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散出去的四架f-86,再想聚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
苏云看了一眼雷达。
操控驭龙拉了一个漂亮的仰角,机头直指西面的鹰四號。
史蒂芬。
那个嘴最贱的傢伙。
嘴贱归嘴贱,手上的活確不含糊。
座舱告警器刚响第一声,他就动了。
滚转。
急降。
机身翻了整整两圈半,一头扎进低空。
稠密的空气裹住机翼,操控性瞬间上来了。
在f-86的飞行手册里,这套动作叫“防御螺旋脱离”。
属於王牌飞行员的保命绝活。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老鹰看到这个机动,嘴里都忍不住冒出两个字。
“漂亮。”
確实漂亮。
教科书级別的规避操作。
如果对手是同代战机,这招至少能爭取五秒钟的喘息时间。
五秒,在空战里够改变很多事了。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同代。
苏云看著史蒂芬的滚转路径。
没直接追。
他选了一个最简洁的应对方式。
高速yo-yo。
先拉起。
减速。
小半径转弯。
再俯衝。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从高处完美切进了史蒂芬左后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史蒂芬从滚转里改平的时候。
余光瞥到了左后方那道银色的反光。
他的瞳孔骤缩。
手指下意识地去推桿,想反查。
反查个屁。
炮口已经懟上你屁股了。
频道里,史蒂芬的声音炸了出来。
“他在我后面!甩不掉!”
“甩不掉!!老鹰——”
“嘭。”
23毫米炮弹贯穿了f-86的发动机舱。
尾部猛地爆燃。
橙红色的火焰从排气口倒灌进去。
整架飞机像被点著的鞭炮一样,拖著浓烟往下栽。
弹射座椅“砰”地弹出来。
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史蒂芬掛在伞绳下面。
往下飘。
风在耳边呼呼响。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飞机碎成零件。
在地面上砸出一团蘑菇状的火光。
嘴巴张著。
他嘴贱了一辈子。
此刻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
苏云拉平飞机,目光投向雷达屏幕。
东面那个光点在移动。
速度不快,航线也不规则。
忽左忽右,像条蛇。
那是鹰二號。
编队里最沉默的。
越安静的人越难缠。
果然。
面对追击,鹰二號选了一个聪明的办法。
他钻进了一片低空积云里。
厚厚的云层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目视条件下,完全看不见。
白茫茫一片,跟棉花糖似的。
搁在二战,这招管用。
云里藏著,等对手飞过头了再杀回马枪。
经典的老飞行员套路。
但问题是,驭龙不靠眼睛找人。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火控雷达。
绿色光点稳稳地趴在屏幕上,一动一动的。
位置、高度、速度、航向。
清清楚楚,跟开了透视一样。
在雷达面前,云层就是空气。
苏云调整航线,绕到了那片积云的下方边缘。
等著。
三秒后。
鹰二號从云底探出了半个机身。
就跟地鼠从洞里伸头一样。
苏云扣下扳机。
“嗤嗤嗤——”
机炮子弹从正面迎头灌了进去。
鹰二號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机身中段被打穿了数个窟窿。
操纵系统断了。
他在弹射之前,按下了通讯键。
频道里只冒出半句话。
“他太强了——”
后面的字,被弹射座椅的爆响吞了。
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
此刻,天空安静下来了。
一银一灰。
只剩两架飞机。
双方都知道对方在哪。
苏云没有直接行动,他不知道对方会有会有杀手鐧。
毕竟这前面几个鹰军飞行员都不是吃乾饭的。
老鹰也没有跑。
他把机头对准苏云的方向,节流阀推到了最大。
不是勇敢。
也不是送死。
他想看看那架飞机到底是什么。
想知道它有没有弱点。
这是一个王牌飞行员最后的执念。
输可以。
但不能输得不明不白。
老鹰的目光扫过座舱外。
太阳掛在西偏南的位置。
正好。
他缓缓调整航线。
把自己塞进了太阳和苏云之间的连线上。
最古老的空战诡计。
利用太阳的强光遮蔽自身的位置。
雷达再牛,飞行员的眼睛也是肉长的。
强光直射的那一两秒,什么都看不见。
而一两秒,够了。
苏云感觉到了。
座舱玻璃上,一道金色的光猛地糊上来。
刺目。
瞬间致盲。
就在这一两秒的窗口期。
老鹰从太阳方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而下。
机炮开火。
曳光弹拉出一串橙色的轨跡。
从驭龙左翼下方擦了过去。
最近的一发,距离机身不到两米。
两米。
苏云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右手猛推操纵杆,同时踩左舵。
桶滚。
急促的桶滚。
驭龙的机身像拧毛巾一样翻转起来。
老鹰的攻击线瞬间滑脱。
弹道从机腹下方划过,全部偏了。
苏云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恢復。
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確实有两下子。”
苏云对老鹰多了一分尊重。
但也只有一分。
因为这一招,用完了就没了。
老鹰完成俯衝之后,速度全耗光了。
能量归零。
无论如何都得拉平改出。
这是物理决定的,不是技术能弥补的。
而拉平的那一瞬间。
六点钟方向,完完全全敞开了。
苏云没犹豫。
右手轻推。
驭龙顺势滑入老鹰的正后方。
距离,四百米。
角度,完美。
23毫米双联机炮的瞄准环。
稳稳地套住了f-86的尾喷管。
三发短点射。
“嗤。嗤。嗤。”
第一发,命中尾喷管。
第二发,撕裂垂直尾翼。
第三发,击穿了液压管路。
f-86的操纵系统瞬间瘫痪。
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偏转。
天旋地转。
老鹰的双手从操纵杆上鬆开了。
该做的都做了。
贏不了就是贏不了。
他伸手按下了公共频道通讯按钮。
没有骂人。
没有不甘。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句日常寒暄。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强飞行员。”
顿了一下。
“希望还有机会切磋。”
然后拉动弹射拉环。
“砰。”
人被拋向天空。
降落伞撑开。
白色的伞面在蓝天下晃晃悠悠地飘。
老鹰垂著双臂,悬在半空中。
仰头看著那架银白色的战机从正上方掠过。
发动机的轰鸣声灌进胸腔。
嗡嗡地,震著他的肋骨。
他飞了十年。
打了上百场空战。
从太平洋到欧罗巴。
从来没输过。
今天是第一次。
风托著他往下坠。
地面越来越近。
他低下了头。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