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山拉著顾衍到沙发上坐下。
他看起来有话要说，坐下后却又一时沉默，看向窗外半晌，似在酝酿文字，又似只是在出神。
半分钟后，他才徐徐开口道：“我年轻时，其实也有个武道梦。”
这顾衍倒是確实不知。
一是顾明山確实从未提过。二是他此世父母虽与前世无异，但他穿越前世毕竟不是武道社会。
前世顾明山也曾对顾衍说，自己幼时贫困，一生吃苦无数才终於走到如今地步。有时他也会听父亲感慨这一生著实不易。
此时见眼前顾明山说话神情，便和自己记忆中无异，心中不由也有所感触。
“人都说，自己没有的，总想著在孩子身上补足。”顾明山道，“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从你刚出生起，我就幻想著有朝一日你能成就武者，代我去看看那我此生无缘的高峰。
当然后来我发现你武学天赋並不比我强，这份心思也就淡了。我只求你这一生能平平安安，过好日子，便已无他求。”
顾明山说著摇了摇头，嘆气道：“但那时你已沉迷武道，就如我年轻时一般。有时我想，也许就是你小时候，潜移默化受了我的些许影响，这才对武学有如此浓厚兴趣。
可我每每想到这，就觉得我影响你產生了如此的武道兴趣，可偏生又没能给你上等的根骨和天赋，对你实在亏欠。”
顾衍心中一动，道：“爸......”
但他还未改口，顾明山便以手势打断了，续道：“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进境......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实在是惊人。
你去大学这段时日，肯定也是每日勤学苦练才进步如此神速吧？”
顾衍心说苦练是苦练，然而其实也没练多久，就刚刚在房里那俩小时......
“你既然有天赋，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顾明山道，“我知道你们在大一期间有从文科转去武科的机会，嗯......是不是大一期间两个学期各有一次来著？”
顾衍点头道：“嗯，我早已报了名。等我这次小长假回去，差不多便该考核了。”
之前他虽没掛，能通过考核的机会十分渺茫，但依然也还是报了名。就算不过，权当是积攒阅歷。
“是了。”顾明山道，“文科转武科，每次名额也有限，需要和旁人爭抢。不过以你现在的进境速度，想抢到这个名额想必已是探囊取物，並不困难。一旦进入武科，你会得到大量的资源，更多机会，进境会比现在要更快得多。但在此之前......”
顾明山顿了顿，认真地看著他，说道：“我要你想清楚，你自己想不想这么做？”
顾衍有些不明其意。
“有些话，之前你没有天赋，走不了武道这路，我也就没和你说。”顾明山长嘆道，“可现在你既然有了这选项，我就必须和你说清楚了。
武道可並非如表面上那么简单。世人只看到武者地位超然，財力雄厚，却大都不知武道一路艰难。
我虽然在武道一途谈不上有什么天赋，但毕竟比你多走了那么多路，所以也能负责地给你这句忠告——武道是很苦的。”
顾衍道：“我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相信我，只有自己真正走过，才知道其中有多少险阻。”顾明山道，“老实说，你刚出生时我確实满心想看你在武道上有巨大成就，弥补我当年以后。
但后来我年纪大了，慢慢看著你长大，这份心思也淡了。老实说，在得知你天赋平平，无缘武道时，我心中反而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
那时我想，若是你一生平安喜乐，找份普通但能餬口的工作，找个平凡但爱你的媳妇，就这么过著也挺好。
要是你真有天赋，自己又坚定非要习武，我和你妈肯定会全力支持。只是这条路上有太多苦头，终究得你自己去扛。”
顾明山嘆了口气，道。
“不瞒你说，我这一生至此，虽然成就有限，但吃过的苦实在不少。旁人都说父母望子成龙，可我对你已別无什么多余期望，我只想我这辈子吃过的苦......不想你再吃一遍。”
父亲话语虽平稳，但话语间真情流露，情真意切，和他前世记忆中父亲形象重合，顾衍念及前世，心中也不由一酸。
“所以想清楚，一旦开弓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明山道，“若是你真已决心要走这条路，我说过，我会全力支持。
但若你不走，只求活得自在，也绝对没人会怪你什么。爸虽没法送你大富大贵，但也够你这一生衣食无忧，一世清閒。所以不必勉强，隨心就好。
但你要记得。无论你选哪条路，爸妈都全力支持。”
他起身，拍了拍顾衍的肩膀。
“先別急著决定，今天先好好想想吧，小子。”
说著他已转身进屋。
顾明山虽叫顾衍好好想想，但对顾衍来说其实没什么好想的。
之前他没得选，因为他下等根骨。
但现在我都开掛了，还不起飞，那这掛岂不是白开了？
转武科，这就是他阶段性的下一个小目標。
或者与其说是目標，倒不如说是待办事项。因为正如顾明山所言，对顾衍现在的实力而言，想通过转武科的考核已绝无难度。
顾衍回房，盘膝重坐回床铺之上。闭目片刻，再次回到游戏界面。
他点中“开始游戏”的按钮，黑白的天地立时重有了色彩。烛光晃动，游戏时间恢復流逝。
窟中留守妖怪已被尽数解决，但顾衍却还不急著出去。
开局功法拿到了，经验刷到了，可战利品却还没到位呢。
打完舔包可是每名玩家必备的基础素质。
顾衍嫻熟地扫荡了妖窟，搜刮一番。
这一窝妖怪层次不高，倒是並无什么其他珍奇异宝。但其中一些修炼辅助的丹药之类，对於刚刚建號的玩家修炼前期还是颇有益处。
另外顾衍也搜出了一枚象徵镇魔司身份的令牌，显然是沈清寒之物，便物归原主还了她去。
同时搜出的还有一把镇魔司制式的长剑，以及一枚乾坤戒。
乾坤戒，便是玩家俗称的储物戒。乍看只是寻常戒指，內里却自藏洞天，可將兵刃行囊、珍宝药石尽数纳入其中，不占身形，不显累赘，实是玄幻世界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神器。
就算在【斩妖除魔】世界之中，也是寻常武人难得的奇珍。但镇魔司財大气粗，凡校尉之上都可获制式乾坤戒一枚。
沈清寒落入妖窟，本来早以为性命不保，如今不仅大难不死，得以反杀这一窝妖怪，连她失落的物事竟也尽数得以寻回。
而这一切全拜眼前这萍水相逢的少年所赐，此时想来实在是如梦一般。
她想这少年天赋心性都是万里难逢，於自己也算是有活命之恩。待此番事了，今后自当悉心提携，入了镇魔司也当倾心栽培，既不负此恩义，亦不埋没他一身奇才。
沈清寒观这妖窟中一些丹药材料，於自己的境界已然是无用，但对武道初入门径的顾衍应当还是有帮助的。
於是她示意了下二人刚找回的乾坤戒，道：“此戒唤『乾坤戒』，储物无拘，內藏虚空乾坤。你看这四下有合心意之物，只管隨心取用，尽数纳入便是。”
顾衍本就有此意，也不客气，接过乾坤戒道：“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