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勛的手指头在图纸上搓了又搓。
那力道,像是要把纸给搓破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藏著什么微缩的小人儿。
他是真不敢信。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那他身后那台还在冒著热乎气儿的c620工具机。
直接就能拉去废品站论斤卖了。
“老赵,你別跟我这儿打马虎眼。”
陆承勛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那是激动的。
“这文件到底哪来的?”
“別跟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也別说是你那脑瓜子突然开窍想出来的。”
“你要有这本事,咱们机械系早就横著走了,还用得著受那帮洋鬼子的鸟气?”
陆承勛这话说的直白,但也实在。
他是干技术的,知道这种跨时代的玩意儿,不是拍脑门就能有的。
这得是经过多少次实验,炸了多少台机器,才能总结出来的真理啊。
赵秉义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也没卖关子,侧过身子,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把站在一旁的苏云给让了出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老陆啊,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赵秉义拍了拍苏云的肩膀,那动作亲热得像是自家大侄子。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111厂厂长,苏云同志。”
“也就是这些图纸的亲爹。”
苏云也没拿架子,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陆教授,久仰大名。”
“我是苏云,以后还请多指教。”
陆承勛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只修长、白净的手,又看了看苏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在他的想像里,能画出这种图纸的人。
哪怕不是个白鬍子老头,起码也得是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大叔吧?
毕竟搞机械这行,那是真的熬人。
没个几十年的沉淀,没把头髮熬禿了,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专家。
可眼前这位呢?
看著也就二十出头,头髮茂密得让人嫉妒。
身上也没那股子机油味,反而透著股书卷气。
“你……就是苏云?”
陆承勛下意识地握住苏云的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你咋这么年轻呢?”
“不是,你这也太年轻了吧?!”
陆承勛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遭受疯狂的暴击。
他转头看了看赵秉义,又看了看苏云,一脸的“你在逗我”。
“我听说过你,搞军工是一把好手。”
“覆铜钢子弹,还有那个什么腾龙步枪,確实牛。”
“但那是造枪造炮啊!”
陆承勛指了指桌上的图纸,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工具机!是工业母机!”
“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赛道啊!”
“你一个搞军工的,突然跨界来搞工具机,还搞得这么明白。”
“你让我们这帮搞了一辈子机械的老傢伙,脸往哪搁?”
“你这纯粹是来打击我们的吧?”
陆承勛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这就好比你是个练长跑的,天天在那儿哼哧哼哧练体能。
结果突然来了个练举重的,隨便跑了两步,就把你给超了。
而且人家还是一边举著槓铃一边跑的。
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转念一想。
陆承勛又释然了。
毕竟这段时间,关於苏云的传说实在是太多了。
什么手搓生產线,什么搞出计算机。
每一件听著都像是天方夜谭,但每一件人家都干成了。
这么一想,搞个工具机好像也不算啥大事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苏云定律”吧。
在这个世界里,不管多离谱、多天才的发明。
只要跟苏云这两个字掛上鉤。
那就变得稀鬆平常了。
要是哪天苏云说他造了个飞碟准备上天,估计大伙儿也就点点头说声“哦,知道了”。
苏云看著陆承勛那一脸纠结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陆教授,您过奖了。”
“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平时没事瞎琢磨。”
“这不,前阵子刚搞完计算机嘛,我就寻思著,这脑子有了,手脚也得跟上啊。”
“灵感一来,挡都挡不住,就顺手画出来了。”
“不过具体的实现,还得靠您这样的专家来把关。”
“我这就是个理论派,您才是实战派啊。”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顺手画出来了?
陆承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图纸,在苏云面前晃了晃。
“小苏啊,你管这叫灵感?”
“你这灵感也太细致了点吧?”
“连特么螺丝拧几圈,扭矩是多少都標出来了!”
“这哪是图纸啊,这分明就是保姆级教程!”
“別说是我了,你就隨便去大街上拉个稍微懂点机械的学生过来。”
“照著这玩意儿,只要肯下功夫,那也能给你敲出来!”
“你这是把饭嚼碎了,还怕我们咽不下去,特意给餵到嘴里啊!”
陆承勛虽然嘴上吐槽,但心里那是真的服气。
甚至是有点感动。
搞技术的都知道,核心数据那是命根子。
谁有点独门绝活,那都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学了去。
可苏云呢?
这简直就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赵秉义走了过来。
他看著陆承勛那激动的样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陆,你只看到了技术。”
“但你没看到这背后的东西。”
赵秉义指著那一摞文件,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数控工具机是个什么分量,不用我多说吧?”
“那是工业体系的內核,是关係到咱们龙国国运,关係到民族未来的东西!”
“换了任何一个科研人员,面对这种级別的技术。”
“谁心里能没点私心?”
“只要把这东西攥在手里,稍微放出一点风声。”
“那就是名利双收,那就是青史留名,那就是板上钉钉进教科书的大神!”
赵秉义顿了顿,目光落在苏云那淡定的脸上。
眼神里满是敬佩。
“可咱们苏云呢?”
“人家二话没说,直接来了一波大的!”
“车床、铣床、磨床,从低端到高端,从简单到复杂。”
“一股脑地,全都给公开了!”
“这是什么气魄?”
“这是把自己的功劳,掰碎了,分给咱们所有人啊!”
赵秉义深吸一口气,给这件事定了性。
“如此豪横,如此不计个人得失。”
“放眼整个蓝星,恐怕也只有苏云这个『孤勇者』干得出来!”
这一番话,说得陆承勛心里那是翻江倒海。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苏云。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
突然觉得。
这个肩膀虽然不宽。
但却仿佛能扛起日月,能扛起这个国家的未来。
这哪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啊。
这分明就是个胸怀天下的国士!
陆承勛感觉喉咙有点堵,眼眶有点热。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
也不管里面是不是还有茶叶沫子。
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咕咚!”
这一声响,像是要把心里的那股子热血都给咽下去,化作动力。
陆承勛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把茶缸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
“啪!”
那声音清脆,透著一股子决绝。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战士即將上战场的眼神。
“行了!老赵,你也別给我戴高帽了,也別在这儿煽情了。”
“小苏把戏台子都给咱们搭好了,连剧本都给写得明明白白。”
“我要是连这齣大戏都唱不好,那我陆承勛这几十年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我还要什么脸面在南溪大学混?”
陆承勛擼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那是常年和铁疙瘩打交道练出来的。
“数控车床是吧?”
“搞!”
“老头子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就算是把这把老骨头给熬成渣。”
“也得给你们搞出来!”
“我就不信了,有了这么好的图纸,咱们还能比那帮洋鬼子差?!”
……
这一天。
南溪大学机械系,炸锅了。
原本平静的校园,突然变得像是打仗一样。
一道道命令,从系主任办公室发了出去。
紧急调度!
所有的教授、讲师、助教,甚至是高年级的尖子生。
全都被叫了回来。
不管是正在食堂吃饭的,还是在宿舍洗衣服的。
甚至是正准备跟对象钻小树林的。
全都被薅了回来。
没办法,这就是那个时代的特色。
建国初期,大学可不仅仅是象牙塔。
那更是国家顶尖的科研力量,是攻坚克难的突击队!
教书育人那是本分,搞研发那是使命!
机械系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烟雾繚绕,那是大傢伙儿在抽菸提神。
陆承勛站在黑板前,把苏云给的任务进行了分解。
“这任务太重,也太杂。”
“光靠咱们几个老傢伙,累死也干不完。”
“必须全系总动员!”
“一组负责伺服电机系统,老王你带队!”
“二组负责传动结构,老李你上!”
“三组负责跟计算机系的对接,搞定控制程序!”
“告诉大家,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翻身仗!”
台下的老师和学生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虽然他们还没完全搞懂数控工具机到底是个啥。
但他们知道一点。
这是苏厂长给的项目。
这是能让国家变强的项目!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
不吐不快,不干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
南溪大学机械系的实验楼,那是灯火通明。
彻夜不灭。
数不清的科研人员,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
通宵达旦,废寢忘食。
饿了就啃个冷馒头,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们现在做的每一个零件,算的每一个数据。
既是为了自己,能在这个伟大的时代留下名字。
更是为了龙国。
为了让这个饱受欺凌的国家,能挺直腰杆。
为了让子孙后代,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过日子!
而在实验室的角落里。
苏云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著那一双双专注而狂热的眼睛。
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就是龙国的脊樑啊。
只要给他们一点火星。
他们就能还你一片燎原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