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 第80章 盖亚那的新元旦
    1790年12月31日的卡宴,街道上已经掛满了元旦的装饰。
    按照路易十六的安排,法国仍在使用的儒略历为传统元旦(大约4月1日左右),既然革新要过新元旦,就还要举办公共音乐会和烟花表演。
    这些装饰亦是促进经济的手段,多搞节日能刺激消费,要是殖民地政府都不带头消费,大家只会觉得殖民地政府萎靡不振,即便有再多的节日也不敢花钱过节。
    由於取消了“大起床礼”仪式,上午在总督府的会议室举行正式覲见礼。
    通常贵族和官员会向国王呈上精美的礼物(如艺术品、珠宝、稀有书籍),但更重要的是象徵性的礼物,如一枚新铸造的金路易硬幣,寓意君主对新一年財富的掌控。
    路易十六会回赠更珍贵的礼物,如肖像画、塞弗尔瓷器、或直接赏赐金钱。
    这既是慷慨的展示,也是巩固恩宠关係的手段,国王的近臣和宠臣尤其期待这份赏赐。
    不过新气象自然是不能和往日旧礼仪一样了,当然是新贵族和新管理呈上珍贵的礼物,你不呈上珍贵的礼物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为了显示亲民还不能把新兴大商人给漏掉了。
    而路易十六则回赠了一枚盖亚那殖民地新铸造的金路易硬幣,说上几句不要钱的吉祥话“大家发財嘎”。
    你要是感受不到心意的象徵,那就说明不是一条心,断不可留;你要是感受到了心意的象徵,能领会便需记得日后加倍偿还恩情。
    家家户户自己也还要准备盛宴,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內城广场上,工匠们前日已经把高台改造为音乐会舞台。
    白天正在表演杂耍,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旁边几个乐手坐在一旁调试小提琴、长笛等乐器准备晚上的音乐会。
    商人勒梅尔正指挥著黑奴搬运酒桶,他笑著对身旁的人说:“今晚的晚会肯定有你卖不少酒,保证让大家看喝个过癮!”更重要的是能让自己赚的过癮。
    经过圣诞宴会的“献礼”,他拿到了波旁王室在法兰西盖亚那唯一酒水產品供应商的资格,正想趁机打出名头。
    外城的空地上,气氛也同样热烈。
    黑奴和土著劳工们正合力搭建篝火堆,木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晚上一个白人移民拿著手风琴,演奏著欢快的民间乐曲,人们围著篝火跳起了舞,笑声传遍了整个空地。
    按照土著的风俗,篝火要烧一整夜,寓意“驱邪消灾,迎来好运”,但现在被挪到了元旦使用。
    白人沿用土著风俗,土著参与白人节日,潜移默化间实现著文化交融与同化。
    总督府书房內,路易十六却没有心思欣赏外面的热闹。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信封上印著玛丽王太后的徽章,这是他们每个月都会的正常通信。
    这封信是1790年11月20日写的,辗转了一个多月才送到他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我亲爱的路易,巴黎的局势越来越糟了。
    摄政王路易伯爵与奥尔良公爵在议会大打出手,椅子砸坏了好几张,议员们乱作一团,根本无法议事。
    巴黎周边的宗派暴力频发,又有十几家家店铺被烧毁,市民卫队根本管不过来。
    更让人揪心的是,今年冬天格外冷,巴黎冻死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民眾对国民制宪议会越来越失望,听说街头到处都是抱怨的声音……”
    路易十六他能想像出巴黎的混乱景象:寒冷的街道上,饥寒交迫的民眾蜷缩在墙角;议会大厅里,权贵们为了权力互相倾轧;王宫內外,流言蜚语依旧满天飞。
    “不出意外,法国在完蛋的道路上稳定发挥。”他心里却有一丝庆幸,歷史没有偏差太远,他的“先知”优势还在。
    信件的后半部分提到了家人:“泰蕾兹公主正在学习英语和德语,她说以后或许能帮到你。夏尔现在稳重了很多,身体也好了不少,每天都会和大臣们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孩子们都很想你,经常问你……”
    看到这里,路易十六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想起泰蕾兹公主的活泼可爱,想起夏尔的乖巧懂事,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没有绝对的力量前,他必须“猥琐发育”。
    等他拿下路易斯安那,建立起稳固的美洲根据地,再找机会接家人过来。
    除了玛丽的信,还有几封老臣们的例行问候信,以及米拉波和巴纳夫的信。
    米拉波在信中写道:“陛下,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撑不了多久。路易斯安那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您承诺的棉花、菸草优先免税供应法国商人,什么时候能兑现?国民制宪议会已经开始怀疑您的意图,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出变故。”
    巴纳夫的信则更加急切:“陛下,巴黎的激进派越来越活跃,他们已经开始攻击王室。您必须儘快拿出行动,证明波旁王室的实力!”
    路易十六放下信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米拉波是他在法国本土的重要盟友,他的身体状况確实让人担忧。
    还有一封信是內克受一些银行的委託提醒路易十六记得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建设公债5亿鋰,第一年的5%利息。
    这倒是让路易十六后悔起来了。
    1790年是法国大革命的第二年,法国政府发行了大量指券(assignats),这是一种以国有教会土地为担保的纸幣,反正不是自己的地,国民议会卖起来丝毫不心疼。
    理由也很充分,现在什一税收不上来,国家拿什么给你们教士发薪俸?
    而且教会財產归国家所有,国家拿自己的土地抵押给你们发薪俸不要不知好歹。
    然而由於路易十六这么一闹腾,超发比歷史上的更加严重,指券的价值更加迅速下跌,並且但隨著法国大革命加剧,里弗尔的价值急剧贬值。
    现在的100鋰指券到明年1月就会实值约90鋰。
    路易十六后悔起没多借一点,更后悔没全部换成金属硬幣运过来。
    现在法国本土发行的金路易大约只有1.7克金含量了,而1790年盖亚那殖民地製造的依旧是3.7克,希望不会劣幣驱逐良幣,多多宣传消除信息差应该问题不大。
    傍晚时分,侍从端来了新元旦的晚餐。
    按照法国本土的风俗,元旦要吃燉肉和甜麵包,寓意“丰衣足食”。
    吃完晚餐,他拿起羽毛笔,开始给玛丽回信。
    “我亲爱的妻子,请您放心,盖亚那一切安好,在我的领导下……巴黎的局势我已知晓,孩子们的情况让我欣慰。请告诉他们,父亲很快就会接他们来一个温暖、安寧的地方……
    他儘量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家人,却对路易斯安那的计划只字未提。
    写完信,他来到窗前。
    外面已经天黑,楼下內城广场上的音乐舞台亮起了烛光,乐手们奏响改编自《亨利四世万岁》的《路易十六万岁》曲,悠扬的旋律飘进书房。
    烛光映亮了半边天,人们的歌声、笑声传得很远。
    远处的海面上,烟花腾空而起,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引得人们阵阵欢呼。
    路易十六的目光望向北方,那是法国本土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的巴黎绝不会有这样的热闹,寒冷、飢饿、混乱,正笼罩著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
    巴黎,同日黄昏。
    塞纳河已结起薄冰,寒风卷著雪粒抽打在光禿禿的梧桐树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路易十五广场的绞刑架刚搭建到一半,木材的腥味混著积雪的寒气瀰漫在空气中,几个冻得发紫的工人正蜷缩在角落烤火,火光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原本该悬掛彩灯的路灯杆上,此刻却缠著撕裂的標语:“打倒贵族寄生虫!”“指券是骗局!”墨跡在风雪中晕开,像一道道发黑的血痕。
    路灯也因为照明效果有限,维护繁琐被停用了,点灯工人也失业了。
    麵包店门口排起了蜿蜒的长队,队伍里大多是裹著破毛毯的妇人,怀里抱著昏睡的孩子。
    “今天的黑麵包又涨了两个苏!”前排的洗衣妇把冻僵的手塞进袖口,声音里满是绝望。
    她手里攥著一叠皱巴巴的指券,昨日还能换半条麵包,今天又少了四分之一。
    麵包店老板扒著门缝喊:“只剩最后三条了!要的拿老硬幣来!”
    现在民间將法国新铸造印有路易十七头像的货幣叫做小硬幣,含贵金属量一天比一天低,发行量还越来越少,因为议会发现纸幣更划算;而之前路易十六头像的货幣被称为老硬幣,並且被收集珍藏起来流通不起来。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几个男人衝上前去,却被老板雇来的打手用木棍赶开,闷响与痛呼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杜伊勒里宫的侧门紧闭,往里络绎不绝的朝贺马车不见踪影,只有两名穿著破旧制服的卫兵倚著墙打盹,枪托上结著冰碴。
    凡尔赛宫內依旧温暖,只是外面革命卫队的士兵守卫森严,不復往日的奢华,玛丽王太后依旧能吃上美味的下午茶和几名贵妇人打发无聊的时间;泰蕾兹公主正在乐队前面跟隨贵族教师学习音乐鑑赏;路易十七在会议厅里被路易伯爵与奥尔良公爵两吵得晕头转向。
    一名侍女正偷偷把玛丽王太后下午茶剩的饼乾塞进怀里,准备带给宫外挨饿的家人,转身却撞见神色阴沉的卫兵,嚇得赶紧把藏进袖管,国民议会刚下达禁令,贵族的食物供应需“与平民均等”,偷窃和私藏食物会被当作“反革命罪”处置。
    但这条规则的离谱之处就在於,现在贵族的食物不是靠佃户和子民供应,而是自己购买的,这又是一条毫无用处来安抚民眾的条令。
    这样一条又一条无用的法令条文消耗著底层公民的耐心,《人权宣言》书写的“人人平等”至今不见身份差距和旧社会有什么区別,忽悠的了一时忽悠不了一世。
    现阶段经过启蒙运动的巴黎公民们智商日益提高,面对国民制宪议会逐渐落后的忽悠手段之间造成的矛盾,公民们对罗伯斯庇尔为代表的激进的革命民主派越来越支持,將革命推向更激进的浪潮。
    议会大厦外,激进派与保守派的支持者正互相辱骂,石块不时飞过人群。
    一个少年举著“自由公正”的標语牌,冻裂的手指紧紧抠著木桿,他的父亲上周因“囤积粮食”被送上临时法庭,至今下落不明。
    街角的咖啡馆里,烛火被寒风颳得忽明忽暗,几个商人围著一张桌子爭吵,桌上摊著贬值的指券和空空的帐本。
    “再这样下去,我的酒庄就要破產了!”一名勃艮第商人拍著桌子怒吼,声音却被窗外的风雪盖过。
    教堂的钟声响了七下,往时用以提醒信徒祈祷或结束一天的工作活动,如今却只有敲钟人麻木的撞击声。
    圣日耳曼德佩教堂的大门被贴上了“国家財產”的封条,彩色玻璃窗被砸得粉碎,祭坛上的十字架倒在地上,圣坛上的金银礼器也被拿去支援革命经济建设了。
    一名老修女裹著头巾,在教堂后面偷偷祈祷,手里攥著一枚磨损的路易十六肖像徽章,泪水混著雪水滑过皱纹,在下巴凝成冰珠。
    没有烟花,没有音乐,甚至没有一口热乎的燉肉。
    当盖亚那的篝火燃起第一簇火焰时,巴黎的街头已有一个流浪者冻僵在墙角;当卡宴的乐手奏响第一个音符时,国民议会的议员们仍在为“规定如何区別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爭吵不休,推翻的座椅堆成了小山。
    路易十六的目光从北方收回,落在窗外绚烂的烟花上。
    盖亚那的热闹,路易斯安那的机遇,就是希望。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新的一年即將到来,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战略行动,也即將在美洲大陆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