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书房內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消散,水溶心头最记掛的还是內室中熟睡的秦可卿。
他顾不上捡拾散落的外袍,更来不及擦拭指尖沾染的血点
脚步匆匆,几乎是大步流星地朝著內室奔去,连靴底踩过青砖的声响都带著几分急切。
“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安排丫鬟清理书房。”
宫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水溶却只匆匆摆了摆手,心思早已全系在那抹柔弱的身影上。
推开门时,屋內的熏炉依旧燃著暖香,烛火被吹得只剩一点微光,映得床榻上的人影愈发纤细。
秦可卿缩在锦被里,浑身微微发抖,肩头紧绷,即便背对著门口,也能看出她並未安睡
方才书房方向传来的兵器交鸣、惨叫嘶吼,终究还是惊到了她。
水溶悬著的心骤然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他俯身,借著微弱的烛火看向她的侧脸,只见她睫毛紧紧闭合,眼底却泛著湿意,想来是嚇得不轻。
“別怕。”水溶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褪去鞋袜,轻轻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啊!”
秦可卿被突如其来的暖意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惊恐
小手紧紧攥著锦被,直到鼻尖縈绕起那股熟悉的龙涎香
那是水溶独有的气息,安稳而可靠。
她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几乎是扑进水溶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著未散的颤抖:
“王爷,您没事吧?妾身……妾身方才听到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心都快跳出来了。”
水溶伸手,牢牢抱住她柔软的身子,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般,温声细语:
“傻卿儿,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帖著她微凉的肌肤
“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已经被拿下了,没事了。”
秦可卿將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脯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的恐惧渐渐消散
却又生出几分后怕,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哽咽:
“刺客?王府守卫这么严密,怎么还会有刺客闯进来?方才的声音好嚇人,妾身怕……怕您出事。”
水溶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想驱散她的恐惧:
“可不是嘛,以前王府清净得很,偏这几日不太平,连太子殿下都遭了刺杀。
“不过你放心,有孤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秦可卿被他捏得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小手慢慢下滑,环住他的腰,將脸颊贴得更近,仿佛要將他的气息刻进骨子里:
“王爷在,妾身就不怕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腰侧,感受著他温热的体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下来。
水溶抱著她柔软的身子,鼻尖縈绕著她发间的清香,心头的戾气与疑惑渐渐平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那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像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他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指尖温柔地梳理著,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均匀,手臂的力道也鬆了些
她终究是熬不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了。
可水溶却毫无睡意,睁著眼睛望著帐顶的绣纹,心思翻涌。
他在王府周边布置的暗卫堪称严密,寻常人连王府大门都近不了,更別说刺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行刺。
这些刺客的武艺高强,还服用了诡异的暴增战力的药物,显然是有备而来。
再联想到昨日太子遇刺,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是谁在暗中布局,既要除太子,又要对他下手?
夜色渐深,屋內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水溶拥著怀中的美人,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冽,手指轻轻敲击著她的美背,暗自盘算著朝局的暗流
太子遇刺,藩王被疑,刺客频现,这年关,怕是註定无法安稳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起一丝微光,寅时的梆子声隱约传来
紧接著,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赵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恭敬地在外稟报:
“主子,寅时已到,该起身准备入宫朝拜陛下了。”
水溶心头一嘆,不舍地鬆开环著秦可卿的手臂。
刚一动,怀中人便像猫儿一般,发出“呜呜”的轻哼,眉头微蹙
小手下意识地抓向他的衣袖,不满暖炉的离开,模样娇憨又可怜。
水溶低笑一声,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像耳语:“乖,孤入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穿戴整齐后,水溶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熟睡的秦可卿,见她眉头舒展,才放心地转身出门。
门外,赵忠早已捧著亲王冕服等候在旁,身后跟著两名侍从,皆是神色恭敬。
“都备妥了?”水溶接过冕服,任由侍从为他穿戴,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回主子,冕服、仪仗皆已备妥,马车就在府门外等候。”
赵忠躬身应道,“刺客那边,属下已安排专人看管,待主子入宫后,属下便即刻去审问。”
水溶微微頷首,待冕服穿戴整齐,镜中的男子身姿挺拔,冕旒垂落,掩去眼底的情绪,只剩亲王的威仪与肃穆:
“嗯,审的时候仔细些,务必问出幕后主使。送我入宫后,你专心处理刺客的事,有任何消息,即刻派人入宫稟报。”
“奴才遵命。”
马车缓缓驶离北静王府,朝著皇宫方向行去。
此时天色尚早,街巷间寂静无声,只有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偶尔能看到巡城侍卫的身影,周身透著年关的肃穆与戒备。
入宫后,太和殿前早已聚满了在京的藩王与宗室亲贵。
忠顺王朱常洵身著亲王冕服,身姿倨傲,正与身旁的平安郡王低声交谈,神色间带著几分不耐;
秦王朱常钧与赵王朱常铭並肩而立,两人皆是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显然还在忧心太子遇刺,以及北静王府遇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北静王到——”
隨著太监的唱喏声,水溶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示意。
“水溶,你可算来了。”
忠顺王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昨日太子遇刺,今日你王府便遭刺客光顾,这年关,倒是愈发不太平了啊。”
秦王朱常钧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沉声道:
“忠顺王此言差矣,刺客行刺乃是祸事,北静王叔王府遭难,我们理应担忧,而非说这般风凉话。”
“担忧?”
忠顺王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秦王与赵王,眼底带著几分怀疑:
“太子遇刺,最有嫌疑的便是我们这些在京藩王;”
“如今北静王王府遭刺,谁又能保证,不是某些人贼喊捉贼,故意演的一齣戏?”
水溶本就因刺客潜入王府、朝局暗流翻涌憋著一腔火气,一眼瞥见张世勛那副搬弄是非的嘴脸
当即迈步上前,不等对方反应,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张世勛脸上。
“啪”
在寂静的殿前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来,满是震惊。
水溶收回手,神色冷冽如冰,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不会说话,便把嘴闭紧,少在这搬弄是非、挑拨宗室。”
张世勛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他捂著脸,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水溶竟会当著所有在京王爷的面,毫无顾忌地动手打人。
他刚要张口爭辩,水溶冰冷的目光再度压来,字字如刀:
“按宗室辈分,我为兄,你为弟,兄长管教不懂事的弟弟,天经地义,合了宗人府的规矩。”
“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想再胡言乱语?”
强大的气场死死压制住张世勛,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捂著脸缩在一旁,又羞又怕。
秦王、赵王、忠顺王等一眾王爷皆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素来看似閒散的北静王,竟会如此果决狠厉
当眾动手惩戒宗室,殿內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尖细的太监传唤声陡然响起,刺破了殿前的紧绷: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