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听到“抱歉”二字,心中微微一动,可听到“可愿意”时,那双灵动的眸子却黯淡了下去。
愿意?在这吃人的封建礼教下,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资格谈愿意不愿意?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阵更加猛烈的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积雪,狠狠拍在她的脸上。
她本就虚弱的身子猛地一晃,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水溶惊呼一声,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礼法森严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林黛玉的腰肢,將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纤薄与柔软。
这哪里是抱了一个人,简直就像是抱了一团棉花。
水溶心中一酸,这姑娘,实在是太瘦了。
林黛玉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紧接著便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水溶的脖子,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万万没想到,水溶竟会这般“粗鲁”,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虽然此刻大门旁只有几个惊呆了的僕役和赵忠),將她抱在怀里。
“王……王爷……”林黛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將小脑袋埋在水溶的胸前,不敢抬头。
“別动,你走不动了。”
水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赵忠,沉声道:“赵忠,备车!”
“是,奴才这就去!”
赵忠连忙回过神来,虽然心中震惊於王爷的举动,但他深知此刻不是多嘴的时候,连忙快步跑向马车,亲自撩开车帘,將车內的暖炉拨得更旺一些。
水溶抱著林黛玉,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
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生怕怀中的人儿多受一刻的冻。
不多时,他便抱著林黛玉钻进了温暖的马车。
车厢內铺著厚厚的地毯,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水溶小心翼翼地將林黛玉放在铺著软垫的座位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並未立刻退出去,而是顺势坐在了她的对面,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不得不说,这金陵十二釵各有各的美丽。
秦可卿是那种成熟嫵媚、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猿意马的诱人;
而这林黛玉,则是另一种极致的美。
她就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寒梅,清纯可人,眉眼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灵气与哀愁,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呵护,不忍让她受半点委屈。
此时的林黛玉,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她靠在车厢壁上,双手紧紧抓著身上的锦袍,低著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根本不敢看对面的水溶。
她心中乱成一团麻,又是羞,又是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马车里十分暖和,不多时,林黛玉身上的那股冻意便渐渐消散了。
她撑著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再那么滚烫,才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水溶。
对上水溶那双深邃含笑的眸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又低下头,声音温柔而顺从,带著一丝淡淡的淒楚:
“这是陛下的赐婚,臣女……自是不敢违逆。”
水溶何等通透,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言不由衷?
那句“不敢违逆”,道尽了多少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看出来了,林黛玉心中依旧是不满意的,或许在无人的时候,她会独自感伤这世俗的不公,感嘆自己命运的多舛。
想到这里,水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心疼。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女,本该是无忧无虑、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却要背负起家族的期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政治联姻。
“你不过十三岁,”水溶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此事確实对你不公平。”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水溶会说出这样的话。
水溶迎上她的目光,继续温和地说道:“你也知道大胤朝的律例,女子需年满十五方可嫁人。我会向皇兄求情,將婚期延后。”
他顿了顿,看著林黛玉眼中的疑惑,补充道:“我可为你求到十八岁。这几年,你就当是多了个兄长,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到那时,你若是依旧不喜我,或者是有了心仪之人,我们再从长计议,可好?”
林黛玉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眸子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十八岁……那还有五年的时间。
可是,五年之后,她又能如何呢?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北静王,是圣上倚重的亲贵,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挑三拣四?
半晌,她才淒淒哀哀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和敏感的试探:“王爷……也不喜欢臣女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水溶的心上。
这就是黛玉,总是这样多疑,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別人不会真心待她。
“不不不,你误会了。”
水溶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而诚恳,生怕伤了她的心,“你我才见了不过几面而已,谈何深爱?但我对你,確有好感。”
“只是我不愿你因为圣旨而委屈了自己,更不愿你因为年纪太小而仓促嫁人。”
他看著林黛玉依旧带著一丝怀疑的眼神,心中一动,又道:“对了,年后,我將去往南方查案。届时,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去?”
“去南方?”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嗯。”
水溶点头,“江南风景秀丽,气候温润,比这京城的鬼天气要好上许多,对你的身子也有好处。而且,远离了京城的是非纷扰,你也能过得舒心一些。”
他没有明说,但林黛玉如何不知,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培养一下感情。
若是相处得来,便成了这段姻缘;若是相处不来,也算是全了君臣之义。
听到这里,林黛玉原本苍白的脸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了头,指尖轻轻绞著衣角,心中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水溶的温柔融化了一角。
她轻声道:“江南……那是个好地方。”
水溶见她神色鬆动,心中微定,便又转了话头,问及她的父亲:“林大人还没有来吗?”
提到父亲,林黛玉的神色恢復了几分清明,她抬起头,乖巧地回答道:
“回王爷,我父亲他这两天应该会回来。毕竟璉二哥出了事,父亲身为贾府的旧交,又是巡盐御史,理应回京弔唁,顺便述职。”
水溶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林如海是个人才,也是他日后路上可以爭取的力量。若是能將林如海拉拢过来,对他在南方的布局將大有裨益。
刚要继续说些什么,马车外忽然传来了紫鹃焦急的呼喊声,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啊?你看到我们家小姐了吗?”
水溶听了,不由得笑了笑,看向林黛玉:“看来是你的贴身丫鬟找来了。这小丫头,估计是急坏了。”
林黛玉也听到了紫鹃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她刚要抬手,想要脱下身上那件属於水溶的锦袍,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车,还穿著对方的衣服,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王爷,衣袍……”
“不用不用。”
水溶连忙摆了摆手,按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这天寒地冻的,你穿著正好。而且,贾府上下应该都知晓了赐婚这件事,你穿著我的衣服,也算是……提前適应一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再说了,这也是为了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看看,你是我北静王护著的人,以后在这贾府,或者是在这京城里,便没人敢隨意欺负你了。”
林黛玉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坚持。
说罢,水溶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的风雪依旧未停,但紫鹃已经跑到了马车旁,正焦急地往里面张望。
看到水溶下来,她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著惶恐:“奴婢紫鹃,不知王爷在此,惊扰了王爷,求王爷恕罪!”
“起来吧。”水溶温和地说道,並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他转过身,对著马车里的林黛玉伸出了手,微笑著说道:“黛玉,下车吧。”
林黛玉看著那双伸在面前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將自己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水溶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著她冰凉的小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