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慕白和宋芸等人一起去了远达集团。
远达集团的总部在jb区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前台的小姑娘把他们带到会客室，说：“刘总在开会，你们稍等一会儿。”
会客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是分行派来的，负责对接高管团队。宋芸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跟李慕白说：“待会儿高管开卡的事你来办，我在旁边帮你。”
李慕白点头。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推门进来。三十出头，短髮，戴一副细框眼镜，五官端正，气质干练。她扫了一眼会客室里的人，目光在李慕白身上停了一瞬。
“你们是银行的？”
宋芸站起来：“对，我们是新南路支行的，来给员工开卡。您是——”
“刘婉清。”她说，“远达的总经理。”
宋芸连忙介绍：“这是我们支行的柜员李慕白，刘行长特意点名让他来给高管团队办卡。”
刘婉清看了李慕白一眼。
“我爸点名的？”
“对。”
刘婉清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行，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节奏很快。宋芸和李慕白跟在后面。
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大会议室。门开著，里面坐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著正装，面前摆著笔记本和文件夹。
刘婉清走进去，在长桌的主位坐下。她没有请宋芸和李慕白坐，而是直接对著那七八个人开口了。
“上季度的財报我看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还在小声聊天的人，全都坐直了身体，目光盯著刘婉清。
“营收增长百分之三，成本增长百分之十二。”刘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人的耳朵里，“谁能告诉我，这个数据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说话。
“意思是，”刘婉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在吃老本。”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东南亚那条线的业务，我年初就说了要重点拓展。你们是怎么做的？派了两个实习生去考察，回来写了一份三十页的报告，全是废话。”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三十页，有用的不超过三行。”
一个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总，你是分管东南亚业务的，你给我解释解释。”
被点名的男人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刘总，那个市场我们还在调研阶段——”
“调研了半年，调研出什么了？”刘婉清打断他，“竞爭对手已经拿了三个大单，你还在调研。调研完了，市场也没了。”
男人的脸从红变白。
刘婉清没有继续骂，而是转向另一个人：“李总，欧洲那边的认证什么时候能下来？”
“下、下个月应该——”
“应该？”刘婉清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上个月跟我说的是这个月。这个月又说下个月。下个月是不是要说下下个月？”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宋芸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看了李慕白一眼——李慕白站在她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平静地看著会议室里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刘婉清训了將近二十分钟，把那七八个高管挨个点名，没有一个漏掉。被骂的人面红耳赤，没被骂的人低著头，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都回去干活。下周我要看到整改方案。”
那七八个人如蒙大赦，收拾东西鱼贯而出。经过门口的时候，有人看了李慕白一眼——不是因为他穿著银行的工装，是因为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这个人居然还能一脸平静。
刘婉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你们是来开卡的？”
宋芸连忙说：“对，刘总，您看方便的话——”
“叫我刘婉清就行。”她站起来，“高管的开卡我单独办，你们跟我去办公室。”
刘婉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大，落地窗外是jb区的天际线。办公桌上摆著一排奖盃和几本財经杂誌，角落里有一盆绿植，长得很好。
她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宋芸和李慕白坐在对面。
“身份证带了吗？”李慕白问。
刘婉清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李慕白接过，核对信息，然后从包里拿出移动开卡设备，开始操作。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插卡、录入、拍照、指纹——每一步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刘婉清看著他，忽然说：“你是我爸点名要来的？”
“是。”李慕白头也没抬。
“为什么？”
“不知道。”
刘婉清微微侧头，看著他的侧脸。
这个人，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她骂人的时候他不紧张，她问话的时候他不殷勤。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著，办自己的事。
她见过太多人。有的一听说她是刘行长的女儿，就巴结討好；有的被她骂过之后，见了她就躲；有的想在她面前表现，话多得像机关枪。
但这个人，什么都不做。
“好了。”李慕白把卡和回单递过来，“请您签字。”
刘婉清签了字，把回单递迴去。
“谢谢。”李慕白站起来，“那我们不打扰了。”
宋芸也跟著站起来，说了声“刘总再见”，然后跟著李慕白往外走。
“等一下。”刘婉清叫住他们。
两人回头。
刘婉清看著李慕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事，走吧。”
出了远达集团的大门，宋芸长出一口气。
“我的天，这个女人太嚇人了。”她说，“刚才开会的时候，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慕白没有说话。
“小李，你不觉得嚇人？”
“还好。”李慕白说。
宋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