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圆形的玉佩被从观星台顶部丟下来,最后被张绝稳稳接在手中。
“这是本来就答应给你们的。”
那枚青玉玉佩宛如一轮圆月,手感温润,並且能明显感受到有一股气在其中流转不停。
“我告诉过你,如果真的按照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新法一定崎嶇难行!並且必定会卡在我现在这个境界!”
杨先生背手立在观星台上,他仰望著头顶的那片星空。
“你学会了我的两道术,叫了我一声先生,那今天就好好看看。”
“先生教你,怎么走出另外一条路来!”
下一刻,星月交辉!
那原本寧静的夜空,漫天星辰全都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这一瞬间,神州境內那原本藏身各处的散星大法师,无不抬头瞩目星空,面露惊骇之色。
山城、公允大档案馆。
在被无数古老书籍堆积成山的幽静书馆中,有一座肉山忽然抬起了头。
他手里还捧著一盒洒满了糖霜的饼乾,周围漂浮著各种糕点零食,嘴角残留著碎屑。
“嚯,谁的路这么亮?”
一本足有门板大小的书籍忽然漂浮了起来,接著“哗啦啦”的不停翻页,最终停留在了其中的一页上。
带著眼镜,胖得不成人形的男人不由得无聊挑眉。
“原来是曇花一现。”
......
北境,熊瞎子岛。
一个身穿蟒袍,头戴鼠尾冠的白面太监正背著竹篓哭泣著行走在海边。
这时,那背后的竹篓中忽然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抬头看天。”
太监抬头,那满是泪痕与白粉的脸此时忽然一僵,下一秒便变得无比狰狞可怖。
“该死的叛逆!无君无父的贼子!是那个杀害了九公主的逆贼!是那个天杀的逆贼!!!”
......
姑苏城外,寒山寺。
一对原本正在吃斋饭的母子,母亲忽然抬起了头,虽有天花板的阻碍,可她的眉头却还是皱起。
“怎么了,娘?”
无聊地揪著馒头,对著寺院外的乞丐丟去,试图引得乞丐和狗相互爭抢的少年不解地问。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出了门,看著星空久久沉默。
半晌后,才喃喃自语。
“上、和、气、辰,辰......要的就是这个辰......”
......
江寧,总督府。
安焕然站在那副足以俯览整个江寧的落地窗前,他眯著眼睛看向北方的那片夜空。
“躲了几十年,这个时候突然在我的地盘要当大法师?”
但很快,他好像又从那片星辰中看出了些什么,忽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那可真是史上最可笑的大法师了!哈哈哈哈哈!”
......
群星闪耀之中,有一颗奇特的星星却绽放出了远胜其他星辰的光芒!
那颗星辰的光甚至超过了月光,就这样洒在了杨先生身上。
杨先生的背后,隱约亮起了几道星星点点,接著那些星点勾连在一起,最后形成一道璀璨的星图。
六芒星、五芒星,数道咒纹接连在杨先生的脚下亮起,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普通人,乃至普通职业者都难以想像的力量,一旦超出了这个境界,便已然和原本的平凡生命做出区分!
整个天空的星辰都仿佛在这一刻做出了庆贺。
然而,沐浴在星辰光辉之中的杨先生,却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变得衰老起来!
受消命症影响,他的魔力早就已经和生命力连在了一起。
平时稍微动用一些术,都会受到伤筋动骨的伤害,更何况现在的大职级进阶!
一只乌鸦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了杨先生身边,它一边展翅盘旋著,一边发出悲伤的“呱呱”声。
最后,乌鸦落在了杨先生的肩头,依依不捨地不愿离开。
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的杨先生,慈祥地看著那只乌鸦,接著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对准乌鸦的脑袋轻轻一点。
那原本在他身后闪亮的星图瞬间扭曲压缩,而在那只乌鸦原本漆黑的眼眸中,这时却亮起了那和星图一样的星辰光芒!
乌鸦的身体闪烁著灿烂的银色光辉,经歷了星光的注入与洗礼,这时的它仿佛完成了从物质到灵体化的过程,变成了一只能量形態的生物。
连站立都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的杨先生,跌坐在了高台上,他气喘吁吁,却又笑著对著那只银色的乌鸦指了指高台下的张绝。
“跟他走吧,把这些东西都给他,他如果要了,就让他带你去。”
银色的乌鸦最终重新展翅,朝著张绝所在的方向俯衝而去。
接著在张绝连反应都来不及的时候,猛然撞进了他的身体当中,最后化成了一抹银白色的菱形印记浮现在他的手腕处。
“旧法、新法,王朝、民国,洋人、国人......整个世界都在滚滚向前!又怎么可能有哪条路走不通呢!”
那虽然变得微弱,此时却又格外豪迈的声音从台子上传来。
星辉已经渐渐变弱,绽放的咒纹也开始缓缓收敛,仿佛刚刚那大放异彩,震撼天地的一幕,只是梦幻一般的泡影。
“贼老天!”
“看见了吗?我依旧走在我自己的路上!就算我只踏出了这一步!只踏出了这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眼睛却怔怔的看著那片恢復成过往一样的星空,那变得昏暗混沌的脑海回想起了那个夏夜。
师徒三人捧著刚切好的西瓜,扇著蒲扇,数著天上的星星,幻想著未来辰宗旧法修成以后,他们可以召下哪些来为这片土地谋福祉。
那时的他还很小,却又整天想的很多,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於是便忧愁地说出顾虑,要是他们没用,学艺不精,修不成辰宗的法,召不下来辰宗的星星该怎么办。
他那像个老农民一样的师父,却揽著他的肩膀大笑道:“那就学我,自己亲手给这个世道教出两颗星来!”
杨先生最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无意识地喃喃道。
“师父......师兄......百里想你们啊......”
夜风从北向南,“呼呼”的吹著。
它吹来了隱藏几十年的思念,也吹走了杨百里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