大周历二百九十五年,四月中。
母树秘境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量度。唯有“龙魂杏母”那接天连地的巍峨主干上,流淌的七彩霞光韵律,以及秘境中某些特殊灵植花开花谢的周期,隱约標记著光阴的痕跡。
张良盘膝坐於“龙魂杏母”主根隆起形成的一方天然玉石平台上,此处是秘境生机与道韵最为浓郁的核心区域之一。
距离他定下“创法”宏愿,已过去月余。
这一日,张良如往常般,结束了对《阴阳五行练气诀》的深层次运转,正凝神观察识海中与母树交融处的古鼎虚影。
通过那玄妙的微弱感应,他能察觉到古鼎的状態一日好过一日,那种圆满、厚重、威严的气息越来越盛,早已远超初入秘境之时。
忽然——
“嗡~~~~~”
一声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整片秘境天地规则层面、低沉、苍凉却又带著一种如释重负般欣慰的宏大龙吟,自那缠绕母树的巨大龙魂处传来!
这一次,龙吟並非仅仅意念传达,而是引动了实质的天地异变!
整个秘境的七彩霞光骤然加速流动,匯聚成无数道绚烂的光河,投向母树主干与龙魂交融之处。氤氳的灵雾疯狂涌动,仿佛朝圣般向中心匯聚。
地面上,无数奇花异草无风自动,散发出最浓郁的芬芳与生机光华,如同在献上祝福。
远处那些秘境生灵,无论强弱,皆伏地不动,朝向母树与龙魂,表达著最深的敬畏。
张良心神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那一直沉寂的暗金色龙魂,其紧闭的龙目並未睁开,但整道龙躯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暗金神光!
光芒並非刺目,却带著一种洞穿万古、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与母树主干散发的、温润醇厚的杏黄色光华水乳交融,化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玄奥光晕。
而在那光晕的核心,正是与母树交融了两个月余的古鼎虚影所在之处!
此刻,那古鼎虚影已凝实得宛若实体,三尺三寸的鼎身通体流转著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光华。
“轰——!”
一股磅礴、更加精纯、但“沉重”的力量,混合著浩瀚的生机与不屈的战意,自那光晕中心轰然爆发,却不是散逸,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注回那尊凝实的古鼎之中!
古鼎发出一声欢悦无比、清越悠长的鼎鸣,鼎身八面,所有纹路在同一时刻光华大放!
第一面“地理疆舆”,立体图卷瞬息间扩展了不知多少倍,大周疆域清晰无比,周边国度轮廓尽显,更遥远处的山海也有淡淡痕跡,九山地脉灵机如掌上观纹。
第二面“道法功行”,“道文之海”掀起狂澜,无数新的推演、优化、组合自然生成,张良过往所有知识感悟被梳理至极致,甚至衍生出许多他未曾细想的方向。
第三面“集眾成运”,“星空”变得更加璀璨深邃,光点之间的联繫愈发清晰可感,一些原本模糊的因果线也隱约显现。
第四面“转化生息”,光华炽盛到仿佛化为实质的生机漩涡,吞吐秘境灵机的效率暴增。
而后四面——变得无比清晰、深邃,虽然张良此时依旧无法了解其伟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此八面的“共鸣”通道被拓宽、加固了何止十倍!
未来感悟这些法则时,必將事半功倍,甚至可能引动印记更强烈的反馈!
完成了这最后的能量灌注与共鸣激发,那混沌光晕缓缓收敛。
龙魂杏母宏大、温和而威严的意念,如同天籟,再次降临张良心间,此次却带著一丝明显的疲惫,以及浓浓的欣慰与託付:
“异数……歷时两月余,以吾本源生机为池,以龙魂战意为火,佐以五片同源残存逆鳞为基,旧伤已弥,裂痕尽復,本源得固……虽因当年损耗太过,核心一点『灵光』仍有缺,未能尽復远古巔顶之態,然其形已全,其能已復六七。”
隨著意念,那尊光华內敛、却更显古朴厚重、三足八面之上暗金龙纹游走的古鼎,自光晕中缓缓飞出,朝著张良飘来。
它不再虚幻,而是真实的实体,只是缩成了拳头大小,宛如一件精致绝伦的古物。
张良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是怎样一股足以撼动天地、镇压八荒的恐怖力量!
“接鼎吧。”意念传来。
张良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激动,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去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及那缩小的古鼎的剎那——
“轰隆!!!”
仿佛一整座神山,不,仿佛一整片天地乾坤的重量,猛然通过那小小的鼎身,传递到张良的心神与肉身之上!
“噗——!”
张良毫无防备,只觉得神魂如遭重锤,识海疯狂震盪几乎要裂开,周身气血逆冲,喉头一甜,竟是直接喷出了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液!
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全靠咬牙死死撑住,双臂更是剧烈颤抖,肌肉賁张,青筋暴起,仿佛托著的不是一尊小鼎,而是一个世界!
太重了!太强了!这完全形態的古鼎,其本质之高,威能之巨,已然超出了他目前三道同修,武道巔峰、金丹中期、修器五镜修为所能轻鬆承载的极限!
“哼!”张良闷哼一声,眼中却爆发出不屈的精光。《九山承运诀》疯狂运转,下丹田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喷薄出精纯浑厚的青元真力。
周身气血如同怒龙咆哮,三百六十处大窍与三脉七轮齐齐轰鸣;中丹海內,方天画戟所化流光震颤,传递出一股混沌雷霆般的桀驁之意,助他稳定心神。
他低吼一声,將全部心神、意志、修为,统统凝聚於双手,一点点,一点点地將那尊仿佛重逾万钧的小鼎,捧到了胸前。
鼎身触体冰凉,那恐怖的重量与威压却真实不虚地压迫著他的每一寸血肉与神魂。
就在他勉强稳住姿態,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时,龙魂杏母的意念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瞭然与告诫:
“感觉到了么……此鼎此刻之威能,已非汝现今修为可如臂指使。它曾隨神龙征战混沌,镇压八荒,炼化乾坤,执掌造化,干涉时宇……其全名,当为——八荒乾坤造化时宇鼎!”
八字真名,如同八道惊雷,炸响在张良心间,与古鼎八面功能隱隱对应,道尽了其镇压(八荒)、承载(乾坤)、创造(造化)、驾驭(时宇)的无上权能!比之“山河社稷鼎”的称谓,更多了一份直达大道本源的浩瀚与威严!
“此名方为其本来真讳,承载其诞生之使命与威能。『山河社稷』,不过其权能一隅显化。”
龙魂杏母意念悠悠:“而今,五片逆鳞已彻底熔铸其中,化为其本源道纹,神龙与其本是旧主,九片逆鳞,已融其七。不仅修补其形,更增其镇封、破邪、战意之能。”
“汝需知,此鼎虽未达巔峰,然其位格仍在,第五境之修为,凝聚元婴或成就道器,初步触及法则本质,开闢自身体內『天地』或『道域』以为承载之基,否则绝难在识海中长期容纳其完全形態,更遑论催动其核心威能。”
“汝接纳祂,可將其经中丹还,以气血真元温养,借汝『山河鼎器之身』与《九山承运诀》之玄妙,勉强维繫联繫,动用其基础四象之能。”
“至於第五面所涉之五行阴阳,在第五境勉为领悟、驱使。而后三面之造化、因果、时空等至高法则印记共鸣……需待汝修为至更高第六、七、八境,甚至第九镜,方可尝试深入引动,否则必遭反噬。”
“此界,吾之境界为第七境,漫长岁月,已是顶峰。”
“此界······,罢了,而今对你讲来,还为时过早。期许汝奋力修行,能早日与吾论道。”
张良闻言,心中明悟,更感压力如山,却也激发了无穷斗志。
第五境!
他如今道器已成!
而武道相信不久会突破。
练气第五境,元婴镜,那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还有更高的境界:圣树第六镜,龙魂杏母第七境。
有了明確的目標,前路反而更加清晰。
他不再强行將小鼎往眉心识海引,而是依照指点,引导其缓缓沉入自身膻中穴(中丹田)。
方一进入,那恐怖的压迫感顿时仿佛要压垮他的整个身心。
小鼎居於膻中,浮浮沉沉,缓缓旋转,自带温润光华,与下丹田的金丹、中丹海的道器方天画戟流光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微妙的三才平衡,方才勉强让张良喘口气。
气血与真元流经膻中,都会被小鼎自然淬炼、提纯一丝,反哺自身,这温养过程本身,就是对肉身和修为的极大锤炼。
“呼……”张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仍不能动弹。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与“八荒乾坤造化时宇鼎”之间的联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密、深刻。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绑定。虽然现在无法发挥其全部威力,但仅仅是基础功能的提升,以及那种高位格存在对自身的潜移默化的滋养与守护,已是天大的造化。
“多谢前辈成全!更指明前路!”张良对著龙魂杏母,再次郑重拜下,这一次,感激之情更甚。没有龙魂杏母的蕴养,古鼎绝无可能恢復至此;没有其告知真名与承载限制,他贸然行事,恐有莫测之危。
“毋需多礼。鼎归於汝,吾亦了一桩心事。其间因果,业已告知於汝。”
龙魂杏母的意念似乎更加疲惫了,显然此次蕴养修补,对其消耗亦是不小:“汝之创法,可藉此鼎新成之机,融入其『八荒』镇压之意、『乾坤』承载之德、『造化』生成之妙、乃至对『时宇』的细微感知……当有奇效。好生修行吧。届时,莫忘所託。”
“晚辈谨记,必不负前辈厚望与重託!”张良肃然应诺。
龙魂杏母的意念如潮水般退去,秘境重新恢復了那种亘古的寧静与祥和,唯有霞光流淌,灵雾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