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狙击光点,死死定格在繚绕的青烟中。
罗安站在七號废弃仓库敞开的大门前,腥咸的海风灌入,將他暗夜蓝高定西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夹著万宝路香菸,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指著他眉心的不是死神,而是一个劣质的玩具。
“啪。”
黑暗深处,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
眉心的红点瞬间熄灭。
紧接著,一束冷色调的高压探照灯从仓库穹顶垂直砸下,强硬地撕裂了黑暗。
光柱中央,横亘著一张冰冷的铝合金长桌。
长桌两侧,八个废弃的重型货柜被码放得严丝合缝。
左右间距精確到毫米,连货柜表面的凹槽都咬合得完美无缺,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几何对称感。
长桌后,坐著一个男人。
深灰色英伦三件套,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捏著一块纯白的丝绸手帕,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匀速,缓慢擦拭著一把银色的伯莱塔92fs手枪。
桌面上,十二枚黄铜弹壳排成一条绝对的直线,弹壳之间的间距分毫不差。
“李律师的胆识,比纸面资料无趣得多。”
男人开口,嗓音像砂纸打磨过玻璃般毫无起伏。
毫无徵兆地,他抬起右手。
银色枪管直指罗安,食指扣动。
“砰!”
没有消音器。
狂暴的枪声在空旷的钢铁丛林中来回激盪,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弹跳而出,砸在铝合金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丧钟声。
子弹撕裂空气,擦著罗安的左侧脸颊尖啸而过,灼热的气流甚至绞断了他耳际的一根黑髮。
“哗啦。”
罗安身后三米处,一块废弃的探照灯玻璃应声碎裂,残渣飞溅。
罗安站在原地,犹如一座生根的冰山。
他的眼睛没有眨动分毫,夹著香菸的右手稳定得令人髮指。
文森特站在他侧后方,握住枪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但在罗安没有动作前,他硬生生將杀意压制在眼底。
“准星偏了。”
罗安吸了一口烟,淡漠地吐出四个字。
男人擦拭枪管的手,微微一顿。
“你每天擦拭这把枪的次数,绝对超过了三次。丝绸纤维混合高级枪油,在长期的高频摩擦下,已经严重磨损了枪管內壁右侧的镀铬层。”
罗安迈开长腿,迎著硝烟味向前走去,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脚步声沉稳如鼓点。
“刚才那枪,你的瞄准点是我的左耳垂。但子弹实际的弹道,向左偏移了0.2毫米。”
罗安走到铝合金长桌前。
他將手中还剩半截的香菸,直接按在光洁无瑕的桌面上,用力碾灭。
青灰色的菸灰瞬间散落,犹如一滩骯脏的泥水,彻底玷污了桌面的绝对洁净。
男人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撮菸灰,呼吸的节奏不可遏制地乱了。
“过度追求对称与无菌,典型的重度强迫症。”
罗安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代號“裁缝”的顶级清道夫。
“在心理学上,这代表你极度缺乏安全感,只能靠控制外物来掩饰內心的恐惧与失控。”
罗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財团保守派的特使,心理素质不过如此。”
裁缝放下丝绸手帕,將伯莱塔推到一旁。
他从口袋里扯出一张消毒湿巾,用力、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擦拭著桌面上的菸灰。
直到连一丝粉尘都不剩,他粗重的呼吸才逐渐平復。
“法务总监是我扔下楼的。”
裁缝抬起头,眼神恢復了冰冷的傲慢。
“激进派那群老傢伙,为了几管不知所谓的延寿药,手伸得太长了。贫民窟的活体实验,已经让华盛顿的几位大人物感到噁心。”
他將用过的湿巾精准地掷入脚边的垃圾桶。
“財团需要清洗毒瘤,但我们不能亲自下场,那会引发董事会的內战。”
裁缝看著罗安,目光犹如在评估一件趁手的工具。
“你是个合格的清道夫。够狠,够聪明,没有底线。昨晚喝退lapd的手段,证明了你的价值。”
裁缝靠向椅背,双手交叉。
“做保守派的黑手套。除掉圣犹达背后的激进派。”
“作为交换,明天的听证会无限期搁置,你的执照保住了。洛杉磯的地下世界,你可以拿走三成。”
罗安站直身体。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桌前的摺叠椅,从容落座。
双腿交叠,姿態慵懒得仿佛坐在自己酒吧的真皮沙发上。
文森特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
“財团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真是让人发笑。”
罗安语气极冷。
他从文森特手中接过一份摺叠的a4纸。
“你以为,法务总监死了,我就拿圣犹达没办法了?”
“你以为,我今晚单刀赴会,是为了来听你的招安?”
罗安抬起手,將那份a4纸隨意地掷向长桌。
纸张在光滑的铝合金桌面上滑行,犹如一把无形的扫帚,精准而蛮横地撞乱了那排绝对笔直的黄铜弹壳。
十二枚弹壳七零八落地散开,完美的对称几何瞬间崩塌。
裁缝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的双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拼尽全力才克制住去重新排列弹壳的病態衝动。
“海神物流。”
罗安吐出四个字。
裁缝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每周两吨特种液氮,直供比佛利山庄地下休眠库。控股方,加州州务卿次子。”
罗安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著对方。
“激进派在搞活体实验。那你们保守派在干什么?利用海神物流的免检通道走私军火?还是给锡那罗亚的毒梟洗钱?”
裁缝猛地站起身,右手再次闪电般摸向桌上的伯莱塔。
罗安眼神如刀,毫无惧色地迎著枪口。
“让我当黑手套?”
罗安伸出修长的食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那张a4纸上,声音宛如死神的宣判。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是谁捏著谁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