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铭僵在原地,一双清亮眸子瞪得滚圆,心底天翻地覆——他自幼认知里的水溶
是朝堂上温文谦退、守礼自持的贤德亲王,对父皇恭谨,对臣下平和,连说话都带著宗室的端庄分寸。
可眼前这人,一身月白锦袍沾了酒气,端著粗瓷海碗的烧刀子一杯接一杯仰头灌下
和赤膊划拳的市井汉子吆五喝六,满口北方浑话,拍著桌子笑得肆意张扬
若不是那身矜贵衣料与眉眼轮廓,他简直要认成混跡市井的浪荡子。
早间小朝会他託病未赴,宫中人传北静王在奉天殿痛骂韃靼瓦剌使臣,粗话连篇全无君子风度
他还只当是旁人夸张,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传言半分不假——这位王叔骨子里的狂放与粗糲,从来都被规矩裹得严严实实。
“王叔……我真喝不下了!”
朱常铭攥著酒碗,指节泛白,从耳尖到脖颈全涨得通红,可怜巴巴抬眼求饶,声音都带著哭腔
“我错了,再也不笑话你是醋包,不编排你的私事了,你放我回去吧!父皇知道我进销金窟,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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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抹了把嘴角酒渍,浑不在意摆手,嗓门亮堂得压过楼下丝竹:
“怕个什么!真要追责,明日我陪你一同跪御书房请罪,有我担著,你父皇还能真罚死你?”
说罢转头朝红娘子挤眼戏謔,“小红,这小子嘴硬欠收拾,你们几个,给咱小王爷好好按按松筋骨,灭灭他的傲气!”
红娘子拍著大腿朗声一笑,风韵十足的脸上满是促狭,朝身后丰腴娇俏的姑娘们招手:
“姐妹们,王爷发话,把咱的手艺拿出来,好好伺候金贵小王爷!”
几个姑娘应声围上,皆穿著半敞领口的綾罗短袄,酥胸微露,雪色肌肤晃得人眼晕,身上脂粉香混著皂角气。
朱常铭自幼在宫中规行矩步,宫妃侍女皆守礼端庄,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瞬间浑身绷紧,呼吸乱作一团。
一双双温热娇嫩的手,或揉他僵直的肩,或抚他紧绷的腿,还有人蹲下身,指尖轻触他的脚踝脚背。
温热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朱常铭猛地打了个寒颤,慌得往水溶方向缩,声音发颤:
“王叔……这、这是什么,我、我好难受……”
他虽懂男女情事的粗浅知识,却从未有过这般近距离的肌肤相触
少年血气翻涌的燥热与心底的窘迫交织,只以为自己出了变故,手足无措。
水溶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如常:
“这再正常不过,少年人血气盛,有火气是本分,若是半点反应无,那才是身子虚亏。”
他隨手指向蹲地的粉衣翠儿,“过来,给小王爷按脚底穴位,瞧瞧我这侄儿是虚,还是装怂。”
翠儿娇娇应诺,握起朱常铭的脚踝搁在膝头,指尖精准按在一处穴位轻揉。
“啊——!”
朱常铭猝不及防,疼痒直衝头顶,失声喊了出来,身体骤然僵住。
翠儿捂嘴咯咯直笑,娇俏的浑话带著调侃:
“小王爷,这穴位可对应著肾呢,您反应这么大,莫不是平日里憋得太狠了?”
周遭姑娘们哄堂大笑,朱常铭的脸瞬间涨成熟透的柿子,连脖子根都红透,恨不得把头埋进衣襟,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水溶拍桌大笑,指著他揶揄:“小傢伙,方才还敢嘴硬,如今知道厉害了?今儿个就让她们好好给你泄泄火气。”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叮嘱道:
“我去顶层赏月阁歇著,你在这儿受用,差不多了便上来寻我。”
又转头看向红娘子,神色微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伺候归伺候,不准越界,只许按摩解乏,懂吗?”
“奴婢们晓得,王爷放心!”红娘子等人齐齐应下,深知这位北静王的底线,不敢有半分差池。
水溶迈步登上销金窟顶层,这里与楼下喧闹判若两地,陈设雅致
临窗摆著檀木桌椅,寒梅映雪,月色清辉洒落,静謐清幽。
一直候在阁中的老鴇连忙屈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恭恭敬敬:“参见主子。”
这老鴇是先北静王水衍辰留下的暗卫出身,掌管王府最核心的情报据点。
水溶抬手示意她起身,端起淡茶抿了一口,平淡问道:
“这些时日,王公贵族、文武官员来两处楼里的频次如何?可有异常?”
老鴇忙从袖中取出玄色封皮的小册子,双手呈上,册上蝇头小楷记满人名、官职、到访时辰、同行之人,甚至席间只言片语都细致在册:
“回主子,近岁末往来愈发频繁,太子近臣、秦赵两府属官、六部郎官几乎每日都有。”
“册子上不仅是到访之人,还有咱们安插各府、各衙门的暗线名单,传回的消息无一遗漏。”
“两处楼的人手互不相识,只对接奴婢与赵忠,互相监督,先王爷的规矩,奴婢一丝未改。”
水溶翻著小册子,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微微頷首:
“做得好,暗线埋得稳妥。父王建销金窟、万金楼,本就是为了监视朝野、收集情报;”
“我接手后,把万金楼改成雅宴琴艺的高等会所,专接高官勛贵,销金窟留著收拢底层消息,一雅一俗,覆盖朝野。”
他合上册子丟回给老鴇,语气淡漠却藏著杀伐决断:
“年后我便南下江浙,此事已告知所有商铺掌柜。”
“我离京后,你盯紧所有人——王府的掌柜,但凡有异动、泄密,不必稟报,直接处置,毁尸灭跡,不留痕跡。”
“奴婢遵命!”老鴇心头一凛,躬身应下。
整个京城,无人知晓最繁华的两大风月场所,竟是北静王府世代经营的情报巢穴,这是水衍辰留给水溶最隱秘的底牌。
而他今日带朱常铭来此,一来是恼这小子口无遮拦的捉弄,二来,是藏著最深的用意——储位之爭凶险万分
美人计、阴私手段层出不穷,他要让这未经世事的少年,提前见识人心险恶,学会防身立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楼梯传来虚浮的脚步声
朱常铭低著头,满脸窘迫地走上来,额角带著薄汗,脚步都有些发软。
他瞪著水溶,又气又羞,声音带著委屈:
“王叔,我真的错了!你简直无耻,说不过我就用这种法子捉弄我,我鄙视你!”
水溶抬眸扫他一眼,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慢悠悠开口:
“铭儿,下次再敢编排我,先把脸上的胭脂印子擦乾净,再来说这话。”
朱常铭一摸脸颊,指尖沾到淡红胭脂,瞬间又羞又恼,手忙脚乱擦拭
一把夺过桌上的茶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才压下心底的燥热。
水溶轻拍他的背,笑意不减:“如何?这套伺候还算受用?我早说过,你这年纪火气旺,趁早娶妃收心,也就没这般侷促了。”
“停停停!王叔別说了!”
朱常铭捂著脸哀嚎,“我回宫就求父皇赐婚,再也不嘴硬了,你太可恶了!”
水溶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收住笑意,神色陡然正经,声音沉了下来:“笑闹归笑闹,我带你来这儿,从不是单纯捉弄你。”
朱常铭一怔,眼底的委屈散去,露出疑惑。
“储位之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没有半分情面。”
水溶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秦王兄长年后赴蓟州,京中只剩你与太子对峙。”
“你长在深宫,一直活在象牙塔,从未见过这些齷齪,今日让你亲身体验,就是要你刻在骨子里——遇到这种局面,如何稳住心神,如何应对,不至於大失方寸,落入圈套。”
朱常铭心头巨震,方才的羞恼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清醒,原来这看似荒唐的举动,藏著这般深沉的护持。
他低声问道:“那……你带秦王哥哥来过这里吗?”
水溶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朱常铭抬眼,满是不解。
“你哥哥,有些事,从未对你说过。”
水溶望著窗外月色,语气平静
“你大哥秦王十岁那年,在宫中被宫女下过春药,目的就是毁他名声,让他彻底退出储位之爭。”
“他侥倖被心腹救下,才没酿成大祸,这件事,他藏了数年,怕你害怕,也怕打草惊蛇。”
“什么?!”
朱常铭猛地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声音发颤,“这怎么可能?那是皇宫!是父皇的居所,他是天家皇子,谁敢如此大胆?”
水溶嗤笑一声,满是对后宫权谋的鄙夷:
“皇宫?母子相忌、妃嬪相残、皇子相害,本就是常態。为了龙椅权势,没有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他往前倾身,语气陡然严厉,目光死死锁住朱常铭:
“所以我今日带你到此,让你见这些女子、这些手段,就是要你记住这种感觉,我需要有人制衡太子”
朱常铭被这威严震住,下意识躬身,声音坚定:“遵命!王叔,小侄懂了!”
水溶神色缓和,从袖中取出素色锦袋丟给他,袋中是淡粉色粉末,带著淡淡异香:
“这是烈性春药,你回去悄悄交给太医院院正,让他暗中研製解药,自己贴身存几份。”
“秦王和我离开之后,宫中、宴席,但凡遇可疑饮食、香薰,第一时间防备,有了解药,就多一条性命。”
朱常铭双手攥紧锦袋,躬身深深一揖,声音诚恳滚烫:“谢王叔提点!小侄感激不尽!”
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楼下喧闹隱隱,楼上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