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斯现在感觉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开这个黑诊所来的人很多,但他精力向来旺盛,当年在医院更是急诊医生,干上一整天都不带累的。
真正让他疲惫的,是精神。
他不理解,自己一个堂堂正正大学毕业、考了执照的正经医生,怎么就沦落到变成黑诊所黑医的?
当年父母不是说医生不仅收入高,还救死扶伤,充分体现人道主义精神,是个好职业的吗?
看看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每天给那些黑帮混混治枪伤和刀伤、给平民开一大瓶止痛药、亦或者完全违法的卖出一大袋子奥施康定……
这和他当年学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完全不一样!
“肖恩,我的朋友,我墮落了,我根本没脸见你。”
豪斯握著一根旧钢笔,眼神恍惚。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到周六,他就忍不住睹物思人,陷入一种愧疚当中,可真要问他后不后悔……
豪斯想到了刚刚给妻子的钱,还有自己那马上就要上小学的女儿。
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是的,他需要钱。
这样才能有房子住,有车开,女儿才能读私立学校,变成能保证正常生活的精英,而不是去公立学校变成脑子里只有快乐的肉猪。
“对不起,肖恩,你的愿望,我恐怕是完成不了了。”豪斯嘆息一声,准备將钢笔放回去。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可还不等豪斯说请进,外面的人就已经推门进来了。
“豪斯医生,你好。”来人正是路易。
豪斯皱眉,打量了一下路易,面色微微一变,挤出一抹笑容,手却悄无声息摸向下面,“你好,请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路易笑了笑,“豪斯医生,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我觉得你的诊所不错,很適合我留下来挣钱,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觉得不怎么样。
豪斯脸都快笑僵了。
眼前这个亚裔不对劲!
这是他入眼的第一印象。
要知道,他这里可是黑诊所,而且位置较为偏僻,平常只有黑帮人士会过来,其他时候来的也只会是附近一些衣衫襤褸的穷人或者癮君子。
可没有一个是像他这样的人。
尤其是他说的话,太囂张,太理所当然了!
这种表现……
对方是什么身份?
不久前刚经歷过几次搜查的豪斯,大脑极速思考。
癮君子吸嗨了?眼神清亮,不像。
黑帮人员?看起来太乾净了,不像。
对方能知道我这个黑诊所、不像黑帮人员、开口就要留在我这里、还有前段时间警局招聘人员中公示的要招收少数族裔的新闻……
一个让他胆寒的猜测出现在了心头,但他还想挣扎一下,没准是自己想多了呢?这只是个不自量力的疯子呢?对吧。
嘴角抽了抽,豪斯露出拒绝的態度,“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是正规诊所,不隨便招人的,或者您可以出示一下你的学歷、资格证书和住房地址。”
路易也不说话,只是靠在门口,將一张写了字的纸条扔了过去。
豪斯一边捡起纸条,一边面不改色地说著,“不管您有怎样的遭遇,您都不能强迫別人,如果您真的有需要,我建议您去零售店或者超市,他们那里常年招工,我想想想想想……”
豪斯想不出来了,他沉默的看著纸条上的內容,冷汗从额角滑落,浑身肌肉紧绷,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上面赫然写著他家的门牌號。
他知道我家在哪里!!
要动手吗?
经过一番激烈地心理交战,豪斯低下头,站起身,“警官先生,有话好说,我是被胁迫的,我申请保护,我可以协助你们。”
他却没看到路易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咳咳,我不是警察。”
路易以一种平稳到淡漠的语气说了句。
豪斯立刻点头,“您说的对,您不是,那现在……”
“我只是来入职挣薪水的,当然,如果能近距离上手,多多学习一下也不错。”
“好,那个,您的名字……”
“叫我杰克就好,对了,我不是很喜欢和人说话,所以上班的时候不露脸,或者戴面具,另外,自然一点。”
豪斯连连点头,“没问题,杰克先生,请这边填一下信息。”
心中却愈发觉得这个杰克是警察了。
什么?对方脸庞稚嫩,带点学生气?警局不可能招收这种人?
开什么玩笑,洛杉磯警察局什么鸟样,他能不知道?他可太了解那帮人了!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啊!
上一年洛杉磯警局就刚招收了一批黑人警察,这才惹得其他少数族裔不满,进行抗议,不然今年这次的招聘名单里不可能会写著招少数族裔啊!
现如今,黑人都能进警局,刚毕业的亚裔年轻人当警察怎么了?
很快,路易填写完了个人信息,看向忐忑不安等待著的豪斯,“豪斯医生,能把那根钢笔给我看看吗?”
豪斯忙不迭的把钢笔递过去。
路易只是把玩了一会,豪斯就立刻说道,“杰克医生刚来,这根笔就送给你吧,用来写病歷还很顺滑的。”
看看,看看,谁说美利坚人不会人情世故的!这可太会了!
路易也不推辞,看了眼豪斯,“豪斯医生,谢谢,下次给你带礼物。”
又过了一会。
天色渐暗,玻璃门再次被打开,进来一个捂著屁股哀嚎的黑人,“豪斯,豪斯!快点帮帮我!”
豪斯下意识的看了眼路易,恰好路易也在看他,顿时一个激灵。
连忙迎上去,扶住这黑人来到床上,开始轻车熟路的缝合刀伤,路易就这么一直跟在豪斯身边,静静看著。
这是监视对吧,一定是吧?
豪斯心中颤慄,几次手抖,刺激的床上黑人连连尖叫。
“別叫的跟个南多谷妓女一样!”
“谢特!给我药!给我药!好疼!”
伴隨著两片奥施康定下肚,黑人顿时陷入了安眠之中。
接下来,路易正式见证了豪斯这个黑医的工作流程,接待,手术,奥施康定,止痛药,取子弹,收钱等等。
甚至还亲自上手了一把,意外的顺利。
其实说穿了,除了给黑帮人士处理枪伤、刀伤需要开刀麻烦了些外,其余的工作简单的很,大多隨便开点止疼药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奥施康定!
总有一款適合对方。
技术含量真不高。
在一连工作几个小时以后。
晚十点。
豪斯开始收拾器具,目光却总是瞟向旁边坐著,把玩钢笔和染血拳套的路易。
今晚上路易的表现让他惊讶,本以为只是来装样子的,没想到他真懂啊!
虽然总体比不上自己这种专业人士中属於高水准的医生,但已经称得上合格,尤其是刀伤等外伤治疗,更是不比他差。
这样的技术,真不是那帮警校学生能隨便练出来的。
所以现在,他是真的把不准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不过不管怎样。
自己惹不起对方是可以確定的。
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