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夏口。
冬季芦苇乾枯发黄,芦花为保暖材料,早被百姓採摘,只留下细密的芦苇杆。
重重芦苇杆之中,隱隱发出喊杀之声。
水中,数艘舟船靠岸,舢板搭好,便有军士下船,手持短枪,身背弓弩,疾奔而下。
军士快速行军,来到一处场地,场地上扎著草人,还有一些帐篷。
军士慢慢靠近,弓弩上弦。
“放箭。”
军官一声令下,军士齐射,只听嗖嗖数声,草人之上已经插满箭矢。
“杀。”
紧接著,军士衝杀出来,以短枪刺击剩余草人,又有军士生火,佯装点燃帐篷,却不真的烧。
不多时,远处出现“曹军”旗帜。
军官见了,命军士立即撤退。
“曹军”来到,便追击来袭军士,一直追到河岸边,却见军士们已经上船。
“曹军”站在岸边,只能干著急,却也毫无办法。
远处高地之上,竖著“关”字大旗,关羽看著军士演练,颇有几分得意。
一旁关平恭维道:“父亲,你独创的水步协同之法,十分精妙,定能在袭扰曹军粮道时,大显神威。”
关羽笑道:“为父便要让天下人知道,为父不仅是阵斩顏良之將,也是精通战法之將。”
“父亲说得是,只是……”
关平眉头一皱,低声道:“父亲,將军让魏延做你的副將,今日演练,为何不告知魏延,让他一起观摩。”
关羽笑道:“魏延虽有谋略,到底未带过兵,就战法而言,他是外行,不必请他。”
关平知道父亲孤傲,却也不好说什么。
关羽看著操练的军士,笑著说道:“大兄给了魏延一千精兵,为父倒是好奇他如何练兵,你去帮我打探一下,若魏延练兵有什么不当之处,即刻告知为父。”
“呃……”
关平拱手道:“父亲,当以大局为重,你难道是让我探查魏延错处,好问罪於他吗?”
关平也知道魏延没带过兵,还知道关羽和魏延关係不睦,於是劝说关羽。
关羽侧目看向关平,语气威严:“为父是那般小人吗?魏延与刘安贞婚事已然定下,便如同子侄一般,他有错处,问罪谈不上,教导他一下,总是没错的。”
“父亲大义。”关平急忙恭维。
关羽微微頷首:“去吧,仔细探查。”
关平领命,点了两名部下,骑马去见魏延。
到了魏延驻军之处,便听到了喊杀之声。
关平见“魏”字大旗正在高处,便骑马过去。
“御~~”
关平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魏延手按刀柄,一旁站著雷豹,看见关平,便上前行礼。
“关兄。”
关平今年三十岁,长魏延六岁,人也显得老成持重。
关平拱手回礼:“文长。”
放下手,关平便看向高地之下,只见魏延部正在练兵。
一样的舟船载兵,一样的突袭敌营,一样的水路撤退。
这……这不是家父独创的水步协同之法吗?
“文长!”
关平语气中隱隱透著怒意:“你可是探查了家父的练兵之法?”
魏延顿了顿,笑道:“关兄,此话从何说起?关將军何时练兵了,我並不知晓啊。”
“呃……”
关平眼神闪烁,关羽秘密练兵,连魏延都瞒著,確实不容易泄密。
而且魏延为副將,练兵之事瞒著他,关平也有些难为情。
“关兄?”
魏延见关平发愣,便呼喊一声。
“哦。”
关平恍然,一边观看练兵,一边点头道:“文长练兵之法甚为精妙,家父也提出如此练兵,以袭扰曹军粮道。”
魏延解释道:“荆州水网纵横,延以为此法最为適用,便与部下雷豹商议,以此法练兵。”
雷豹跟著说道:“没错,我们之前对战孙、曹兵马时,也是如此作战,只是没有形成战法。”
歷史上,关羽曾以水步协同战法,不断袭扰曹军粮道,迫使曹军在赤壁之战后放弃江陵。
魏延提前知晓,做了借鑑。
关平自然不明就里,只感觉英雄所见略同。
看了一会儿,关平便告辞离去,快马加鞭去见关羽。
关羽已经回营,正悠閒喝茶,见关平慌慌张张跑来,心中不悦。
“平儿,你已经是而立之年,何事如此慌张,竟让你面红耳赤?”
关平站好,拱手道:“父亲,孩儿今日见魏延练兵,与父亲练兵之法一般无二。”
“咳!”
关羽直接被茶水呛住了。
“怎会如此?可是军中出了细作?”关羽怒道。
“应该不是。”
关平道:“魏延率领的是庐江雷绪赠予的兵马,据雷绪之弟所说,他们以前就这么作战,只是未形成战法。”
“哦?”
关羽清了清嗓子,悠然道:“本以为我在战法上有独到见解,没想到魏延也能想到此等战法,也许兄长真是慧眼识珠。”
顿了顿,关羽对关平道:“平儿,你去请魏延前来议事。”
“父亲。”
关平小心问道:“父亲意欲何为?”
关羽慨然长嘆:“是为父小人之心了,竟然提防自家人,既然魏延在战法上见解不差,不如一起练兵,也好互相补益。”
“是。”
关平总算鬆了一口气。
……
南郡,江陵。
却说曹操在江陵苦等一月,终於得到中原粮草,大军得到补充,曹操便再也按捺不住。
这一日,曹操召眾文武议事,直接移步大案,展开地图,商议如何攻取江夏。
荆州有大將文聘,熟悉地理,曹操便让文聘提出战法。
文聘指著地图,直言道:“朝廷大军若要攻取江夏,可从西面强攻,优势是地势平缓,適合大军展开,至於劣势,便是水网纵横,需要水军协同,且进军缓慢。”
闻言,营帐中微微骚动。
文聘不知,虽然曹军补充了军需,却仍然不利於久战。
只因冬季征粮本就困难,粮道上更是少了三十万百姓,民夫都不好徵调。
曹操还是立足於速战速决。
曹操沉声道:“此法虽然稳妥,但过於寻常,况且刘备、周瑜水军不差,恐怕不妥。”
文聘思虑一阵,指著地图,提出另一套战略。
“丞相想要速战速决,可派遣精锐,自赤壁渡江,直插江夏以南。”
“此处虽然绕行,过了长江之后,却只有两条小河,行军更加便捷。”
“不过兵行险招之前,朝廷大军还要在江夏以西摆出大军云集之势,以牵制孙、刘联军。”
曹操闻言,含笑頷首道:“所谓用兵之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文聘之言,甚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