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两只穿山穴陵甲如入无人之境,土石纷飞,片刻便挖出丈许深洞,李越心中却是在提前盘算。
瓶山元墓虽还未盗掘吞噬,但接下来的去处也应提前做些准备。
他如今修为尚浅,以后若是要下墓涉险,若有这般天生擅长掘土穿山的异兽相助,进出古墓必定方便不少,也省去许多人力功夫。
可转念一想,这穿山穴陵甲也仅是搬山一派的四甲之一。
离了湘黔两粤,此术就施展不得。
搬山道人素来因地制宜,分山掘子甲本就是隨水土地势挑选施用,归在倒斗“切”字诀上。
此技法较为庞杂,需物颇多。
再者,此乃搬山绝技,也难以速成。
便是自己费了心思把这东西弄到手,没有配套法门,也只是徒增累赘。
得不偿失,殊为不智。
这般权衡利弊,他心中那点念想便轻轻按了下去,再无半分覬覦。
“先前在水潭上空吞噬的阴气还未炼化,正好趁此刻等候,先行炼化,化作自身法力。”
念及此处,李越不再多看盗洞,逕自退到人后僻静的山根下,盘膝而坐。
他如今已渐渐习惯在这种嘈杂凶险之地修炼,
加之阴气是直接吞入体內封存,不必在经脉中强行运转,
即便中途被人惊扰,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气血逆行。
屏息凝神,几个呼吸便將心绪调稳。
同时神识悄然散开,笼罩四周,並未因为此地无截道夺宝者而有半分鬆懈。
耳中充斥著穴陵甲刨土的刺耳声响,卸岭盗伙此起彼伏的惊嘆议论。
更深处,还有山体隱隱传来的隆隆闷响。
想来是陈玉楼已带人在別处埋药开山,动静极大。
李越心中暗嘆,这般混乱嘈杂之地修炼,上一世也只有被逼到绝境时才偶尔为之。
这一世,因为修炼的改变,怕是要成常態了。
他不再分心,专心运转功法。
丹田周遭沉寂的阴气如一层灰色寒雾。
他不急於求成,只以自身微薄灵力缓缓包裹、温养、消融。
一缕缕阴气被炼化成精纯而阴寒的法力,丝丝匯入气海。
修为也在无声中稳步增长。
一旁,鷓鴣哨抬眼望向李越,神色复杂。
方才此人站在近处,视线落在穿山穴陵甲身上时,那眼神分明比寻常时候多了几分专注,
竟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生出一丝危机感。
可那异样感却很快又消散,如同错觉一般。
再看时,李越已经退开此处,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沉静淡漠,对那两只奇兽再无半分好奇。
不似卸岭群盗那般满目新奇,这份镇定与漠然,竟好像对穴陵甲的特异司空见惯,只是微微关注了一下,便不再观看。
既不好奇询问,也不觉稀罕古怪,表现得实在太淡定了。
这反倒让鷓鴣哨心中多了几分异样。
他越过眾人望过去。
但见李越盘膝静坐,似在闭目小憩,也不好再多言。
兀自也寻了处地方盘膝坐下养神。
瓶山古墓凶险难测,待穴陵甲打通盗洞,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必须儘早恢復精力。
他心中清楚,瓶山山势坚厚,从正面爆破开山绝非一日之功,而这对穿山穴陵甲顺利的话,约莫天黑便能直抵地宫深处。
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唯有静待其变。
不多时,鷓鴣哨便闭目凝神,形如入定。
老洋人与花灵则是守在盗洞口,时刻留意洞內动静。
卸岭群盗见没了热闹可看,也不敢惊扰这几位手段通天的人物。
当下也是三三两两聚在山根下歇息等候。
只等盗洞打通,便要进墓取宝。
……
山脚下,不少卸岭盗眾都在养精蓄锐。
歇息的歇息,聊天的聊天。
只有几个要轮班的盗伙恪守本分,时刻保持著周围的警戒。
红姑娘这半月来多与李越组队同行,亲眼瞧著李越行事。
见他遇事不惊,沉稳有度。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旁人难及的气度。
既不像卸岭群盗那般粗野莽撞,也不似寻常江湖人那般心浮气躁。
性情虽有些淡漠,但却极致可靠。
不知不觉间,红姑娘心头已是悄悄动了情。
这样的人实是她生平仅见,心中也隱隱有感觉此人乃是那等天涯浪客的漂泊行者。
若是此刻不趁早把话问出,探一探他的心思,
只怕等到瓶山一事了结,地宫取完东西,
此人便会一声不响地消失在群山之间,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她早年在江湖快意恩仇,所见过的卑劣轻浮不知凡几。
后来上了常胜山,更是见多了粗豪汉子。
此时只觉得这般沉静厉害、深藏不露的人物,才算是值得託付终身的角色。
想著,往日里立誓终身不嫁的念头,便是淡了许多。
他心底幽幽一转,反倒暗暗盘算起来。
不知李越心中是否有意於人,也不知自己这般女儿心思,会不会显得唐突。
她有心上前试探几句,看看对方是否对自己有一分情意。
可李越却並没有想与任何人交谈的意思,
兀自闭目盘膝,入定调息,便是一动不动。
红姑娘暗怪此人莫非真是道士不成?
那搬山道人是扮成游方道士掩人耳目,行那倒斗之事。
李越也留著长发,时常还打坐静气,
却不知他下墓是所求为何,也不见他对金银宝货如何在意,
难道真是为了取墓中宝货救济黎民?
这份胸襟倒是高风亮节,红姑娘一边想著,一边支手托腮,默默等候。
山根下阴气湿冷,火把光影摇曳。
她等了片刻,倦意渐渐涌上来,竟靠著冰冷石壁,不知不觉也合眼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岩间火光黯淡,远处盗洞內刨土声仍未停歇。
她睡得並不沉,只拍了拍脸,便很快清醒过来。
抬眼望去,看见李越已睁开双眼。
正独自坐在那里,望著远处岩壁怔怔出神,安静得好似一抹灰影。
仿佛下一秒就会融进岩石里。
红姑娘心头一动,拢了拢鬢边被潮气打湿的髮丝,缓步走到李越身前,想趁此机会,开口探一探他的根底。
比如……是否已有婚配,家中有无牵掛,往后又有什么打算。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其他兄弟。
这山缝里拢音,此等心腹的话不好让其余人知道。
“李兄弟方才一直静坐,是在歇息,还是……在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