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山,
主峰大殿內,
大族老何威贤面沉如水,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之下,主支各房的族老已齐聚一堂,另有几名在族中担任要职的中年修士垂手而立,个个神色忐忑。
七声钟鸣,非大事不响,眾人心中皆是不安。
“诸位...”何威贤声音沙哑,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左侧一位面色惨白的老者身上,
“二房族老何威真方才来报,家族秘库...被盗了!”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原本肃静的大殿瞬间譁然。
“什么?秘库被盗?”
“这怎么可能!秘库有层层阵法守护,还有专人看守,谁能无声无息地盗走?”
“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
一眾人闻言震惊之余,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要知道看管家族秘库这差事本就是肥缺,眼馋这差事的人,自是没什么好话。
“先静一静,都听听何威真怎么说!”
大族老何威贤多少还是有些威望的,哪怕这些年一直被族长压制,却依旧有余威在。
加之族长如今不在族中,眾人自然不敢直接顶撞。
何威真此时已是浑身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颤声道:
“大族老,各位族人,秘库被盗,確实是老朽...老朽失职。
但此事並非外贼所为,而是...而是族长胞兄,何毅阳乾的!”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消息更具衝击力。
眾人直接听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何毅阳?族长的大哥?”有人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他可是族长的亲大哥,又手掌外采大权,为何做出这等事来?”
也有人死死盯著何威真,面露怀疑之色。
要知道,何威真身为二房族老,从血缘论上来讲,是现任族长何胜与何毅阳的三爷爷。
若不是因为这层深厚的血缘关係,他也绝捞不到管理秘库这等油水丰厚的肥差。
自家人指控自家人,且是指控族长的亲兄长,这其中的水太深了。
何威真见眾人不信,急忙道出证据:
“昨日,何毅阳突然回山,未曾惊动任何人,只悄悄寻到老朽,说要孝敬我这个三爷爷。
老朽与他一同吃酒,之后又...”
何威真说到这老脸一红,赶紧岔过去继续道:
“老朽一时不察,被他灌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今日清晨醒来,老朽发现隨身携带的秘库锁钥不翼而飞!
大惊失色之下,连忙赶去查看,结果...结果秘库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而那何毅阳,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一位常年窝在山中、不晓外事的族老忍不住出声问道:
“毅阳侄孙为何要这般做?他图什么?难道疯了不成?”
大族老何威贤闻言只道:
“何毅阳身为族长胞兄,本就手握外采大权。
平日里生活奢靡,花销无数,一屋子的鶯鶯燕燕。
或是在外惹了什么事,才鋌而走险,反正他是族长大哥,也不怕族长拿他如何。”
眾人闻言尽皆点头,觉得大族老说的是。
当即就有手握族中实权的族老,安排人手去下江坊打探情况。
其他人的注意力自然又放到了何威真身上。
大族老也是会意,手中龙头拐狠狠敲击地面,厉声喝道:
“何威真,你且如实交代,秘库內究竟损失了多少资材!”
何威真被这一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嚎道:
“老朽粗略清点,中品灵石损失约四千块!
法器总共损失四十六件,皆是族中珍藏!
至于丹药...损失更多,目前还没盘点出具体数量...”
四千中品灵石!
四十六件法器!
还有海量的丹药...
在场之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一个个面面相覷。
要知道四千中品灵石,值当四十万下品灵石了,筑基丹都能买上二十多粒了!
何威真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
“这些都是族长攒起来准备购买『结金丹』的资材啊!
就这么没了,等族长回来,指定饶不了老朽,是要把老朽千刀万剐的!”
就在何威真哭得死去活来,眾族老唉声嘆气之际,殿內阴影之中,一道隱忍许久的黑影终於憋不住了。
“现在就该將你千刀万剐!”
嗖!
一道水蓝色流光瞬间及至何威真身前,带著盛怒的威压,直接將这位二房族老压趴到了地上。
周遭其他人顿时面露大惊之色,纷纷朝后退,一脸又惊又怕之色,因为大家都感应到了筑基期的威压。
只有大族老何威贤还算镇定,看向突然出现的老者道:
“不知前辈是何人?为何擅闯我何家宗族传承之地。
要知道我何家亦是筑基家族,族长更是银沙河第一修士何胜!”
突然出现的老者自然是何胜,他万万没想到躺在长阳山中的上亿存款竟是飞走了!
他现在哪有心思回答,一双眼死死盯著何威真。
这能忍?
何胜的心在滴血,恨不得现在就下去將那何威真千刀万剐。
『我的钱!都是我的钱!』
还好他理智尚存,晓得现在更重要的是想办法把这批资材追回去,不由开始搜寻记忆,看看有无什么办法。
场面一时间凝滯住了一般。
见何胜迟迟不说话,大族老何威贤就欲再说些什么,
正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
“不好了!
打来了!他们打来了!”
一名执事跌跌撞撞衝进大殿。
大族老何威贤见此,不由喝道:
“慌慌张张,说话顛三倒四,成何体统!
把气喘匀了再说出了何事。”
这名执事却不敢停,连忙道:
“大族老,大祸临头了!
河东的黑山眾带著人打上门来了,他们从东南方的小石山那边杀过来的,
见著咱们何家人就杀不说,还到处宣扬族长...”
说到这,这名执事不知是伤心还是惊恐的啜泣了下,方才道:
“他们说族长已经死了,在万辰山被金云门的那位假丹太上长老镇杀在山外。”
杀飘哥的凶手是金云门的假丹太上长老?
不对!
何胜听闻到与飘哥身死相关的消息,自然是一下回过神来。
『按照飘哥记忆,他在万朝年的筑基庆典上,的確与金云门那位假丹太上长老有过几句爭执。
但这位太上长老都好几百岁了,已然是老態龙钟,寿元不久的模样。
跟万辰山外出手的那位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强者判若两人,更重要的是,这两人气息也截然不同。
那位假丹太上长老的气息如枯木,负剑少年身上气息却是凛凛如锋,根本就是两个人!
『怎么会传成这样?
是传言有误,还是有人刻意如此谣传?』
一瞬间,何胜觉得不对劲起来。
而另一边,殿內何家之人听到这消息后瞬间大哗。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连声说这不可能,却也有大聪明一拍掌,好似破案了一般道:
“我知道了,何毅阳这畜生分明是在下江坊中提前探知到了族长身死的消息,
这才偷摸卷了秘库中的东西跑了,这畜生简直不是人!”
咄咄咄...
眼见这人越骂越来劲,大族老何威贤以龙头拐重重拄了几下后,喝道:
“现在说这些还重要吗?!
你等知不知道,若是族长真的死了,那咱们何家立时就是塌天大祸,我等身死族灭的下场就在眼前!”
啪...
有一名身形矮胖的族老听到这话,好似遭了当头棒喝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族老,该怎么办啊?”
一时间,眾人齐齐看向老迈的大族老何威贤,这等塌天大祸跟前,大家本能地想找一个主心骨。
大族老嘆了口气,走到何胜偽装的老者跟前,躬身一礼道:
“敢问前辈与我何家可是旧识?”
何胜回过神来冷笑道:
“那可真是太旧识了!”
大族老只觉何胜这番话意味难明,却依旧硬著头皮,道:
“那不知前辈可愿助我何家渡过眼下这一劫?
我何家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事后定然举全族之力,好生酬谢前辈。”
嘿嘿...
何胜皮笑肉不笑的乾笑了两声,他是真心觉得这何家太烂了!
“据我所知,河东的黑山眾不过一群炼气期的劫修,
你们这都应付不了,还指望我一个外人帮手?
你们何家上下,这些年仗著你们族长的势,都变成了一群连护卫宗族之地都做不到的废物了吗?!”
面对筑基期修士的喝骂,满屋子人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大族老何威贤握著龙头拐的手颤动不止,显然心中不平,可还是忍气吞声道:
“我何家还是有能耐应付黑山眾的,但怕的是黑山眾只是另外几大筑基家族用来试探我何家的棋子。
故而才请前辈相助,为的是防范其他筑基家族。”
你们怕...我就不怕?
我还怕黑山眾乃至其他筑基家族,是幕后之人用来钓我现身的鱼饵!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何胜一句话敷衍过去。
这么大一个家族,还有二阶守护大阵的存在,应付不了一群炼气期劫修?
若真是如此,这何家灭了最好!
何胜懒得理会大族老,只將目光落在了何威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