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之战后的第三天,狂徒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项羽请教兵法。
这天,狂徒醒得很早,天还没亮,营地里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当时战场上项羽从万军之中衝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背上插著半截断矛。
他忽然產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知道,项羽是怎么做到的。
一人,一马,一枪,就能在二十万大军中杀进杀出。这不是运气,不是蛮力,是某种他完全不懂的东西。
而且,他可是下过决心要成为项羽的助力的,他现在的能力完全不够。
看来要去取取经了。
狂徒想到就做,连忙爬起来,洗漱完毕,直奔中军帐。
帐帘掀开,项羽已经在其中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张地图,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正在图上比划。
他的伤还没好,肋下缠著绷带,动作间偶尔会皱一下眉,但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看见狂徒进来,项羽抬起头,“这么早?”
“霸王,”狂徒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项羽放下树枝,看著他,“说说看。”
“我想知道,”狂徒说,“您是怎么打仗的。”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终於问了个好问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狂徒坐下来。
项羽拿起树枝,指著地图上的巨鹿,“你知道诸侯联军为什么不敢打吗?”
狂徒想了想,“因为他们怕死?”
“不,”项羽说,“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打。”
他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巨鹿城。
“章邯把王离的二十万大军围在巨鹿,他自己在城外扎营,两军互为犄角。谁来救赵,都要同时面对两边的夹击。”
他抬起头看著狂徒,“诸侯联军四十万,但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赵王想救自己的城,燕王想保存自己的兵,魏王想观望形势。四十万人,四十万个心思。这仗怎么打?”
狂徒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项羽继续说,“我们只有五万人。五万人如果也分成几路,各打各的,那就是送死。”
他把树枝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五万人,要当一个人来用。”
狂徒愣了一下,“五万人,当一个人?”
“对,”项羽说,“一个人。一个拳头。一个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比划著名。
“打仗不是打架。打架是一对一,你出一拳,我挡一拳。打仗是……”他想了想,“是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同一个点,砸下去。”
他握紧拳头,砸在手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点,就是敌人的要害。找到了要害,一拳砸下去,敌人就散了。”
狂徒听著,忽然想起自己打擂台时的经验。
他打拳的时候,也是找对手的弱点,下巴、肋骨、肝区,找到机会,一拳ko。
但那是单挑。
项羽说的是几万人的一拳。
“怎么才能让五万人打出同一拳?”狂徒问。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讚许,“问得好。”
他重新坐下,拿起树枝。
“第一,號令要统一。所有人听同一个鼓声,看同一面旗帜。鼓声一响,往前冲;旗帜一倒,往后撤。没有例外。”
“第二,目標要统一。打哪儿,不打哪儿,要清清楚楚。不能让左翼不知道右翼在干什么,前锋不知道后援在哪儿。”
“第三……”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狂徒,“所有人都要相信,这一拳,能打死人。”
狂徒愣住了。
“巨鹿之战前,”项羽说,“我跟將士们说,船沉了,锅砸了,三天乾粮。你还记得他们什么反应吗?”
狂徒点点头,他们的眼里只有狂热。
“他们笑了。”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苦笑,是那种……『终於不用再跑了』的笑。”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的营地。
“秦朝压了我们太久了。从灭楚到现在,十几年了。楚国的人,心里都憋著一团火。”
他转过头,看著狂徒,“我那天的鼓声一响,那团火就烧出来了,最终由我带领,將这股气势匯聚一点。”
狂徒看著他逆光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项羽的兵法,不是写在竹简上的条条框框,是人心。
他知道他的士兵在想什么,知道他们怕什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把这些东西捏在一起,揉成一个拳头,然后砸出去。
这就是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这是他晚上看自己桌面上的竹简併询问一个识字的人讲解所了解的一点比较浅薄的兵家四流派。
他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树枝,在地图上点了点。
“当年跟著项梁叔父打仗,他教我排兵布阵,教我行军扎营,教我看地形、算粮草,但他没教过我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狂徒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不是那种坐在书房里苦读兵书的谋士,他是那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用命换经验的实战派。
他的兵法,是用血写成的。
“霸王,”狂徒犹豫了一下,“我能学吗?”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温和。
“你是我兄弟,”他说,“你想学,我自然愿意教。”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翻出一卷竹简,扔给狂徒。
“这是我让人抄的《孙子兵法》。你先学习一下这些基础的,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狂徒接住那捲竹简,沉甸甸的。他展开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篆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项羽。
项羽看著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不识字?”
狂徒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狂徒,三届金腰带,格斗之神,在这个世界是个文盲。
这个狗日的游戏製作者纯有病,就不能用我们现代的字吗?
直播间里,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狂徒哥不识字】
【笑死我了,格斗之神的滑铁卢】
【项羽:你是我兄弟,你想学我就教。狂徒:我看不懂。项羽:……】
【项羽那个表情,我截图了】
【狂徒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狂徒哥】
狂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认得不多。”
项羽看了他几秒,嘆了口气,“行,那我教你。”
他走过来,把竹简摊在桌上,指著第一行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打仗是关係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不好好研究。”
狂徒点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