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有头脑的路易十六 > 第34章 国王会议厅的重逢
    1790年3月1日的晨光,正透过国王会议厅的玻璃。
    內克抱著箱子推开胡桃木大门时,手指触到门把手上的镀金鳶尾花,这扇门他1776年、1788年两次打开,又曾在1781年、1789年两次叩別,如今铜製门环上的花纹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国王会议厅位於国王寢宫旁,是从路易十四时期开始的政治核心。
    这里每周举行行政会议(周一、三)和財政会议(周二、六),国王在此与大臣商討国家事务。
    厅內装饰以红色天鹅绒与镀金细节为主,路易十五甚至曾因此处温暖而在此临时休憩。1745年,蓬巴杜夫人正是在此被正式引荐给路易十五。
    內克站在橡木桌旁,三次担任財政大臣的印记仿佛都刻在桌面的划痕里。
    1776年他推行厉行勤俭节约、大幅削减宫廷开支、整顿税收徵收体系的政策。
    1781年他顶住巨大压力,发表了著名的《致国王財政报告书》,首次公开国家財政状况,展示“盈余”假象。
    1789年1月三级会议前连夜核算的財政赤字……
    1789年7月他被免职,这成为大革命的导火索,后来又再次被路易十六召回復出。
    內克两次被路易十六解职时,都是在这张桌上整理完最后一份財政报告。
    “內克先生,总算见到你了。”路易十六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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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政府的財政比召开三级会议时如何?”
    內克顿了顿,弯腰行礼。
    然后他就看见了阿图瓦伯爵查理,这位国王的幼弟穿著军靴就踩进了铺著厚重地毯的会议厅,直接坐下用银质裁纸刀敲击桌面,“陛下不该召他回来。”
    伯爵的佩剑鞘也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若不是他推行的税改法,怎会有后来的三级会议?”
    “查理。”他的二哥普罗旺斯伯爵路易,贵族长袍扫过椅子腿,昨日刚从勒阿弗尔港赶回。
    儘管喷了许多香水,但身上依旧能闻到一股大海的味道。
    “內克先生是唯一能让瑞士和尼德兰银行家相信债券可靠的人。
    再说你在圣马洛港的走私船,还不是要靠他们的贷款维修”
    他依旧錶现的和攻占巴士底狱前没有离开巴黎时期一样的善解人意。
    內克的目光越过爭吵的两人,落在马尔泽布身上。
    这位法律专家正在安静核对即將签署的条约条文。
    对方正用羽毛笔在纸上勾勒,笔尖又忽然打了个叉。
    “第17条:总督可在殖民地设立铸幣厂。”老臣忽然念出声,声音像被虫蛀过的羊皮卷,“但需用议会统一发行的模具,这简直是捆住手脚的枷锁。”
    路易十六拿起条约,摇摇头道:“您说的没错,但请不必在意,这不会產生什么影响。”
    心中又默默无奈的念叨“这群老贵族可真有『契约精神』,但这种东西一旦一方不能进行制裁,另一方又没有道德,你就毫无办法。”
    “维也纳的信到了。”外交大臣莫兰伯爵阿尔芒·?克忽然开口道。
    隨即把信纸推到桌中央,火漆印上的哈布斯堡双头鹰沾著旅途的灰尘,“利奥波德二世陛下回信,奥地利愿意支持法兰西新政权,以及愿为法兰西美洲总督提供便利……但要我们保证,让王后继续参与政务。”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布罗伊元帅猛地站起来,军靴在地毯上碾出更深的痕跡,“他们的军队早都集结到边境,现在倒好……”
    “够了。”路易十六突然说道,然后合上条约,“麻烦阿尔芒·?克伯爵给奥地利大公回信,就说我已签署退位协议,没有法兰西的行政权利了,王后的权利由议会裁决,让他去和制宪议会去谈吧。”
    “约瑟夫二世刚驾崩,利奥波德二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玛丽比我们清楚。
    所谓的表亲情谊在权力面前薄如蝉翼。”
    他的大舅哥约瑟夫二世已经於1790年2月20日驾崩了,现在奥地利的话事人是他的內侄利奥波德二世,正所谓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
    这是欧洲,谁家王室之间还不是个亲戚啊。
    “协议是给人看的。”路易十六把协议还给马尔泽布。
    “火枪和大炮才是协议的根基。”
    內克看著国王的侧脸,忽然想起1776年第一次覲见时的情景。
    当时路易十六还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在这张桌上给他看自己设计的锁具图纸,说“治国就像修锁,得知道每个零件的脾气”。
    不过后来路易十六的表现可完全不像自己说的这样,知道每个零件的脾气。
    而现在,这位国王正亲手拆解自己统治的根基,似乎终於明白了自己说的话?
    当时路易十六也是在这张桌上,递给自己一枚刻著“忠诚”的银质徽章。
    此刻国王的灰布常服上依旧带著鳶尾花徽章。
    路易十六转向內克,声音压得很低,“你需要多少佣金才能说服银行家?王室珠宝箱里还有十二颗鸽血红宝石,是路易十五给蓬巴杜夫人的礼物,现在……”
    “陛下忘了?”內克拿起箱子里的一份文件,翻开帐簿的最后一页,那里贴著1788年的珠宝抵押清单。
    去年为了赎回普罗旺斯伯爵的庄园,王室已经把蓝宝石当给阿姆斯特丹银行了。”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卷新的债券模板,在“抵押品”一栏写上“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十年关税权抵押。
    下面写著发行2000万鋰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建设公债,年息5%,担保为路易斯安那殖民地十年关税权,署名——阿姆斯特丹银行”,中间还印著鳶尾花的图案。
    现在波旁的信誉比退位的国王更加值钱了。
    “银行家要的是这个,看得见的土地以及长久的利益。
    路易十六没有回话,递给他一张单据。
    內克一愣,默默的在旁边站著,恭敬的鞠躬道:“您隨时都可以传唤我。”
    掛钟敲响十二下时,內克离开了,回头看了眼那张橡木桌。
    阳光已移到桌下,將路易十六的影子挤得很短,灰布常服上的鳶尾花徽章在光斑里忽明忽暗。
    路易十六走到橡木桌前,抚过內克留下的债券模板,看著中间印著鳶尾花的图案,在“十年关税权”上停留片刻。
    想到未来法国大革命后,法军於1795年入侵荷兰,建立巴达维亚共和国,实为法国附庸。
    到时候都是法兰西治下的机构,也算是兄弟单位,都为法兰西做事,又不是国际问题了,赖一赖怎么了?
    欠的是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阿姆斯特丹银行,管你巴达维亚共和国的阿姆斯特丹银行什么事儿?
    2000万鋰还是太少了,不行,得加大力度。
    对著一脸生无可恋的前財政大臣卡洛纳子爵说:“將公债变成5亿鋰,第一年5%利息,后逐年增1%,为期10年,把关税抵押20年。”
    卡洛訥子爵两眼放光,作为封建主义战士和前財政大臣,报效王室之心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外交大臣尔芒·?克伯爵看著国王陛下若有所思,將西班牙提供的小型舰队三十艘船在达勒阿弗尔港改造为商船完成的来信,折成小船形状,放进盛著文件的银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