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谨为看了看韩介流的表情,默默道。
“也是因此之事,恭和老祖才会立下---恭修须谨,持介立玄的族训,来作为诸辈之名。”
“血泪往事在前,所以说上意难料,风云即变,我家如今已然经不起顛簸,还是莫要与上宗扯起什么关係的为好。”
“此人情不用可作藕丝之连,挽危一时,投名则恐繫舟之覆,洒痛於竹。”
韩介流也是第一次听闻这往事,轻轻頷首,重新审视起这道人情的意义。
人老成精,兽大成妖,能成就修为者,自然没有愚笨的。
修仙界人皆百岁,自己就是两世阅歷也比不上眼前族长的一半,自是不会小看其他人。
韩谨为有心培养族中后辈,见韩介流似有明悟的神色,点点头,將几本书籍竹简收起。
“你此番回族带来的变故甚大,我还需再为家中构画谋计一番。”
“剩下的具体事宜,便由介羽为领引,细致告知交付於介流长老。”
而此时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韩介羽却忽然上前一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道。
“族长,我欲与介流兄比试一番,以知道宗修与族修有何差距。”
韩谨为听闻这话,转过身,脸上没显什么辞色,只是沉默。
而一旁的韩介流也听的明切,也抬起头,望著韩介羽。
或是因为想起当年被夺了入宗资格的少年心性作怪,或是身为上任族长之子,发誓要为首带领宗族的傲气使然。
又或是刚刚突破炼气,真想知道自己与宗门修士的差距在哪里。
总之韩介羽的这句话,把自己架了起来,也把韩介流架了起来。
韩介流心中有些无奈想道。
“这韩介羽初见自己没有什么为难的意思,只是眼神复杂,想来也是温和的性子。”
“韩家族风很好,训诫也严,少有同族倾轧的事情,说出此话,大抵真是他那一点不服输的性子在作怪。”
“毕竟没经歷过挫折,又刚刚突破炼气,心存得意,韩家少有与外爭斗,此人长在家里,不曾外出,日夜修炼,单纯些也是正常······”
韩谨为没说什么,而是看向韩介流,想看看他的意见。
“介流,你看如何。”
韩介流拱拱手,含笑道。
“族弟相请,莫敢推辞,我刚刚从宗中归来,也应展示一番所学,好教今后知道虚实。”
“此番送你入宗,当真是不枉人情,学有所成了,撑得起我韩家今后之业。”
韩谨为喟嘆一声,幽幽道。
“至於介羽,处事心性实在有缺,也应该派往外面歷练一番了。”
听到此话,韩介羽同样袖口收紧,面上添了几分羞愧,知道刚刚行为不妥。
见此韩谨为没再多说,而是摆摆手,轻轻笑道。
“也罢,介流回来,我自然也存了考校之意。”
“正好让他压低修为与你比试一番,杀杀突破而生的骄气,好教你这深居家族庇下的小子明白,什么叫修外有修。”
这建竹山顶另有阵法在,只是炼气初期的修为,破不了阵法。
韩介流將修为压至刚刚突破的时期,轻轻伸手道。
“羽弟请。”
见此韩介羽也肃了神色,不想其他,感激地看了韩介流一眼,心中亲近几分,话道。
“流兄小心。”
他从储物袋中打出一道月状白色法环,竟是炼气中品的法器,掐了个法决,飞向韩介流。
“疾。”
韩介羽修的是韩家另一道炼气功法,属【蓄金】一道,唤作《宜秋宜藏功》。
功法隱而见利,最擅伐木性之物,也是上任族长所修的功法,可惜只有能修到炼气中期的部分。
此功法族中修的人不多,在灵竹堂那倒是常见,適合砍伐木竹。
“这中品法器想必也其父留下的,使得勉强。”
韩介流看著眼前的银白法器,不急不慢地打出飞清剑,挡了下来。
功法之间有品级之分,除开法器,法术外,这便是宗门修士与其他修士最大的区別。
就如自己的那《聿经三川诀》,位列四品,能够修到筑基境界。
而韩家中的多是像《宜秋宜藏功》这样二三品的功法,炼气后期便是顶天,自然在精妙上比不过宗门內传。
而且【合水】道统修士,吞吐如江如海,其內灵力储量高於其他道统。
所以虽然法器品级比不过,韩介流还是应对的很轻鬆。
庭院前,银环与飞剑相互碰击,两人默契地都没有使用术法,以法器来定胜负。
但韩介羽到底只是刚刚晋升炼气,灵气不多,使著一件中期法器並不容易。
不到一刻,已经流下汗来,银环也在空中摇摇晃晃。
而韩介流却是吐息自然,默默想道。
“如果外边修士皆是这般水平,刚刚灵窍破碎时的自己把修为压制到同一境界,恐怕也能应对。”
“但这韩介羽没有斗法经验,又是刚刚突破炼气,应是代表不了族修寻常的水平。”
韩介流虽然想著,手中却也不閒。
刚刚习得的《中峡欲截剑法》锋芒四溢,飞清剑其势又快了几分,把银环法器径直打落在地上。
“族弟承认了。”
韩介流微微一笑,將银环法器牵引而去,交於韩介羽。
“谢过族兄指导,我已心知与介流兄的差距,流兄心胸宽广,方才是我多有冒犯了······”
韩介羽法力消耗的多,调息一阵才稳定下来,歉意道。
“同辈之间自是互有切磋,称不上什么指导,我於小微山学法多年,自是有些所得。”
“只是这中期法器对羽弟如今实在消耗过大,若无丹药灵物支撑,怕是难以长久维持斗法······”
韩介流毕竟早入炼气几年,又听多了宗门讲法,眼光独到不少。
隨后又指出了韩介羽功法和灵气运转上的几个缺点。
令后者面汗淋淋,虚心记下后,向韩谨为和韩介流各自行了一礼,便忙不迭飞去了。
隨著韩介羽离开,建竹山顶又只剩下韩谨为与韩介流二人。
韩谨为使了个清净术扫尽刚刚的痕跡,轻轻嘆气道。
“介流,你也休怪介羽,其祖父与我是兄弟,为族中抵难身死的早,与你当年境遇一般。”
“当年入宗的资格被你拿去,让一惯超於同辈的他难免有些不忿,这些年又少有外出锻炼,心思单纯,做出些呆傻事也是能原谅。”
“经此一事,其想来也会醒悟,我韩家『持』字辈天赋不足,恐怕连个炼气中期都出不了,进取无力,守成亦难。”
“韩家今后当赖汝等『介』字辈,还需兄弟相亲,莫作疏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