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双方进行了多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互有胜负。
保王军与革命军的对抗进入了僵持阶段。
两边都无法確定能够消灭对方。
11月的罗亚尔河两岸的僵持像块潮湿的裹尸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在旺代据点內,路易十六召集了布勒特伊男爵、卡特利诺以及其他核心幕僚,共同分析欧洲局势。
旺代据点的石砌会议室里,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他利用自己对歷史的预知,预测奥地利、普鲁士等国干涉法国革命的可能性,以及他们各自的利益考量。
布勒特伊男爵站在地图旁,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陛下,维也纳方面传来消息,他们虽然已经集结完毕军队,但似乎在等待普鲁士的態度。”
卡特利诺將军皱著眉,粗哑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普鲁士人更看重莱茵河的领土,他们才不会真心帮我们恢復王权。”
他顿了顿,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周我派去柏林的信使回来报告,腓特烈?威廉二世正忙著跟萨克森谈判瓜分波兰,哪有功夫管我们的死活?那些君主们,不过是想借著干涉的名义分一杯羹!”
路易十六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诸位,这正是我要说的。”
他拿起羽毛笔,在地图上的法兰西疆域外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奥地利担心我们夺回尼德兰,普鲁士覬覦莱茵兰,英国则想趁机削弱我们的海军。
他们的利益盘根错节,绝不会为了我们全力以赴。”
他將笔重重放下,“我们的希望,不在这片被战火蹂躪的欧洲大陆,而在遥远的美洲。”
“我明白,风险必然存在,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雨雪绵绵的天空。
“欧洲的干涉,不过是镜花水月。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那片充满希望的新大陆。”
之前反对前往美洲的贵族们默默的思考著这些话。
……
与此同时,巴黎的议会大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台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张或激动、或疲惫、或焦虑的脸庞,空气中瀰漫著汗味和火药般的紧张气息。
议员们围绕著財政问题爭论不休,唾沫星子隨著激昂的话语飞溅。
“前线的士兵快断粮了!我们必须再拨款!”一个激进派议员拍著桌子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拨款?钱从哪里来?”一个温和派议员反驳道,“之前发行的指券已经贬值了,再印下去,老百姓手里的钱就变成废纸了!到时候引发的骚乱会比保王党更可怕!”
“那你说怎么办?任由保王党捲土重来推翻革命成果吗?”激进派议员反问,眼神锐利如刀。
“那难不成你还要继续征农民的税吗?要徵税你自己带兵去吧,反正別想说服我投赞成票!”温和派议员却不甘示弱地继续反驳道。
“但我们不能饮鴆止渴!昨天有个来自奥尔良的织工告诉我,他们全家四口人,一天只能喝上一碗稀粥。如果指券继续贬值,明年春天就会爆发饥荒!”
“革命总要有人牺牲!难道为了几个织工的粥碗,就要放弃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成果吗?”
“你说得轻巧!”一位来自波尔多的议员拍案而起,他的丝绸马甲上绣著葡萄藤图案,“我的家乡,葡萄酒商人因为指券贬值,已经有十多家破產了!你要他们拿什么交税?拿空气吗?”
“那就没收流亡贵族的財產!”激进派议员猛地將匕首插在桌面上,“孔代亲王在香檳地区的庄园还空著,把那些土地分给农民,让他们用粮食交税!”
“分给农民?”温和派议员反驳道,“你忘了上个月的土地税改革吗?现在农村的公社正在抵制新税法,如果再强行分地,只会引发更大的叛乱!”
大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嘈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有人主张向工商业徵税,认为那些富商们在革命中赚了不少钱。
有人提议没收更多的流亡贵族財產,將其变卖充作军餉。
还有人甚至提出要继续发行新的国债,寄希望於国外的资本家。
爭论声、呼喊声、拍桌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罗伯斯庇尔在角落里飞快地记录著,他看著眼前混乱的景象,眉头紧锁,没有像往常一样愤怒的去发言爭辩。
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前面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在了战场上,可战爭还在继续,这无底洞般的消耗,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禁在心里发问,却找不到答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爭吵不休的议员,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警惕。
在他看来,这些人只顾著眼前的利益和派別之爭,根本没有考虑到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突然停下笔,冷冷地开口:“上个月我们已经没收了价值两亿鋰的教会土地,现在巴黎圣母院的银器都被熔成了硬幣,你们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爭吵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真正的问题不是没钱,”罗伯斯庇尔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而是有太多人在趁机发革命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收到的举报信,军需官杜瓦尔用发霉的麵包冒充军粮,从中剋扣了三十万鋰;供应商勒梅尔把劣质的布料当成军装布料卖给军队,已经导致三个团的士兵患上了冻疮!”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淅淅沥沥地响。
马拉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杜瓦尔正是他推荐的人选。
罗伯斯庇尔將举报信重重摔在桌上:“在解决这些蛀虫之前,討论再多的拨款方案都是空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面相覷的议员,“我们是革命者,不是掠夺者。如果我们变成了自己曾经反对的样子,那这场革命还有什么意义?”
窗外的雨雪还在下,罗亚尔河两岸的僵持仍在继续,而巴黎的议会,还在为钱的问题爭论不休。
保王军和革命军,就像被困在泥沼里的两只野兽,谁也无法轻易制服对方,只能在疲惫的对峙中,等待著命运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