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夏口。
左將军府在一处临时徵用的宅院之中,府门虽不大,却也颇有威严。
两侧侍卫的军士披甲持矛,更是让人心中畏惧。
魏延之父站在將军府门口,只感觉两腿发颤,浑身发软。
魏母急忙搀扶,魏父才勉强站住。
魏父下巴颤抖,能听见牙齿敲击声,半天挪不动脚步。
军士见魏父、魏母佇立,於是前来询问。
“二位是?”
魏父递上拜帖,手指依旧颤抖:“犬子魏延……和安贞娘子……谈婚论嫁,本该魏家安排宴请左將军,可左將军军务繁忙,说让我二人来將军府一见。”
递上拜帖时,魏母一直挽著魏父的胳膊,显然也嚇得不轻。
军士接过拜帖,温声道:“二位稍等,我去通报。”
魏父为了见面,颇费了一番劳累,先是问三老见面礼节,又请文人写了拜帖,最后找富商借贷,买了一身直裾长袍,顺便沐浴束髮。
魏母也涂脂抹粉,借来绸缎衣裙,以最好的姿態来见面。
二人毕竟是农户,要见的是左將军,还是紧张不已。
正颤抖间,忽然见军士行礼,抬头望去,將军府门前站著二人。
男子四十来岁,身穿红袍,內衬黄色直裾,光彩照人;女子穿著淡红色长裙,妆容简约,白皙如玉人。
魏父直接傻了眼。
魏父见过左將军刘备,只是远观见过,却没想到左將军亲自迎接。
刘备和甘氏走下台阶,刘备一把拉住魏父的手:“魏兄,请。”
魏父险些瘫倒,额头直冒汗,魏母赶紧靠近,好让魏父借力。
“请。”
刘备又说了一次,魏父才恍然,点头应是,拉著魏母一起进门。
眾人一路前行。
廊下有一护卫什长驻足,看向四人。
身旁护卫问道:“什长,你看什么?”
那什长正是傅肜,看著魏父、魏母道:“你说魏延这人有何过人之处,为何一朝得志,竟然成了百人將,还和安贞娘子相好?”
护卫嘆了一口气道:“听闻魏延还入了使团,护送军师去东吴,真是羡煞旁人。”
傅肜对护卫道:“其实我和魏延是同乡,我们一同从军,一同入选武卫营,我也不比他差,你说他怎么就能一飞冲天呢?”
护卫看向傅肜,半天没有说话。
傅肜摸了摸脸颊:“你说实话,我的长相不差吧。”
护卫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道:“什长和魏延不一样,魏延属於一看就让人记住的俊俏,什长是看久了让人舒坦。”
“咳。”
傅肜自嘲道:“也许长得俊俏还真有用啊。”
先不说今日魏父、魏母到来,將军府如何议论纷纷,刘备、甘氏、魏父、魏母一起来到后堂。
刘备和甘氏坐上主位,侍从请魏父、魏母一起坐在首座。
侍从奉茶。
魏父依旧颤抖,死死盯著茶水,魏母却已经渐渐適应,连连向侍从道谢。
“魏兄。”刘备笑道。
魏父半天没有反应,魏母急著掐了魏父一下,又出言提醒,魏父才如梦初醒。
“將军。”
刘备请魏父喝茶,隨后说道:“魏文长是我的门生,才干出眾,我也欣赏他的为人。”
“魏文长是谁?”魏父茫然道。
“哦。”
刘备解释道:“是延儿的表字。”
“延儿有表字了?”魏父一脸震惊。
刘备笑道:“是我赐予的。”
“咳!”
魏父被呛了一下,急忙起身,拱手道:“多谢將军看重,收延儿为门生,我儿一定为將军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好了。”
刘备对魏父道:“今日我们不是將军和部曲,而是说婚事的儿女亲家,魏兄再不可如此。”
“將军。”
魏父走下首座,在厅堂中恭敬行礼。
“將军於延儿有再造之恩,若是延儿今后背离將军,老朽定请官府治其不孝之罪。”
“好了。”
刘备抬手,温声细语道:“魏兄之意,本將军知晓了,你先回座位。”
“遵命。”
魏父退到首座,颤颤巍巍坐下。
甘氏笑眯眯道:“二位还未见过安贞吧。”
魏父、魏母只是发笑,不敢答话。
甘氏对侍女道:“请安贞来。”
侍女柔声应是,退出厅堂,不多时请来一位妙龄女子。
刘安贞身穿曲裾,妆容精致,仿佛画中玉人,又如神女降临。
魏父、魏母直接看呆。
二人还想著,安贞或许奇丑无比,或许身有残疾,才会选择魏延。
却没想到,刘安贞生得这般美艷动人,简直可以用惊艷来形容。
魏父、魏母连连点头。
刘备对安贞道:“安贞,为魏延父母添茶。”
“是。”
侍女准备好坐席和茶具。
安贞跪坐在魏父、魏母面前,手挽长袖,露出藕臂,为二人添茶。
这是让魏父、魏母离近了看未来儿媳。
魏父依旧惶恐不已,魏母则是努力看清每一个细节。
安贞添完茶,端起给魏父。
魏父急忙拱手:“安贞娘子,莫要这般,放在案几上,老朽自取便是。”
安贞看向刘备,见刘备点头,便將茶杯放在案几上,起身退后,侍女跟著收起坐席。
“伯父、伯母,要是无事,安贞便退下了。”
魏父依旧拱手不答,魏母急道:“娘子慢走。”
等刘安贞离去,魏父才鬆了一口气,恢復坐姿。
主位之上,甘氏在刘备身旁道:“將军,魏延父母都是老实农户,想必魏延也十分可靠。”
刘备笑著低声道:“我看人不会错。”
……
吴郡,京口,孙仁住处。
校场肃穆,箭靶林立。
孙仁正在射箭,身旁服侍的侍女道:“细作传来消息,魏文长婚事已定,十二月便结亲。”
“唉。”
孙仁伸展一下筋骨,道:“刘备还真是礼贤下士,为了拉拢农户之子,甘愿嫁出女儿。”
侍女道:“难道真是两情相悦?”
“怎么可能?”
孙仁冷声道:“君侯儿女婚事,哪有两情相悦之事,曹操昔日为了拉拢袁谭,以曹整娶袁谭之女,待袁尚一灭,便送回子妇攻灭袁谭,种种例子,不一而足。”
侍女献上箭矢。
孙仁拉弓、射箭,稳稳命中靶心,箭矢尾羽轻轻颤抖。
看著箭靶,孙仁默默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