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伸了个懒腰:“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正要关上院门时,他发现一银色的铃鐺掉在地上,卡在门板间。
    “这是什么?”
    宋辰捡起铃鐺,才想起刚才江书言摸头时,不小心把铃鐺掉在了地上。
    “这孩子,真够冒失的,还好和我说了门牌,给他送去吧。”
    他打量了下铃鐺,才发现这铃鐺不是最近中巷符籙店推出的新品吗?
    都十六岁的人了,还浪费钱买这些....真是....
    宋辰不知说什么好。
    前身比江书言大两岁,从小就习惯以哥哥的视角看待他。
    到了宋辰这,他也潜移默化地受到了这份习惯的影响。
    落日余暉,宋辰关上了院门,朝著南巷的方向走去。
    环北很热闹。
    一年一度的海港商队要来了。
    海港商队是几支专门在万岛泊做买卖的船只,来头很大,由东洲一流宗门商钱宗组建。
    卖的东西都是本地没有的,稀罕的,价格贵了点,却也值得。
    宋辰望著街道,喃喃道:“说不定有缠草,我可以提前备点灵石。”
    “反正每天一株通脉草,灵石根本不缺。”
    这也並非宋辰不上进。
    突破练气六层所需的灵气量,是练气四层到五层的十倍。
    一百滴灵液。
    宋辰一时半会是突破不了,不如想法子搞点丹药吃,反倒可以促进修炼。
    一刻后,宋辰悠哉的走到了南巷。
    “一號,往这边是二號......”
    宋辰顺著门牌一个个走过去,很快来到了十七號。
    门户大开著,房子很乾净,看得出刚收拾过。
    “这小子倒是勤劳。”
    宋辰感慨一句,朝里屋走去。
    刚到门槛,他愣住了。
    血,好多的血,满地的血,血中间有个瘦弱的人,是江书言。
    宋辰赶忙上前查看:“江书言!”
    江书言还有一口气,全身经脉尽断,身体很是柔软,像是全身骨头被抽了出来一样,修为也是尽数失去,一点不剩了。
    “宋....哥,我被骗了,咳咳!”
    血液从江书言口中吐出,却没有气力,只能落在嘴巴上,他艰难地吐字。
    “別说话,这样会加速你的死亡。”
    宋辰虽然语气平静,但颤抖的眼眸,还是暴露了他的不知所措。
    他想救江书言,但他不会治疗法术。
    忽然,宋辰想到他有回春丹!
    可以用回春丹救人!
    宋辰赶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塞到江书言嘴里。
    可他身体里的血已经满溢出来了,丹药浮在血上,怎么也掉不下去,甚至咳嗽一下,会连著药一起喷出来。
    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宋辰知道,江书言没救了。
    宋辰咬紧牙关,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茫然。
    宋辰只能用手紧紧握著江书言的手,哪怕江书言的手总是从他的手中滑落,他也不厌烦,不断的抓起来握住。
    江书言喘著气,像是哭,又像是笑,现在他使劲说话也只能断断续续吐字:
    “张远山....根本不是....介绍工作,他要....贷款。”
    “我....我不肯....他....抽....灵根。”
    宋辰知道江书言说的意思,他听得血脉賁张,眼睛通红。
    灵根遍布修士的全身,用於吸纳过滤灵气,输出灵气施展法术。
    若是强行抽出,宛若从人体强行抽出脊柱,不说痛死,也肯定要人命的。
    难怪江书言全身暴血,奄奄一息。
    没想到是被抽了灵根!
    “宋...我只想....其他人...一样...活...为什么...不能?”
    江书言眼中流出泪水,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再不復曾经光亮。
    “爸妈....到底...去哪...了?”
    宋辰能感到江书言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怕死,但不想宋辰担心,所以没说出来。
    死前,江书言仍旧保持著乐观、为他人著想。
    宋辰不想江书言带著疑问死去,咬著下唇道:
    “江书言,你父母是周明杀的,我杀了周明。”
    江书言听到这话,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勾起了一抹难看的笑容。
    “我信....宋哥...好人”
    叮噹,叮噹,叮噹。
    银铃从宋辰身侧掉出。
    见状,他赶忙抽出一只手把铃鐺送到江书言的眼前,摇了起来。
    “你买的铃鐺,我给你送来了。”
    “谢....谢。”
    江书言想要举起手接住铃鐺,但他根本做不到。
    骨头都软了的人,怎么可能举得起来手呢?
    宋辰把被他手握得温热的银铃,放在江书言手心。
    江书言眼睛眯起,他马上就要死了。
    精气神衰弱到了极点,现在开始每活一秒都是奇蹟。
    临死前他依旧在感受铃鐺的触感,咽喉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几个字模糊的吐出:
    “这...小...时...我们....玩..........”
    江书言静止了,也可以说他死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明显开始降温,就像是热的水和温的水那种区別。
    他嘴巴变乾净了,嘴里的血顺著咽喉淌了下去,嘴巴微微张开著,眼睛也微张著。
    宋辰一只手滑过他的脸,那张如此年轻,幼稚的脸。
    手影划过,江书言的眼睛和嘴巴也闭上了。
    这还是宋辰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个人缓慢死去。
    在前世,他家庭美满,未曾经歷过这些。
    如今经歷,倒是补上了这份不必要的经歷。
    宋辰沉默地望向那铃鐺。
    那东西大概是江书言对家最后的嚮往了吧?
    他可以想像,江书言看著家庭美满的孩子拿著铃鐺摇动的画面,以及那份神往。
    他也可以想像,江书言在还房租的同时,尽力攒钱的画面,虽然不知道这钱怎么攒下来的。
    江书言比前身还难,却比前身乐观积极。
    江书言只想和普通人一样活著,心里没什么大抱负。
    可连这都成了奢望。
    宋辰知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家的那份挑选人家的黑色產业链。
    宋辰也知道,这是罪。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弱小就是罪。
    可是....他宋辰就是不想江书言这样的人死,凭什么呢?
    这种一心生活、天真烂漫的人,为什么非要他死呢?
    宋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前身和江书言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涌在他眼前播放著。
    江书言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在他面前......。
    宋辰暗自发誓,来日若是实力增长,必定灭了张家,一条狗都不会放过。
    可,就算全灭了,江书言也回不来了,前身的父母也回不来了,江万夫妇也回不来了。
    或许,復仇本身没有意义,但哪怕没有意义,宋辰也会去做。
    “应该死了吧!来!给我把尸体抬走!都是资源。”
    院子传进声音,宋辰认得那声音,是张远山。
    並不是什么重名,就是同个人,张远山也是张家人。
    他矇骗了江书言。
    砰!
    门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