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允教会可能拒绝任何人,但绝不会拒绝一个崭新加入的职业者。”
守在门前,穿著儒生长衫的教士没有学生和老师那样震惊的反应,而是温和地说。
他只是对张绝的年轻有些略微惊讶。
散星法师在诸多职业中属於极难入门的那一类,绝大多数人都需要长达十年的预科学习,才能有转职的希望,而开始预科学习的黄金年龄一般是在12岁左右,家庭条件一般的学生甚至还要更晚一些。
所以,绝大部分有天赋的学生真正成为散星法师的时间,一般都在23岁以上。
而张绝从外表上来看,年龄也就是在20岁左右,如果他真的已经成功转职,这就算从歷史上来讲,都算是绝对罕见的天才了!
说著同时,那名教士也向张绝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陈鹤,你可以叫我陈教士,方便让我做个验证吗?”
张绝坦然地也將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和陈鹤的手握在一起。
当两人的手接触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柔和、温顺且没有半点侵略性的力量照亮了自己的身体,也照亮了他在成功转职后藏匿於身体之中的散星法师魔力!
“张绝,字绍先。”张绝没有牴触,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名讳。
而当亲自確定了张绝没有说谎,他確实是在这个年纪成功转职成了散星法师后,名叫陈鹤的教士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友善起来。
“很高兴能亲自接待你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张绍先。跟我进来吧,我带你去进行散星法师的职业登记。”
说罢,他便鬆开张绝的手,在前面领路走向了不远处虚掩著的小门。
张绝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停留,他对著那已经变得鸦雀无声的老师和学生最后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隨后便跟上了陈鹤的脚步,走进了教会內。
当安静到极点的眾人注视著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之后,教堂前的这片空地才重新炸开了锅!
刚刚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一幕,堪比今天的第三道惊雷。
“怎么可能是张绝!”
“学校不是对他进行过很多次测试,確定他根本没有天赋吗?”
“他才不到二十岁,和他同届的学生中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转职,现在他转职成功了,不就意味著,意味著他是......”
“他是整个江南省同年第一人!”
“不!他无论如何都当不了江南省同年第一人,第一人是於中甫!”
“但於中甫直到今天死前也都还没转职......”
“於中甫距离转职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如果不是安焕然干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谁能撼动他的地位?”
“就算是现在也不行!於中甫是为国就义,他张绝就算现在转职又怎样,我还是看不起他!”
“专门选在这一天来公允教会转职登记,他居心叵测!”
“你管人家选哪一天来登记?他就是成为职业者了,你还只是个穷学生!”
“他这样的人成为职业者难说是想要为谁效力,说不定从公允教会出来,转头就变成安焕然的走狗呢!”
纷纷扰扰,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黑伞下响起。
在这一天,江寧城的学生们已经遭遇了太多足以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事情。
而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就算与他们这一天经歷过的其他那些堪称晴天霹雳的事相比,也毫不逊色。
方勉听到周围那些不断发出爭吵的声音,他忽然一阵索然无味。
从头至尾他没有出声说些什么,只是打著伞,转身从教堂门前离开。
有朋友发现他要走,不由得想拦住他。
“懋卿,校长和主教还没出来,你现在要去哪?”
方勉只是头也不回地说。
“我留不留在这,对事情的结果都没有影响,那不如现在回家修炼。”
喊他的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其他人拦住了。
“別劝了,他估计是受到张绝的刺激了,让他走吧,我们留下救人!”
........
外界的那些议论纷纷,对於已经走进了公允教会的张绝来说无足轻重。
而公允教堂內,和他想像中的宗教礼堂完全不同,教堂內的陈设並不庄严肃穆,反而显得有些温馨。
没错,张绝觉得最合適的形容词反而是温馨。
这里没有神圣不可侵犯的雕像,没有令人心生敬畏的穹庐高顶,没有宛如攀登天国的层层阶梯,也没有恢弘动听的宗教礼乐。
刚进入的教会礼堂很大,布局却像是酒馆模样。
几十张朴素却又並不简陋的圆桌陈设在礼堂各处,柔软的沙发,清新的绿植,脚感舒適保养得当的地板,舒缓放鬆的音乐。
“很多第一次来到公允教会的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陈鹤看到张绝对教堂內部的打量,並不意外地说。
“是不是和想像中的宗教场所並不一样?”
张绝確实有些意外,却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毕竟公允教会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宗教,你们信奉公允和天下大同,是教会和本土儒学相结合的產物,没有神像,不用庄严肃穆的氛围也正常。”
“没错,我们从不敬畏某个虚构出来的神明,我们只敬畏真理,或者说公允,有了公允才有了新法,有了新法才让我们这些人拥有了职业的力量。”
陈鹤说著的同时,也引领著张绝穿过礼堂。
“江寧是新民国实控土地中最靠近长江的重要城市之一,所以这座城市平日里生活著很多职业者,只不过他们大多数人的生活区域都在西城以及这座公允教堂內。”
“教堂是他们休閒放鬆、交换情报的首选地点,同时也是任务接受地。”
顺著他的目光,张绝看向了礼堂最前方的那面墙壁。
那里悬掛著无数泛著金属光泽的铁片,每一个铁片上隱约能看到一些文字的痕跡,可无论张绝怎样凝神去看,却又都看不清铁片上的文字。
“只有经过登记认证的职业者才能看清饭票上的文字。”陈鹤说到这,又多解释了一句,“编外职业者们喜欢把任务牌叫做饭票,这基本已经成为了除了官方以外,所有人约定俗成的惯称了。”
张绝看向那占据了整面墙壁、琳琅满目宛如寺庙中祈福牌的铁牌,开口问道。
“安总督的那道任务,也在这里吗?”
对於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陈鹤也不觉得惊讶,他只是抬头指向了被掛在了最高处,最显眼的那块饭票。
“三天前,它出现在了那。”
他看起来对那块铁牌有些讳莫如深,只是回答了张绝的问题,並没有多说什么。
张绝也没有继续多问下去,他只是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礼堂。
“教堂以往也会像今天这样冷清?”
陈鹤轻笑了一声。
“当然只会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才会没人愿意来趟这起浑水,所以今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的新人欢呼仪式。走吧,我们该做登记了。”
他带著张绝从饭票墙的右边推门走进了一间办公室,这里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到陈鹤领人进来,她表现得略显讶异。
“新人登记?这个时候?”
“確实还没到毕业季,不过江寧城也总是不缺乏令人惊喜的年轻人。”陈鹤陪同张绝一起坐在了女人的对面,隨后抽出了一张表格。
“虽然后续新民国政府会抽调关於你的资料,但在现在还需要你自己填写一份。”
“选编外还是军校?”原本伏案工作的女人抬了抬鼻樑上的眼镜,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同时发出了一句像是例行的询问。
张绝就算再不务正业,他也明白眼下这个选择对他未来的意义到底有多么重大。
无论是各地区预科学校、家族传承、师徒传承培养出来的职业者,只要在新民国政府官方进行职业者登记时,都会面临“编外”或“军校”两种选择。
编外职业者。
和新民国政府属於僱佣合作关係,两者之间没有隶属。
编外职业者可以通过新民国政府和公允教会提供的平台,接取各种各样的任务,完成任务就能领取到修炼资源,不做任务就颗粒无收。
但如遇战爭、天灾、大害,编外职业者又必须要服从新民国政府和公允教会的调动,没有拒绝的余地。
军校生,又称编內职业者。
一般是预科学校成功转职毕业的学生,参加每年毕业季的职业考核,按照考核成绩高低,会被分配到各地的职业者军校进行为期4—6年的学习,军校毕业后会被择优分配到各省军部,或留任山城。
军校生不管是在军校上学期间,还是毕业分配后,每个月都能从新民国政府那领到丰厚的津贴。
並且在拥有和编外职业者一样接取任务换取报酬的权利的同时,新民国政府还会发布一些只对军校生开放的特殊任务。
其他能享受到的,类似於医疗、住房、匱乏资源优先等等福利待遇就更不用说了,在军校中的成绩越好,毕业后的职位越高,能享受的东西也就越多。
可相应的,军校生也必须完全服从新民国政府和军队上级的命令,每年的休假时间极少,还要参与北剿和外派,自由度极其受限。
“我知道学校每年都会给你们上职业规划课,或许你心中早已有了决定。”陈鹤提醒道。
“但一旦选择编外,失去预科毕业生的身份,那再考军校,想要上知名学院无疑会是难上加难。”
“而选择军校之后,更是没有所谓自愿退出的说法,所以你最好慎重考虑。”
正在低头填表的张绝没有抬头,他只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编外。”
戴眼镜的女人抬起了手中的钢笔,笔尖悬停在了纸面上。
“確定想清楚了?”
“確定,我选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