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的肋骨在皮鞋底下碎了三根。
罗安收回脚,蹲下身。m4a1的枪管还烫得发红,他把枪口搭在队长的左手手背上。
焦糊味再次升起。
队长尖叫著缩手,罗安一把攥住他的无名指,向后掰。
“啪。”
关节脱臼的声音乾脆利落。
“格兰特在洛杉磯的中转站。坐標。”
队长咬著牙喘粗气,眼底还残留著职业军人的硬气。罗安没等他回答,捏住中指,继续掰。
“啪。”
“你...你疯了!我是美国公民!”
“第三根。”罗安的语调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食指。
“啪。”
队长终於嚎出了声。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快感。
那是一双在执行標准化工序的眼睛。
就像拔钉子。
“圣费尔南多谷!”队长连血带唾沫喷出来,“文图拉公路以北三英里,废弃的克莱斯勒汽车零配件厂!两层建筑,地下一层!常驻守卫十五人!”
罗安鬆开手,站起身。
麦克阿瑟靠在被打成蜂窝的门框上,菸斗的火星一明一灭。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审讯过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
“不赖。”麦克阿瑟吐出一口烟,“比宪兵队那帮废物利索多了。”
罗安没理他。他转身走进酒吧废墟,满地碎玻璃在皮鞋底下嘎吱作响。
“安娜。”
安娜抱著旧笔记本从吧檯后面钻出来,脸上全是尘土和泪痕。她看了一眼门外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的队长,嘴唇抖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接入洛杉磯消防局的调度系统。”罗安拉过一把还完好的高脚凳坐下,“以加州紧急事务管理局的名义,向文图拉公路沿线发布化工厂氯气泄漏的最高级別疏散令。覆盖半径五英里。”
安娜愣住了。
“这会瘫痪整个北谷地区的警力调度!”
“对。”
“可是那一带有居民!”
“虚假警报。四十分钟后自动撤销。”罗安看著她,“够用了。”
安娜低下头,手指落上键盘。这一次,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麦克阿瑟已经在清点弹药了。他把四把hk416码在吧檯上,像摆弄自己的孩子。
“十五个守卫,加上可能的预备队,最多二十人。”麦克阿瑟將弹匣逐个检查,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正面强攻,三分钟內解决战斗。但需要一辆够硬的载具破门。”
塞拉斯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柯林顿街尽头的废车场有三辆报废的彼得比尔特重卡。跑不快,但推土机都撞不动。”
“去。”罗安站起来,拿起一件防弹背心扔给塞拉斯,“你和马库斯负责改装。前脸焊上钢板,四十分钟內开到门口。”
塞拉斯接住背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他拖著马库斯消失在后门。
文森特站在楼梯口,推了推金丝眼镜。
“老板。”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一旦动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罗安换弹匣的手没停。
“文森特,你在华尔街做空一家公司的时候,有想过回头吗?”
文森特沉默了三秒。他走下楼梯,拿起吧檯上最后一把hk416。
凌晨三点十七分。
一辆焊满钢板的彼得比尔特重卡碾过文图拉公路。车头像一面移动的铁墙,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传出去很远。
驾驶室里,马库斯双手紧握方向盘,前方的克莱斯勒厂区灯火通明。
安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化工泄漏警报已生效。最近的lapd巡逻车正在向相反方向疏散居民。北谷区调度频道全面瘫痪。窗口期四十二分钟。”
“足够了。”麦克阿瑟坐在车斗里,m249架在焊死的钢板护栏上,弹链掛了三条。他咬著菸斗,风把火星吹成一条线。
“全速。”罗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马库斯一脚油门踩到底。
重卡犹如一头髮疯的铁牛,以六十英里的时速撞上了厂区正门的双层铁柵栏。金属撕裂的尖啸声震碎了方圆半英里內所有窗户的玻璃。铁柵栏被连根拔起,捲成扭曲的废铁团,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探照灯瞬间全部对准重卡。
三名守卫还没来得及举枪,麦克阿瑟的m249已经开火。
机枪的咆哮撕裂了整个夜空。曳光弹的弹道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炽烈的橙红色线条,將探照灯逐个打爆。厂区从刺目的惨白瞬间跌入枪火交错的地狱。
罗安从车斗翻身跳下,m4a1抵肩。
他没有弯腰,没有低头,没有寻找掩体。他直直地走向主仓库的铁门,步伐沉稳。
两名守卫从货柜后探出半个身子。
两声枪响。两个人倒下。
罗安踢开铁门。
仓库內部灯火通明。数十个军绿色弹药箱整齐码放,標籤上印著已经被涂改过的五角大楼编號。角落里,六个防水金属柜上了三道锁,柜门缝隙渗出冷气。
正中央的办公桌后,一个穿灰色三件套的中年男人正在慌乱地往公文包里塞文件。
罗安认得这张脸。
听证会上,前排第三个座位,胸前別著银色蛇杖胸针的圣犹达医疗集团高管。
高管抬起头,看到了罗安。恐惧只持续了一秒,隨即被职业本能压下去。他缓缓举起双手,嗓音努力维持著体面。
“李律师...不,李先生。你现在的行为构成武装入侵私有財產、蓄意伤害、非法持有军用武器。这是恐怖袭击。联邦政府会用反恐法案把你碾成齏粉!”
枪响了。
高管的右膝盖炸开。他惨叫著栽倒在地,双手抱著喷血的腿,西装裤瞬间被染透。
罗安走上前,居高临下。
“在听证会上,你坐在第三排,鼓了三次掌。”
他蹲下身,枪口抵住高管完好的左膝。
“第一次,是莫里森宣布我的证据无效。第二次,是他念出那份偽造的雷管报告。第三次...“
罗安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比怒火更可怕的东西住在里面。
“是他宣布永久註销我的执照。”
高管浑身痉挛,嘴唇惨白。
“你...你不能...法律...“
“法律?”罗安站起身,枪口移开。
他转头看向麦克阿瑟。后者正扛著m249大步走进仓库,蛤蟆镜后的目光在弹药箱上流连,像饿了三天的人走进自助餐厅。
“烧。”罗安说。
麦克阿瑟从战术背心上解下两枚白磷燃烧弹,拔掉插销,分別扔向仓库的两端。
三千度的白色烈焰瞬间吞噬了一切。弹药箱、文件柜、那些涂改过编號的军火,在恐怖的高温中扭曲、熔化、消失。冲天的火光从仓库的天窗喷涌而出,將洛杉磯的夜空烧出一块血红的疮疤。
罗安站在火光中。染血的法式衬衫外套著防弹背心,暗夜蓝领带的温莎结歪了,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回头看那场火。
“老板!”亚瑟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地下室!你得来看看这个!”
罗安穿过浓烟,沿铁梯走进地下一层。
亚瑟蹲在角落,面前是一个通体银白色的军用冷冻箱。箱体材质罗安没见过,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隔热涂层,上面盖著五角大楼最高等级的“绝密”红色封条。
麦克阿瑟走过来,看了一眼封条,菸斗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这他妈是北极星协议的专用容器。”麦克阿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凝重,“在我那个年代,这种箱子只有一个用途——运送阵亡高级军官的遗体回国。”
罗安拿起地上的撬棍。
钢铁与合金的对抗持续了七秒。锁扣崩飞。箱盖弹开。
白雾散去。
箱体內,一具穿著现役陆军上校军装的尸体蜷缩其中。军装上的姓名牌被撕掉,肩章完好,鹰徽与橡叶簇勋章在冷光中反著寒意。
没有头。
颈部的切口整齐得不像人力所为,断面已经被极低温完全冻结。而在那截残留的脖颈皮肤上,一朵精致的黑色鳶尾花刺青清晰可见。
亚瑟跌坐在地。
麦克阿瑟缓缓取下菸斗。
罗安盯著那朵刺青,脊背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被他彻底忘记了。
地面上的大火还在烧。消防局的警报再过二十六分钟就会自动解除。
但此刻,地下室里的温度比火场还冷。
“鳶尾花財团,”罗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已经开始吃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