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民国诡匠:津门碎影 > 第十章 人皮灯笼
    墨九被押走的第二日,天津卫的天,依旧阴著。
    闹了数日的怡红院无头案,总算有了定论,巡捕房贴出告示,宣告真凶落网,坊间的鬼怪流言渐渐平息,可那份藏在流言底下的恐慌,却並未散去。谁都知道,杀了人的傀儡师背后,还有个叫听雨楼的神秘组织,如同藏在津门阴影里的毒蛇,隨时会再咬出来。
    长生堂內,恢復了往日的清净,却又不全是往日的模样。
    沈砚坐在案前,指尖捏著那根从码头捡回的冰蚕丝,细细端详。丝线通透坚韧,是诡匠一脉独有的材质,墨九的手法粗劣狠戾,全然丟了诡匠“修物补心”的初心,沦为杀人利器,每每想起,他眸中便掠过一丝冷意。
    小石头依旧每日来铺子里帮忙,只是经过上次被掳一事,性子收敛了不少,不再咋咋呼呼,做事也越发仔细,擦桌子、整理书籍,都按著沈砚的规矩,摆得分毫不差,生怕惹得先生不快,也怕再给先生惹来麻烦。
    沈砚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偶尔会多给几块银元,让他买些厚实的衣物,冬日的津门,寒气刺骨,那孩子身上的薄棉袄,早已挡不住冷风。
    他本以为,墨九落网,能换得几日安稳,能重新拾起修补古籍的营生,可这乱世,从不让人如愿。
    午后时分,炭炉烧得正暖,沈砚刚將一本破损的《金刚经》修补过半,长生堂的门,便被慌慌张张地推开,不是小石头,也不是陆崢或苏清顏,而是隔壁杂货铺的王掌柜。
    王掌柜平日里性子沉稳,此刻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进门后差点绊倒门槛,看著屋內的沈砚,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沈砚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补书针,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王掌柜身上沾染的寒气与尘土,淡淡开口:“何事如此慌张?”
    “沈、沈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王掌柜喘著粗气,声音带著哭腔,“老城厢,灯笼张的铺子里,出、出了人皮灯笼!”
    人皮灯笼四个字,如同一声惊雷,炸在安静的长生堂內。
    沈砚的指尖,猛地一顿,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他修书多年,听过不少江湖诡闻,人皮灯笼,是比傀儡杀人更阴毒的手段,將活人剥皮,硝制晾乾后,糊在灯笼骨架上,入夜点燃,灯笼透光,人皮纹路清晰可见,阴邪至极,是早已被禁的邪术,竟会出现在津门老城厢。
    “详细说来。”沈砚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凝重。
    “就是今早,天刚亮,灯笼张的徒弟去开铺门,一进门就闻见一股腥臭味,抬头一看,铺子正中央,掛著一盏大红灯笼,看著格外鲜亮,可凑近一看,那灯笼皮,根本不是绸缎,是人皮!上面还能看清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透著两个黑洞,嚇死个人了!”
    王掌柜越说越怕,浑身打颤:“那徒弟当场就嚇晕了,现在老城厢都乱了,巡捕房的人已经过去了,陆探长也在,让我赶紧来请您,说这案子邪门,只有您能看明白!”
    又是诡术,又是阴邪命案。
    沈砚垂眸,看向自己乾净的双手,又看了看案上未修补完的古籍,心底轻嘆。
    他终究,是躲不开这些浊事。
    听雨楼刚消停一日,新的诡案便接踵而至,这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要么是听雨楼的余党,要么是另有其人,借著墨九落网的时机,再次製造恐慌,甚至,还是衝著他来的。
    “备车,去老城厢。”沈砚缓缓开口,起身走到內室,换上一身耐脏的深色素衫,依旧將棉巾、机关尺、解毒药粉备齐,即便心中牴触,却也不能坐视不管。
    人命关天,阴邪作祟,他若是袖手旁观,不知还有多少人会死於非命。
    王掌柜见他应允,连忙鬆了口气,转身去外头叫黄包车。
    沈砚走到门口,叮嘱小石头:“锁好铺门,不许隨意出门,我回来之前,不可给任何人开门。”
    “先生放心,我一定看好铺子!”小石头连忙点头,满眼担忧,“先生您也要小心。”
    沈砚微微頷首,迈步走出长生堂。
    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刺得人脸颊生疼,长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老城厢的方向,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流言四起,都说这是冤魂索命,是老天爷要降罪於津门。
    黄包车一路穿行,穿过英法租界,驶入老城厢的窄巷,越靠近灯笼张的铺子,空气里的腥臭味便越浓,混杂著纸张与桐油的味道,刺鼻难闻。
    沈砚下车后,用棉巾紧紧捂住口鼻,强忍著不適,快步走向案发现场。
    陆崢早已在门口等候,身边站著苏清顏,两人脸色都极为凝重,看到沈砚走来,陆崢连忙迎上前:“沈先生,您可来了,这案子比怡红院那桩还要邪门,您快进去看看。”
    苏清顏也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我刚初步查验过,灯笼上的人皮,是新鲜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死者为男性,年纪约莫四十岁,可现场没有找到尸身,只有这一张人皮,手法极其专业,剥皮时没有半点破损,绝非寻常凶手能做到。”
    沈砚点点头,跟著陆崢走进灯笼铺。
    铺內不大,摆满了各式灯笼,有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平日里喜庆热闹,此刻却阴森无比。正中央的房樑上,掛著那盏人皮灯笼,红绸镶边,人皮被撑得平整,透过微弱的光线,能清晰看到皮肤上的纹路,甚至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触目惊心。
    腥臭味扑面而来,沈砚眉头紧蹙,站在离灯笼三尺远的地方,目光细细打量,没有靠近,也没有触碰。
    他是修復师,最懂器物的纹路,这张人皮,硝製得极其平整,边缘裁剪整齐,与灯笼骨架贴合得天衣无缝,手法精准,和他修补古籍一般,分毫不差,分明是懂“修补”技艺之人所为。
    而这技艺,与诡匠一脉的硝制补皮术,如出一辙。
    难道,听雨楼还有其他诡匠传人?
    沈砚眸色一沉,目光扫过铺子的每一个角落,地面乾净整洁,没有血跡,没有打斗痕跡,只有门口有少许凌乱的脚印,显然是凶手精心清理过现场,只留下这盏人皮灯笼,故意示威。
    “灯笼张本人呢?”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陆崢脸色一沉:“失踪了,徒弟说,昨晚灯笼张还在铺子里赶製灯笼,今早徒弟来,就只看到人皮灯笼,师傅不见踪影,生死未卜。”
    失踪的灯笼张,人皮做的灯笼,乾净的现场,精准的邪术手法。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有预谋的凶杀,而凶手,极有可能还是听雨楼的人,是继墨九之后,又一个出手的诡匠。
    沈砚抬头,看著那盏在风中微微晃动的人皮灯笼,眸色沉静如水。
    墨九的案子刚结,人皮灯笼案便接踵而至,这盘以津门为棋盘的诡局,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越下越大,越来越凶险。
    他缓缓握紧袖中的机关尺,心中已然明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追查,找出这个剥皮製灯的凶手,揪出听雨楼更多的线索,否则,津门的诡案,只会一桩接著一桩,永无寧日。
    而这盏人皮灯笼,不过是新一轮杀戮与阴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