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汪辉与江晨二人驱车重返案发现场。
白日里的小山村远比夜晚热闹。
这个年代还没出现后世农村那种普遍的空心化,村里绝大多数年轻人依旧在家乡谋生,或在附近村镇就近务工。
大规模的城市化浪潮,尚未席捲这片偏远的土地。
很快,两人將车径直开进院子。
只见房屋后侧已被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严密围起,一名派出所辅警正守在一旁,严防无关人员靠近,避免现场遭到破坏。
汪辉和江晨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径直迈步走进死者生前居住的房间。
老人並没有与儿子儿媳同住一栋主屋,而是独自住在灶台旁一间单独搭建的矮小偏房里。
刚站到门口,江晨望向屋內,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便扑面而来。
汪辉紧隨其后走进来,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低声吐槽:“果然是独居单身汉的屋子,这味道確实有点冲。”
放眼望去,房间另一侧靠近墙角的位置,一只羊被绳子拴在木桩上,正安静地待著。
汪辉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羊头,半开玩笑地说:“你看你也不会说话,要是能开口,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们,我们警方也能少费些功夫,早点把凶手揪出来。”
他抬手又拍了羊头,羊受了惊,瞬间跑开几步。
江晨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师兄,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
“咱们是办案又不是搞玄学,总不能真把它的眼睛挖出来,还原案发经过吧。”
说话间,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仔细戴好,隨即俯身弯腰,开始查看死者床头旁凳子上摆放的药品。
凳子上杂乱地放著十几个瓶瓶罐罐,种类繁多。
江晨匆匆扫了一眼,立刻指向床铺对汪辉说道:“师兄,你看死者的床铺是掀开的状態,当时应该处於睡臥的姿势。”
“可屋內四周没有任何打斗痕跡,物品也摆放整齐,没有被碰倒打翻。”
“说明死者是在相对安静的状態下失去意识的,这与体內检测出毒物的情况高度吻合,完全符合中毒死亡的过程。”
汪辉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这点確实对得上。”
“你看这些瓶罐摆放得本就不稳,稍微一碰就容易倾倒,要是真有打斗撕扯,这些东西早就乱作一团了。”
说罢,他拿起相机,对著现场各个角度不停咔嚓拍照。
作为局里专职的痕跡照相技术员,他的核心工作就是通过拍照固定现场原貌,完整留存案发现场的每一处细节。
任何案件的原始现场状態都至关重要。
如果一桩案件当年未能及时告破,后期重启侦破工作时,当年的原始现场照片就是最客观、最准確的依据。
当然,眼前这起案件不会成为积案,因为毒物来源查清之后,锁定真凶的距离也就不远了。
可即便如此,庭审阶段也离不开这些客观物证支撑。
汪辉举著相机拍了许久,才停下动作,自言自语道:“拍了这么多,好像还没看到装安眠药的药瓶。”
此时,江晨已经把凳子上的所有药罐逐一检查完毕,里面大部分都是治疗肺癌晚期的药物。
2003年的医疗水平远不及如今,这类药物大多只能起到减轻疼痛、缓解症状、扩张气管的作用。
一番细致检查下来,他並未发现任何安眠药的踪跡。
“没有找到。”他转头对汪辉说道。
汪辉却一脸轻鬆,笑著分析:“那反而更能说明问题——这安眠药是凶手特意带来让死者服下的,更能证明不是死者自行服用。”
“如果现场有安眠药瓶,还有可能是老人自己吃的;现在连药瓶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是自愿服用呢?”
这番话让江晨频频点头:“师兄,你说得有道理。”
“不过,我们得再仔细找找,眼前这些只是能看到的药品,其他角落说不定还藏著药瓶。”
说话间,江晨看向身旁一个小型木柜,柜子下方还有两个抽屉。
他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著不少医学影像片和病理检查资料。
忽然,在一堆纸张中间,赫然躺著两个药瓶。
“这儿也有!”
很快,江晨眼前一亮,拿起其中一瓶,瓶身上清晰印著“安定片”的字样。
“安眠药在这里。”
他晃了晃药瓶,发现瓶口已经开封,里面的药片明显少了將近一半。
待汪辉用相机拍照完毕,江晨特意用手指捏住药瓶的顶部和底部。
这样操作能最大程度保留瓶身侧面可能存在的指纹。
按照正常人握持药瓶的习惯,若是有第三人触碰过药瓶,极有可能在瓶身留下指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后续案件研判提供关键物理线索。
汪辉虽是专职痕跡照相技术员,指纹提取技术也十分嫻熟,他立刻拿起指纹刷,蘸取適量印粉,在瓶身轻轻刷动。
2分钟后,四枚清晰的指纹便显现出来。
汪辉仔细观察了片刻,开口说道:“瓶身上有指纹,但有部分重叠,看起来应该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而且,他的指纹形態、纹路与死者的指纹高度相似。”
“你確定?”
江晨立刻转头追问。
这种关键线索容不得半点差错!
若是瓶身指纹全都是死者本人的,那案件性质就有可能转向自杀。
汪辉没有含糊,当即打开相机回放功能。
在尸体检验过程中,他特意拍摄了死者的十指指纹,就是为了此刻进行比对。
只见他將相机屏幕上死者的指纹放大,与瓶身提取到的指纹逐一比对,找准指纹特徵点。
最后,他说道:“比对起来,关键指纹锚点都能对应上——我可以肯定。”
听到这个结论,江晨瞬间陷入疑惑之中。
若是药瓶上只有死者的指纹,就意味著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瓶安眠药。
难道死者真的是自杀身亡?
原本篤定的判断,此刻在他心中开始动摇。
5分钟后,他拿起一旁死者的病歷资料翻看,发现最近一次复查就在上周,医嘱一栏清晰標註著:安眠药,睡前服用两粒。
看到这里,江晨越发觉得不对劲。
刚才拿到药瓶时就发现药片少了一半,短短一周时间,怎么可能吃掉这么多?
想到这里,他立刻將瓶中的安眠药全部倒在一张白纸上,抬头对汪辉说道:“师兄,我们来数一数药片。”
很快,两人俯身趴在桌前,仔细清点起药片数量。
两分钟后,江晨先报出数字:“我这边数出32颗。”
“我这边是25颗。”汪辉紧接著说道。
闻言,江晨心头一沉,
两人清点的药片加起来仅有57颗。
这瓶药原本是100片,简单一算便知,足足少了43片。
按照医嘱一周服用14片,另外29片安眠药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