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手术日,陆仁鑫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跟完导师的手术收穫满满。
他径直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闭著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般重新把何东那台手术的步骤过了一遍,每个动作都细细復盘。
“还是不够完美啊。”
陆仁鑫喃喃自语,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面上比划起手术台上分离组织的动作。
“剥离的时候我还是有点犹豫,要是再果断点,估计患者创面能更乾净。”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手术,虽然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术式,但对他来说,是个开始。
“下次一定更好。”陆仁鑫攥紧拳头,眼神中满是篤定。
……
“又双叒叕是我值班,啥时候能是个头儿啊。”
陆仁鑫身体往椅背后靠,笔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揉了揉因为盯太久电脑屏幕而乾涩的眼睛,感觉意识已经模糊。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喂,肛肠科。”陆仁鑫接起电话,听筒中传来护士急切的声音。
“陆医生,麻烦你看一下53床的抽血结果,有个指標……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陆仁鑫皱了皱眉,掛断电话,迅速点开电脑系统。
我刚写完病程记录,还没来得及看化验结果,出什么问题了?
像他们这种手术科室,部分病人入院比较晚,检验检查结果下班的时候还没出。
就需要值班医生看一下,確定没有问题,明天手术能正常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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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常规,白细胞正常,血小板也还可以……肝肾功能,肌酐稍微高点,老年人嘛,也正常……”
“都是些常见问题,不影响手术啊。”
陆仁鑫操纵著滑鼠滚轮飞速下滑。
突然,一个刺眼的加號让他的手指僵在半空:h.i.v(+)
陆仁鑫愣住,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重新睁开。
屏幕上那行字依然掛在那里。
“蛤?”
他下意识看一眼病人信息,年龄——72岁。
入院诊断:1.混合痔,2.贫血,3.高血压三级。
“老爷子到底干啥了?”
陆仁鑫心里泛起嘀咕,眉头拧成“川”字。
他百思不得其解,关掉界面,起身朝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老爷子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偶尔带出沉重的鼾声。
陪护床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蜷缩著腿躺在上面,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
是过来陪老爷子动手术的儿子。
陆仁鑫轻轻敲了敲门框,小声道:“您好,麻烦出来一下。”
中年男人愣了愣,看陆仁鑫一直盯著他,赶紧放下手机,趿拉著拖鞋跟著出来。
这人面相瞅著挺敦厚,就是眼角鱼尾纹很深,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常年操劳的人。
走到走廊尽头,確定远离病房区域后,陆仁鑫才停下脚步。
“医生,有什么事儿找我?我爸不是明天才手术吗?”他搓了搓手,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
陆仁鑫看著他,心里暗嘆:不知道家属知不知道。
他也不敢直接问,根据过往经验来讲,这种事一定要委婉。
於是压低声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你父亲……平日生活……混乱吗?”
走廊上的灯光照射在大叔的脸上。
听到这话,陆仁鑫清晰看到大叔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生活很规律啊。”大叔乾笑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老头子能干啥,每天也就是遛遛弯,买买菜,哪能生活混乱。”
说谎,他在说谎。
他肯定知道什么。
陆仁鑫也不再兜圈子,盯著大叔,拋出个重磅炸弹:
“可是他的抽血结果显示,h.i.v初筛阳性,你知道吗?”
“什么!”
大叔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抹了把脸。
一瞬间,陆仁鑫在他脸上看到的不止惊讶,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和羞耻。
一时间走廊里沉默下来。
最后大叔像是被抽乾力气,背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透过指缝闷闷地传出来:
“我真的……没脸说啊。”
陆仁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著。
大叔声音中带著丝压抑的哭腔:
“哪家的老人能跟他一样?都这把岁数了,还这么为老不尊……”
他放下手,眼眶微红,声音颤抖道:“丟人,真是丟死人了。”
从他断断续续的敘述中,陆仁鑫拼凑出真相。
原来大爷已经退休二十多年,退休金不多,每个月两三千块钱。
他的子女们也没啃老,钱就留到他手里面让他自己花。
一开始好好的,但自从十八年前他老伴儿去世后,大爷就染上了个特殊爱好——找小姐。
哦,不对,按年龄来算,那得叫大姐。
每个月钱一到帐,大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奔广场舞聚集地,专门找不正经的大姐大妈们。
这病可能就是那时候感染上的。
“这不是违法的吗?你们不想让他去,为啥不直接报警,抓进去几回他害怕不就不去了吗?”
陆仁鑫心里想著,嘴上也没忍住说了出来。
“报警?咋没报过啊。”大叔激动地挥了一下手,又无力放下。
“最开始警察还能抓进去拘留几天,但隨著他年龄越来越大,警察也不收了。”
“每次就是罚钱,批评教育几句就放了。”
“这么大的岁数,万一在拘留所里出点三长两短,警察也怕担责。”
大叔苦笑一声,眼神空洞:“真的,周围邻居都知道这事儿,全家人都跟著他丟人现眼。”
“现在……现在他得这种病,我都觉得正常。”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只剩下疲惫。
完了,大爷已经法抗拉满,没人能管。
“先別急。”陆仁鑫语气严肃起来,“这只是可能,我们医院没有確诊资格,得去公共卫生中心。既然发现问题,你父亲的痔疮手术暂时做不了。”
“为什么?”大叔茫然询问。
陆仁鑫解释道:“当务之急,是去確诊,如果有的话,先把这个病控制住。”
“痔疮虽然痛苦,但跟这个比起来,已经不是最严重的问题了。”
大叔呆呆地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离开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