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那个寸头,孙强的弟弟,叫孙磊。他身后站著上次那个护士女朋友,还有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孙磊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是有那股子不甘心。
“李慕白,”他说,“我查了监控。”
李慕白看著他,没有说话。
“监控我看了三遍。”孙磊说,“我哥和孙伟从来到走,你確实没碰他们。他们走的时候,確实活蹦乱跳的。”
李慕白等著他说下去。
“但我不信巧合。”孙磊说,“我哥身体好,孙伟身体也好。两个人同时心梗,没有任何诱因。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怎样?”
孙磊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列印出来的资料。
“这是他们的体检报告。”孙磊说,“上个月做的,两个人都没有心臟病。这是法医的鑑定报告,死因是冠状动脉痉挛导致的心肌缺血,但痉挛的原因不明。”
他把报告递过来,李慕白没有接。
“我不是来闹事的。”孙磊说,“我就是想搞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你怎么做到的?”
李慕白沉默了几秒。
“我什么都没做。”他说,“他们撬了我的门,翻了我的东西,跟我吵了几句,然后走了。我没有碰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他们说『滚』?”孙磊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凭什么让他们滚?”
李慕白看著他,目光平静。
“因为这是我的家。”
院门口安静了几秒。
孙磊的女朋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走吧,查不出什么的。”
孙磊没有动,就那么盯著李慕白。
曲洋从李慕白脚边走出来,走到门口,蹲下。它的身体绷紧,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孙磊,没有叫,没有齜牙,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后背发凉。
孙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狗,又抬头看著李慕白。
“你养的狗?”
“嗯。”
“什么品种?”
“不知道。”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的女朋友跟上去,中年男人收起文件夹,也跟了上去。
院门关上。
曲洋站起来,走到李慕白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这次蹭的力道比平时重,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別担心”。
李慕白蹲下来,双手捧著曲洋的头,看著它的眼睛。
“你刚才,是想咬他?”
曲洋没有反应,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李慕白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他说,“他们不会再来了。”
周日清晨,清虚观。
李慕白到的时候,清玄道人正在前院扫地。曲洋跟在他脚边,黑色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这狗不错。”清玄道人看了一眼曲洋,“什么品种?”
“捡的。”
“捡的?”清玄道人蹲下来,伸手要摸曲洋的头。曲洋没有躲,但也没有凑过去,就那么站著,让清玄道人摸了一下。
“有灵性。”清玄道人站起来,“赶得上村里老猎人的赶山犬了。”
李慕白没接话,往后殿走。
小禾已经在了,正在调试摄像机。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外套,头髮披著,化了淡妆。
“师兄!”她抬头看见李慕白,眼睛一亮,然后目光落在了曲洋身上,“这是你新养的狗?好黑啊。”
“曲洋。”李慕白说。
“曲洋?”小禾愣了一下,“这名字……好特別。”
李慕白没有解释,走进后殿。曲洋在殿门口停下,趴下,守著门。
小禾看了一眼那只黑狗,总觉得它的眼神不太像狗,像……她说不上来。
“今天拍什么?”李慕白问。
“拍道教早课。”小禾翻开笔记本,“上次拍的早课反响特別好,播放量破了二十万。评论区好多人想看完整的早课仪轨,我想拍一期更详细的。”
李慕白点头。
他换上道袍,走到三清圣像前。小禾打开摄像机,调整角度。
“开始。”
李慕白先上香,三支,插得笔直。然后他拿起掛在殿柱上的木鱼,轻轻敲了三下。
“无上道宝,当愿眾生,常侍天尊,永脱轮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虚空中落下来的。
小禾透过取景框看著他,手心微微出汗。
她拍了这么多次,每次都会被震住。不是因为词好,是因为这个人念经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像平时的他了。平时的李慕白,清冷、疏离、像隔著一层薄雾。但念经的时候,他像是一块被擦亮的铜镜,所有的雾气都散了,露出底下的光芒。
拍了一个多小时,小禾换了三个机位,拍了上百条素材。
结束的时候,她关掉摄像机,打开手机,登录up主后台。昨晚新发的视频——就是上次早课的完整版——播放量已经八万了。评论区还在涨。
“终於等到完整版!听完感觉整个人都清净了。”
“这个小哥哥是不是有道行的?我听他念经的时候,莫名想哭。”
“道教的早晚课我听过很多版本,这个是最有感觉的。不是技巧的问题,是气的问题。”
“有没有人注意到后面那个黑色的东西?好像是一只狗?”
“楼上眼尖,確实是一只黑狗,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乖。”
“黑狗在道教里有特殊意义啊,能辟邪的。这个小哥哥养黑狗,说明他是真懂行的。”
小禾翻著评论,嘴角微微上扬。她把手机递给李慕白:“师兄你看,评论区都在夸你。”
李慕白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师兄,”小禾犹豫了一下,“上次那个孙强的事……你听说了吗?”
李慕白脱下道袍,叠好,放回原处。
“听说了。”
“我听说他弟弟到处在查,说是你……”小禾没敢说下去。
李慕白转身看著她。
“你觉得呢?”
小禾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信。师兄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