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民国诡匠:津门碎影 > 第九章 码头终局,丝线断尽
    次日午后,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海河上空,风裹著潮气,颳得码头的帆布猎猎作响。
    平日里喧闹的码头货运区,此刻竟空无一人,货船尽数停靠在远处,装卸工人早早被疏散,只留一片空旷的场地,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沈砚如约而至。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长衫,纤尘不染,手里捧著一个木盒,盒中放著那本人皮《鲁班书》残卷,是诱墨九现身的饵。棉巾叠得整整齐齐揣在袖中,机关尺握在掌心,暗藏的磁石与细针早已备好,周身清冷疏离,不见半分慌乱,仿佛不是赴一场生死局,只是去修復一件破损的古物。
    埋伏在四周木箱后的陆崢,攥著枪的手心微微冒汗,盯著沈砚的背影,满心紧张。他安排了二十余名精锐巡捕,分散在码头各个角落,只等墨九现身,便立刻合围,可对方是精通诡秘机关的狠角色,他终究放心不下。
    苏清顏站在远处的货仓阴影里,手提急救药箱,目光紧紧锁定场地中央的沈砚,指尖微微收紧,做好了隨时衝出去施救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风呼啸,空旷的码头上,只有沈砚的身影孑然挺立。
    半晌,一阵细碎的丝线摩擦声传来,三號货仓的门缓缓打开,墨九身著黑衣,依旧戴著那张狰狞的傀儡面具,缓步走出,身后跟著四名同样有雨字纹身的听雨楼手下,个个手持利刃,神色阴鷙。
    他没有踏入空旷场地,只是站在仓门口,目光死死盯著沈砚手中的木盒,沙哑的笑声带著戏謔:“沈先生果然守信,不愧是诡匠传人,有胆识。”
    “残卷在此,放你离开天津卫,从此不再追究。”沈砚声音淡漠,举起木盒,“但你要保证,不再招惹长生堂,不再伤及无辜。”
    他故意放低姿態,一步步引墨九靠近,眼底却毫无波澜,始终警惕著对方周身的动静,提防暗藏的丝线机关。
    “放我离开?”墨九嗤笑一声,缓步朝著沈砚走近,指尖悄悄捻起冰蚕丝,“沈砚,你太天真了,今日,不仅残卷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等我拿到残卷,楼主定会重赏我,到时候,整个诡匠一脉,都要听我號令!”
    说话间,他已然走到离沈砚三丈远的地方,脚下忽然顿住,眸色一沉,猛地甩出手中冰蚕丝!
    丝线如毒蛇出洞,直取沈砚手腕,想要先夺下木盒,动作快如闪电,带著破空之声。
    沈砚早有防备,身形骤然侧移,避开丝线的同时,手中机关尺精准甩出,尺身磁石瞬间吸住冰蚕丝,用力一扯,两股力道相撞,丝线瞬间绷紧。
    “动手!”
    墨九厉声大喝,身后四名听雨楼手下立刻持刀扑上,同时,藏在四周木箱后的傀儡人偶,被暗中的丝线牵动,齐齐朝著沈砚围拢而来,指尖刀片寒光闪闪。
    “收网!”
    陆崢见状,立刻下令,埋伏在四周的巡捕瞬间衝出,枪声响起,子弹朝著听雨楼手下射去,码头瞬间陷入混战。
    墨九眸色骤变,没想到沈砚竟设下埋伏,气得咬牙切齿,操控丝线的力道越发狠戾,冰蚕丝漫天飞舞,割向沈砚周身要害:“沈砚,你敢耍我!”
    “作恶多端,理应伏法。”沈砚神色冷冽,从容应对,机关尺在手中翻转,挑开每一道致命丝线,脚步踩著机关阵的破绽,不慌不忙靠近墨九。
    他比谁都懂傀儡丝线的操控逻辑,墨九的每一次发力、每一道丝线轨跡,都在他的算计之中。重度强迫症让他能精准记住每一根丝线的位置,哪怕丝线密如蛛网,他也能寻得生路,甚至反制对手。
    两人缠斗间,墨九忽然甩出一把迷烟粉,灰白色的烟雾瞬间瀰漫开来,遮挡视线,他趁机操控丝线,从背后偷袭沈砚,想要直锁其脖颈。
    “沈先生小心!”苏清顏见状,失声惊呼,想要衝上前,却被混战的手下拦住。
    沈砚鼻尖微动,早察觉迷烟气息,屏住呼吸,反手从袖中撒出提前备好的石灰粉,逼散迷烟,同时机关尺狠狠一砸,砸在墨九操控丝线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墨九手腕骨折,剧痛袭来,手中丝线瞬间散落,再也无法操控傀儡。
    他惨叫一声,踉蹌著后退,傀儡面具脱落,露出一张阴鷙狠戾的脸,眼角带著一道疤痕,看著格外狰狞。
    沈砚步步紧逼,机关尺直指墨九咽喉,声音清冷如冰:“小阿俏,是你杀的,雨字纹身,是听雨楼的標记,你还有何话可说?”
    墨九捂著骨折的手腕,面色惨白,却依旧嘴硬:“我不过是听命行事,楼主不会放过你的,九龙璧现世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不甘心,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想要拼死反扑,可刚起身,便被衝上来的巡捕死死按在地上,手銬锁紧,再也无法动弹。
    四名听雨楼手下,三人被击毙,一人被生擒,码头的混战,瞬间平息。
    陆崢快步走到沈砚身边,满脸庆幸:“沈先生,您没事吧?多亏了您,终於抓住真凶了!”
    沈砚摇了摇头,收起机关尺,看著被押在地上的墨九,眸色无喜无悲。
    丝线断尽,真凶伏法,闹得津门人心惶惶的无头胭脂案,终於告破。
    苏清顏也赶了过来,检查沈砚身上有无伤口,见他只是衣衫微乱,並未受伤,才鬆了口气:“还好你早有准备,不然刚才的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没说话,目光落在墨九身上,淡淡开口:“小阿俏的头颅,我已带回,证据確凿,你谋害性命,製造恐慌,等待你的,只有律法严惩。”
    墨九抬头,死死盯著沈砚,眼中满是怨毒,却再也无力反抗。
    巡捕押著墨九与被俘的手下离开,码头渐渐恢復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丝线碎片。
    沈砚看著地上杂乱的丝线与傀儡碎片,下意识蹙了蹙眉,强忍著洁癖带来的不適,转身看向陆崢:“此案已了,剩下的审讯与结案,交由巡捕房处理。”
    “沈先生放心,我定会严加审讯,挖出听雨楼更多线索,给津门百姓一个交代。”陆崢连忙应道,对沈砚满心敬佩。
    沈砚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捧著装有《鲁班书》残卷的木盒,缓步离开码头。
    素色长衫上沾了少许灰尘,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泥泞与碎片,回到长生堂后,第一时间换衣、净手,將屋內重新收拾规整,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码头对决,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坐在案前,看著那本《鲁班书》残卷,还有小阿俏日记里提到的九龙璧、活人祭祀,眸色依旧深沉。
    墨九伏法,可听雨楼楼主依旧在暗处,更大的阴谋还未揭开,雨字纹身的阴影,依旧笼罩著天津卫。
    这桩无头案的终局,不过是更大迷局的开端。
    窗外,夜色再次降临,海河雾气渐起,长生堂的灯火依旧温暖明亮,可沈砚知道,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避世修书的日子了。
    浊世已入,棋局难退,他只能握紧手中的机关尺,守著这间长生堂,等著下一场风雨,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