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这一点，从玄武门之变就能看出来。
决定了要干，就不会有第二天。
当天下午，他回到甘露殿，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赵德全。
“去把內帑的库房打开。”
赵德全愣了一下：“陛下，打开哪一间？”
“全部。”
赵德全的腿软了一瞬。
全部？
內帑是皇帝的私人金库，和国库分开管理。
里面存放的不是普通的金银，而是歷代皇室积攒下来的珍藏——名家字画、青铜古器、玉雕摆件、珍稀孤本。
每一件拿出去都能换一座庄园。
“陛下……您要取什么？”
“全搬走。搬到长乐宫去。”
赵德全觉得自己听错了。
但李世民的眼神告诉他，没有听错。
“还愣著干什么？叫人去搬！用最大的箱子装，要快！”
赵德全哆嗦著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长乐宫的院子里多了十七口红漆大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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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口都需要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箱盖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让长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口箱子里，是一套完整的唐三彩骏马俑。
釉色鲜艷得如同刚出窑，骏马昂首嘶鸣的姿態栩栩如生。
这种东西別说民间，就是朝中一品大员都不一定见过真品。
第二口箱子，是字画。
一卷一卷整齐码放，每一卷都用上等丝绸包裹，外面贴著黄纸籤条。
长乐认出了其中几个名字——王羲之、顾愷之、展子虔。
任何一卷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第三口、第四口……一直到第十七口。
金器、玉佩、象牙雕件、琉璃盏、沉香木屏风、镶嵌宝石的腰带扣、纯银打造的酒具……
琳琅满目。
堆积如山。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大概掏空了大唐皇室三分之一的私人家底。
长乐看著满院子的国宝，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父皇……这、这也太多了吧？”
李世民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膳吃什么。
“不多。如果能换来陆先生的造物之术，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他看向光幕的方向。
“去问问陆先生，够不够。不够朕再搬。”
长乐转身快步走进寢殿。
光幕那边，陆明正在电脑上查资料。
听到动静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院子里那十七口箱子。
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情况？”
“父皇把內帑搬来了。”长乐的表情很复杂，“他说要用这些换你的造物之术。”
陆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光幕前。
他看著那些箱子里花花绿绿的东西，目光扫过了一遍。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古董的鑑赏能力约等於零。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些东西如果是真品。
那就不是用“值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那叫无价之宝。
现代的拍卖市场上，一幅確认为王羲之真跡的书法，起拍价就是以亿为单位的。
而那个箱子里——
他数了数。
光是王羲之的捲轴就有三卷。
陆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努力维持住了脸上的平静。
“把那个箱子打开，让我看看字画。”
长乐依言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陆明隔著光幕辨认了一下。
看到了第一卷的籤条——“王右军兰亭集序临本”。
又看到了第二卷——“展子虔游春图”。
第三卷没有籤条，长乐小心翼翼地展开了一角。
是一幅山水长卷，笔法古拙而飘逸，绢本上的墨色歷经岁月依然鲜活。
陆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只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隨意地从长乐手中隔著光幕接过了那幅画卷，在手里抖了抖。
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又翻回来看了看正面。
点了点头。
“纸张保存得不错。”
他把画卷放在了桌上。
就搁在键盘旁边。
如果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以为他隨手放的是一张快递单。
“行了，货款我收了。”
陆明坐回椅子上，语气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你们要的钢铁洪流底座，下午给你们送过去。”
长乐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件事。
她的父皇——大唐天子李世民——在陆明说出“行了”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鬆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
好像生怕陆明看不上这些东西似的。
长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的父皇，天底下最骄傲的人，此刻的姿態像是一个倾家荡產去进货的小商贩。
而陆明就是那个垄断了所有货源的庄家。
陆明花了三天时间处理这批古董。
他不敢走正规拍卖行。
量太大了，而且全是国宝级別的真品，走正规渠道会引来无数麻烦。
他找的是另一条路。
通过之前变卖金凤釵时认识的那个典当行老板，他搭上了一条地下高端古董流通链。
对方是一个常年在海外运作的华人收藏家团体。
他们不问来路，只看东西。
陆明先放出了一幅展子虔的《游春图》做试水。
对方鑑定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报了一个数字。
陆明看著手机上那串数字，反覆数了三遍小数点前面的零。
八位数。
人民幣。
一幅画。
这还只是因为走的地下渠道价格被压了不少。
如果上正规拍卖——翻十倍都打不住。
陆明深呼一口气。
后续的交易以极快的速度推进。
唐三彩、金器、玉雕——这些东西不如字画值钱，但也个个是硬通货。
三天之內，陆明的银行帐户里多了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成了亿万富翁。
但他没有买房，没有买车，甚至连一顿好的都没吃。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租下了郊区一座废弃的物流仓库。
三千平米。
年租金便宜得不像话，因为地段太偏。
但陆明要的就是偏。
越偏越好。
越偏越安全。
然后他开始採购。
不是採购消费品。
是採购图纸。
他在网上找到了一家专门出售工业技术资料的网站。
上面卖的都是已经过了专利保护期的、公开的、基础级別的工业技术方案。
小型土法高炉炼钢建造图——全套，包括风箱提温系统和炉膛耐火砖砌筑方案。
水力锻锤结构图——利用水车动力驱动的机械锤，能把烧红的铁块反覆锻打成型。
基础铸造模具设计——用於批量铸造標准化的刀剑、箭头、甲片。
每一份图纸他都挑的是最简单、最基础的版本。
复杂的大唐人看不懂，给了也白给。
但这些基础版本——只要有足够的铁矿石和人力，大唐的匠人完全能照著搞出来。
陆明把所有图纸列印出来之后，自己又花了大半天时间，用毛笔在旁边標註了繁体中文的说明。
字写得很丑。
但能看懂。
这一沓图纸摞起来足有一尺多高。
他把图纸分成几批，一批一批地通过光幕递到了大唐那边。
长乐负责转交。
当李世民在御书房里铺开第一张高炉建造图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他看不懂那些阿拉伯数字和精密的比例线条。
但他能看懂旁边陆明手写的繁体注释。
“此炉可炼钢。”
“钢强於铁百倍。”
“可铸刀剑、甲冑、攻城器械。”
李世民的手指抚过那些光洁到不可思议的纸面。
一张一张地翻。
高炉图。
风箱图。
锻锤图。
模具图。
每一张都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工业奇蹟。
每一张都意味著大唐的军事力量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
越咧越大。
最后扯出了一个近乎癲狂的弧度。
“好……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指尖摩挲著纸面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像是在抚摸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传工部尚书段纶，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