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车在棚区的水泥路上慢慢开著,赵明远正和陈守一说著今天的安排。
“道长,上午看完16號棚,下午还有两个棚和一个外景,都在清明上河图这片,不折腾。”
陈守一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个棚的问题都不大,无非是灯位冲了门口、道具堵了气口之类的小毛病。
李显昌拿著手机跟在后面一路记,陈守一说什么他记什么,態度比上午还认真。
守拙背著包走在最后面,时不时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横店这天气,站著不动都能出一身汗。
赵明远在旁边听著,时不时插一句“道长您放心,这个今天下午就让人改”,殷勤得不行。
外景则是在清明上河图景区的深处,是一座仿宋的临水茶楼,剧组过两天要在这儿拍一场重头戏。
陈守一绕著茶楼走了一圈,在临水的迴廊上站定,指了指栏杆外头的水面。
“这水是死水,不流动。”
赵明远愣了一下:“这……这是景区的人工湖,確实不流动。有问题吗?”
“水主財,死水不聚財。”陈守一道,
“倒不用大动,开机那天在茶楼四个角各放一盆活水,水里养两条红鲤。鱼动则水动,水动则气动。拍完撤了就行。”
赵明远连连点头,让场务记下来。
一圈转完,已经快十二点了,赵明远领著师徒俩去剧组的盒饭点吃饭。
守拙端了两份盒饭回来,师徒俩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盒饭是標配的两荤两素,红烧肉、油燜虾、番茄炒蛋、炒青菜,米饭管够。
守拙扒了两口饭,小声说了句:“师父,这盒饭比咱们观里的伙食要好啊。”
陈守一看了他一眼:“这么喜欢,那我和赵导说一下,让你留在这当个场务?”
“……別介啊,我跟著师父就行。”
吃完饭赵明远本来想送他们回酒店,陈守一摆了摆手说不用,下午还要跟场务交代法事布置的事,让他去忙就行。
赵明远连说了几声辛苦,又叮嘱现场的场务老周配合,这才匆匆走了。
下午两点出头,天气热了起来。
16號棚外头,几个场务正按照陈守一上午的交代挪东西,守拙站在旁边盯著,时不时上手帮一把。
陈守一靠在棚门边的阴凉处,手里端著个保温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场务们忙活。
老周跑前跑后,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吆喝著“轻点轻点”“那个往左再挪半寸”。
“对,就那个位置。”陈守一抬手指了一下,“供桌的朝向再往左偏一点,正对著假山那个新开的豁口。”
老周赶紧指挥人调整,回头冲陈守一赔笑:“道长,您看这样行不?”
陈守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鹰酱的號码。
向函之。
陈守一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会儿鹰酱那边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多了,这丫头不睡觉打什么电话?
陈守一按下接听,没等对面开口,直接说了句“打微信”就掛了。
没过几秒,微信语音就响了。
陈守一刚接通,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对面的嗓门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陈守一!你就这么捨不得话费吗?掛我电话干嘛!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妹妹了?!”
听筒里劈头盖脸一顿抱怨,声音清脆,带著点撒娇的味道,又带著几分理直气壮。
陈守一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她嚷完了才贴回耳边:
“大小姐,你知不知道越洋电话多贵?我这是给你省钱,別不识好人心。”
对面安静了下,后传来一阵咯咯的娇笑,明显是被他这句话逗乐了:
“嘿嘿嘿,我不喜欢用微信嘛。”
陈守一太了解她了,向函之是他父亲老朋友的女儿,两家关係近得很,从小就认识。
这丫头比他小九岁,在鹰酱出生长大,家境还算殷实。从小就是个话多又爱撒娇的性子,在他面前尤其没大没小。
按说以两家的交情,她喊他一声哥都不过分,但这丫头偏不,张嘴就是陈守一。
陈守一往棚边走了两步,离场务们的动静远了些:
“你少来。这会儿你那边都几点了?凌晨两点多了吧,还不睡觉,明天不用上课?”
“明天周六啊,不用上课的。”向函之的声音里带著点小得意,“我想你了嘛。”
陈守一没接这个茬:“那也得早点睡。说说吧,什么事?我正忙著呢。”
“干嘛这么凶啊。”向函之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在干嘛嘛,你还在做那个道士吗?”
“不然呢。”
“当道士有什么好的啊。”向函之的话里带上了一点认真,但又不是真的苦口婆心,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念叨,
“你成绩那么好,就应该来这边考个藤校的嘛。我跟你讲,这边的学校——”
陈守一心里暗想:去藤校又如何?能让老子修炼吗?
“向函之。”陈守一索性打断她,“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继续去忙了。”
这话要是对別人说,多少有点不客气,但向函之从小被他懟到大,根本不往心里去,反而急了。
“別別別!我真有事!”向函之一下子急了,“陈守一你要是敢掛我电话,回去我就告诉阿姨你欺负我!”
陈守一沉默了片刻。
这个威胁他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
从小到大,这丫头但凡在他这儿吃了瘪,第一反应就是搬出他妈来,偏偏他妈还就吃这一套,每次都要数落他你让著点妹妹怎么了。
“……说吧,什么事。”
向函之的声音立刻又欢快起来,像是刚才的威胁根本没发生过:
“我下个月就回国了!你到时候来接我吧!”
“不去,没空。”
“陈守一!”
“你又不是没人接。”陈守一语气平淡。
“可之前不都是你接我的吗?”
“那是之前,现在我忙著呢。”
陈守一抬眼看见老周正把一个香炉往供桌正中间摆,位置偏了,他赶紧抬手指了指:
“周师傅,香炉往左,对,正中位置。”
老周连忙调整,向函之在电话那头好奇地问:“你都在忙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