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听了王熙凤这软糯中带著几分嗔怪的话语,又见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那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在这宽大的男装映衬下,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来。
他心中不由得暗嘆一声。世人皆道曹孟德好这一口,如今看来,自己怕也是未能免俗。
这贾府的璉二奶奶,虽是有夫之妇,却比那深闺中的娇娘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偏生又生得这般標誌,一举一动都带著勾魂摄魄的本事,让人如何能不动心?
这般想著,他只觉得体內那股被压下去的燥热又隱隱有抬头之势。这王熙凤,当真是个会磨人的小妖精。
水溶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旖念,伸手便想去案头取那碗早已备好的凉茶,借那股子凉意来浇灭心头的火。
谁知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未触碰到茶碗,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便先一步端了起来。
只见王熙凤莲步轻移,竟大大方方地绕过案几,一扭身,便在旁边那张铺著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了下来。
她这一坐,本就宽大的月白锦袍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里面那截穿著软缎绣鞋的纤细小脚。
她手中端著那碗凉茶,递到水溶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秘促狭,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旁人听了去:
“王爷,瞧您这额头都见了汗了,想是这屋里暖气太足,闷得慌。这凉茶正好,快喝一口压压惊。”
水溶接过茶碗,並未立刻饮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王熙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偏偏不肯示弱,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那双凤眸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曖昧:
“王爷,您这心里的火,怕不单是屋里热出来的吧?依我看,倒像是……动了凡心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说道:“其实啊,这世上的女子,各有各的妙处。有的是青涩的果子,有的却是熟透了的蜜桃。王爷您是个有福气的,何必单盯著我这……已经被人摘过的果子看呢?”
水溶心中一动,挑眉看她:“哦?依二奶奶之见,本王该看谁?”
王熙凤掩唇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透著几分深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水溶的胸口,语气篤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瞧著那寧国府的蓉大奶奶,秦氏可卿,便是个难得的妙人儿。模样儿是没的说,性子又温顺,关键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水溶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著一丝看破不说破的得意:“……如今那慈安寺的钟声,可是日夜为王爷您祈福呢。那地方清净,正好修身养性。”
“而且……人家还是冰清玉洁的身子呢。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旁人我不告诉他。王爷您对她,怕是也並非毫无感觉吧?”
水溶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秦可卿?
他自然是知道的。他在救那女子时便觉得其生得裊娜风流,行事又温柔和平,確实是个难得的尤物。
只是,王熙凤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竟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还是说,她在试探自己?
他抬眼看向王熙凤,只见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透著精明的光芒。
水溶心中冷笑,这王熙凤果然是个七窍玲瓏心。
她这般说,无非是想以此来转移话题,或者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线,甚至……是想藉此拉拢关係,將这潭水搅得更浑。
“凤姑娘这是在胡说些什么?”
水溶放下茶碗,目光恢復了几分清冷,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本王与秦氏,不过是叔嫂之礼,何来的感觉?你这般编排,若是传了出去,坏了秦氏的名声事小,坏了本王的清誉事大。”
他端起凉茶,仰头痛饮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本王救她,不过是看在昔日情分,以及不想见贾家遭难罢了。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朝局动盪,贾家若是此时出了乱子,怕是要被那起子有心人抓住把柄。本王此举,不过是行君子之事,为朝廷分忧罢了。”
王熙凤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信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是是是,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是大大的君子,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娇羞与迷离。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脚尖,声音低若蚊蚋,带著一丝异样的沙哑:
“只是……王爷,我这身子骨,不知这『病症』何时才能好利索?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身上也有些不得劲。”
她说这话时,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显然是想起了刚才在暖阁之中,那番让她几乎丟了半条命的“诊治”。
那种酥酥麻麻、浑身无力却又透著一丝奇异舒爽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竟让她有些意犹未尽,又有些心慌意乱。
水溶目光微微一沉,顺著她的视线看了下去。
只见她那双穿著软缎绣鞋的莲足,正不安分地在青砖地上轻轻蹭著,鞋尖上的珠花隨著动作微微颤动,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俏与诱惑。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开口道:“凤姑娘不必掛怀。这病症来得蹊蹺,去得也慢。你且放宽心,依著蒋太医的方子吃药,再……来我这儿诊治七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她正睁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便补充道:“本王这里的『针法』,配合蒋太医的良药,內外兼修,你的病灶自然能除得乾乾净净。”
王熙凤听了“七次”二字,脸颊又是一红。她自然明白这“诊治”二字背后的深意。
她看著水溶那副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病情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期待。
罢了罢了,这王爷既然装糊涂,自己也不必太较真。看他这副隱忍的模样,倒也是个有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旖念,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惯常的爽朗笑容,对著水溶福了一福:
“既如此,那便多谢王爷费心了。瞧著王爷这案头堆积如山的公务,我也不便在此多做叨扰,免得王爷分心。我看你也忍得难受,我便不逗你了。这府里景致甚好,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说罢,她也不待水溶回话,便转身裊裊婷婷地走了出去。那宽大的月白锦袍在她身后隨风摆动,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白蝶,只留下一室淡淡的幽香,和一个若有所思的北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