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左將军府。
厅堂之中,传来微微嘆息之声。
刘备站在厅堂中央,面朝东厢,看著帷幕,眉头紧锁,身侧是漆盒包装的礼物。
“周瑜此人,过於不近人情。”
这本是一件小事,刘备觉得周瑜来江夏有一段时间了,又在赤壁与曹操对峙,加之天气寒凉,便赠予几件冬装,没想到周瑜不收。
侍从道:“將军,周公瑾说,他的四时衣物,都有吴主赠予,將军私下馈赠,他不好收。”
刘备问道:“使者也是不懂变通,可以说是军需啊。”
“说了。”
侍从道:“周公瑾说,若是军需,便交给赞军校尉鲁肃,放入军库,来日分发军士。”
“这些都是上等锦缎做的冬装,使者怕在军库蒙尘,只好带了回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摆手道:“行了,都下去吧。”
眾人告退,刘备坐上主位,任凭礼物在厅堂中放著,隨意拿起竹简批阅。
此时,门外现出一人,乃是刘备之长女安贞。
“父亲。”
“是安贞啊。”
刘备放下竹简,露出慈父笑容。
“你有何事?”
刘安贞上前,绕过礼物,来到刘备面前:“父亲头髮又白了许多,不要过於操劳。”
“为父没事。”刘备笑道。
刘安贞又道:“这次关二叔大破曹军,掳回曹营百余歌姬,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这个刘备还真没想过,以往都是自己打败仗,將士的妻女被掳掠。
刘安贞便是被吕布、曹操掳走两次,可谓命途多舛。
“你说呢?”
刘安贞道:“女儿深知阶下囚之苦,父亲放了她们,让她们作为细作,为左將军部打探消息可好?”
刘备倒是提过,说东吴常以美女打探消息,让刘安贞试著培养细作,没想到刘安贞用心在办。
“好啊。”
刘备道:“不过还是要笼络她们的人心,为父以为,你可先把她们收做侍女,施以恩义,慢慢培养可用之人。”
刘安贞道:“只是女儿还不懂,如何使用细作。”
“你可以先挑几人,为父將她们赐婚有功將士,先让她们监察自己人,给你练手,也无甚危险。”刘备道。
“行,就依父亲。”刘安贞笑眯眯道。
正在此时,侍从进屋。
“將军。”
刘备没有驱赶刘安贞的意思,沉声道:“有话直说。”
侍从拱手道:“周公瑾派人前来,说要请魏延到赤壁做客,只是来人十分狂妄,他说……他说……”
刘备凝眉问道:“他说什么?”
侍从语气略显义愤,抬头道:“他说周公瑾言,左將军部眾將,无甚將略,唯魏文长可用。”
“大胆!”
刘安贞柳眉倒竖。
刘备按住刘安贞的手,对侍从挥手道:“你去传魏延。”
刘安贞气鼓鼓道:“周瑜竟然如此无理。”
“哈哈哈哈。”
刘备笑道:“此不过离间计而已,若是生气,便真上了他的当了。”
闻言,刘安贞恍然,眼神逐渐清明。
刘备对刘安贞道:“女儿,你当会察言观色,听其言,而观其行,你不觉得那侍从话有些多了吗?”
刘安贞瞪大眼睛。
“父亲说他故意这么说,莫不是得了东吴什么好处?”
“吾儿有长进。”
刘备缓缓道:“至於他有没有沟通东吴,还需要佐证,不过你既然想监察一人,便要假定他有罪,才能確保没有疏漏。”
刘安贞低声道:“女儿这便探查,若那侍从沟通东吴,女儿请求父亲斩他。”
“你错了。”
刘备道:“即便他沟通东吴,你也不要急著打草惊蛇,毕竟孙刘两家还是联盟,这是大局。”
“父亲,女儿知道了。”刘安贞点头。
不多时,侍从引来魏延。
“將军。”
魏延拱手:“安贞娘子也在。”
刘安贞道:“文长,周公瑾请你去赤壁做客,要与你把酒言欢呢。”
魏延见刘安贞面带慍色,便笑著说道:“若是娘子不愿意我去,我回绝了便是。”
刘安贞一撅嘴。
刘备笑道:“文长,莫要听安贞胡说,周公瑾为联军统帅,他的邀请也算半道军令,你去便是。”
“诺。”魏延答道。
刘备对刘安贞道:“公瑾是风雅之人,你帮文长安排沐浴,整理一下衣著,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是。”
刘安贞和魏延一同离开,漫步廊道。
冷风阵阵。
魏延將外袍脱了,直接给安贞披上。
安贞哪里被男子这般对待过,顿时脸颊緋红:“我不冷。”
说话时,手却抓紧了衣袍。
魏延笑道:“我是行伍之人,身强体壮,不惧严寒,娘子要多保重身体。”
刘安贞低头道:“隨我来吧。”
进入后院,刘安贞给魏延安排了一间厢房。
“进去吧。”
魏延走进去,见房间中有一澡盆,几位侍女。
侍女道:“我等服侍郎君沐浴更衣。”
魏延可是刘安贞的未来夫婿,自然不能让侍女服侍。
“你们弄些热水,换洗衣物,在外边伺候便好。”
刘安贞果然面露喜色。
“如此,我先回去,魏郎沐浴完毕,派人知会我。”
……
少顷,热水弄好。
魏延看著热气腾腾的水,不觉感慨,终於可以洗澡了。
最近,魏延没怎么洗过澡,一来战事繁忙,二来冬季洗澡,不是一般人能享受起的。
且不说柴薪昂贵,烧一盆热水要不少钱,而且冬季洗澡,一个不小心便会患病,所以古人冬季儘量不洗澡。
这也就是要见周瑜,刘备特批,魏延必须得沐浴。
將侍女赶出去,魏延便脱下衣服,跳入澡盆,感受热水带来的快乐。
这种舒爽让人昏昏欲睡。
忽然,房门一响。
“谁?”魏延警觉。
“郎君。”
只见两位侍女绕过屏风,带著襻膊,长袖被固定在大臂,露出两根藕臂,手里拿著布帕。
魏延拿了一块布帕,盖在身前,沉声道:“不是说了,不需要你们伺候吗?”
“娘子吩咐的,我们哪敢怠慢。”两位侍女语气冰冷。
魏延心想,刘安贞是他的未婚妻子,他执意不让侍女服侍,安贞还能硬派不成。
说话间,魏延身体一沉,多了一丝防备。
“魏文长,你可知得罪了何人?”
忽然,一位侍女抖开布帕,竟然是一丈长的白练,另一位侍女接住,两人一起上前,左右换位,白练在魏延脖颈上绕了一圈。
说时迟,那时快,魏延没等两位侍女发力,便先发制人,左右一挣,紧接著传来哗哗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