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翅蜈蚣吃痛,猛地便鞠起腰来,首尾著力,竟把身上的人拱至了十余丈高。
李越並不怵这高度,在空中踩踏著巨大妖身,立住己身。
接著长剑用劲下按,下盘稳住,六翅蜈蚣瞬间自中下陷,变成了首尾朝天的姿势。
李越动作迅速,不待蜈蚣妖反应,立即握住剑柄,往下一划。
“刺啦呲啦”
黑褐的甲壳像是切糕一般,朝两侧翻卷开。
內里暗红的血肉、青白的筋络瞬间翻涌而出,腥臭的血雾喷薄四溅。
剧痛之下,六翅蜈蚣头颅乱摆,发出低哑的嘶鸣,身躯疯狂扭曲扭动,本能地想要向前逃窜。
李越死死按住剑柄,长剑如钉。
隨著蜈蚣的挣扎,剑锋自腰脊处一路向下,硬生生將它庞大的身躯竖著剖开一道裂口。
上不得、退不得,剧痛攻心的六翅蜈蚣疯狂挣扎,李越见状,当即口诵镇邪咒。
下一秒咒文縈绕剑身,对妖邪之物更添了几分压制。
六翅蜈蚣只觉神魂肉身皆被剧痛与威压撕扯,不禁悔意滔天。
然身体已被生生剖开,再无反抗之力。
一分钟后,六翅蜈蚣的挣扎便渐渐微弱,身躯瘫软在崖壁上,奄奄一息。
李越確认它彻底没了气力,这才纵身从尸身跃下,落地时脚步微晃,法力消耗过甚让他面色略显苍白。
他走到蜈蚣被剖开的血肉裂口旁,伸手在那模糊的血肉中翻找起来。
刚才没有选择直接拦腰截断,是一个有些冒险的做法。
但他为了杜绝后患,也是为了那六翅蜈蚣的內丹,所以方才思虑之时,还是决定用这种办法。
五指在翻涌的內臟间仔细摸索。
他隱约感觉到那一点浓郁妖气之精在何处,方才穿剑时也是看准了那妖丹下刺。
这也是六翅蜈蚣会如此快速颓败的原因之一。
另一边,方才四散奔逃的眾人此刻才稍稍回神,一个个攥著刀枪,躡手躡脚地围了上来。
陈玉楼走在最前,他脸色仍有些发白,此刻望著蜈蚣仍在微微抽搐的肉身,心底依旧惊悸难平。
红姑娘一手按在腰间飞刀上,和哑巴崑崙紧隨其侧守卫,眼神警惕地盯著那庞然躯壳,生怕蜈蚣骤然暴起。
罗老歪本想找个工兵过去查看,但看到魁首都领队上前,也就只好硬著头皮跟著。
此时枪不离手,食指扣在扳机上,远远站著,隨时准备再给那如蟒一般的蜈蚣补一梭子子弹。
“李兄弟……这妖物,可是真死透了?”陈玉楼压著声音问道,语气里仍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
李越没应声,指尖忽然触到一点温热圆润、却又不甚规整的硬物。
他心中一喜,反手一扣,便將那枚拇指头大小的妖丹取了出来。
丹体略有些不规则,显然这六翅蜈蚣结丹时日尚浅,道行还未圆满。
他暗中掐了个清净诀,丹表血污腥臭瞬间散去,只余下一层淡红色光晕,隨手便揣进了內兜。
这才站起身,淡淡扫了眾人一眼:“运气尚可,这东西已经死了。”
又看了一眼六翅蜈蚣的血腥裂口,说道:“这条蜈蚣,应该是刚才地宫里那些小蜈蚣的首领。”
话音刚落,失去內丹支撑的庞大身躯忽然猛地一塌。
方才还血肉颤动的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內里筋骨血肉飞速消融。
不过片刻工夫,便化作一滩黄绿相间、刺鼻熏天的腥臭脓液,只剩下一层空壳软塌在崖边。
围在一旁的卸岭弟兄与工兵个个瞠目结舌。
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李越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近乎敬畏的骇然。
一剑斩杀千年妖物,还能隨手取走妖丹,这等手段,早已不是寻常摸金倒斗的路子了。
不过,这剑是哪来的?
罗老歪盯著李越手中那柄暗下青光的长剑,眼珠子转了几转,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上前一步问道:
“嘿嘿,李兄弟,你这柄宝剑……端的是厉害呀,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话一出,陈玉楼与红姑娘也都望向李越。
青锋剑不染血污,没了法力加持后,上面的青光便敛进了剑身,不如之前灵光流转。
但眾人都记得,就是这一把剑,竟然把子弹都打不破的蜈蚣甲壳给轻易刺破了。
这绝对是一把世间罕有的利器!
李越自然不会和他们透露法器的事情,便隨口敷衍了一句:
“在下面捡的。”
这话一出,陈玉楼等人便是知道他不愿多说,於是摆了摆手,暗示罗老歪勿要多问。
罗老歪本来对李越的能力存疑,
可亲眼目睹李越飞在十丈高空稳稳制住那千年蜈蚣后,
一番狠辣出手將其诛杀,最后又毫髮无损落回地面。
这岂是寻常之辈能做到的?
心中便是不敢再生出其他质疑。
只是忽然想到先前派下去那两名亲兵的事,瞬间又忐忑起来。
不知道那两人是否已经成事,若是让李越记恨上他,岂不是大祸临头?
一念至此,便是对著李越乾笑两声,默默退到了几人后面。
“蜈蚣性喜阴凉,白日里多潜伏谷底阴湿之处,有阳光时绝少现身。莫非……是我们方才在地宫放火,才將它彻底惊了出来?”
陈玉楼望著那迅速消融的尸身,眉头紧锁:
李越不置可否。
放火可能只是引子,他更倾向於是六翅蜈蚣被高温惊出,又循著掉落下去的卸岭盗徒的叫声锁定了他们的方位。
一旁的花蚂拐凑上前,盯著那层空壳满脸惊骇:
“乖乖……老蜈蚣活上百年才生得出一对翅,这东西竟有六翼,这得是修了多少年的道行啊?”
“妖物修行,需占灵地吸纳日月精华,方能开灵智、凝妖丹。”李越说道。
“这瓶山浊气虽重,底下却必有异宝或药气滋养,它在此地盘踞修行,至少有五百年时间了。”
灵地、修行、妖丹……这些字眼,他们只在说书先生的仙怪故事里听过。
此刻从眼前这个年轻人嘴里平平淡淡地说出来,眾人只觉心头微震,看向李越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寻常的绿林中人,恐怕是在山间修行的隱士高人才是。
陈玉楼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只不动声色,抬手一抱拳:
“今日若非李兄弟出手,我等恐怕都要葬身谷底。此为大恩,我陈某必得重谢。”
李越点了一下头,谢礼他是一定要拿的。
在俗世生活,衣食住行都需要钱,现今又是乱世,常胜山的人脉信息也极重要。
陈玉楼继续说道:“那我们不若先下山再从长计议。”
李越当然没有异议。
於是眾人连忙重整队形,简单包扎了伤员,一路小心翼翼地撤下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