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快马加鞭返回北静王府,刚踏入府门,暖意与食物的香气便裹挟著年味扑面而来。
府內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掛满廊檐,映得青砖地面都泛著暖意
后厨飘来的酒肉香、糕点甜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赵忠正领著僕役在庭院中招呼宾客,见水溶归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稳妥:
“王爷,府中宴席已悉数备妥,秦钟已將各商铺掌柜、庄子管事尽数请回,都在花厅等候。您看,宴会是否即刻开始?”
水溶抬手鬆了松朝服的玉带,眉宇间带著几分从皇宫带回的沉凝,却又迅速敛去,淡淡頷首:
“开始吧。你照旧上台说两句场面话,安抚好诸位。”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我去书房一趟,有几件要事需记下来,免得转头遗漏。”
“让掌柜们只管吃好喝好,酒窖里的酒,除了那三坛太祖年间的陈酿別动,其余的尽数取出来,让爱酒的尽兴。”
“若有谁有商事、家事稟报,或是遇著难处,让他们直接去书房寻我便是。”
“奴才遵命!”赵忠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溶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他此刻满心都是北地的变局,那神秘的神女、提前出现的番薯土豆,还有韃靼瓦剌的野心,每一件都容不得耽搁。
踏入书房,他反手掩上门,走到书架前按下暗格,一面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掛著一张巨大的天下舆图,山川河流、州府重镇、部族疆域,標註得密密麻麻。
水溶抬手轻轻拉动一根垂落的棉线,舆图下方的空白处缓缓展开,恰好露出草原腹地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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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过狼毫笔,蘸了浓墨,在韃靼与瓦剌势力范围的交界中心,重重写下“神女”二字,笔锋凌厉,带著几分凝重;
又在旁侧標註出“番薯”“土豆”
圈了个大大的圈,墨跡晕开,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舆图上。
“太祖皇帝当年费尽心机,才將蒙古部族赶回草原,断其农耕、迫其游牧,使其百年间无力南下……”
水溶喃喃自语,指尖摩挲著舆图上的草原,眼底满是困惑与忧虑
“这才过了百余年,竟天降神女,还带来了十余年后才该传入中原的作物,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离奇之事?”
他身为穿越者,深知时空的桎梏,即便自己魂穿而来,也从未想过能將未来的物件带到当下。
“哪怕是隱世高人,也绝无可能凭空变出高產作物……这神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水溶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紧锁,直到胸口泛起几分闷意,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自我宽慰道
“罢了,大胤立国百年,兵强马壮,根基深厚,即便蒙古势力倍增,想要撼动这庞然大物,也绝非易事。”
走出密室,书房外已传来前院隱约的欢声笑语。
水溶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书房,只见花厅前的空地上,掌柜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脸上满是喜悦。
看著这一派烟火气的热闹景象,水溶心头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管他朝堂风云、北地凶险,此刻这片刻的安稳,倒也难得。
他放缓脚步,走上花厅中央的高台。
底下有眼尖的掌柜瞥见他身著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当即起身拱手,高声喊道:“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掌柜闻声纷纷起身行礼,声浪整齐,满是敬畏。
水溶抬手虚按,朗声说道:“诸位免礼。今日设宴,无外乎是岁末犒劳各位一年来的辛劳,也算王府给大家提前祝年。”
“都坐下吧,吃好喝好,不必拘礼。”
待眾人落座,水溶又补充道:“再过几日便是年关,年后本王將启程前往南方督办要务。”
“京中王府的商事、庄子的事宜,还有各处的动静,届时还需各位多多费心,细心留意观察,若有异常,及时通报赵忠或是秦钟。”
“属下遵命!定不负王爷所託!”
底下的掌柜们齐声应和,其中几个心思活络的,当即起身拱手笑道:
“恭喜王爷!王爷身负皇命前往南方,此乃陛下器重、社稷倚重之兆,属下等恭祝王爷此行顺遂,功成归来!”
这些掌柜皆是混跡江湖与市井多年的人精,自然明白亲王若非深得信任、绝不会被派往南方那般富庶又复杂的地界督办要务——这分明是北静王的权力,正在悄然扩大。
水溶对此心知肚明,却只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多谢诸位吉言。大家尽兴畅饮便是。”
说罢,他走下高台,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桌上摆著一壶温酒、几碟小菜
身旁便是一株盛放的红梅,雪花簌簌落在花瓣上,景致清雅。
水溶自斟自饮,看著眼前的热闹,享受著这片刻的独处与悠閒,连日来的疲惫,也渐渐消散在酒香与梅香之中。
可这份悠閒並未持续太久,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王府门口传来,打破了角落的静謐。
只见一个身著柔和青色蟒袍的俊秀少年,手摇一把素麵摺扇,脸上掛著爽朗的笑意,堂堂正正地走了进来。
门房见状,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躬身行礼,眼睁睁看著少年径直朝著水溶所在的桌子走来——来人正是上午刚从王府离去的赵王朱常铭。
“王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朱常铭走到桌前,声音温顺又带著几分调皮,“宫中的宴席那般热闹,美酒美人环绕,难道还不够您欣赏的?”
水溶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起几分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还有,这大冷天的,摇著扇子装什么风雅?
“再者,你不去帮太子和秦王招待外宾,反倒偷溜到我府中,怕是没安好心吧?”
说著,他伸手一把夺过朱常铭手中的摺扇,扇面上虽无字画,却材质上乘,触手温润,水溶掂了掂,打趣道
“倒是把好扇子,可惜握在你这骚包小子手里,浪费了。”
朱常铭也不恼,顺势坐下,瞥了一眼水溶的衣袍,挑眉说道:
“王叔还好意思说我?您天天不是月白就是石青,衣柜里就没別的顏色了吧?我就好奇,您怎么就这么不喜欢鲜亮些的顏色?”
水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语气带著几分自嘲:
“我?我能穿什么顏色?像东平老王爷那般穿明黄色蟒袍?”
“怕是不等我穿上,你皇兄和太子,早就让人把我这颗脑袋取下来祭祖了。”
朱常铭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酒壶,学著水溶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
“老王爷那是资歷深,服侍了三代帝王,平定西南叛乱、镇守北疆有功,父皇才特批他可著明黄蟒袍。旁人,哪有那个福气?”
水溶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试探:
“怎么,不去找平安郡王凑趣了?早上刚被我训过,这会儿又凑过来,是嫌挨骂没够?”
朱常铭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变得清亮起来,语气带著几分篤定:
“王叔,我回宫之后细想了许久,总觉得上午您是在炸我和皇兄。”
他直视著水溶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说道
“我不信您这步棋没有赌过——您赌的,就是我和皇兄不会告发您。”
“毕竟,您手中握著我们兄弟的把柄,更握著能制衡太子的力量,我们没必要与您为敌。”
“更何况,离过年就剩几天了,只要您年后启程前往南方,到时候,回不回京、何时回京,谁又能强制您?”
水溶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声爽朗,眼底带著几分欣赏。
他拿起酒壶,给朱常铭的杯中重新斟满酒,语气似是而非:
“铭儿,喝酒喝酒,这般胡言乱语,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活络。”
朱常铭看著他避而不答的模样,会心一笑,低头抿了口酒,语气悠悠,似是隨口一提,却字字精准:
“不得不说,王叔您府里的酒,是真的好。对了,我听说,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王叔也颇为看重?”
“不知道秦尚书那边,知不知道这从头到尾,都是您布下的一个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