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孤身登青云 > 第六章 破盾
    就在林宿错神之际,一旁的韩向隅以精血催动力气,將玉简奋力掷入高空,而后一掌將他震退:
    “还你!”
    见玉简被拋走,女执事瞪了韩向隅一眼,同时周身灵光涨起,纵身直追而去。
    林宿在十丈外踉蹌站稳,並不知道韩向隅究竟要做什么,他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韩向隅目光越过雨帘,望向满脸惊疑的林宿。
    那眸光淡然无波,里面藏著一丝难掩的不舍。
    下一刻,玉简刚入手中,女执事便察觉到一股可怖的悸动在下方匯聚。
    她心头大惊,这猾徒竟然要以精血魂魄为引,自爆激发蚀神蛊的本源秽力?!
    只见韩向隅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了进去,一点点地向內瘪塌。
    仓促间,女执事结出灵力护盾,堪堪成型之际,一道污浊黑雾便如电而至。
    这护体屏障原本可抵住炼气期修士全力一击,在遭那黑雾触及时,居然瞬间崩裂!
    本源秽力透过护盾裂痕渗入体內,她一身真元瞬间被侵污大半,隨即便陷入了运转艰涩的境地。
    “噗!”
    她一口鲜血喷出,那层防御罩上的光淡了下去,虽未破,却已是形同虚设。
    裹著韩向隅执念碎片的秽力,大部分扎入了她的识海,直取其神魂。
    几乎同时,一些零散的碎片也衝进了林宿的脑海里:
    “血矿、生祭……中域有清风……勿轻信人……”
    林宿只觉眼前发黑,一时间天地顛倒,只剩下朦朧的光影和气味在他感知边缘飘荡,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仿佛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只剩下无尽的疼痛。
    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是韩叔,在很远的地方喊著:
    “走……走啊……”
    他想说“韩叔,我们一起走”,但是喉咙仿佛已被堵住。
    紧接著,更强烈的感知席捲而来。
    灵力尖啸,蛊虫嘶鸣,血肉崩解,雨滴汽化……
    这些感知一遍遍地冲刷著他的灵觉。
    连带著那女执事身上的异样,一併传了过来,像是抚琴时琴弦之间的相互影响:
    一弦响,余弦颤。
    转瞬之间,他仿佛“听”到了!
    就像小时候,母亲弹琴时,他將手放在琴身上,弦的震动便会传到指腹那样。
    女执事的护盾裂开缝隙,不停地震颤著,像一根崩到极致的弦,隨时会崩断。
    韩叔的残魂摇曳著將要散去。
    那蚀蛊的本源秽力,在不停地翻涌著……
    此时林宿的魂魄仿佛已被勒住,耳目止不住地往外渗血。
    恍惚间,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拢住他的手指。
    耳边,是母亲的声音:
    “弦弦同频,能动天地。”
    那时的他听不懂,直到死亡已经逼近了眼前,终究还是没能明白。
    剧痛在颅间愈来愈烈,林宿胡乱翻出棲凤琴拄在地面上,勉强托住了身体。
    那护体屏障传来的颤动,在他此刻的感受中,竟与白玉简上的那个崩断节点一般无二。
    只是护盾上面的余颤更为狰狞狂暴。
    不及多想,林宿右手虚按琴面,指尖循著记忆轻轻一拂,便已搭上了琴弦。
    而后,名、中、食三指疾速轮动,琴音錚然迸落,似那珠碎玉盘。
    锁灵符锁得住他体內灵气,却锁不住琴腹深处的那缕温存,那是母亲早年渡入的旧灵,早与木胎融为了一体。
    灵力附音而去,不奔不涌,如游丝探穴,悄无声息间便缠上了那护盾裂痕。
    琴音触上裂痕的剎那,护盾上的余颤陡然加剧。
    就在这时,一股反衝而来的酸麻,顺著指尖直直倒窜上去,震得林宿整条小臂突然绷紧。
    轮指未完的余力,与这下意识的绷劲绞在了一处。
    林宿將三指猛地扯向身侧,对著那最近的七弦就是一通拨刺。
    “錚!錚——”
    这两道琴鸣比方才轮指之音更亮数倍,鏗鏘之声裂空而去。
    这一拨犹如挑灯,再一刺恰似破甲!
    琴音震盪,护盾裂痕由內向外狂颤而出,在表层留下了道道纹路。
    紧接著,整片屏障光幕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
    裂痕瞬间爬满了整个护盾表面,而后彻底化作了漫天飞溅的灵光碎雨。
    此时,林宿扣琴而立,指下余音未绝,弦上的血珠滴滴落下。
    屏障已无,秽力彻底暴走。
    一股狂躁力道顺著女执事的真元反奔而来,如开闸泄洪般冲入她的气海。
    隨即,她闷哼一声从半空坠落。
    尚未及地,她倾尽全身力气探向腰间,扣住剑柄向外一抽。
    “呛——”
    一柄软剑应声而出。
    双脚刚一落地,女执事便定住了身形。
    她心知不能再动真元,但这练了二十年的剑法岂是白来的?
    那软剑甫一弹动,剑身便绷得笔直,旋即穿过雨帘直直刺向林宿咽喉。
    林宿眼前只剩下朦朧的雨幕,几乎分不清剑影人影。
    但那破空而来的剑鸣传到他灵觉里,如弦在颤,余韵不绝。
    就在剑尖即將刺中咽喉的剎那,林宿侧身让过,剑锋擦著衣襟削下了一缕布条。
    女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少年明明双目近乎失明,竟能躲得过自己剑招!
    灵觉如此之强?!!
    她眉眼瞬间凝起寒意,手腕翻动,软剑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疾削向林宿脖颈。
    林宿弯腰再躲,寒光在头顶一闪,一缕断髮便缓缓飘落。
    女执事强忍著丹田里翻涌的剧痛,手背青筋暴起,软剑全力刺了出去。
    灵觉感到剑尖逼近心口,林宿连退数步,剑锋却越来越近。
    他心知这一剑避无可避,本能地举起棲凤琴挡在了胸前。
    剑尖刺在琴身上,震得林宿虎口发麻。
    模糊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见那剑尖刺进了琴身。
    林宿脸上血色顷刻褪尽,瞳孔缩成一点,咬紧牙盯著女执事。
    剑顿住,女执事忽然有些恍惚:
    这少年,到底在乎什么?
    这念头只一闪,她便要抽出软剑再刺,但那剑卡在琴身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
    仔细一看,只见林宿的左手死死抓住了软剑。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了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著剑身往下淌。
    “鬆手!”女执事面泛冷厉。
    林宿仍旧抓著剑尖,半点不放,接著將棲凤琴往怀里收了收。
    女执事发力抽剑,剑身在林宿掌心滑过,皮肉翻开,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雨很冷,血却很热,可林宿却如置身梦魘,半点也感觉不到。
    几息过后,他才慢慢鬆开手。
    身形隨之微微前晃,林宿猛地往后退去,转眼间便与女执事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摸出那枚三角符纸,紧紧地抓著……
    雨打在手上,打在琴身上,林宿就这么立著。
    此刻,仿佛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其余一切声响尽皆湮灭。
    女执事忍住身体与神魂的剧痛,那猾徒自爆的恐怖景象犹在眼前。
    她將剑横於胸前,摆出一副强横的姿態,心头却是暗暗震惊:
    这引气期少年竟能以琴音碎盾,灵觉强悍,手段诡异,心性之坚更是远超常人。
    此时他手中握住的又会是何等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