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鸣和张叔夜、李若虚、张家兄弟的一番精心谋划之后,范琼很快接到“赵桓”的亲笔信。
邀请他前往张叔夜大营赴宴。
范琼不置可否,在心里头反覆琢磨著一件事。
那个被他亲手交到金人手里的窝囊废,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金营的看守他见过,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他亲自把赵桓押到完顏宗望帐前和谈,亲眼看著金兵把铁链拴在那位“官家”脖子上。
那一幕他记得清楚:赵桓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襠湿了一片,嘴里嘟囔著:“朕……奴婢……愿降”。
完顏宗望坐在虎皮椅上,连正眼都没给一个,挥了挥手,像打发一条狗似的让人把他拖走了。
就这样一个人,能从金营逃脱?
范琼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可前些日子徐州那边传来消息,说什么“道德天尊救驾”,赵桓在徐州招兵买马。
他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窝囊废要是有本事招兵买马,母猪都能上树。
果然,没几天就证实是假消息,韩世忠去了徐州,连个龙屁都没闻著。
那这个写信的“赵桓”又是谁?
范琼眯起眼睛。
確山方向的探子回报,说张叔夜带著一支队伍往邓州方向走,队伍里有个人,长得和赵桓很像,虚虚实实,也说不真切。
张叔夜那人他了解,认死理,一根筋,若不是真的赵桓,他能俯首帖耳?
可若真是赵桓……
范琼看了一眼军营中这三千兵马,又摸了摸腰间那把杀过无数人的刀。
嗤笑了一声。
管他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一刀宰了,张叔夜那点残兵败將,不够他打的。
若是真的……
范琼嘴角咧开一条缝,露出一口黄牙。
把人送回金营,完顏宗望那里,少说还能再换一份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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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比上次给的还多。
他想到这里,心里踏实了。
走出营帐,给副將赵万叮嘱一番,然后点齐三百兵马,往確山方向赶去。
不及半日,便到了张叔夜营盘之外。
范琼不下马,不通报,直接骑著马往里闯。
守门的士兵拦了一下,被他亲兵一鞭子抽在脸上,当场翻倒在地。
另一边,赵鸣站在中军帐前,远远看见了这一幕。
范琼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
他在马上环顾四周,目光所过之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压迫感,不是装的,是杀人杀出来的。
范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赵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陛下?哈哈哈!还真是陛下?”范琼的声音粗糲刺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臣范琼,给陛下请安了。”
他说著“请安”,人却站著没动,连个拱手的意思都没有。
赵鸣看著他。
范琼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赵鸣脸上,盯著他的眉骨看了好一会儿,嘖嘖两声:“陛下真是猢猻转世,跑得倒是快。”
然后四下扫视了一眼军营,见到处是衣衫不整的伤兵残兵,各个面露菜色,訕笑道:“陛下从哪里凑来这支乌合之眾?”
赵鸣身后的张叔夜脸色铁青,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李若虚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赵鸣並没有发火,陪笑道:“范指挥使一路辛苦,朕备了薄酒,给指挥使接风。”
“哈哈哈!陛下还是那么温良恭俭让,难得!难得!”
范琼一边笑著,一边拍著赵鸣的肩膀。
这个举动,更是让眾人惊骇不已。
一个皇帝被人拍肩膀,就像一尊佛像被人摸了头。
那不是亲近,是褻瀆。
“陛下,”范琼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当日臣送陛下出城议和时,陛下走得急,落了一样东西在宫里。臣一直替陛下收著,今日特地穿来,物归原主。”
说著,范琼脱掉自己的右脚上的靴子,双手高举,捧在赵鸣面前。
范琼身后的三百亲兵,也跟著鬨笑起来。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范琼敢这么做,说明在他眼里,这个“皇帝”已经没有任何权威可言。
一个没有权威的皇帝,在范琼看来,连条狗都不如。
他敢把这只鞋拿出来,就是要把这个官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
范琼举著那只鞋,笑容满面:“陛下,您的靴子。臣给您送来了。请笑纳!”
营盘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所有人都看著赵鸣,看他怎么接这一招。
赵鸣看著那只鞋,二话没说,接了。
对他来说,多大点事儿?
不过是个角色扮演,演戏罢了。
想想此刻的徽钦二帝,怕是正袒露上身,披著血淋淋的生羊皮,颈繫绳索,像牲畜一样被金人牵著爬行,行那牵羊礼。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奇耻大辱。
“范指挥使有心了。”赵鸣伸出手,接过那只鞋,又递给身边的李若虚,“收著。这是朕的东西,以后用得著。”
“慢著!”范琼又是一阵狂笑,盯著赵鸣,“陛下不试试嘛?”
“哦,对对,试试。”
赵鸣慌乱间脱掉自己的靴子,伸手一揽,粗暴地从李若虚手里抢过范琼那只靴子,穿在了脚上。
刚穿好,范琼一拍脑门:“哎呦,陛下难道忘了,您还忘了一只左脚?俗话说的好,捉姦捉双,好事成双,一双鞋,左右两只,都穿上才齐备。”
范琼又脱下左边那只靴子,这次连客气都不客气,直接扔给赵鸣。
赵鸣赶忙笑呵呵接过,规规矩矩穿上。
“哈哈哈!”范琼指著赵鸣的鼻子,“看来陛下在金人那里学乖了,还是鞭子镣銬有用!”
“范琼!你放肆!”
李若虚终於忍受不住,挽起袖子就要和范琼拼命,却被张叔夜一把拦住。
见状,赵鸣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收。
“大胆!李若虚!你一个从八品推官,竟敢在范指挥使面前咆哮无礼,成何体统!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张叔夜脸色骤变,上前两步道:“陛下息怒!李推官虽然衝动,却是忠心耿耿,万望陛下......”
“闭嘴!”赵鸣不等他说完,劈头盖脸地呵斥道,“张叔夜,你也是前朝重臣,怎么教出这样的手下?范指挥使是什么人?是大宋的功臣!是朕的股肱!你们一个个的,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
赵鸣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活脱脱一个被嚇破了胆、只会拿自己人撒气的昏君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