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娘也曾听陈玉楼说过古狸碑成精狸妖害人之事,心中担忧,当即问道:
“既然这孽畜留著是祸患,不如让弟兄们一刀宰了,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鷓鴣哨却是摇了摇头:“暂且留它片刻,稍后还有用处。”
群盗不知他用意,又不敢多嘴追问。
这短短时间內,诡异之事一桩接一桩,眾人神经早已绷得如同弓弦,只想儘快安定下来,寻路掘进。
当下依言將剩余木奩中的肉菌尽数焚毁。
火把高燃,熄灭了马灯,就分散在山根岩缝之间,四处寻找可开凿盗洞的位置。
在山脚地门处挖开的瓮城,应该就是前殿的山门。
可真正墓主埋骨的阴宫,以及成堆陪葬明器究竟藏在哪座殿宇之下,实在是让这群卸岭盗伙犯了难。
这也不是李越擅长的领域,便静立在一旁看搬山道人鷓鴣哨的操作。
盗墓一行,手段五花八门。
真论起挥锹挖洞、劈棺拆槨,卸岭、搬山、摸金差別並不算大。
可唯独寻藏定位,却是天差地別,高下立判。
寻墓之法,无外乎“望、闻、问、切”四字诀,前三者都是定位方技。
搬山道人不擅分金定穴,却独有一套观阴寻气的手段。
鷓鴣哨环视一圈山根走势,开口道:
“此处是瓶山山阴,从这里横挖进去,位置恰好对著瓮城后的大殿。虽说土石杂乱,可真要选落铲点,並不算难。”
天下再坚固的事物,也总有破绽。
瓶山看似一整块青石大山,如同铜墙铁壁,却並非无懈可击。
山阳坚硬如盾,把外力挖掘的路堵得严密牢固。
可山阴一带却土石掺杂,正是整座山体的罩门。
这处破绽,怕是当年修筑墓穴的元代工匠,都未曾料到。
鷓鴣哨从老洋人手里接过那只仍在发抖的小狸子,又从怀中摸出一枚蜈蚣珠。
此珠是先前工兵挖瓮城时,意外发现深埋地下的尸头蛮时所得。
进山前陈玉楼分给眾人,被毒虫咬伤可用来拔毒,唯独不能近口鼻。
他拿著蜈蚣珠,在狸子鼻前轻轻一抹。
那狸子瞬间浑身抽搐,两眼翻白,鼻孔里一滴滴渗出血来。
鷓鴣哨拎著它,在岩缝间缓步移动,任血珠一滴滴落在土石上。
花灵举著火把紧隨其后,明亮的火光把地面照得一清二楚,
两人都盯著血滴落处的细微变化。
一路走了数丈,直到一滴热血落在一片偏白的硬土上。
那血珠既不立刻下渗,也不四处流淌,竟像被土层吸住一般,在原地微微打了个转,才缓缓渗入土中。
这一丝停滯微不可察,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可鷓鴣哨一眼就瞬间分辨出来。
李越站在不远处,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修行日久,对天地间的气机波动极为敏感,何止是看出血滴打转,更察觉到那一瞬间阴阳相衝。
狸子身带阴气,血却属阳,阳血落地撞上地宫溢出的阴气,一缕淡不可见的阴土气被激得旋起一圈微涡。
他心中暗道,原来搬山是用这法子卜穴。
也亏得这里离刚才那片尸菌土冢够远。
否则他先前一口气吞了周遭十余丈的阴气,这阴阳相衝的办法恐怕是要失效了。
將这手段记在心中,李越继续看向鷓鴣哨的动作。
只见鷓鴣哨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就是此处,从这里打盗洞,必能直透地宫。”
確认方位,他才让花灵取了伤药,给那狸子止了血。
这小畜生今日也算倒霉,一头撞在搬山道人手里。
再晚一步找到土层,恐怕一身鲜血都要被放干。
鷓鴣哨想了想,又抽出短刀,轻轻挑断它颈后一条细筋,断了它吐纳阴气、修炼成精的路子,也让它再不能用障眼法害人。
做完这些,隨手一拋:“滚吧,別再让搬山道人撞见。”
那狸子如蒙大赦,拖著伤体,连滚带爬钻进乱石缝里,瞬间没了踪影。
红姑娘和她手下的卸岭盗眾哪里懂观阴寻气的门道,
见状,只当是搬山道人用狸血行巫卜之术,一个个看得也是惊奇不已。
当下群盗摩拳擦掌,拎起铁锹镐头便要上前开挖。
红姑娘看了看只有十几號人,皱眉道:
“这条盗洞深浅未知,人手怕是不够,我派两个弟兄回山叫人过来帮手?”
鷓鴣哨淡然一笑,摆了摆手:“不必劳动诸位,你们只管在一旁看著,见识见识搬山分甲术。”
说罢,对老洋人和花灵一抬手:“取分山掘子甲!”
分山掘子甲便是两只犹如怪兽一样的生物。
身形如同鼉龙鲤鱼,一身鳞片整整齐齐,泛著和盔甲一样的冷光。
头部尖锥如钻,尾端生小角,四肢短粗,趾爪尖利异常,爬动时甲叶相撞,叮噹作响。
每只甲背上都套著一枚古铜环,上面刻著两个字:“穴陵”。
老洋人將那分山掘子甲搬出后,花灵则是取来几个竹筒,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红头大蚂蚁,餵给两只穴陵甲吃了半饱。
隨即將它们拖到方才狸血滴落之处,把药饵抹在土上,推著它们上前开挖。
那对穿山穴陵甲一大一小,体形略小的那只顶在前头,身躯前弓,一身厚甲绷紧,鉤趾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坚硬如山石的土块在它爪下,跟碎豆腐一般不堪一击,眨眼间便刨出一个深洞,一头向山內钻去。
大的那只受身上铜环所制,只能走在后面。
它此时在洞口疯狂扒土,把通道扩得越来越宽,正好容人蹲身行走。
李越在一旁看得认真,若有所思。
这搬山借异兽穿山、以阴阳辨穴的手段,倒也別有一番门道。
甚至与他修行中感知气机流转的道理,还有训兽御使的手段,都隱隱有几分相通之处。
他觉得有些意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察觉到李越看著穴陵甲时目光的微小变化,搬山道人鷓鴣哨若有所感,忽地抬眼望他的方向看去。
只见李越望著盗洞深处,依旧面无表情,却是毫无异常。
“奇怪,莫非是我感觉错了。”
鷓鴣哨古怪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