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 第32章 从旧到新的时代
    那座观星台是张绝亲手建起来的,他很清楚这个台子有多高多难爬。
    而杨先生虽然是一名高职职业者,可他的身体明显被病痛腐蚀著,甚至可能还不如普通人。
    看到他费力地从观星台最下面,不动用任何咒术,就这样只依靠自己双手双脚往上爬时。
    张绝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帮他。
    “別过来!什么都不要帮我!”
    然而下一秒,杨先生就呵退了他,接著继续手脚並用,朝著观星台的顶部爬上去。
    他爬得很慢,用了足足十多分钟的时间,才爬到了台子一半的位置。
    但就算是这,高度也已经不低了。
    杨先生累得气喘吁吁,他两只手抓著木头,坐在了一根木材上,面朝著张绝与老刘头休息。
    夜风將他的头髮鬍鬚吹得隨风飘舞,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绝!”
    张绝看著那道苍老单薄的身影,心中在昨晚就有的那种预感此时越来越强烈了。
    他听到了杨先生的呼喊,大声回应道。
    “我能听到,先生!”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经歷了好多个十年,可有一个十年,它束缚了我的一辈子!哈哈哈!”
    杨先生大笑起来,他像是在对张绝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的师父啊,在那十年里一直在教我。”
    “教我什么叫仁爱,什么叫道德,什么叫君子!还教我要友爱和睦,要诚实守信,要尊老爱幼,要爱家爱国,要勤俭节约!”
    “他这样教导我,自己也身体力行地这样去做。”
    “我在那十年里,无时无刻不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从他手上接下辰宗行走的身份,接下发扬那样的精神与美德,接下重新振兴这片土地的重任!”
    “可惜,最后我失败了,我不像我的师兄那样更有资格去替师父去做这些事。”
    “但我並没有因此气馁!”
    “就算当不上辰宗行走又如何?我也可以做一名教书的先生,去把师父教给我的,再教给其他更多的人!”
    “结果啊,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学生不信我,我的那十年看似顺风顺水,却一无所成!”
    他的声音落寞,却又格外冷静平淡。
    “所以在那之后我接触了新法。”
    “我可以成为一名职业者,我可以办商號,创实业,用另外一种更有效的方式去影响更多人,也更能成全我自己!”
    “六年修行,四年杀鼠,我自以为已经很接近理想中的自己,能实践所学、影响更多人、改变这个世界了。”
    “新法告诉了我它的真相!”
    杨先生咬牙切齿,他重新站起来,一边倾诉著,一边继续朝著观星台的顶部爬去。
    “我要是想更进一步,成为真正能够做出影响的那个人,必须要背弃师父曾经教我的那些!”
    “我要去压榨剥削那些工人!我要哄骗利诱我的乡亲!我要贿赂討好上层政客!”
    “我要去吸他们的血!吸他们的血去成就我自己!”
    他的声音伴隨著不断的攀升,越来越远,可依旧还是能清晰地传到张绝和老刘头的耳中。
    老刘头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像是蜗牛一样缓慢,却又坚定向上的苍老身影,脸上有羞愧、有震撼、有敬佩、有不安、有失落......
    而张绝这个时候终於忍不住大声喊道。
    “先生!你其实没必要这样!我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但......”
    “但我怎么可能去做那些!”
    杨先生的声音继续传来,他对张绝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用那样轻蔑的口气道。
    “我是为了成为师父教我的那样的人,才选择了新法!可如果要把新法修到大成的代价是要我放弃这些,那这所谓的新法不修也罢!”
    “世人不知道內情,他们只会耻笑我,那一飞冲天的六年耗空了这一辈子的潜力,耻笑我后面一步不进!”
    “哈哈哈哈哈!”
    “我並不在乎那些无知者的妒言!”
    “我只是在冷静下来后思考,旧法虽然是在一个大的社会体系下的法,却还是在后来发展出了很多条路,那新法呢?”
    “新法从创立到至今也不过短短几百年,摆在明面上的这条路只是其中的一条,或许还有其他我所不知的路可以走!”
    “我没有那样的底蕴,没有家族作为后盾,更没有什么丰厚的人脉,我只能靠我自己。”
    “於是,我远离了家人,拋弃了半辈子创办的商號,来到了这片树林,想要依靠自己,想要从新法中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终於,在十多年前,我成功了!”
    “真的还有另外一种契合新法的道路可以让我去走,那条路可能是慢了一些,是艰难了一点,但一样的光明远大,更重要的是没有那些血腥与齷齪!”
    这时,他已经爬到了观星台的顶部。
    那里的风更大了,吹得杨先生的衣服鬚髮不断朝著一边拉扯,让他那单薄的身影仿佛变成了狂涛骇浪中的一抹扁舟,隨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老刘头此时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他难以接受在几天前,他居然还怀疑过杨先生是想要害张绝。
    张绝却怔怔然地看著那道身影。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他也接触了很多很多人,帮助了很多很多人,可张绝始终和这个世界的这些人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说不出来那种疏离感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消除它。
    但现在看著那已经攀登到了观星台顶部的杨先生,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正在经歷一场旧与新的变革浪潮。
    他们中有些人原本日復一日的生活会被打破,原本那传承了不知道多久的观念会遭到否定,原本维持著他们生活向前的习惯会被改变!
    而这些人所经歷的,正是张绝没有办法切身体会的。
    杨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
    此时张绝的注意力全都被观星台上的杨先生吸引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脑海中的《太平道》中。
    属於杨先生画像的那一页,进度条在疯狂增长。
    並且那变得越来越长的进度条,居然已经能看到最终將会触及到终点的尽头!
    站在观星台上,任由狂风拍打著自己,杨先生又一次大笑起来。
    “哈哈!”
    “可当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於能光明正大地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命运再次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因为太长时间的压制魔力,阻碍进阶,我得了消命症,这辈子每动用一次魔力,修一次公允的法,就会离死越近!”
    “老天又一次玩弄了我!”
    “这次,他逼迫我让我放弃我所执著的全部,去做一个就当什么都没经歷过的普通人!”
    “当时的我愤怒,悔恨,自暴自弃,甚至抱头痛哭!”
    “我被折磨得毫无办法,只能屈从於那该死的命运,就好像在这片林子里从生到死一直待著从未出去过,也像那些无人摘采的白果,最终只会了无生息地腐烂入土!”
    他的控告在天空下响起,迴荡,却又得不到半点回信。
    空气沉默了下来,直到杨先生忽然再次朗声喊道张绝的名字。
    “张绝!”
    “在刘光行带著你来找我之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了你做的事。”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的师父他还活著,他一定也会像你一样,如果我还是一个职业者,我也一定去接下那道任务!”
    “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有了亲眼见到你的机会。”
    “那个混帐酒鬼这辈子对我最大的帮助就在这了。”
    “他收了一个名叫刘光行的徒弟,他的徒弟带著你,找到了原本已经打算浑浑噩噩过完这一辈子的我!”
    “亲眼看到你来到这个村子,看到你几乎不假思索、出於本能地对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做出那些事后,我决定给你们机会,也在给自己机会。”
    “现在,你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也让我有了践行自我的机会,所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张绝,豪爽道。
    “我要送给你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