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看著紫霞手中那台屏幕彻底碎裂、再无反应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惹祸的食指。指尖乾净,连一点碎屑都没沾上。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不是愤怒,不是懊悔,而是一种细微的、清晰的、关於“失控”的认知,以及隨之而来的憋闷。紫霞將那报废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碎裂的屏幕在晨光下反射著凌乱的光。“通讯工具……我再想办法。”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疲惫。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指关节的每一分力道,以及那份必须被牢牢锁住的、属於“齐天大圣”的力量。
紫霞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的电子腕錶,錶带已经磨损开裂,屏幕也有划痕。“这个还能用,基础功能。”她递给孙悟空,“时间,定位,紧急呼叫——虽然可能没什么用。戴上。”
孙悟空接过腕錶,笨拙地套在左手腕上。塑料表壳贴著皮肤,冰凉而廉价。錶带扣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记住路线。”紫霞打开那台离线设备,调出昨晚看过的地图,“从这里出发,沿著这条街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你会看到『东海市异能者公会第七分部』的指示牌。建筑是灰色的,七层楼,门口有全息徽標。別走错。”
孙悟空盯著地图上的路线,那线条在他眼中像某种陌生的符文。他点点头。
“註册流程,再复述一遍。”紫霞看著他。
“自助终端。”孙悟空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刷身份证,填写基本信息,选择『新人能力评定』,排队等待测试。”
“测试时。”
“集中精神,想像那根棍子的影子。要模糊,要暗淡,要看起来隨时会散掉。坚持三秒。不能多,不能少。”
“通过后。”
“领取d级徽章和电子身份卡。徽章別在显眼处,身份卡收好。”
“然后。”
“看任务板,接最低级的任务,赚信用点。”孙悟空顿了顿,“多看,少说。”
紫霞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纸质货幣,塞进孙悟空牛仔裤的口袋。“应急。”她说,“如果……如果遇到麻烦,先退出来。安全第一。”
孙悟空感觉到纸幣粗糙的边缘隔著薄薄的布料贴在大腿外侧。他再次点头。
“去吧。”紫霞转过身,看向窗外,“中午之前回来。”
孙悟空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又將墨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將晨光过滤成暗淡的色调。他走到门边,手握住生锈的门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旧公寓的楼道里瀰漫著霉味和油烟味。楼梯的水泥台阶边缘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钢筋。孙悟空一步一步往下走,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三楼某户传来婴儿的啼哭,二楼有电视新闻的嘈杂声。他走到一楼,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单元门。
街道扑面而来。
声音、气味、光影,像潮水一样涌来。
早高峰的街道拥挤不堪。悬浮车流在离地三米的低空轨道上穿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地面的人行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有人边走边盯著手腕或掌心投射出的全息屏幕,有人戴著耳机自言自语。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悬浮公交到站的提示音、远处工地机械的轰鸣,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噪音背景。
空气中飘著油炸食物的油腻香气、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还有从某个巷口飘来的垃圾腐臭。孙悟空站在公寓门口,墨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著周围。他看见一个穿著工装的男人手臂上缠绕著淡蓝色的电流,正在修理路边的自动售货机;一个年轻女孩头顶悬浮著几本发光的书籍,边走边翻阅;更远处,两个穿著黑色制服、胸口別著“天罗”徽章的人正在盘查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子。
这就是紫霞说的“后神话时代”。
神明沦为传说,异能成为现实。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混杂著这座城市的全部味道。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迈开脚步。
街道很硬。水泥路面不像天庭的云砖那般柔软,也不像灵山的石板那般温润。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的震动。悬浮车从头顶掠过时,带起的气流会掀起他t恤的下摆。阳光从高楼缝隙间斜射下来,在街道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走得很慢。
不是体力不支——那具身体经过几天的休养和紫霞用残余仙力的调理,已经恢復了些许基础体力——而是因为他在观察,在適应,在將“孙小空”这个角色一点点套在自己身上。
第三个路口。
右转。
一块两米高的全息指示牌悬浮在街角,蓝白色的光芒勾勒出“东海市异能者公会第七分部”的字样,下方有一个旋转的、由齿轮和闪电构成的徽標。箭头指向街道深处。
孙悟空跟著箭头方向走去。
街道逐渐变得宽阔,两侧的建筑也更加规整。灰色调的七层楼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栋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粗糙的水泥质感,窗户是老式的推拉式,但门口却布置得相当现代:两扇自动玻璃门,门楣上投射著更大的全息徽標,门前还有两个穿著灰色制服、腰间佩著某种能量武器的保安。
进出的人流明显增多。
孙悟空混在人群中,走向那扇自动门。
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向两侧滑开。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烟味,消毒水味,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又带著微甜的气息。紫霞说过,那是灵能波动残留的味道。
他走了进去。
大厅很大,挑高至少有五米。天花板是裸露的金属管道和通风系统,管道上缠绕著发光的蓝色线条,像某种电路又像符文。墙壁上镶嵌著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刷新著文字、图像和数字。最大的那块屏幕悬掛在大厅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任务信息,每条信息都在不断跳动、更新。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交谈声,爭论声,大笑声,终端机发出的电子提示音,还有从某个角落传来的、类似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空气因为密集的人流而显得闷热,儘管通风系统在持续运转,但那种混杂著体味和灵能波动的气息依然浓郁。
孙悟空站在门口,墨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著整个大厅。
形形色色的人。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岩石般的纹理,正粗声粗气地和前台工作人员爭论著什么。一个穿著紧身皮衣、染著紫色短髮的女人,指尖跳跃著细小的电火花,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刷著腕錶屏幕。几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掌心托著一团缓慢旋转的水球,另一个则让几片金属碎片在空中悬浮排列。角落里,一个裹著破旧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几块散发著微光的石头,低声叫卖。
这就是异能者。
这就是他必须融入的世界。
孙悟空压了压帽檐,走向大厅左侧那一排自助终端机。终端机是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屏幕是触控式,边缘有蓝色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每台终端机前都有人,有的在操作,有的在排队。
他走到一队人数较少的队伍末尾,安静等待。
前面是一个穿著格子衬衫、戴著厚框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著一叠纸质文件,正紧张地搓著手指。再前面是个中年妇女,脸色疲惫,衣服上沾著油污,正对著终端屏幕低声咒骂著什么。
队伍缓慢前进。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终端机的屏幕上。他看见前面的人操作时,屏幕会跳出各种界面:身份验证、信息填写、能力登记、任务瀏览……字体很小,选项很多,顏色跳来跳去。他的眉头在墨镜下微微皱起。
轮到戴眼镜的年轻人了。
年轻人將手腕上的身份腕錶对准终端机侧面的扫描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自动跳转到个人信息界面。年轻人笨拙地在虚擬键盘上敲击,填写著什么,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整个过程花了將近三分钟。
然后轮到中年妇女。
她似乎不太会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都没反应,最后暴躁地拍了一下机器。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不耐烦地指导了几句。妇女骂骂咧咧地完成了操作。
终於,轮到孙悟空。
他走到终端机前。
屏幕是暗的,只有一行提示文字:“请验证身份”。
孙悟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偽造的身份证——塑料卡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他按照之前观察到的,將卡片正面朝上,贴向屏幕下方一个发光的矩形区域。
没有反应。
他顿了顿,將卡片翻了个面。
还是没反应。
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下一个排队的人。
孙悟空盯著那个发光区域,又看看手里的卡片。他回忆著前面两个人的操作——那个年轻人用的是腕錶,中年妇女好像也是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老旧的电子腕錶。
他抬起手腕,將腕錶表面贴近那个区域。
“滴。”
屏幕亮了。
蓝色的背景,白色的字体。个人信息界面自动弹出,上面已经填充了部分信息:姓名“孙小空”,年龄“22”,身份证號,註册地址……都是紫霞提前录入偽造系统的。
孙悟空伸出食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了那台被捏碎的手机。
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上。不是集中力量,而是集中“控制”。他要让这根手指,以凡人的力度,去触碰这块玻璃。
指尖落下。
很轻。
屏幕感应到触碰,被点击的选项亮起微光。没有碎裂声。
孙悟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流程相对简单。大部分信息都是自动填充,他只需要確认,或者在少数几个选项上做出选择。“异能类型”下拉菜单里有很多分类:元素操控、身体强化、精神感应、空间扭曲、概念具现……他滚动列表,找到了“神话具现系(偽)”,点击。
“是否进行新人能力评定?”屏幕上跳出提示。
他点击“是”。
“请前往3號测试室排队等候。您的排队號码:d-147。当前等候人数:8人。”
屏幕下方吐出一张印有二维码和號码的纸质凭条。
孙悟空拿起凭条,转身离开终端机。
测试室在大厅右侧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编號的房间,门上都有小型的电子屏显示状態。3號测试室门口有几排塑料座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孙悟空找到空位坐下,將凭条放在膝盖上。
他观察著周围的人。
一个染著黄毛、打著耳钉的少年,正不安地抖著腿,手指间时不时冒出一小簇火苗,又赶紧掐灭。一个穿著运动服、扎著马尾的女孩,闭著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一个中年男人抱著双臂,脸色阴沉,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空气很闷。
走廊里的通风似乎不如大厅,那种混杂著汗味和灵能波动的气息更加浓重。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稳定的嗡鸣声,光线是冷白色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缺乏血色。
叫號系统是电子音,冰冷而机械。
“d-139號,请进入3號测试室。”
黄毛少年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倒椅子。他深吸几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
孙悟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帽檐和墨镜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紧闭的嘴唇。他看起来就像个沉默、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新人。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在体內缓缓流动。
不是运转神力——那依然被牢牢锁在深处,像被冰封的火山——而是感知。感知这具身体,感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丝血液的流动。他在寻找那种“控制”的感觉,那种能让指尖轻触玻璃而不碎裂的、极其微妙的力道把握。
他想起了金箍棒。
那根隨他征战四方、可大可小、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此刻,他要去“想像”它的影子,一个模糊、暗淡、隨时会散掉的影子。
这感觉……很荒谬。
就像让一个曾经挥毫泼墨、写下传世诗篇的大文豪,去用颤抖的手描摹孩童的涂鸦。
但他必须做。
“d-147號,请进入3號测试室。”
电子音响起。
孙悟空睁开眼——他刚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闭上了眼睛。他拿起膝盖上的凭条,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推门。
测试室不大,十平米左右。墙壁是吸音的黑色软质材料,地面铺著灰色的防滑垫。房间中央有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標记。对面靠墙摆著一张金属桌,桌后坐著一个穿著公会制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髮,表情淡漠,正盯著面前的平板屏幕。她旁边立著一个半人高的银色仪器,顶端有一个球形的透明罩子。
“孙小空?”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是。”
“站到圆圈中央。”
孙悟空走到圆形標记中央站定。
女人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那遮住大半张脸的帽檐和墨镜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神话具现系,偽类。展示你的能力。最低標准:具现出稳定的概念投影,持续时间三秒,能量波动达到d级閾值。”
她指了指那个银色仪器:“投影需要进入检测范围。开始吧。”
孙悟空点点头。
他摘下墨镜,放进上衣口袋。帽檐依然压得很低。
他闭上眼睛。
不是真的需要闭眼,但这符合一个“努力集中精神”的新人形象。
意识沉入深处。
他“想像”金箍棒。
不是那根擎天立地的神兵,不是那根隨心变化的法宝。而是一个影子,一个模糊的、暗淡的、仿佛隔著浓雾和水面看到的、隨时会破碎的影子。
他调动著体內那微乎其微的、可以动用的力量——不是神力,而是这具身体在“火墙”压制下,依然残留的、属於生命本源的最基础能量。他將那丝能量缓缓引导,按照紫霞教导的、模擬异能波动的方式,在掌心匯聚。
很慢。
很小心。
就像用一根头髮丝去挑起一片羽毛。
掌心传来微弱的温热感。
他睁开眼。
右手掌心上方,空气开始扭曲。
一丝丝淡金色的光晕浮现,像滴入水中的顏料,缓慢晕开。光晕逐渐凝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长条形的轮廓。轮廓很不稳定,边缘不断波动、闪烁,仿佛隨时会溃散。
那確实是一根棍子的影子。
但和真正的金箍棒相比,它黯淡无光,虚幻縹緲,像劣质的全息投影,又像即將熄灭的余烬。长度大约一米,粗细不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细节,只是一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光影。
孙悟空维持著这个投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感觉到掌心那丝能量在快速消耗,投影开始剧烈闪烁,边缘溃散成光点。
他適时地撤去了能量。
淡金色的光影“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粒细微的光尘缓缓飘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女人盯著检测仪器上的屏幕。屏幕上跳动著曲线和数字。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能量波动峰值:d级下位。持续时间:三点二秒。稳定性:差。”她在平板上记录著,“概念清晰度:低。综合评定:d级,通过。”
她抬起头,从桌子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徽章,底色是暗灰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纹路,中央刻著一个简单的“d”字母。一张半透明的塑料卡片,类似身份证,但更薄,边缘有晶片触点。
“d级自由异能者徽章,佩戴在显眼处,这是你的身份標识。”女人將徽章和卡片递过来,“电子身份卡,已激活,绑定你的生物信息。可以接入公会內部网络,查看任务,接收通知,进行基础交易。別弄丟了。”
孙悟空接过徽章和卡片。
徽章很轻,金属表面冰凉。卡片有轻微的韧性。
“去大厅任务板看看,有適合d级的任务可以接。”女人已经低下头,开始操作平板,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淡漠,“下一个。”
孙悟空將徽章別在t恤左胸的口袋上方,金属扣针穿过布料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將电子身份卡收进牛仔裤口袋,和那几张纸幣放在一起。然后他戴上墨镜,转身推门离开。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
他走回大厅。
全息任务板前聚集著更多人。孙悟空走到边缘,抬头看向屏幕。信息滚动得很快,他的眼睛快速捕捉著那些文字。
“d-0037:清理西区旧仓库灵能污染(轻微),报酬:80信用点。”
“d-0122:协助警方维持明日社区庆典秩序(需基础控制力),报酬:120信用点。”
“d-0089:寻找走失宠物犬(疑似受异能影响,有低危攻击性),报酬:150信用点。”
“d-0055:採集城郊『萤光苔蘚』样本(十份),报酬:200信用点。”
都是些琐碎、低风险、报酬微薄的任务。
但这就是d级。
这就是起点。
孙悟空的目光在那些任务上扫过,大脑快速处理著信息。他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距离不太远,要求不太复杂,报酬刚好够几天饭钱,最好今天就能开始。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著那张电子身份卡。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自动门滑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花哨的印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一条粗大的金色链子。头髮染成浅棕色,用髮胶抓出张扬的造型。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傲慢笑容,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带著一种刻意展示的、玩世不恭的姿態。
他身后跟著三个跟班。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沉默地扫视著周围;一个戴著眼镜,手里拿著平板,不时低声说著什么;还有一个染著红髮,眼神轻佻,嘴角掛著讥誚的弧度。
这四人一进来,大厅里的嘈杂声明显低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投过去,又迅速移开,带著忌惮或厌恶。
年轻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注目,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走向大厅中央的任务板。他的目光隨意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孙悟空站在任务板边缘,没有动。
年轻人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胸前那枚崭新的、暗灰色的d级徽章上,又扫了一眼孙悟空那身廉价的衣物、压低的帽檐和遮住眼睛的墨镜。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一个凑数的废柴。”
他说完,不再看孙悟空一眼,带著跟班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隨口点评了一只路边的野狗。
红髮跟班经过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孙悟空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充满挑衅。
孙悟空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眼睛,透过深色的镜片,看著那个穿著花哨衬衫的年轻人走向任务板,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空间。
空气中,汗味、烟味、灵能波动的微甜气息依旧混杂。
但此刻,又多了一丝別的什么。
像铁锈。
像即將点燃的火药。
孙悟空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那枚d级徽章。金属冰凉,边缘的蓝色纹路在灯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任务板上滚动的文字,看著那个被跟班簇拥的、名为钱万豪的年轻人,看著这个嘈杂、混乱、充满各种气味和声音的公会大厅。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向最近的一台任务接取终端。
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稳定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