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夜色已浓,京城的街巷褪去了白日的紧绷
却依旧透著几分压抑的寂静。
西寧王薨逝的消息如一层薄雾,笼罩在整座京城上空,连晚风都带著几分悲凉。
水溶遵旨送林如海回府,一路之上,二人皆是沉默
林如海眉宇间满是担忧,既忧西北局势,亦忧水溶与黛玉的前路。
抵达林府门前,门庭依旧素净,白日订亲的喜庆装饰已尽数卸下
唯有几盏宫灯在夜色中摇曳,映得庭院里的寒梅愈发清瘦。
“岳父大人,今日劳顿,您早些歇息。”
水溶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难掩疲惫,眼底藏著未散的凝重。
林如海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郑重:
“王爷,南下之事,你需三思而行,京城虽诡譎,却也有宗室庇护,南方路途遥远,危机四伏……还有黛玉,她体弱,你若真要带她同行,万需护她周全。”
“岳父放心,小婿省得。”
水溶頷首应下,心中暖意微动
林如海已然默认了他带黛玉南下的心思。
送走林如海,水溶正欲转身回王府,身后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著衣袂摩擦的细碎声响。
他回眸望去,月光之下,黛玉身著素白绣梅披风
立在廊下,清丽脱俗的容顏被月色镀上一层柔光
眉梢眼角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手中紧紧攥著一方素色绣帕,似是已在此等候许久。
“玉儿。”
水溶心头一软,快步走上前,周身的凝重与冷意瞬间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黛玉抬眸,撞进水溶温润的目光里,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緋红,细声唤道:
“王爷。”
话音刚落,便被水溶伸手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著淡淡的墨香与玉的温润,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安。
黛玉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放鬆
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腰侧衣料,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的玉儿,”
水溶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却带著几分沉重
“西寧王叔突然离世,朝堂的事愈发诡譎难测,这京城已是一潭浑水
“我必须儘快脱身,南下寻一处天地谋发展。玉儿,你愿隨我一同前往南方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髮丝,语气带著几分执拗的温柔:
“还有,往后便叫我夫君吧。”
黛玉的俏脸愈发緋红,耳根都染了淡粉,按规矩,二人虽行纳徵之礼,未行大婚
原是不能这般称呼的,她心头羞涩,正欲轻声辩驳
水溶却又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挣扎与不舍:
“其实,我原是不想带你走的。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素来体弱,怕是经不起这番奔波;
“再者,我此行南下查抄,定是危机四伏,我怕……怕护不住你,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还未说完,黛玉便轻轻抬起玉指,温柔地抵在了他的嘴唇边,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星眸微润,声音轻柔却字字真切,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柔,又藏著一往无前的篤定:
“夫君既这般说,妾身便隨夫君同往。此生既许了夫君,便是生死相依,岂有独留之理。”
这一声“夫君”,软糯清甜,似带著温热的暖意,瞬间撞进水溶的心底。
他猛地將黛玉紧紧抱在怀中,力道轻柔却带著不容错辨的珍视
隨即微微用力,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在庭院里轻轻转了一圈。
“啊呀,夫君,仔细些!”
黛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
心跳如鼓,俏脸红得能滴出水来,连声音都软成了一缕烟,眼底却漾著欢喜的笑意。
水溶停下脚步,低头凝视著怀中的少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鬢边的碎发,指尖温柔地触过她的脸颊,笑著说道:
“好,都听玉儿的,仔细些。明日我便安排妥当,我们一早就出发。”
“嗯。”
黛玉轻轻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靠在他的怀中,只觉满心安稳
纵是前路漫漫,风雨兼程,只要陪在他身边,便什么都不怕了。
水溶低头,在她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语气温柔叮嘱:
“你先回房收拾些行囊,不必多带,轻便些就好,切记莫要累著自己。
“还有,替我转告岳父大人,让他放心,我定不会委屈你,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伤害。”
黛玉闻言,抬眸看他,睫羽轻颤,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弧度
轻轻撇了撇嘴,眼底漾著几分小女儿的娇嗔,细声说道:
“夫君倒会说好听的,偏生这般哄我。
“莫不是背地里藏著心思,似那大灰狼哄小白兔一般,嘴上说著不欺,心里未必呢。”
这话语娇柔婉转,恰是黛玉独有的娇嗔模样,不似寻常女子的直白,却更显灵动可爱。
水溶被她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周身的压抑与沉重瞬间消散大半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玉儿这般娇弱,我疼都来不及,怎捨得欺负?
“便是真成了大灰狼,也只护著我的小白兔,旁人半分都近不得。
“好了,快回房吧,夜深了,天寒,莫要著凉。”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水溶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目送她转身回房
看著她纤细的身影裹著披风,一步步消失在廊下的月色中
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复杂所取代。
与黛玉告別后,水溶转身离开林府,夜色更浓
回到北静王府时,已然是半夜时分
王府內一片静謐,唯有书房的灯火依旧亮著,映得窗欞上他的身影愈发孤挺。
他快步走入书房,桌上早已摆好了纸笔,他径直走到桌前
坐下提笔,指尖悬在纸上
神色渐渐变得沉凝。
他心中有强烈的预感,西寧王离世后
皇兄定会加快兵权布局,太子与秦王的爭斗也会愈发白热化
他若是再停留片刻,便会被彻底捲入这潭浑水,再也难以脱身。
南下,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笔尖落下,他一笔一划地写下南下查抄之事的请旨奏摺
“主子,”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赵忠躬身走入,神色恭敬
“南下的物品已然全部收拾妥当,衣物、乾粮、药材、盘缠,一应俱全,皆按您的吩咐备妥,就等您明日出发了。”
水溶头也未抬,依旧低头写著奏摺,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叮嘱,字字清晰:
“赵忠,黛玉体弱,常年服药,她的药你都仔细装好了吗?
“每种药的剂量、服用时间,都要一一核对清楚,万万不可出错。若是少了一味药,或是剂量有误,唯你是问。”
“回主子,奴才都已仔细核对过了,”
赵忠连忙躬身应道,语气郑重
“好。”
水溶微微頷首,笔尖一顿,又继续沉声吩咐
“还有秦姑娘那边,你需多派人手暗中盯著,万万不可大意。
“若是秦仲勛那老狐狸去了慈安寺,或是与秦可卿有任何异常往来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要立即派人快马向我匯报。
“务必护好秦姑娘的安全,既不能让她落入秦仲勛手中,也不能让她被旁人利用。”
他叮嘱赵忠保护秦可卿,並非单纯的善心,实则是另有深算
“奴才明白!”赵忠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懈怠
“主子放心,奴才已经安排了心腹侍从,暗中守在慈安寺附近
“日夜轮值监视,一旦有任何异常,定会第一时间快马匯报主子。”
“嗯。”
水溶终於停笔,將奏摺仔细吹乾,折好后递给赵忠,语气郑重
“你即刻將这奏摺送进宫去,务必交给陛下,切记,途中不可有任何耽搁,也不可让任何人查看奏摺內容。
“送完奏摺,你去把秦钟叫到书房来见我。”
“奴才遵旨!”
赵忠双手接过奏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不多时,秦钟便跟著赵忠走进了书房。
他身著素色锦袍,神色带著几分懵懂与拘谨,见到水溶,连忙躬身行礼:
“学生秦钟,见过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