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新野。
左將军部步军押送物资来到新野城,可见往日繁华的城池街巷空空,一片寥落,让人难免唏嘘。
看著这番景象,刘备忍不住落泪。
“都是我连累百姓,我罪莫大焉。”
张飞、赵云等將一起嘆息。
左將军部在新野城暂驻,稍稍休整,眾人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厅堂之中,魏延坐在末座,也不把自己当做战將,侍者来分发食物,魏延也跟著帮忙。
此举惹得眾位老將连连点头。
眾將早一些的,自黄巾之乱便隨刘备起兵,晚一些的有徐州的、河北的,跟隨刘备作战多年。
此时刘备四十七岁,张飞、赵云也都年过四旬,古代三十岁可自称老夫,眾將大多到了不惑之年,可称一个“老”字。
年轻一代將领,没有多少智勇双全者,显得有些青黄不接。
魏延的出现,让眾人看到了希望,感觉有了可以与曹操长期斗下去的底气。
眾人刚刚喝上粥,便有士兵来报。
“將军,曹洪嚷著要见你,说是愿意献上重金赎身。”
刘备停箸,看向赵云:“子龙,曹洪是你所擒,你怎么看?”
在刘备看来,曹洪不可杀,此为曹操族弟,一旦杀了,恐怕曹操震怒。
一来左將军部需要时间备战,二来若杀曹洪,曹操定会对未南迁的荆州百姓血腥屠戮。
赵云拱手道:“全凭將军做主。”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不是刘备想要的答案,刘备希望有人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拋回来。
此时,张飞朗声道:“大兄,不如杀了祭旗。”
张飞的妻子是夏侯氏,和曹家有些亲戚,因此总是被人说閒话。
此时张飞义正言辞,也是为了亮出態度,实在无奈。
刘备见张飞眼神闪烁,隨即笑了笑,对眾將道:“诸位可各抒己见。”
眾將纷纷发言,有说杀的,有说关押的,意见不一。
等眾人说得差不多了,刘备看向魏延道:“文长怎么不说话?”
魏延不急著发表意见,此时不是战前议事,没有那么紧迫,也无关大局,魏延不想话太密。
既然刘备问了,魏延不妨说一说。
刘备要是想杀曹洪,不会让眾人来回商议,看他的意思,分明是不想杀。
魏延拱手道:“吾闻曹洪贪婪,家资鉅亿,我军缺少金银,不如书信一封,送往曹营,让曹操拿钱赎人。”
刘备頷首,问眾將道:“诸位的意思呢?”
眾人哪还看不出刘备的意思,陆续拱手。
“以曹洪换些金银可以。”
“可以。”
张飞鬆了一口气,战场上刀剑无眼,杀了曹家人便罢了,曹洪毕竟是俘虏,杀了確实不好和妻子说。
魏延想到一计,进而拱手道:“將军,放曹洪之前,可否让蒯阳见一见曹洪,嘲讽他一番。”
眾人一愣。
刘备率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文长啊文长,你是怕曹操记恨蒯家,记恨得不够啊。”
眾將一起笑出声来。
魏延道:“蒯家决意降曹,乃是一大隱患,若想与曹操长期对峙,必须断其后路。”
刘备顿了顿,笑著说道:“计是好计,只是蒯阳未必会按你说的办,万一他戳破计谋,得不偿失啊。”
魏延頷首:“是延考虑不周。”
“无妨。”
刘备略一思忖,道:“蒯阳不能见曹洪,你魏延可以见,你和蒯阳年龄相仿,可假称蒯阳。”
张飞看向魏延。
“魏延五大三粗,哪里像是世家子弟?”
刘备摆手,对张飞道:“人靠衣装,我观文长有儒將之风,曹洪未必能认出他是一小卒。”
“是吗?我看未必!”张飞摇头。
张飞仰慕世家,对於农户出身的魏延实在看不上,要不是魏延有勇有谋又忠於刘备,张飞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赵云对刘备拱手道:“將军,云还没有告知你,突袭曹操之计,正是文长所献,文长智谋过人,绝不像是寻常武夫。”
眾將闻言,议论纷纷,没想到赵云建功,也是魏延之计。
张飞知道,赵云在为魏延说话,当下也不多说了。
刘备下令道:“魏延。”
魏延离开坐席,在厅堂中央拱手。
“就命你假扮蒯阳,以我军统帅身份去见曹洪,商议一下赎金,让他写一封书信去曹营。”
“诺。”
……
新野,原左將军府厢房。
房间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方桌,两个草蓆。
曹洪带著镣銬,坐著等待。
房门打开,一人穿著长袍进来,看样子是个文士。
曹洪皱眉道:“怎么来了个白面书生,刘玄德呢?”
魏延特地整理了一下鬍鬚,刮去络腮鬍,只留下唇上一行短须,这种须型表明他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魏延今年二十四岁,也適合这一须型。
这么一打扮,魏延还真像是个文士。
只见魏延彬彬有礼,对曹洪道:“曹將军,在下蒯阳。”
曹洪一挑眉。
“你是蒯阳?蒯家人?蒯越多次书信,说要接应朝廷大军,又为何联合刘备,埋伏於我?”
魏延不慌不忙坐在对面,命侍者上茶。
等茶水备好,蒯阳道:“此不过是诱敌之计,曹操轻信,中了吾叔父之计策,还有何话说?”
“你!”
曹洪怒道:“你可知你戏弄的是谁?待来日破了荆州,还有你蒯家的容身之地吗?”
魏延冷笑道:“曹將军,未免过於目中无人了,以为天下英雄都是奴顏婢膝之辈吗?”
“你个孺子!”曹洪怒目而视。
魏延好整以暇道:“曹將军,吾乃三军统帅,岂容你言语不敬,你若是再这般无礼,我也只能不留情面了。”
“嗯?”
曹洪一愣:“你是统帅?”
魏延冷笑道:“刘备虽然悍勇,若没有我荆州大族支持,怎能有一战之力?我们蒯家出钱出粮,难道我蒯家人当不得统帅?”
曹洪摇头道:“不是我说,刘备未必服你。”
魏延摇头道:“刘备若不听我计,安能大破曹军?今后你要记住荆州有蒯阳这位人物,你们曹军的败仗还在后头呢。”
“嘶!”
曹洪深吸一口气,嗤笑道:“年少轻狂。”
魏延语气凛然道:“年少自当轻狂,吾懒得与你多说,听军士说你要见刘备,刘备並非统帅,不敢自专,吾便来了,你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