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內的烛火依旧昏沉,赵忠垂首立在水溶身侧,面色带著几分难色,躬身道:
“主子,奴才正想向您回稟,自太子遇刺案发生后,万金楼便被锦衣卫全数接管,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別说探查底细,奴才连楼內的赵文慧都无法联络上,消息彻底断了。”
水溶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云纹,眸色沉凝如寒潭。
万金楼与销金窟,乃是父王当年暗中留给他的两大隱秘势力,扎根京城十数年,根基极深,断无轻易背叛的道理。
更让他费解的是,刺客口中的“苏姑娘”,他此前闻所未闻,凭空冒出这样一个关键人物,实在蹊蹺。
“先把这三名刺客分开关押,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能让他们自尽。”
水溶沉声吩咐,声线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眼下谜团重重,太子叛国、万金楼反水、蒙古勾结,这些说辞太过匪夷所思
“太子绝无这般胆量与谋略,这背后定有隱情,他们还有用。”
“奴才遵旨!”赵忠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溶不再多言,皱著眉迈步走出地牢,寒气浸入他的衣衫內,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疑云。
他一路行至书房,推门而入,目光隨意扫过案头,却骤然定格在摊开的疆域图上
荆州封地旁,赫然写著“楚王”二字。
楚王朱常锦,当今陛下最年长的皇子,母妃早逝,早早便远赴荆州封地,在京城宗室中存在感极低,几乎被人遗忘。
可越是这般蛰伏的存在,越容易在暗处搅动风云。
水溶指尖轻点地图上的“楚王”二字,眸底闪过一丝玩味与探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成型。
“宫极。”他沉声唤道。
话音刚落,书房暗格便悄无声息推开,黑衣暗卫宫极躬身而出,身姿挺拔如松,气息內敛:“属下在。”
“你去地牢寻赵忠,让他在审讯时,不经意间说几句荆州方言、楚地俚语,试探那三名刺客的反应。”
水溶眸色深邃,一字一句吩咐道:
“若是他们听得懂,或是神色有异,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宫极躬身应下,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书房,动作利落至极。
“楚王……但愿不是你在背后操盘。”
水溶低声呢喃,指尖叩著桌案,发出规律的轻响,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暗卫秦风的声音隔著门扉响起,恭敬又肃穆:“属下秦风,拜见主子!”
水溶敛去眼底的思绪,沉声道:“进来。”
秦风推门而入,手中反扣著一名蒙面女子,女子昏睡著。
秦风躬身道:“主子,属下密营周边,发现此人鬼鬼祟祟,躲避锦衣卫的盘查,行踪极为可疑
“她口称认识主子,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便將其押了回来。”
水溶迈步走出书房,目光落在那蒙面女子身上,示意秦风鬆开手,隨即伸手扯下女子面上的黑布。
入目的是一张极艷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带著狐媚的娇俏,一身素色衣裙掩不住玲瓏身段
虽是狼狈被擒,却依旧透著几分勾人的韵味。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瞭然,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带进来。”水溶转身步入书房,淡淡吩咐道,“她没察觉王府的隱秘吧?”
“主子放心,属下一路將其打晕禁錮,未曾让她靠近任何机密之地,也未透露半分王府底细。”
秦风沉声回稟,语气篤定。
水溶頷首,在书房主位坐定,抬手合上暗格,又隨手將案头的地图收起,布置妥当后,对秦风道:“把她弄醒,孤有话问她。”
秦风应诺,上前指尖轻点女子颈间穴位,一股力道传入
女子闷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先是茫然四顾,隨即瞧见周遭的陌生环境,瞬间炸毛,挣扎著站起身,骄横地呵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架本小姐,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满门抄斩!”
水溶抬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线平淡却带著慑人的威压:
“孤乃北静王水溶,你且说说,你是何人,为何在城外鬼鬼祟祟?”
那女子听到“北静王”三字,浑身骤然一僵,骄横的气焰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隨即迅速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微红,用幽怨的眼神望著水溶,声音软糯带著哭腔:
“求王爷救救妾身!妾身只是去城外寻找失散的亲人,不料被这位壮士误抓,还望王爷明察,放妾身离去。”
水溶垂眸俯视她,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烈,丝毫没有被她的柔弱模样打动:
“不必装模作样,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为何躲避锦衣卫?”
苏晓晓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原以为这位貌若謫仙的王爷温润好说话,却不想气场这般强大。
她强装镇定,垂首哽咽道:
“回王爷,奴婢名叫苏晓晓,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只因亲人在城外,怕被锦衣卫的盘查耽误,才绕路行走,绝无歹意。”
“苏?”
水溶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底满是玩味,“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抬眼看向秦风,又瞥见刚走到书房门口的宫极,话锋一转:
“秦风,把她交给宫极,带去地牢,交由赵忠一併看管,与那三名刺客隔离开,不准任何人与她私语。”
宫极闻言,立刻上前躬身:“属下遵命!”
苏晓晓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辩解,便被秦风点了哑穴,任由宫极押著离去。
待二人走后,水溶才看向秦风,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向来行事稳妥,若只是寻常探亲,你断不会將人擒回,如实说,为何抓她?”
秦风躬身,神色严谨:
“回主子,属下巡逻时,见她不仅刻意躲避锦衣卫,还暗中观察王府暗卫的布防
“口音也並非纯正京腔,反倒带著几分边地腔调;
“属下试探了一招,她的武功招式阴狠,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更像是死士路数
“属下断定她与太子遇刺案脱不了干係,便擅自將其擒回,请主子降罪。”
“你做得对,何罪之有。”
水溶頷首,心中已然確定,这苏晓晓便是刺客口中的万金楼苏姑娘,“她的武功路数,当真与刺杀孤的刺客一致?”
“千真万確,我虽只试探了几招,便与参加过那晚的暗卫相互交流,得知確实在招数上差不多。”
秦风篤定回稟。
水溶不再多问,转而提及另一桩要事,指尖依旧轻叩桌案,语气平淡:
“孤让你操练的火器,如今进展如何?”
秦风眼底闪过一丝敬佩,躬身道:
“回主上,一切顺利!城外的兄弟们已能熟练调配火药、装填火器,射程与威力皆远超预期;
“主上改良的火药配方,威力比寻常火药强上数倍,兄弟们都讚不绝口。”
“很好。”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郑重叮嘱:
“继续隱秘操练,不可暴露分毫。
“若遭遇盘查,能灭口便灭口,若是势单力薄,优先保全自身,不必硬拼
“你们皆是孤的心腹,比任何机密都重要,懂吗?”
秦风心头一暖,当即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属下谨记主上吩咐,誓死效忠主上!”
“起来吧,回去好生操练,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水溶挥了挥手,语气淡然。
“属下告退!”秦风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