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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罗亚尔河无战事_有头脑的路易十六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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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罗亚尔河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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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90年2月4日,停战后的第三个清晨,罗亚尔河的上空终於褪去了带著火药味的雾气,只剩下潮湿的水汽裹著芦苇的清香。保王党的贵族军官站在河堤上,將银质酒壶里的白兰地倒了小半杯,这是他每天清晨的仪式,只是今天的酒液里没再掺进枪炮的硝烟味。
    望远镜里,革命军的蓝制服士兵正將三色旗缓缓升上桅杆,旗帜在风里舒展的声音,竟比上周的炮声更令人心悸。
    “长官,他们在拆鹿砦。”年轻侍从的声音里带著惊奇,这个一腔热血跑来勤王的少年,还不习惯这种没有枪声的清晨。
    他指著对岸,几个革命军士兵正用斧头劈开缠满铁刺的木桩。
    贵族军官放下望远镜,指尖划过制服上的鳶尾花纽扣。
    昨天河心岛的协议送到时,他正在给战马钉新掌,铁匠铺的茅草屋顶都被硝烟给燻黑了。
    “让他们拆。”他淡淡道,“协议里写了,双方退军回驻地,直到正式条约签署裁军。”话虽如此,二十年来的戎马生涯,让他学不会对“敌人”彻底放下戒心。
    侍从攥紧了腰间的匕首套:“可他们的工兵还在加固侧翼,我刚才看见他们在搬沙袋。”
    贵族军官斜睨了他一眼:“你该学学分辨真正的威胁。”
    他朝对岸努努嘴,“那些沙袋挡不住骑兵衝锋,不过是给士兵们找点事做,免得閒下来胡思乱想。”
    帐篷里,保王军的士兵们正围著隨军神父听弥撒。
    神父的法衣肘部磨出了洞,却仍一丝不苟地捧著圣经,经文里“爱你的邻人”那句被他念得格外重。
    “听说国王陛下要去美洲当总督了?”一个络腮鬍士兵用刀尖戳著地上的北美地图,那是从托议会信使帮忙搜来的地图。
    神父合上圣经,嘆了口气:“上帝会指引我们的。”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疲惫的脸,“至少现在,我们有和平可以祈祷。”
    “真要在那边种棉花?我听说那里的蚊子比马蜂还大。”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有人想起了隨军医生说过的黄热病,神父没接话,只是望著对岸突然热闹起来的战壕。
    一个穿蓝马甲的革命军士兵正朝这边挥手,手里举著半块黑麵包,麵包上还沾著麦麩。
    保王军的士兵们鬨笑起来,有人从背包里掏出块硬得能砸核桃的乾酪,用投石索扔了过去。
    乾酪在空中划出道笨拙的弧线,“噗通”一声掉进革命军的战壕,引来一阵更响亮的欢呼。
    “別胡闹!”贵族军官低喝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想起以前在巴黎的军校里,也曾和第三等级的同学们一起互相扔过彩球,那时他们还不知道“等级”二字会变成后来的血海深仇。
    侍从凑过来:“长官,他们好像没生气。”
    “生气?”贵族军官哼了一声,“他们现在只有黑麵包,一块乾酪可比子弹管用多了。”
    对岸的年轻军官,用刺刀挑著那块乾酪端详。
    这个前马具匠的儿子穿著件缴获的贵族制服,领口別著枚用铜片敲成的三色徽章,边缘被磨得发亮。
    “保王党的奶酪比他们的傲慢还硬。”他朝身后的士兵们打趣,引来一阵鬨笑,但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戾气。
    鼓手在战壕里补鼓面,鼓皮上的弹孔被他用麻线仔细缝好,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
    “长官,他们的骑兵在河边遛马呢。”他指著对岸,一匹白马正甩著尾巴啃芦苇。“那匹白马真漂亮,跟画里的一样。,我啥时候也能骑上这么漂亮的马啊!”
    年轻军官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匹纯白的阿拉伯马正甩著尾巴啃食河岸边的芦苇,骑手的蓝色綬带在风里飘动。
    他忽然对身边的副官说:“把之前徵用的黄油拿两块来。”
    副官愣了一下,那黄油是给伤兵补身体的,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当保王军再次看到投石索时,飞来的不是武器,而是用油纸包著的黄油,落在河堤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倒是懂礼貌。”贵族军官让侍从把黄油捡回来,油纸里还裹著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著:“麵包配黄油,比子弹配火药好。”
    字跡歪歪扭扭,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
    正午的阳光把河面晒得像块融化的金子。
    革命军的炊事兵在河滩上架起铁锅,终於不用再吃那该死的黑麵包了,煮豌豆汤的香气顺著风飘到对岸。
    对岸竟有人用拉丁文跟唱起了《亨利四世万岁》(vivehenriiv!)——那是保王军的隨军神父。
    亨利王万岁!勇武之王万岁!
    这无畏的豪杰有三重智慧:
    善征战,善饮酒,更善逐芳菲!
    吾王万岁!
    吾王万岁!
    亨利四世万岁!
    勇武之王万岁!
    生死相隨,永为陛下之臣!
    ……
    他站在河堤上,双手捧著圣经,歌声算不上优美,却异常虔诚。
    歌声在河面上盪开,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河风把歌声送到南岸,几个革命军士兵停下手里的活,也跟著哼起来,虽然词不对,但熟悉的旋律早已印进记忆深处。
    傍晚收操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胭脂色。双方的哨兵隔著五十米宽的水面互相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保王军的骑兵举剑过鞘,革命军的火枪兵则抬起枪托,动作都有些生硬,却没人笑出声。
    贵族军官站在营帐门口,看著对岸渐渐亮起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在暮色里跳动,映得三色旗的影子落在河面上,隨波晃动。
    他忽然觉得,这罗亚尔河的水或许真能洗去些血污,那些凝固在枪托上的、浸透在制服里的、沉淀在河底的。
    夜色渐深,春天的罗亚尔河的水流带著浮冰奔向大海,冰块碰撞的叮咚声像细碎的铃鐺。
    两岸的篝火遥遥相对,像两颗互相守望的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下明明灭灭。
    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对岸隱约的歌声,还有这边士兵们的笑骂声,在水面上交织著散开。
    罗亚尔河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