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的暖光柔柔软软地漫在桌案上,青瓷碟子里的热菜还冒著蒸腾热气,茅台的酱香混著菜餚的香气,在周身的空间里缓缓氤氳。
刘奕菲端起那只小巧的两钱玻璃酒杯,指尖微微泛著薄红,仰头將杯中澄澈的酒液一饮而尽。
喉间轻轻滚动,放下杯子时,她的眼底没了平日里的疏离清冷和针锋相对,却多了几分酒后的坦诚与好奇。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余嘉树,眨了眨眼睛,问道:
“余嘉树,你为什么要进娱乐圈?之前我总觉得,你无非是想出名谋利,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说著,刘奕菲又拿过茅台瓶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满。
这姑娘,也不知是心里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无处宣泄,还是当真贪恋这杯中烈酒的酣畅。
自打酒菜上桌,这两钱的小杯子,她已经连著满饮五杯。
而平日里跟自己端著的清冷架子,早被酒意冲淡了大半,说话也不再带著刻意的针对与疏离。
余嘉树听到刘奕菲的提问,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起杯沿,垂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半晌抬眸,语气平淡又坦然地回答道:“其实说起来,我进娱乐圈压根就是个意外。”
顿了顿,余嘉树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车钥匙上,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性:
“如果没有杨蜜的主动邀请,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动进娱乐圈的念头
可谁让她提了呢?恰巧我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既定事业有点迷茫,恰巧年初成立的公司刚刚步入正轨。
原定事业暂时没了什么挑战性,日子过得太顺遂,反倒少了点意思
她一提,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想著,进来闯荡闯荡,找点新鲜乐子…”
这番话,余嘉树说得轻描淡写,半句没提什么提高自身曝光率、打造让某些二代忌惮的“金身”这类现实又严肃的算计。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能確定,靠著明星演员的身份攒下的影响力,究竟能给自己的商业版图带来多大助力。
更不確定,若是日后演而优则导,转行去做全然陌生的导演,靠著抄袭未来的作品刷奖,能不能把“金身”塑造得更加耀眼一些。
上辈子,他沉迷游戏,大大小小的游戏玩了无数,可自打过了三十五岁,便再也没静下心来完整的看过一部电视剧或是电影。
算来算去,脑子里能拿来用的,且在未来能够出圈的影视剧本,也就集中在往后七年里。
在刨去韩国影视剧外,他压根没关注过的外国影视剧,还有那些这个时空里已经被写成小说和剧本的国內作品。
真正能留给他用来刷奖、攒口碑的作品,少得可怜,更別提什么能衝击国际大奖的佳作了。
因此,余嘉树没定什么宏大目標,他当下的目標既简单又直接。
先出名,站稳脚跟,成了顶流人气小生,再一步步拿下华语圈的各类奖项,至於更往后的路,他没去细想。
娱乐圈的变数本就极大,他这般横衝直撞地闯进来,天知道会搅起什么样的风浪。
想太远,不过是自寻烦恼。
刘奕菲听著他的话,又给自己斟满酒,指尖轻轻转著酒杯,语气难得恳切,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真心提醒道:
“娱乐圈从来都不是好混的地方,里面大大小小的圈子盘根错节,各方势力山头林立
你不肯交投名状,不肯依附那些资本大佬,他们只会一味地消费你积攒的人气,以最快的速度榨乾你的价值
他们绝不会把真正的核心资源交到你手里
可你一旦交了投名状,往后的路,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这是刘奕菲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年,看透了人情冷暖、资本操作,才悟出的真心话。
平日里,她从不会对旁人说这般掏心窝的话。
可余嘉树听了,只是眉眼轻挑,丝毫没放在心上,反而眨了眨眼,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我有钱啊,不单单现在有钱,往后也只会更有钱
他们不带我玩,我何必上赶著凑上去,自己支摊儿自己做局,难道还不行?”
刘奕菲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嘲讽:
“你倒是想得简单,如今的娱乐圈,虽说不像十年前那般封闭排外
可影视剧的製作成本也跟著水涨船高了不少,拍一部稍微上点档次的电影,动輒就是上亿的製作费
你那点家底,能撑得起一部还是两部?万一投资失败,赔得底朝天,到时候有你哭的。”
余嘉树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安小茜,你既不了解我,也压根不清楚我的真正实力
攥著自己的钱闷头做生意,那是愚夫才会做的事,借別人的资本,为自己谋利,这才是上乘之道。”
刘奕菲撇了撇嘴,端起酒杯一口闷下,毫不留情地拆台道:
“你就只管吹吧,牛皮都快被你吹破了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被江城那群不学无术的衙內二代逼得走投无路,又是卖公司又是卖项目
最后只能远走他乡避祸,这会儿倒是说起大话来毫不含糊。”
这话一出,余嘉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眉头一皱,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又带著几分羞恼哼道:
“安小茜,老话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这一天不懟我几句,是不是心里就不痛快?
你再这般揪著我的旧事不放,可就別怪我毒舌反击了,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又能比我好到哪去?”
刘奕菲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又一杯白酒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气,眼底漫开一层落寞的雾气,声音轻得像嘆息:
“是啊,我又能比你好到哪去呢?说起来,我还不如你呢。
你至少还有退路,若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大可以转身回去做你的游戏公司老板,衣食无忧,自在洒脱。”
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的酒香似乎都变得沉闷起来。
几秒后,刘奕菲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茫然与无措:
“可我呢?我这辈子除了做演员,好像什么都不会,真要是有一天不做演员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去哪里。”
余嘉树看著她眼底难得显露的脆弱,一时没忍住,下意识地调侃脱口而出:
“你可以做老板娘啊。”
话音刚落,刘奕菲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一道带著嗔怒的“死亡射线”直直钉在余嘉树身上.
刘奕菲咬著牙道:“余嘉树,我看你是皮痒了,刚刚在地下车库打的你还不够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