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 第四十七章 把官家卖个好价钱
    书房里,范致虚独自坐了许久。
    烛火跳了几下,他没有去剪。
    火光在他清瘦的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照出几分阴鷙。
    胎记。
    莲花形的胎记。
    陈安说得篤定,可范致虚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太了解宫里的规矩了。
    伺候沐浴的太监,確实最清楚主子身上的印记。
    陈安的话,就是证据。
    范致虚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可赵桓在这里。
    可又有什么用?
    金人二十万铁骑,说南下就南下。
    邓州这点兵马,够他们塞牙缝吗?
    张叔夜再能打,手里也不过五千残兵。
    五千对二十万,什么结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至於赵构……
    范致虚冷笑一声。
    那个在济州缩著不动的康王殿下,巴不得他哥哥死在金人手里,好名正言顺地坐那把龙椅。
    指望他来救?
    做梦。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范致虚走到书案前,把那封已经写了十几日的降书拿起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邓州愿献城归降,只求保全性命、官位、家產、家眷......”
    忽然,他把降书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
    纸团落在炭火上,边缘迅速捲曲、发黄,火焰舔上来,把那行字一口一口吞掉。
    烧掉降书,不是幡然悔悟,是嫌价码太低。
    他范致虚要的,不再是“保全性命、官位家產”,他要的是“开国功臣”。
    他一个进士出身、四品命官,最终把自己活成了拍卖行里的掮客——谁出价高,他就把邓州卖给谁。
    这时孙平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大吃一惊道:“相公,您怎么把信给烧了?”
    “信不写了。”范致虚转过身,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降是要降的,但不是这么个降法。一封信递过去,金人当你是条狗,赏你两根骨头,还得看他们高不高兴。”
    “知州的意思是……”
    范致虚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孙平你说,金人想要什么?”
    孙平想了想,回道:“金银、绢帛、土地、人口……”
    “非也!”范致虚冷哼打断,“那些东西他们已经有了。开封城里一百多年的积蓄,够他们吃几十年。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一件他们还没拿到手的东西。”
    孙平一怔。
    范致虚重重放下茶盏,啪的一声脆响:“赵宋的皇帝。”
    孙平的脸色变了。
    “知州是说……那赵公子真是……官家?!”
    “官家?”范致虚冷冷道,“那个窝囊废早已经不是了!把赵桓献出去。金人掳走了太上皇和太子,可真正的皇帝,那个坐在龙椅上、被天下人认作正统的天子,却跑了,还跑到了我们这里。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心里清楚,只要赵桓还活著,还在宋人的地盘上,赵宋就还有翻盘的可能。那些勤王之师、那些抗金义军,打的旗號永远都是『迎还二圣』。金人灭不了这个念想,就灭不了赵宋。可若是逃跑的赵桓,再次落在他们手里呢?”
    孙平恍然大悟,诡异地笑了一下:“那赵宋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呵呵,远不止这些。”范致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接著道,“金人手里有太上皇,有太子,有宗室,有大臣。那些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一个赵桓值钱。赵佶是昏君,太子是孩童,宗室大臣各有各的心思。只有赵桓,不管他有多窝囊、多无能,他是正经八百的皇帝。金人手里攥著这个,就等於攥著赵宋的命门。他们可以隨时扶一个傀儡出来,可以隨时用天子的名义下詔书,可以隨时让所有还在抵抗的宋军放下武器。”
    孙平道:“可是金人已经將赵桓废为庶人.....另立了张邦昌这个偽皇帝。”
    范致虚哈哈大笑起来:“要么说金人都是蛮夷,挟天子以令不臣都不懂。一个现成的傀儡不要,非要去立一个张邦昌为皇帝。不过金人里面也有聪明的,就比如那个二太子完顏宗望,迟早会想通这一点的。到那时候,赵桓在金人的掌控下復位號令天下,张叔夜还打什么?宗泽还守什么?赵构还跑什么?天子有命,你们敢不听?”
    孙平还有疑虑,问道:“可相公您有没有想过,张叔夜那五千人马颇为凶悍,可不是好对付的。咱们邓州的守军虽然也有两千余,但论战力,恐怕……”
    “当然不能只靠我们自己。”范致虚走回书案前,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张叔夜那边,我自有办法稳住。先把赵桓给看住了,等时机成熟,再动手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跟金人搭上线,让他们在外围策应。”
    孙平道:“城外就有金人,约莫二百骑兵,远远吊著有个把月了。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范致虚道:“你今夜就出城,往城外去一趟。那二百金兵的统领,叫什么来著?”
    “领兵的叫蒲察胡盏,是个猛安谋克。”
    “蒲察胡盏。”范致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去见他,就说邓州范致虚,愿意为大金效劳。只是眼下张叔夜兵马尚在,不便明著献城。请他们稍安勿躁,等在下把局面收拾乾净了,自然把该献的东西,双手奉上。”
    孙平躬身:“卑职明白。”
    “还有,”范致虚补充道,“告诉那个蒲察胡盏,我这里有一份大礼,比邓州城值钱一万倍。让他们转告二太子,想要这份礼,就得有耐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孙平拱手:“卑职这就去办。”
    “去吧。记住,从北门出去,绕道白河滩,別走大路。张叔夜在城外有探子,別让他们撞见。”
    孙平领命,转身出门。
    范致虚独自站在书房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陷入沉思。
    那年他赴京述职,在太学门前看见一群太学生聚眾议论,说“金人若是南下,朝廷当死守汴梁”。
    有个年轻的太学生站在人群中间,慷慨激昂,高喊“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年他四十七岁。
    如今他五十二了。
    五十二岁的人,早就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范致虚拿起笔墨,展开纸,写道:
    【大金国宗望元帅麾下:
    致虚顿首。近闻元帅提兵南下,威震河洛,赵宋君臣束手,天下震动,致虚不胜仰止。
    今有紧急军情,不敢不报。
    宋废帝重昏侯赵桓已从金营遁走,辗转至邓州境內,现隱身於张叔夜军中,即在本官辖区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