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
81192孤零零地悬在天穹正中央。
像一粒被风捲起的沙。
下面是111厂。
后面是四条饿狼。
前面是三头钢铁鯨鱼。
王长伟没有恐惧。
也没有激动。
他的手稳稳地搭在操纵杆上。
目光扫过仪錶盘。
油量还够飞几分钟。
弹药……勉强够两个短点射。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道题。
用这点家底，干掉四架f-86加三架b-29。
概率是零。
但如果不打呢？
轰炸机到达投弹点。
几十吨航弹从万米砸下去。
111厂、驭龙、风洞……
龙国的心血全没了。
所以这道题其实没有第二个答案。
王长伟按下通讯键。
语气平淡得过分。
“塔台，这里是81192。”
“队长和两位战友已跳伞。”
“请派人搜救，坐標——”
他报了一串数字。
地面通讯员的声音在发抖。
“81192！你什么情况？！”
“我？”
王长伟看了一眼前方那几头越来越大的铁鯨鱼。
嘴角动了一下。
“我还在战斗。”
说完，他推满油门。
像一个重伤老兵在做最后一次衝锋。
81192直扑最近那架b-29。
进入射程。
扣下扳机。
“嗤嗤嗤——”
机炮喷出最后一口火舌。
弹道歪歪扭扭地砸上去。
几发炮弹敲在轰炸机的蒙皮上。
叮叮噹噹。
像敲门一样。
b-29的机身多了几个小洞。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两个短点射根本不痛不痒。
“咔。”
击锤空击。
弹药归零。
座舱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史蒂芬的声音在鹰国频道里炸开。
“龙国的英雄没子弹了！哈哈哈！”
老鹰没有笑。
他死死盯著81192的航跡。
这架飞机打光了弹药。
但没有退。
没有掉头。
没有脱离。
它反而——加速了。
王长伟盯著前方越来越大的b-29机身。
银灰色的蒙皮铺满了整个视野。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军校报到那天。
教官站在操场上说。
“飞行员的使命，是完成任务回来。”
那时候他举著右手宣誓。
觉得回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又想起前几天来111厂。
车间里那些工人的脸。
一个个笑得跟傻子似的。
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他认得。
是一个穷怕了的国家。
第一次看见出路时的光。
希望的光不能灭。
谁都不能让它灭。
王长伟一把扯掉了氧气面罩。
冰冷的高空气流灌进来。
他把节流阀推到了底。
然后按下通讯键。
“81192报告——”
他的声音灌进了所有频道。
清晰。平静。
像是在念一封家书。
“我已无法返航。”
“请你们——继续前进。”
操纵杆被拉到底。
机头昂起。
对准b-29的驾驶舱。
笔直地冲了过去。
——
地面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
望远镜里。
肉眼中。
一个小小的黑点。
正加速扑向那头庞大的钢铁巨鯨。
万方启的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闷响一声。
不是屈辱。
是致敬。
郑天雷把打空的手枪狠狠摔在地上。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拳头攥死了，青筋从手背爬到小臂。
他想喊。
喊什么都好。
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柳妍抱著图纸，脚步突然停了。
她望向天空，咬著下唇，没有出声。
眼泪顺著脸颊无声地落在纸面上。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b-29的驾驶舱里。
轰炸机飞行员透过风挡。
看到了一架小小的战斗机。
打光了弹药。
浑身弹孔。
不退反进。
以一种自杀式的角度，直直地衝过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手心的汗把操纵杆浸湿了。
本能地拼命拉杆。
b-29笨重的身躯开始偏航爬升。
像一头受惊的鯨鱼疯狂摆尾。
81192和b-29之间的距离在疯狂缩短。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所有人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就在这一刻——
天际尽头。
一声炸响。
不是炮声。
不是爆炸。
是某种东西撕裂了空气本身。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地面上的人都本能地转头。
一道银白色的光影。
从云层深处炸了出来。
速度快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音爆云在它身后猛然绽开。
白色的，像一朵花。
盛大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愣住了。
鹰国频道里。
呼吸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老鹰猛地扭头。
直觉让他后脖子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本能告诉他——
危险。
极度的危险。
那架银白色的战机以垂直俯衝的姿態切入。
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预兆。
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剑。
公共频段里。
一道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噪音。
“呼叫81192——”
“这里是01。”
停了一秒。
“请立刻返航！”
“这是命令！”
“收到请回答。”
王长伟的手猛地一颤。
那个声音——
是厂长。
是苏云。
他鼻腔一酸。
眼泪被万米高空的强风吹得横飞。
糊了整张脸。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偏转机头。
在距离b-29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擦著机腹掠了过去。
气流震得两架飞机同时剧烈摇晃。
b-29的机组人员嚇得魂飞魄散。
81192歪歪斜斜地脱离了战场。
带著满身的弹孔。
带著快要熄火的发动机。
带著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飞行员。
晃晃悠悠地。
朝111厂的方向飞回去。
而他身后的天空。
那道银白色的影子。
正以不可阻挡的姿態。
俯衝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