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他》 内容简介 《两个他》作者:日日复日日 文案: 结婚五年,奚清和陆鸣舟终于走到了相见两厌的地步。 结婚之时满怀温馨的爱巢,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谁都不愿回去的“家”。 可这一天,奚清拿着离婚协议踏入家门时,却在家中闻到了久违的饭香。 昨天还在电话里和她冰冷争吵的人,此时满怀爱意,笑意盈盈地望着她,颤声道:“清清,你回来了。” * 五年前死去的妻子打开家门走进来时,陆鸣舟以为自己终于彻底疯癫了。 但能见到她,他疯得很快乐。 #感谢老天,得了精神病后,我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1vs1,he,男主是不同位面同一个人,相当于切片。 内容标签:甜文 现代架空 脑洞 he 位面 主角:奚清 陆鸣舟 一句话简介:你没有老婆吗为什么要来抢我的 立意:不论身处何地,都要积极向上地生活。 第1章 第1章 下午六点,奚清看完今天预约的最后一个患者,脱下白大褂,挽起袖口,去洗手台仔细洗净手,准备下班。 走出诊室时,见那高中男生还没走,便又开口叮嘱了一遍。 “吃过饭记得把牙套戴上,戴的时候多咬几下我给你的咬胶,一定要确保牙套和牙齿贴合,你这副牙套才重启没多久,你再忘戴个两三次,就又得作废了。” 男生靠在前台边,顺手抓了一把小零食揣进校服兜里,笑嘻嘻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要是再重启一次,我老妈非撕了我的嘴不可,奚医生拜拜。”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前台的护士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问她:“奚医生,明后两天,都不给你预约客户了吗?” 奚清点头,“嗯,我这两天有点事,就不来诊所了,要是有我的病人临时过来,就请张医生帮我看一下。” “好,你这都连着上了半个多月的班,从早忙到晚,是该好好歇一下了。”护士应了一声,话锋一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八卦道,“是不是陆大律师终于出差回来了?” 奚清点了点头。 提起陆鸣舟,她眼里原本浮着的那点笑意,反而淡了下去。 护士妹妹没有察觉,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给她安利一部刚上映的电影。 “这是我担第一次拍电影,清姐,你跟陆律师这两天要是出门约会的话,拜托为我担支持两张电影票吧。” 她翻出一张电影海报,递过来给她看。 海报上是一对俊男靓女身穿校服,却打着领结、头戴婚纱,两人手拉着手,笑得明媚而灿烂。 “对了,这部电影讲的也是男女主从校园走到婚纱呢。”护士妹妹眨了眨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跟你和陆律师还挺像的,你们看完了肯定很有共鸣!” 奚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海报,应道:“好,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他去看看。” 实际上,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三天前,她就收到了陆鸣舟直接快递到诊所的离婚协议书。 昨晚,他们还因为这一份离婚协议,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 陆鸣舟在电话那端冷冰冰地问:“家里的房和两辆车,还有我们婚后所有的共同资产,我都在协议里划分给了你,我净身出户,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奚清握着电话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嗓音的颤抖,回道:“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她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一起合资开了这一家牙科诊所,每年的收益分红虽谈不上多么惊人,却也足够她过得安稳舒适。 她不稀罕陆鸣舟的房子、车子,也不稀罕他的钱。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昭示着他的存在。 两个人在电话里无声较劲,到最后,陆鸣舟冷漠地丢下一句“我只能给你这些”,便挂断了电话。 奚清怎么也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非得与他当面谈过不可,陆鸣舟无计可施,最终只得答应,等他出差回来,两人见上一面。 见面的地点,是她定的。 就在他们的婚房里。 时间就是今晚。 下班高峰期,车流拥堵,入夏之后天气莫测,车行到半途又下起暴雨,闪电划破长空,轰隆隆的雷鸣声都压不住晚高峰的车鸣。 奚清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七点半。 她站在门前,想到一会儿将要面对他的冷脸,听他亲口说出那些冷冰冰的话语,心里竟生出一丝怯意,徘徊地不愿打开眼前这扇门。 她很清楚陆鸣舟为什么要离婚。 也清楚,自己绝不会答应。 他们注定会再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又回到之前那般,寻找各种借口,逃离这个谁都不愿意回来的“家”。 奚清抬眸看向门角上贴着的各种“平安喜乐、招财进宝”的小装饰,眼中涌出一股酸涩的泪意,不论是这门板上的装饰,还是门内每一寸的装修,当初都是他们二人倾尽爱意,共同完成的。 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想逃离这个亲手打造的爱巢。 奚清在门口站了许久,做了将近十分钟的心理准备,才勉强收拾好心情,抬手输入开门密码。 密码,是她和陆鸣舟登记领证的日期。 电子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打来,从内泄出明亮的灯光,一股久违的饭香扑来鼻间。 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在家里开过火了。陆鸣舟总是很忙,一个月里有半数的时间在外出差,剩下的半数便是在律所加班,晚了就干脆不回。 这一年来,奚清已经习惯推开门,面对一室黑暗和孤寂。 今日乍然见到这样温暖的光景,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他们初婚之时,她动作不由一顿,眼角又有湿意。 就连外面的暴雨雷鸣,似都微弱了几分。 奚清连连深吸好几口气,压下泪意,若无其事地进门,将包挂进玄关壁橱,一边换鞋,一边尽量用平常的语气,扬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到了很久吗,没遇上暴雨吧?” 餐厅里忽然传来“砰”一声响,像是瓷碗重重磕在桌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急急地朝玄关奔来。 奚清换好拖鞋,直起身来,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冲到自己面前的人。 玄关橘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一瞬间通红的眼眶照得分明,细密的眼睫剧烈地颤着,呼吸沉沉,脸上带着疑惑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奚清疑惑道:“怎么了?” 陆鸣舟喉中哽塞,嘴唇颤了颤,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唤她:“清清?” 奚清被他异乎寻常的模样吓到,心脏紧缩成一团,心疼的感觉压过了疑惑。 她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陆鸣舟,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鸣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白皙的脸庞,柔润的眼眸,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说话时红润的唇瓣阖动,望着他的眼神里,盛着满满的关切,那样的鲜活。 只是,又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 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连衣长裙,和死去的那天很像,只是头发比以前长了许多,用抓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垂落,贴在雪白的颈侧。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金项链,是他执业初期时,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代理费给她买的。 后来,他每个节日、纪念日,都会给她买首饰,但她却都带不了了。 陆鸣舟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手臂抬起来一瞬,又生生顿住,缓缓收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全然不知所措。 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恐惧同时在他心里狂啸。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再也不放开。 可恐惧却又紧扼着他的神经,让他害怕一旦碰到她,她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 死去五年的妻子,在忌日这一天,忽然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陆鸣舟喑哑地笑了一声,心想,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奚清听见那声苦涩的低笑,对上他通红的眼睛,也被他激烈的情绪所感染,眼眶不由地泛红。 她以为,这是他换了另一种方式来迫她离婚。 她对他,确实很容易心软。 奚清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牙,固执道:“陆鸣舟,你别这样,我说过了,我不会答应你的,怎样都不会答应。” 外面的雷鸣声惊得陆鸣舟浑身一震,蓦地回过神来,他低眸瞥见她发红的眼眶,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换上平常的口吻。 刻意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语调,笑道:“清清,你回来了,回来就好,我做了你爱吃水煮鱼,快去洗洗手过来吃吧。” 不管眼前站着的,是折返回来的鬼魂,还是他的妄想幻觉。 她都是他的清清。 陆鸣舟说完,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快步返回到餐厅,将餐桌上摆着的那张遗照一把收走,趁她未注意到,飞快塞进岛台的抽屉里。 奚清疑惑地看了一眼陆鸣舟的背影,他今日实在有些反常。 不过,既然他主动避开了离婚的话题,她便也没有再提。 奚清心底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去洗过手,回来餐桌旁坐下。 桌上的饭菜出于意料地丰盛,除了水煮鱼外,还有蟹黄大虾、粉蒸排骨、麻婆豆腐、回锅肉,一大盆的红油冒菜,外加一碗丸子汤。 全是她爱吃的。 这一桌子的菜,冒着滚滚锅气,麻辣鲜香,明显不是点的外卖。 陆鸣舟的厨艺一向很好,家中若是请客,基本都是他下厨掌勺。奚清也会做饭,不过只会做些番茄炒鸡蛋这样简单的家常菜。 她疑惑地看着满桌的丰盛大餐,怀疑这是陆鸣舟给她摆的鸿门宴。 “你不是才出差回来吗?”她抬头看他,语气带着疑惑,“哪来的时间做这么多菜?” 陆鸣舟道:“做这些菜又不费时间。” 奚清眼中怀疑不消,忍着美食的诱惑,委婉地提醒道:“你身为律师,应该知道,意识不清醒状态下签的字,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吧?陆律师可不要知法犯法。” 陆鸣舟眉梢微扬,“嗯?” 奚清看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心里稍稍放下来,随即又因为自己的怀疑而忍不住发笑。 陆鸣舟就算再想离婚,应该也还没有黔驴技穷到,要在饭菜里下药,把她迷晕了,再捏着她的手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她这一笑,倒是让彼此之间的气氛悄然软化了下来。 陆鸣舟目光贪恋地凝在她脸上,伸手往她碗里夹了一片嫩滑的鱼肉,说道:“你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妻子去世之后,他便很少再下厨,也很少再回这个家。 这屋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会让他想起她,他的心理疏导医生曾反复建议他,尽量远离这种强烈刺激源,以免情绪反复,加重抑郁。 所以,也就只有在她忌日这一天,他才会回来这里,像从前一样做上一桌她喜欢的饭菜。 然后一个人,把这一桌饭菜安静地吃完。 但今日不一样了。 早知道病情加重就能够见到她,他早就不该听那个该死的庸医的话了。 奚清拿起筷子,准备吃时,又听那人一脸认真地问道:“你……能吃吗?” “为什么不能吃?”奚清动作一顿,心中的怀疑又起,一言难尽地问道,“你不会真在菜里下药了吧?” 作者有话说: 十来万字小短篇,全文存稿。 排雷:纯xp之作,庸俗狗血2+1人转,男女主都是恋爱脑,有怀孕生子情节,请轻点拍我,谨慎入坑。 感谢宝宝们支持~ 第2章 第2章 陆鸣舟疑惑不解,问道:“下什么药?” 奚清没过脑子,张口就将自己心里的怀疑吐了出来,“安眠药之类的。” 陆鸣舟包里确实有安眠药,他长期神经衰弱,要靠这个药才能入睡。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见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与她相处的每分每秒,他都不舍得浪费,实在不愿提及那些扫兴的东西。 陆鸣舟单手托腮,懒懒地撑在桌面上,眼底含着笑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我给你下药干什么?迷晕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奚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玄关的方向。 那份离婚协议书,就在她的包里面。 但陆鸣舟不提,她自然更不愿意主动开口。 奚清含糊地说道:“你没有就好。” 她低头看向碗里那片鱼肉,夹起来张口将它吃了。 鲜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打开了味蕾,她微微眯起眼睛,夸赞道:“不错嘛,陆律师这么久不下厨了,还是做得这么好吃。” 陆鸣舟紧绷的神色舒展开,唇角微扬,“那你多吃点。” 这一顿饭,他几乎没怎么吃,全顾着去给奚清夹菜了。 奚清吃到一半,终于有些受不住,抬头看他:“你自己吃你的,别光顾着给我夹。” “行。”陆鸣舟应了一声,收回手去,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 他的心思明显不在饭菜上,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落地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在他眼底,更为那双漆黑的眼眸点上了一簇惊人的光芒。 那种专注而灼热的眼神,让人很难忽视,让奚清都有些不自在了,耳根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陆鸣舟瞧见她脸颊红透,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牛奶,递过去,问道:“是我做的太辣了?” 奚清摇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是你的眼神太辣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调情。 她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忙抬眼小心地觑了一眼他的表情。 陆鸣舟只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戏谑道:“这样啊,那真是抱歉。” 奚清悄然松一口气,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她挽起袖子准备收拾碗筷,被陆鸣舟拦下来,“我来吧。” 奚清倒也没跟他争,反正不过是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去。 他今天做得实在太多了,好几道菜都没吃完,奚清顺手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随口道:“你做这么多菜,明天可别又跑去加班不回来,留我一个人在家吃剩饭。” 陆鸣舟蹲在洗碗机前,调整着餐盘位置,闻言毫不犹豫地应道:“好,我把明天的工作都推了,陪你一起在家吃剩饭。” 奚清动作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他一眼。 太反常了。 今天的陆鸣舟实在是太反常了! 难不成他回来的路上被雷劈了? 她现在真的很想敲开陆鸣舟的脑袋,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陆鸣舟调好洗碗机,起身擦洗厨房台面,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对。 反倒是另一个人,在那里疑神疑鬼,心神不宁。 奚清暗暗苦笑一声。 他们实在有太久没有这般寻常地相处过了。 或许是她反应太大了。 奚清将厨余垃圾收拾好,提着袋子往门口走,“我去丢个垃圾。” 听见开门的声响,陆鸣舟心中骤然一紧,急忙冲出来,连手都没顾得上擦,喝道:“别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妻子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出了这扇门,会不会就此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陆鸣舟实在忍受不了,她再离开他的视线。 奚清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道:“这里面都是鱼骨那些湿垃圾,放着过夜会长虫的,气味也不好。” 陆鸣舟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垃圾袋,眼底藏着一点脆弱的哀求之意,尽量维持着语气平稳,重复道:“我去丢,你别去。” 他看到奚清眼中的疑惑,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迅速补了一句,“你去把厨房收拾一下吧,还有两口锅,洗碗机装不下,没有洗。” 奚清只好点头,“那好吧。” 陆鸣舟目视她走回厨房,在门边站了片刻,才将门关上,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他们住在七楼,楼层并不高,这栋楼是两梯四户的户型,总共三十二层楼高。 此时两部电梯都正缓慢往高层爬升。 陆鸣舟扫了一眼电梯楼层显示,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入楼道,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冲,将厨余垃圾丢到地下室的分类垃圾桶,又立刻折返,原路爬上楼来。 来回不过三四分钟。 他胸腔剧烈起伏,在这暴雨闷热的天气里,浑身都冒出了汗,站定在门前,深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息下急促的呼吸,重新打开门走进去,悬着一颗心往里探看。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他挂在心尖上的人,正站在厨房岛台边,清洗着抹布。 陆鸣舟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奚清听见动静回头,讶异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鸣舟轻轻笑了一声,云淡风轻道:“快吗?” 他还觉得太慢了呢。 奚清擦干净手走过来,目光落在他额上细密的汗珠,微微一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该不会是一路跑着去的吧?” 陆鸣舟若无其事地去茶几抽了张纸,抹了抹额头,“外面太热了。” 现在已经入了夏,气温一路飙升,直逼三十度,傍晚热气沉降,即便正在下着一场暴雨,也依然闷热。 奚清走过去,将室内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 两人坐到客厅沙发来,手头的活忙完,没有别的事可做,气氛忽然又变得微妙起来。 陆鸣舟坐在沙发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另一人,时时刻刻都紧盯着她,像是怕她忽然不见似的,眼神让人琢磨不透,这反倒让奚清感觉如芒在背。 她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尝试性地问道:“明天雨停了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像这种雷阵雨,一般都下不了整夜。 陆鸣舟闻言,眉心微微一蹙,面露犹豫。 奚清察觉他的神色变化,立即道:“没关系,你不想看就算了。” “我没说不看。”陆鸣舟连忙道,“什么电影?” 奚清拿出手机,回想着护士妹妹说的电影名字,在豆瓣上翻出电影简介,递过去给他看。 指着海报上的男演员,解释道:“这是我们诊所一个护士妹妹的爱豆,她拜托我帮她偶像贡献两张票房。” 陆鸣舟看着那张海报,竟隐约有些印象。 他之前似乎不知在哪里看到过这部电影的宣传,因为电影主角从校服到婚纱的经历,与他和奚清有些相似,所以当时便多看了两眼。 陆鸣舟点点头,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电影院,查看电影场次,“买下午的吧,早上可以多睡儿,中午还能把剩菜吃了。” “嗯。”奚清轻声应道。 她安静地看着他垂着头的样子,将近一个月未见,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些,细碎的黑发垂落下来,让他显出几分慵懒随性。 碎发下是一双浓黑的眉,眉下压着狭长的眼,睫毛长而细密,鼻梁高挺,唇锋很是好看,他看着瘦了一些,轮廓便显得更为锋利。 那一次事故,将他曾有的自信和意气,全都击碎了,这些年来,气质变得越发深沉。 奚清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痕,心底涌出绵密的刺痛,从陆鸣舟第一次提出离婚开始,他们来回拉扯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他们几乎再没有机会,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并肩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生活里的琐碎,更遑论像从前那般亲密依偎。 他们彼此都很痛苦。 可离婚了,就不会痛苦吗? 她不想放手,她宁愿和他一起痛苦。 陆鸣舟很快订好票,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目光纠缠不休。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微微红了眼。 陆鸣舟身子前倾,终于忍耐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奚清,你真的……” 奚清身子一颤,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来,急促地打断他道:“我去洗澡。” 她还记得陆鸣舟回来的真正目的。 那份离婚协议就躺在她的包里,像是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提起,打碎这短暂的温馨。 所以,她干脆地选择了逃避。 哪怕只能逃避片刻。 陆鸣舟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收回落空的手指,低声应了一句:“嗯。”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陆鸣舟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门外,倚靠在墙边,静静听着里面的水声。 他掏出手机,犹豫许久,给他的心理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抑郁会产生幻觉吗?」 对方很敬业,回复得很快。 「你看见什么了?」 陆鸣舟盯着微信界面,指尖停顿了一会儿,缓慢敲下三个字,「我老婆。」 她是那样的真实。 真实到仿佛真的重新活了过来,他能看见她的笑,看见她乌黑灵动的眼睛,看见她说话时张阖的唇,泛着温润的血色。 靠近她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她散发出的体温。 什么样的幻觉,会真实到如此地步?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对面发过来一长串消息,陆鸣舟一目十行地扫过。 大致是说产生幻觉说明他的情况又加重了,幻觉是一些精神疾病常见的症状,比如妄想症、精神分裂症之类,建议他尽快来医院复诊,重新进行一个系统的心理评估和神经检查。 陆鸣舟低笑了声,揉了揉眉心,回道:「我想知道怎么做,才能把这个幻觉,长久地留下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却迟迟没有别的动静。 陆鸣舟猛地直起身来,转头死死盯着卫生间那扇磨砂门板,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但他却不敢第一时间推开门去确认。 仿佛只要不打开这扇门,她就仍然还在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陆鸣舟在门前僵立许久,久到终于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伸出手去,指尖微微颤抖,缓慢拧开了门把。 满室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沐浴液的蜜桃香味,扑面而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分明地昭示着,有人刚使用过这间浴室。 可那个人,却不见了。 陆鸣舟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崩溃的喘息都埋进了手掌心,“清清,我真的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奚清洗完澡出来时,外面的雷雨已经停了。 屋子里安静得过分,连空气都变得格外冷清。 她心里猛然一紧,随意揉了揉半湿的长发,往客厅走去,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又转身走去书房,低声喊道:“陆鸣舟?” 没人回应她。 奚清放下毛巾,快步往主卧去,她打开了这个家里的每一扇门,把每一个屋子都找了一遍,依然不见他的身影。 他又走了。 奚清返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下意识想要给他打电话。指尖点下拨通键之前,却又蓦地停下了。 打过去,又能怎样呢? 得到的无非还是那一句冷漠的“我去加班了”。 这样的回答,这一年来,她已经听到过太多次了。 奚清苦笑了一声,握着手机,怔怔地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目光无所着落地在这间屋子里游离。 余光扫见电视柜旁的那块小白板时,她的目光才倏地一凝,定睛看过去。 那块小白板是他们刚结婚那会儿买的。 那时候,两个人的事业都才起步,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能给彼此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于是,便买了这一块小白板,在上面给对方留下一些想说的话。 就像高中时候传小纸条那样。 哪怕只是“我的手背上被蚊子咬了个包”这样无聊的小事,也能让人心生甜蜜。 只是,这个白板上已经空白很久了,即便她在上面留言,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但今日,上面却多了一条留言。 却并不是她所期盼的温馨琐碎,上面只有一句冷漠的通知。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面谈了。你如果不愿意在协议上签字,那我只能起诉离婚。奚清,你真的非要把我逼到那个地步不可吗?」 奚清盯着上面凌厉的字眼,眼角酸涩,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像是失了所有力气,慢慢滑坐到沙发上,盯着那白板上的字看了良久。 直到脸上的泪痕一点点干透,奚清起伏的情绪平静下来,揉了把紧绷的脸颊,拿起手机点开了陆鸣舟的微信。 深夜的地下车库,寂静而冷清。 车位上停满了归家的车辆。 角落里,一辆黑色揽胜的驾驶座上,亮着微弱的灯光,透过前窗,能看见一道趴在方向盘上的身影。 “叮。”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 陆鸣舟微微一动,抬起头来,伸手拿过了中控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信人来自:老婆。 陆鸣舟下意识扫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 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也应该……看到白板上的那句话了吧? 她会不会怨恨他? 陆鸣舟脑子里一瞬间滚过无数纷乱的念头,竟然有点不敢点开那条消息。 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坐在家里,和奚清面对面地把一切都说清楚,不论用什么办法,逼着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可是在她回来之前,他却先一步退缩了。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当着她的面,看着她的眼睛,再对她说一遍那些伤人的话语。 最终,他只能懦弱地把它留在那块曾记录了他们无数甜言蜜语的白板上,然后落荒而逃。 逃离了那个他们共同打造的家,把车开离出车位,远远地躲进了地下二层的无人车位上。 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 陆鸣舟心知肚明,他闭了闭眼,做好了心理准备,终于还是颤抖着指尖点开了微信。 可入目所见的,并不是奚清的责怪,而是一行长长的告白。 「陆鸣舟,我骗了你。 其实,在高一的新生入学仪式上,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注意到你了。 在我们两人之间,我才是那个更早喜欢上的人。 你以为的那些偶遇,从来不是巧合,而是我多方打听,掐算时间,精心准备的相遇。 就连高中毕业后的重逢,也是我事先打听了你的志愿,刻意和你考去了同一座城市。我每一次去你学校,根本就不是去找朋友,我就是去见你的。 你一直以为是你主动追求的我,可实际上,是我花了好长的时间,费尽心机,一步步将你引向的我。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爱上我,和我在一起。 所以,陆鸣舟,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陆鸣舟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呼吸声越来越沉,夹杂上了浓重的鼻音,手机屏幕上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模糊。 “清清,清清……”他重重地喘着气,此时此刻,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冲动。 想要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回家去,将她抱进怀里。 他伸手握上车门,几乎就要这样做了。 可微信里弹出的一条新消息,又让他握着车门的手,猛地顿住。 陆鸣舟心里的冲动,在对方提及的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之上,再次败下阵来。 他呆坐在驾驶室里良久,指尖敲击手机屏幕,回复了对面一句:「放心吧,爸,我会跟奚清离婚的,你们别让她为难,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信息发出后,他也没等对面的回应,随手将手机丢进副驾驶座椅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陆鸣舟痛苦地将头靠在方向盘上,鼻息沉重,过了好久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清清,对不起。” 奚清等了一夜,都没有等来陆鸣舟的回应。 一夜过去,第二天是一个明媚的大晴天。 不用上班,奚清睡得很晚才起,她慢吞吞地洗漱完,在空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打算把昨晚的剩饭独自热来吃了。 可打开冰箱门,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两个已经焉扁的西红柿,再无其他。 她对着冰箱呆了片刻,表情空白地想:陆鸣舟昨晚走的时候,连剩菜都拿走了吗?这人就连剩饭都不肯给她吃了? 奚清想到此处,气得笑出了声。 她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个帕尼尼外卖,然后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发呆。 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移向电视柜旁的那一块白板。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一句话来回地看。 不知过去多久,门铃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奚清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起身去开门,收到外卖,坐到餐桌边,味同嚼蜡地吃完了。 一个人待着的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只想逃离。 恰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奚清点开消息来看,是前台护士妹妹发给她的微信,问她去看电影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和陆律师重新回忆起青涩的学生时代? 奚清这才想起来这回事,迟疑了下,回复道:「买的下午的票,一会儿就准备出门了。」 对方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包,祝他们约会愉快。 反正也无事可做,奚清点开购票软件,重新给自己买了一张电影票,化好妆容,夹了头发,换了一件白t配一条柔软的牛仔半身长裙,独自一人出门去电影院。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这刻打开了房门,走进了同一家电影院,坐在了她相邻的那一个位置上,认真看了这一部爱情电影。 只是,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彼此看不见。 这个片子是部小成本电影,并不算热门,影厅里的人不多,大多是些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坐在边角的位置上。 奚清独自一人坐在最佳观影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电影内容就如它海报上宣传的那样,讲述了一对男女,从校园暗恋,一路经过许多误会和波折,最终步入婚姻殿堂、修成正果的故事。 其实挺无聊的。 但奚清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哭成了狗。 惹得两边的小情侣频频朝她看来,还有一个女孩猫着腰过来,好心地递给了她一包纸。 电影结束,奚清顶着花掉的妆容和一双红肿的眼睛,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家电影院。 这个时间,她也不想回那一个空荡的家。 翻着通讯录想约朋友出来聚一聚,可今天不是周末,大家都在上班。奚清想了想,干脆买了些水果,转道回了父母家。 回去之前,她用冰饮料敷了敷眼睛,又在车里重新补了妆,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曾经哭过。 老两口一听说她回来了,连麻将都顾不得打了,乐呵呵地从小区外的棋牌室迎出来。 她爸奚贵平以前也是个牙医,在这片老社区开了个小诊所,奚清从小玩她爸那些牙齿模型,也走上了这条路。 等奚清毕业后,他才洗洗手退休,把攒的积蓄全交给女儿,资助她与人合伙,开了那一家牙科诊所。 她爸可是她那个诊所的大股东。 奚贵平不干牙医后,就跟她妈做了一下交接工作,从此掌握了家里的厨房大权,她妈伺候她爸半辈子,终于开始享福了。 这几年来,奚贵平的手艺也算是练出来。 一见到她,便道:“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你跟你妈先回去,我去看看市场上还有没有好点的大花鲢,今晚给你做酸菜鱼吃。” 奚清赶紧拉住他,“别了,我昨晚才吃了鸣舟给我做的水煮鱼,今天不想吃鱼了。” 奚贵平顿了一下,又问:“行,那你想吃什么?” 奚清苦思半晌,道:“吃鲜椒兔丁吧,好久没吃了,鸣舟都做不出来你那个味道。” 她爸得意地笑起来,“那是当然,他小子还嫩着呢。” 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往市场去了。 奚清跟着母亲吴念芳一起往回走。 她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嫌弃地看了眼里面的苹果,“你这都挑的什么,中看不中吃,一点都不会挑,下回别买了,要吃什么提前说。” 奚清嘿嘿笑着点头,又听她问:“鸣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奚清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又努力扬起笑脸,若无其事道:“他上班呢,今天又不是周末,我也是正好今天调休,好久都没回来了,才想着回来看看你们。” 吴念芳瞥她一眼,抱怨道:“你还知道你好久没回来了?” 奚清笑了笑,蒙混过关。 两人边说着话,边进了楼道,才踏进楼道口,就听到上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继而是一个男人粗暴的怒吼和女人尖锐的哭叫。 那男人怒不可遏的喊声,在老旧的楼道里隆隆地回响,震得人直皱眉。 “吵吵吵,你天天就知道在我耳边吵!老子就是有点福气也被你给吵没了,你爱谁找谁去,我受够你了!” 话音未落,女人也不甘示弱地回骂:“你受够我了,我还受够你了!我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种男人,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早踹了你了!你以为我稀罕赖着你?” “行,走,现在就走,去民政局离婚!今天谁他妈不离谁就是孙子。” 女人尖叫道:“滚开点,你别碰我。” 两人一边撕扯,一边从楼上冲下来,双方怒气冲冲,都吵红了眼。 吴念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伸手拉住发愣的奚清,躲开一点,给他们让路。 等两人过去后,她还是回头劝了一句,“小两口有什么话好好说,一会儿小伟就该放学了,得有人去接孩子吧。” 那两人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挣脱开对方,停在楼道口的绿花带边争执不休。 吴念芳也没有继续多管闲事,拉着奚清上楼。 父母的家在三楼,家里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东西多得有些拥挤,不过收拾得很干净。 红木茶几上放着两包喜糖,奚清随口问了一句,“谁家的?” 吴念芳端着洗好的苹果出来削皮,说道:“隔壁楼的老徐家,你还记得他家那小子吧?比你小六岁,昨年结的婚,他媳妇半个月前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徐一家人高兴坏了,给周围邻居都发了糖。” “没什么印象了。”奚清拆开包装,挑了一颗软糖含进嘴里。 吴念芳撇了眼自家姑娘的表情,嘴巴动了动,犹豫片刻,又闭上了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到她面前,“少吃点糖,吃水果。” 楼下的两个人还在吵,奚清走到阳台上,低头往下看。 吴念芳在旁边叹气道:“三天两头都要吵吵,大家都习惯了。” 奚清望着楼下两人,忽然想起来,她曾经也吃过他们的喜糖。 那时候,奚清高二,放学回家,远远地就看到了楼道口张贴的喜字,地上还铺着五颜六色的礼花。 路过二楼时,她好奇地探头,往那结婚的人家屋里看了一眼,被男方热情地拉进屋去,叫新娘子给她抓了一大把喜糖。 奚清还从那一把喜糖里,挑了一颗金灿灿的进口巧克力,拿去塞给了陆鸣舟,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吃没吃。 后来每回相遇,这一对夫妻总是手挽着手,有时候举止亲密得让人脸红。 有一回饭后散步,撞见他们在小区一棵桃花树下接吻,她妈还匆忙捂过她的眼睛。 可现在,曾经相爱的两人,就站在楼道口,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吵得脸红脖子粗,用最刻薄的话语咒骂对方。 看向彼此的眼神带着刻骨的憎恶,不像是夫妻,更像是仇人。 奚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害怕有一天,她和陆鸣舟也会走到这一步。 没一会儿,奚贵平拎着新鲜的兔子回来,她妈进去厨房给他打下手。 楼下的吵架声也终于停歇,女人抹了抹泪,去接孩子放学,男人蹲在绿化带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奚清坐在铺了一层布的旧沙发上,听着父母隐约的说话声。 她忽然有些出神地想,要不然就签了字吧,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更加消磨他们之间的感情,到最后,陆鸣舟说不定还会怨恨她。 她实在受不了陆鸣舟恨她的眼神。 奚清和父母一起吃过晚饭,陪他们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最后还是驱车回了家。 打开家门,不出意料,迎接她的依然是一室漆黑。 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暖白的光芒亮起,显得室内更加空荡。 奚清站在玄关处,沉默了会儿,伸手取下壁柜里的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一沓离婚协议书。 一式三份。 陆鸣舟已经在上面都签好了字,按好了手印。 奚清坐在客厅,看了一眼白板上的话语,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行的信息。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直到现在,陆鸣舟都没有回复她。 一个字也没有。 奚清握着笔犹豫良久,终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似乎都随之轰然倒塌,心里滋生的痛意细密而绵长,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解脱。 就这样吧。 从此之后,她和陆鸣舟便再无关系了。 奚清丢下笔,没有再看那份签好的协议,给陆鸣舟发了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我签了,你自己回来拿吧。」 发完,丢开手机,转身去洗漱过后,疲惫地倒到了床上。 夜深。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鸣声隐隐作响,大雨倾盆而下。 刺目的电光透过落地窗,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客厅,也照出了立在桌边的那一道突兀出现的人影。 他伸手拿过桌面上的文件,借着又一道闪电划过的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离婚协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陆鸣舟白天一个人去看了电影。 在他的心理医生徐凌亦接连不断的消息催促下,他最终还是就去了一趟医院,配合着完成了一系列的询问和检查。 唯一没配合的是,他没有遵循医嘱,当天又回到了这个家里。 陆鸣舟在餐桌旁坐了很久,心里带着强烈的期盼,期盼着他的妻子还会像昨日那样,突然打开家门,惊喜地来到他身边。 他们会在这张桌子上吃饭,聊天,就和每一对寻常的夫妻那样。 他甚至为此,又新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 陆鸣舟不断想象着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景象,期待着幻觉能再一次降临。 他等了许久,期待了许久。 久到桌上的饭菜凉透,夜色一点点淹没了整座城市,客厅彻底陷入黑暗。 直到一声惊雷炸响,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哗啦啦的雨声不断冲刷着他的耳膜。 陆鸣舟终于放弃了等待,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过去开灯,倒杯水把药吃了睡觉。 闪电划破夜空的刹那,光芒照亮室内,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一角,骤然一定。 那里,多了一样原本没有的东西。 他移开碗碟,拿起了那份文件,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徐凌亦说,正常情况下,人能准确地区分出,什么是自己大脑想象出来的画面,什么是外界真实发生的事。 但是一旦大脑的某些功能失衡,这种边界就会变得模糊,内心的想象、记忆或者渴望会被外化出来,仿佛是真实存在。 这就是幻觉的来源。 陆鸣舟长期陷在失去妻子的痛苦和自责中,长久的抑郁或许影响了他的一部分感官,当他身处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家里时,所有与她有关的物品,都在无声地刺激着他,反复唤醒着有关于她的记忆。 也许正是这些,被不断激活的记忆,积累的情绪,才让他“看见了她”。 陆鸣舟盯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难以置信地笑出了声。 他怎么可能会和奚清签署这种东西。 即便这只是幻觉,他也绝不能接受它的存在。 陆鸣舟没看协议的内容,翻到了最后两人的签字和手印,想也没想,将那一式三份的离婚协议书全撕成了细小的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他渴望的“幻觉”又一次降临了? 陆鸣舟心脏激烈地跃动,快步冲进主卧,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室内却空无一人,并没有他所期待的身影。他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没有停下,转身又去了其他房间查看。 打开侧卧的门扉时,外面正好划过一道闪电。 一瞬而起的光芒照出了躺在床上安眠的身影。 陆鸣舟按向开灯键的动作一顿,心跳声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咚咚地震动着他的胸腔。 他站定在门边,轻而缓地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下这一刻激烈的情绪,才动作轻柔地关上门,无声走来床边,蹲下身来。 床边的感应灯亮起,昏黄柔和的光芒,将她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 奚清拥着被子侧躺在床上,或许是雷声太吵,她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也蹙着眉尖。 几缕碎发凌乱地散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紧闭的双眼像两弯墨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唇微张开着,柔软而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陆鸣舟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这张脸,小心翼翼地伸手。 先是试探性地触碰她散在枕边的发丝,指腹传来真切的触感。随后,才定了定神,指尖慢慢移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柔软,温暖。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带着细微的湿热。 陆鸣舟心花怒放,确认过她不会因为自己的触碰而消失后,他的动作情不自禁地变得更大胆了一点。 床下的感应灯因为他长久的静止而自动熄灭。 他就在黑暗之中,在时不时骤然划过的闪电光芒中,贪婪地抚摸着她的眉眼,鼻尖,嘴唇,嗅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湿热的呼吸不断拂过他的指尖,诱惑着他靠近。 想要拥抱她,抚摸她,亲吻她。 “清清……” 许是白天看了那部电影的缘故,奚清入睡后,很快便做起了梦。 她在梦里,回到了高中的新生入学仪式上。 九月炎热无比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将塑胶操场炙烤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 她站在拥挤的队列方阵中,周围全是还尚未熟悉的同学,运动员进行曲混合着聒噪的蝉鸣声,一阵阵地冲入耳中。 新校服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说不出地难受,身旁还有时不时飘来的男生的汗臭味。 一切都糟糕透了。 她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看到了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的陆鸣舟。 他站在主席台上发言,面容清俊,眉眼乌黑,同样的蓝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要格外好看些,整个人沐浴在太阳光下,像是在发光,透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干净和清爽。 嗓音也是清润好听的,像是山涧里的溪流。 他语速平稳地结束了发言,从主席台下来,一步一步,径直朝着她所在的班级方阵走来,分开前排的同学,走到她面前。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捧住她的脸,垂下浓密的睫,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低下头来。 奚清眼看着他的唇越来越近,周围传来同学的暧昧的起哄声。 她被这一个过于离谱的壮举,吓得直接从梦里惊醒过来,盛夏的阳光一刹那退去,睁眼所见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团模糊黑影。 灼热的呼吸拂过唇瓣,继而感觉到了贴在唇上的柔软触感。 就像是梦里那个未成功的吻,在现实里实现了。 奚清心脏骤然紧缩,被吓得惊呼了一声,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慌乱地翻滚到床铺另一边,一巴掌拍亮了房间的顶灯。 灯光刺得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视野恢复后,奚清才看清蹲在床沿的人。 是陆鸣舟。 她重重松了口气,抚着惊魂未定的心口,语气带着点恼意,“陆鸣舟,你在干什么?大半夜的想吓死我吗?!” 陆鸣舟抿了抿唇,神情中闪过一丝懊恼,歉疚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吵醒你。” 他的动作,分明已经放得很轻、很缓慢了。 奚清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醒来时,唇上的触感,她下意识也抿了下唇瓣,心里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你刚才是在亲我吗?” 陆鸣舟点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承认了,“没忍住。” 他亲自己的老婆,合法合规。 奚清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签下的离婚协议书还摆在客厅的餐桌上,他回来的话,一定能够看见。 僵持了这么久,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输给了他,答应和他离婚。 可他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 故意折磨她么? 陆鸣舟转头看了眼这间侧卧,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道:“你为什么睡在客房里?” 奚清轻嗤一声,“不是因为你吗?” 陆鸣舟一脸疑惑,无辜地好似他当真不知缘由,“因为我?” 奚清心中对他生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恼,心里压抑已久的委屈终于撕裂开一道口子,喷涌而出。 “因为你不愿意与我一起,甚至为了躲避我,去外面的酒店开了一间长住房,当初是我求着你,你才愿意回来的!” 那是陆鸣舟向她提出离婚半年后,因为奚清的固执,两人为了离婚这件事已经吵过多次。 在又一次大吵之后,他们开始了冷战。 从那之后,陆鸣舟便很少回来了。 奚清去了他的律所外蹲守,才知道他在律所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长住房,加班晚了,就直接在酒店过夜。 他们律所的同事都道他是个工作狂,只有奚清知道,他是在故意逃避自己。 那一日下班,奚清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他从律所里走出来,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搬出主卧了,你回家休息吧。” 她看到陆鸣舟的脚步顿了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折回律所停车场,开车回了家。 陆鸣舟听着奚清对他的控诉,眉心越皱越深,几乎是用震惊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反驳:“这不可能!” 他这一回的幻觉,未免过于荒谬了些,根本与他的渴望背道而驰。 奚清只低笑了声,无意就已经过去的事再与他争辩个是是非非。 她坐到床沿,双肩垂落,完全是一副落败妥协的姿态,低声道:“陆鸣舟,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 陆鸣舟垂在身旁的手指收紧,嗓子有些发哑,说道:“我撕掉了。” 奚清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都是疑惑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鸣舟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沉声道:“不想和你离婚的意思。” 奚清怔怔盯着他,眼眶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手捂住脸,想要遮掩住自己狼狈的模样,哽咽道:“说要离婚的是你,说不离的也是你……陆鸣舟,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陆鸣舟被她哭得慌了神,半跪到床上,将她揽进怀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先别哭,我怎么可能和你离婚呢……” 奚清在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陆鸣舟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贴在她耳畔,一遍遍地说道:“我不会和你离婚,这辈子都不会,清清,就算和你再结一次阴婚,我都不要和你分开。” 奚清被他前后反复的态度弄得身心俱疲,泣不成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想让陆鸣舟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陆鸣舟便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依然紧紧抱着她,灼热的吻一下下地落在眼角,安抚地吮走她眼角的泪珠。 窗外偶尔有闪电划过,耀眼的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他眼里,短暂地照亮他眼底近乎灼人的爱意。 奚清快要融化在他的眼神里,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开始摇摇欲坠。 “清清,我好想你。”陆鸣舟低声呢喃,吻顺着泪水的痕迹一点点下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奚清呼吸一颤,张口接纳了他的亲吻。 我也好想你。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掩盖住了电子门锁开启的响动。 一道修长的身影迈进门来,打开了玄关的灯。 时间太晚,奚清大概已经睡了,陆鸣舟扫了一眼空寂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缓步走进屋内,没有找到她留在桌上的离婚协议。 他转身往里走去,脚步停在了侧卧的门前,伸手握上门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奚清有太久都没有和自己丈夫如此亲近了。 被他拥进怀里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渴念他。 这个久违的,蕴含着热意的吻,让她忍不住掉泪。 陆鸣舟鼻息粗重,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她,一边低声哄慰她。 奚清抬手抚摸到他湿润的睫毛,哽咽着笑出来,问道:“你哭什么?” 陆鸣舟凝滞片刻,也跟着笑了,声音闷在她指缝间,“我没想过,还能有机会再这样抱着你。” 他埋下头,将那些湿热的泪水全都蹭进她的手心里,再伸出舌头舔掉。 奚清手心被舔得又痒又烫,指尖一缩,下意识想要握紧手指,又被他强硬地掰开,十指紧扣。 他的吻往手腕移去,轻轻咬了一口。 奚清微微一抖,身体热情地回应了他的吻,她心底浮出一丝顾虑,担忧地轻声唤他:“陆鸣舟。” “嗯?”陆鸣舟从鼻子里应一声,抬眸看她。 闪电一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那双瞳孔亮得惊人,没有一丝阴霾。 奚清心里的顾虑也跟着打消。 光芒转瞬即逝,他重新低头,唇舌再次贴上她的肌肤。 窗外的暴雨声淹没了一切声响,这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人,通过绵密的吻宣泄着彼此的思念。 奚清抓着他的头发,感受着他逐渐加深的吻,舌尖挑开唇瓣,吮吻出黏腻的水声。 闪电熄灭,雷声滚滚而来。 奚清在黑暗中感觉到他吻入的舌,丁页进深处,惊喘了一口气,瞳孔瞬间失了神。 此时此刻,她全然不知,她的丈夫正隔着一扇门扉,站在门口。 陆鸣舟似乎听到了一点声音,但窗外的雨声太密,轻而易举便冲刷走了那些细微的动静。 他在侧卧门前伫立良久,最终还是松开了门把,转身回了主卧。 暴雨下了整夜,奚清便也被人紧抱着亲吻了整夜。 她睡得迷迷糊糊,还能感觉到陆鸣舟的唇吮含在皮肤上时,带给她的细微战栗。 听见他喊“清清”,她半梦半醒地回应,下一秒,陆鸣舟灼热的呼吸便拂来了唇畔,她下意识张嘴迎接他,吐出舌尖迷糊地回吻片刻,又睡过去。 陆鸣舟贴在她唇边轻笑,低声说着些黏糊的爱语,“我的清清,真可爱啊,我们永远都别再分开了,好不好……” 后来,他总算消停了,奚清才终于睡沉过去。 等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将房间内也烘出一片暖白。 奚清坐起身来,稍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身上密布的痕迹,胸前到现在都还隐隐肿胀。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别的地方,满脸通红地捂住脸,陆鸣舟昨晚上,还真是一刻都没有闲下,给她啃了满身的蚊子包。 奚清在床上坐了会儿,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宽松的长袖睡裙套上。 她把弄脏的床单被罩换下来丢进洗衣机里,打开莲蓬头,冲了一个澡,随便吹了下头发,浑身清爽地从卫生间出来。 碰到从书房出来的陆鸣舟。 两个人隔着客厅无声地对望,奚清意外地眨眨眼,主动走过去,抱住他的腰,声音里带着点嘶哑的柔软,“原来你还在家里呀,我以为你已经去上班了。” 陆鸣舟身体一僵,他有太久没有拥抱过她了,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来,想要回抱过去,只是手掌落在她背上前,他停了一刹,又重新垂落回身侧。 “我和团队开了一个简会。”他说道,疑惑地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鼻尖嗅闻着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尽量用淡漠的语气道:“你昨晚发消息让我回来拿离婚协议,我特意腾出了今天的时间,你也有空的话,就先跟我一起去民政局,把申请提交了。” 提交申请之后,还有三十天的冷静期。 奚清闻言,贴在他怀里的身子一点点僵住。 她慢慢松开他,往后退开一步,仰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向他,“你还是要和我离婚?” 陆鸣舟避开了她的目光,神色疏冷,“你已经同意了,不是吗?” 奚清死死盯着他,眼角很快泛红,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 半晌后,忽然嗤笑了一声,抬手扯开睡裙的领口,讽刺地问道:“那你昨晚又是在做什么?离婚之前,最后再来施舍我一次?” 陆鸣舟转眸,视线垂下,落在她雪白的颈项。 那上面散落的红痕清晰可见,一路往下延伸,被衣料遮盖住。 他瞳孔倏地一缩,一把握住奚清的肩膀,抬手撩开她肩上还有些湿润的发丝,看到了更多的痕迹。 他眼中透出震惊和疑惑,指腹揉搓过她锁骨上的一枚吻痕,“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我。” 陆鸣舟握着她肩膀的手指收紧,另一手勾开睡裙领口,往里看去,怒火一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头脑一片空白,呼吸带上沉沉的怒意。 “是谁,这是谁弄的?!” 奚清被他吓得一怔,瞪大眼睛,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怒意猛然翻涌,指尖都在发抖,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陆鸣舟,你这个混蛋!” 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回响。 陆鸣舟紧皱着眉,生受了这一巴掌,连头都没偏一下。 他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奚清,强硬地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慌乱。 “奚清,我昨天去了一位客户的公司,为他们公司的并购案出具法律意见书,我收到你的微信,很晚才回家,我、我真的没有……” 他话说到一半,喉咙哽住,只剩下一声急过一声的沉重呼吸。 昨晚他确实站在侧卧门口,想要打开门看一看她,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陆鸣舟现在无比后悔,后悔自己最后为什么没有打开那扇门。 奚清停下挣扎,看他的眼神透着失望,木然道:“怎么可能呢,陆鸣舟,你觉得我会认不出你吗?” 她顿了下,眼角滚落一行泪,“还是,这又是你的一个新的计策,要反过来指控我出轨吗?” “不是!”陆鸣舟立即否认,“我没有这么想过,也不可能这么做!” 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深吸了口气,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压住喉间的涩意,“清清,我们都先冷静下来,好吗?冷静下来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奚清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愤怒渐渐退去,默不作声地抬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陆鸣舟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缎面衬衫,扣子上有精心设计的雕花工艺。 可她的指尖在发抖,试了几次都没能解开一颗扣子。 陆鸣舟直接握住她的手,抓着衬衫领子,用力往两边扯开。 扣子从孔中相继崩脱,领口大敞,露出底下紧实的胸膛。 奚清目光落在他左胸上,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表情中慢慢浮上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昨晚被陆鸣舟吻含得难受,也反手推倒他,在他胸口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一口夹杂了一些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她没有收力,陆鸣舟被她咬得痛哼了一声,边抽气边用一种爽到不行的语气说道:“我的清清也会咬人了,来,再多咬几口。” 奚清啃在他皮肤上的牙齿收敛,变作了温柔的吻,她没舍得再咬他。 她确信,昨晚那样的力道,就算没有出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奚清伸手抚上他的胸膛,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我昨晚明明看见的就是你。” 那张脸,那双眼睛。 还有他身上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她绝不可能认错的。 同一时间。 陆鸣舟坐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露出左胸上那一圈微微发青的咬痕,问道:“你能看见吗?” 徐凌亦抬头看过去,手中钢笔“啪”地掉落,目瞪口呆半晌,才结巴地问道:“你、你终于有新人了?” 他胸口上那咬痕的位置实在暧昧,尤其周围还密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一看就让人浮想联翩。 陆鸣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了然,重新拉拢衬衫,一颗颗扣上扣子。 看见自己的好友兼病患,终于逃离过往束缚,往前迈了一步,徐凌亦很为他高兴,连连道:“这是好事,是好事啊!” 陆鸣舟唇角往上飞扬,长久以来,笼罩在眉心的阴云似都一瞬间消散了去,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明朗的笑容。 “嗯,的确是好事。” 他自己绝无可能凭空在胸口造出一个咬痕来,这个位置,他自己又咬不到。 咬痕能够被他人看见,那就说明,她根本不是他的幻觉。 她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为什么又活了过来,陆鸣舟并不在意,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回来了。 不管她是人,还是鬼,他都绝不会再放开她。 陆鸣舟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徐凌亦一愣,连忙起身追上去,“等等,你预约了两个小时,我们这才刚见面。” 陆鸣舟浑不在意道:“就按两小时收费,当我请你休息了。” 徐凌亦竖起大拇指,高兴道:“陆律师,不愧是富公哦。” 陆鸣舟从医院出来,径直驱车回家。 路上,他给助理拨去电话,让他把自己所有能推的工作全推掉。 只有那种已经定好了开庭时间,必须由他出庭的案子,实在推不掉,才叫助理整理好时间传给他。 陆鸣舟回到家,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能找到自己想见的身影。 他回到客厅,闭眼躺在沙发上,一边回味着昨夜的一切,一边等待着夜晚的再次降临。 另一边,同一个客厅,同一张沙发。 陆鸣舟眼底阴郁,盯着从垃圾桶里找回来的,被撕得粉碎的离婚协议书。 他将奚清抱在腿上,一只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不肯让她从自己身上离开,另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脊。 直到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奚清靠在他怀里,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视线扫过电视柜边那一块白板时,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异样,问道:“我们约好的那晚,你回来了吗?” 陆鸣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上动作微顿,“回来了。” 他低下头,轻蹙了下眉,“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在你回来之前,我在白板上写下那句话,就又走了,一直待在地下车库里。” 奚清从他怀里撑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怀疑道:“真的?你没骗我?” “没骗你。”陆鸣舟从她神情中察觉出什么,问道:“所以,那天晚上,你也见到‘我’了?” 奚清抿唇,点了点头,“见到了,你做了一桌子我喜欢吃的菜,水煮鱼、虾、排骨、麻婆豆腐、回锅肉、红油冒菜,还有丸子汤。” 自从吵架以来,陆鸣舟便很久都没做过饭了,他们也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过饭了,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就连菜的味道,都和你从前做的是一样的。” 陆鸣舟眼底的神情更是沉郁,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手背上青筋鼓胀。 他压抑着心底如岩浆般翻涌的怒火和隐隐的不安,追问道:“还有呢?他还做了什么?” 奚清回忆着那晚的细节,事无巨细地说了。 “我洗完澡出来,你就不在了,我以为你又去加班了。”她转头看向白板,“再然后,我就看到了白板上的留言,给你发了那一条很长的消息。” 那条微信消息现在还在陆鸣舟的手机里,这两日,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只是却不敢回应她。 这个世界上还可能存在着另一个他,这件事听上去实在荒谬,荒谬到近乎离奇。 陆鸣舟伸手撩开一点睡裙,指尖落在她膝弯处残留的指印,张手握住,缓缓摩挲,“所以,你是因为见着了另一个‘我’,才突然同意和我离婚了?你想跟他一起?” 他的力道有些失控,揉得奚清痛哼一声,撑起身来,一把拍开他的手,满脸不可思议地瞪向他,“陆鸣舟,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你明明才给我发了那条微信,说你不会轻易放手。”陆鸣舟另一手按住她的腰,不准她起身,黑眸凝视着她,眼底幽暗,“为何突然又改变主意了,这一点也不像你,不是吗?清清。” 奚清快要被他气笑,指着白板上的字,“不是你先威胁我的吗?” “我的威胁有用的话,我们早就离婚了。”陆鸣舟语气平静,仿佛审视一般地盯着她,继续追问,“为什么呢?清清,是因为你觉得另一个我更好?还是说,他能给你我这个残废给不了你的……” 他垂下睫,目光落在她锁骨上刺眼的吻痕。 奚清看着他的表情,只觉无比心累,她耷拉下肩膀,整个人都泄了气,低声问道:“陆鸣舟,你是在怨我吗?怨我害你变成这样?” 陆鸣舟话音一顿,立即道:“不,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怨你?” 如果不怨,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凭什么这样对她? 奚清牵唇苦笑了下,僵持一年,她真的累了,已经无力再与他继续拉扯。 她慢慢地解释:“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同意,我昨天回我爸妈家了,我看到了楼下那一对夫妻的争吵,他们曾经很恩爱的,我还给你吃过他们的喜糖,记得吗?” 陆鸣舟蹙了下眉,隐约想起那一对夫妇。 “我不想有一天我们也变成那样,彼此之间再也没有爱,只有恶语相向。”她说着,眼泪成串往下掉,“陆鸣舟,我就是害怕看见你这种眼神。” 陆鸣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眼神,但他确实有些慌了。 他抬手,手背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对不起。” 奚清收回手,撇过头去,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 陆鸣舟道:“清清,今天晚上,我们待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奚清抹了把眼泪,“好。” 她扯开环在腰间的手臂,从他腿上起身,将自己关进了卧室里,想要独自冷静一下。 陆鸣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仰靠到沙发上,阖上泛红的眼睛。 过了良久,那压抑而紊乱的鼻息才一点点平静下来。 陆鸣舟起身,将茶几上的协议碎纸,扫进了垃圾桶里,随后走到白板前,擦去上面那句冷冰冰的话,重新给奚清留了一句言,说他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 陆鸣舟戴了个口罩,遮住脸上的巴掌印,去了物业,调取监控。 小区的监控安装在电梯里,只能看到住户进出电梯的情况。 监控记录下了昨天夜里,奚清回来的影像,十点二十三分,之后将近半夜十二点钟,陆鸣舟回家。 陆鸣舟快速过了一遍监控,把时间往前调。 奚清说,前天晚上,他在家做了一大桌的菜,他们一起吃的。 吃完饭大约八点半,他出门丢了垃圾。 陆鸣舟让物业调看了电梯,楼栋大门,以及地下两层的车库电梯间出入口的监控,都没有他出门丢垃圾的影像记录。 反倒是记录下了他一个人狼狈地逃回车上,开着车在地下车库打转寻找空的车位,躲在车子里的影像。 奚清所说的时间段,他确实是在地下车库里。 所以,也不可能存在什么“第二人格”,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控了他的身体,去做了那些他完全不知道的事。 从情感上,他不相信奚清会骗他。 从理智上,他也不觉得她有骗他的必要,如果她真的有了别人,又何必与他僵持这么久,不肯离婚? 他很清楚,奚清是爱他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自私地只享受她的爱,而不去为她考虑。 陆鸣舟回到家里时,奚清已经出来了。 她用昨天爸妈塞给她的土猪肉,和据说没打过药的农家菜,简单炒了两个菜。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盘西红柿鸡蛋,又煮了一个青菜粉丝汤。 餐桌上摆了两幅碗筷。 见他回来,奚清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过来吃饭。 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表情平静地问道:“查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陆鸣舟闻言,微微一怔。 奚清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去查监控了吗?” 陆鸣舟取下口罩扔进垃圾桶里,坐到餐桌旁来,摇了摇头,“没查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奚清也皱起眉头。 方才独自在家的时候,她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 她可以确信,自己并没有认错人,所以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紧张害怕,可惜,她已经洗过澡了,最直接的证据已经没有了。 奚清不是不相信陆鸣舟,只是这一年来,他为了离婚,的确费尽了心思,她从心底依然怀疑,这又是他的某种把戏。 当然,不管陆鸣舟究竟有没有说谎,哪怕他们到最后,还是要离婚,也必须要在离婚前把这件事弄清楚说明白。 不能如此不清不楚,好像她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奚清道:“先吃饭吧,等今天晚上再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陆鸣舟发红的左脸,说道:“冰箱里有冰袋,吃完饭敷一下吧。” 吃过饭后,陆鸣舟拿着冰袋一边敷着脸,一边远程处理了一点工作上比较紧要的事。奚清坐在客厅沙发,在网上下单了几个实时送达的无线监控摄像头。 没过多久,东西送到。 陆鸣舟按照她的要求,将摄像头装在了家里的各个地方,客厅、厨房、走廊、卧室,几乎没有死角。 两个人的手机上,同时连接了监控软件,能随时查看家里的每一处角落。 奚清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随手点开一部新出的古偶剧,等着夜晚的来临。 陆鸣舟处理完工作,丢了冰袋,也坐到沙发上来,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开口问道:“你说,那天还和‘我’约好了第二天要去看电影,是什么电影?” 奚清头也不回道:“很无聊的电影,不好看。” 陆鸣舟问:“你已经去看过了?” “嗯。”奚清点头,“答应了诊所的护士妹妹,要给她的爱豆贡献票房,不能食言。” 陆鸣舟以前经常去诊所接奚清下班,平时不忙工作的时候,也常去找她,对她的那些同事,虽然不是特别熟,但也都认识。 他一边在手机里翻看近期上映的电影,一边努力从记忆里拼凑曾无意间听过的聊天片段,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一部疑似的爱豆大作。 一部从校服到婚纱的青春爱情片。 陆鸣舟浏览完影片介绍,截图保存下来,等之后抽空去看看。 晚饭两人简单吃了点面条。 奚清昨晚没休息好,很早就开始犯困,可又惦念着今晚会不会再出现什么异常,只能撑着眼皮,不停打瞌睡。 陆鸣舟看她使劲揉眼睛,便道:“你想睡可以先睡一会儿,我会守着你的。” 奚清偏眸看来,似真似假地问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两个陆鸣舟的话,那我怎么确定,现在眼前这个,才是真的呢?” 陆鸣舟沉默了下,沉吟道:“你可以问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事,不管是最近的,还是更久远的。” 奚清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她打起精神来,仔细思索片刻,抬眸直直地看向他,问道:“你第一次和我提离婚,是什么时候?” 陆鸣舟指尖轻轻蜷了蜷,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六月二十九号,早上七点十三分,你说,你今天早上想要吃我做的蛋饼。” 那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奚清被闹钟吵醒,睁眼看到坐在床沿穿衣服的丈夫。 她懒散地蹭过去,伸手摸了一把他劲瘦的腰线,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鼻音,软软道:“陆大律师,我今天早上想吃你做的蛋饼。” 陆鸣舟背对着她,沉默片刻,毫无预兆地提出了离婚。 奚清当时都懵了,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陆鸣舟转过头来,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说:“奚清,我们离婚吧。” 她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时间了,不过她工作日定的闹钟,一直都是早上七点十分。 “你记得还真是清楚。”奚清略含讽刺道。 陆鸣舟苦笑一声,被人提出离婚,一般人都会问为什么,但奚清却没有问,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是为什么。 他都要跟她离婚了,她却还小心翼翼地顾及着他的心情,不敢张口问一句是为什么。 直到现在,她都没问过他。 奚清紧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那我是怎么回答的?” 陆鸣舟沉默着,没说话。 奚清讨厌他的沉默,在外面无比强势的陆律师,不管多疑难复杂的案子,他都能找到对己方有利的辩点,但面对她时,遇到为难的问题却总是沉默,连辩都懒得辩一句。 她歪了歪头,非要逼迫他回答,“怎么,陆大律师不记得了还是你不知道?” 陆鸣舟深吸口气,缓缓道:“你说你不同意,这辈子都不会同意,让我下辈子再来跟你提。” 奚清笑了一声,倒回沙发上,就在陆鸣舟以为她不会再问时,她又突然开了口,“我们第一次的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你都问了什么问题?” 这句问话,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懂了。 那是大二的下学期,他们刚确定关系,第一次在一起过夜。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隔着一床被子,都能听到被子下对方心跳的声音。 那时候,陆鸣舟主动靠过来,抵着她的额头,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奚清以为他要亲她了,屏着呼吸,睫毛半垂着,快要主动闭上眼睛,结果却听到他说:“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谁家正经的小情侣,都躺在一个被窝里了,还玩真心话大冒险。 奚清睁大眼瞪向他,恼羞成怒道:“好啊,如果我赢了,我要让你光着屁股在床头跑圈给我看。” 可惜,她那天运气差得离谱,不仅输了,还一直输。 玩了三局游戏,她硬是输了五次。 奚清不情不愿地选了真心话。 陆鸣舟思考了下,说道:“第一个问题,我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你说来我的学校找朋友,看见我打篮球那一次。第二个问题,我问你想不想要我亲你,你说不想。第三个问题,你把发问权抢走了,问我有没有硬。” 她只回答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是骗他的。 当时陆鸣舟一脸认真地拒绝了她的耍赖,没有回答她的反问。 下一局,奚清终于赢了一回,陆鸣舟选择了大冒险,直接脱给她看了。 然后,他们后面的选择,全都变成了大冒险,两个人关了灯,在黑暗中生涩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一点一点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刚交往那会儿,因为关系更近了一步,各自暴露出的真性情自然更多,他们也时常会争吵,需要一点点试探让双方都舒适的相处模式。 他们的性格尚需磨合,但他们的身体却是一拍即合,欲罢不能。 有好几次,吵架得都快要分手了,结果一滚到床上,就又和好了。 最放纵的时候,国庆的七天假期,他们两人都没回家,全在酒店过了。 陆鸣舟回答完,两个人都沉默下去。 过了半晌,他问道:“你现在可以安心地睡了?” 奚清朝他张开手,“抱我进去。” 陆鸣舟走过去,弯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进了主卧,将她放到床上。 起身之时,又被她勾住脖子拉回去。 奚清靠在他肩上,眷恋地蹭着他的颈窝,柔声道:“陆鸣舟,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确实是见色起意,我喜欢你的脸,也喜欢你的身体。但我现在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就算是无性婚姻,我也愿意。” 她声音里带上哽咽,“我们明明都说好了的,你为什么要突然变卦?” 陆鸣舟撑在床边的身体一顿,手指扣紧了床沿。 无数声音翻涌在脑海里,让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鸣舟,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看得出来你和清清的感情很好……” “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她本来可以有自己的孩子,清清很喜欢小孩的……” “当然以你们的经济条件,也可以去领养个孩子。” “我说这话可能有点难听,但是我们的闺女我们自己心疼啊,清清还这么年轻,难道就要这么跟着你一辈子守活寡吗?” “说到底,当年的事,她也是受你牵连的。”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一样反复切磨着他的神经。 奚清稍稍松开了一点力道,仰面看着他的眼睛,“陆鸣舟,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我宁愿死,也不要你……” “奚清!”她话未说完,被陆鸣舟一把捂住嘴,严厉地打断,“别说这样的话,我没有后悔,永远不会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撞过去。” 奚清眼角的泪落在他的指尖,“那我也永远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 “所以,我们别离婚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奚清哭着求他,说“我们不离婚好不好”,可回应她的,依然是陆鸣舟的沉默。 她终于失望,伸手推开他,转身背对着他蜷缩进被子里,在眼泪中睡着了。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倾洒在薄被上。 听到奚清平缓的呼吸声,陆鸣舟才慢慢撑起身,动作轻缓地靠近她,伸出指尖拭去了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低下头,额头抵靠在她颈侧,嗅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痛苦地低声道:“清清,对不起。” “陆鸣舟……”奚清含糊地唤他。 陆鸣舟呼吸一滞,慌忙撑起手臂,从她身上退开稍许。 奚清稍微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双眼仍紧闭着,方才那一声呢喃,只是她的梦语。 陆鸣舟松了口气,明知她听不到,还是轻声回应道:“清清,我在。” 他伸手拨开她鬓边凌乱的发丝,目光忽然一顿,停在耳鬓下方,靠近颈侧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的视线落在上面,便再也转移不开,指尖顺着耳垂滑下,轻抚在那一枚吻痕上。 陆鸣舟盯着那枚痕迹看了很久,呼吸变得沉而乱,猛地低下头去,张口含住了那一处脆弱的肌肤,舌尖反复地舔舐,含吮,直到那一点快要淡去的痕迹,又在他的嘴里重新变得殷红。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这么做,但是他控制不住。 “清清,对不起。”陆鸣舟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道歉,唇往下移去,覆盖住另一枚红痕。 床头灯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打在墙上,墙面的影子里,能看到他修长的指节,缓慢地解开睡裙的系带,将那本就宽松的领口,扯得更加开。 露出整个白皙的肩膀和更多柔软的肌肤。 陆鸣舟眼角发红,重新俯下身,将自己的唇印上去。 奚清在睡梦中忽然觉得热,是一种从内而外,连空调也驱散不了的热。 从身体深处一点点地漫上来,烧向四肢百骸,她无意识地哼出声来,半梦半醒间,竟被自己的叫声给吵醒了。 她迷蒙地睁开眼,先看到身上高高鼓起的被子,随后才感觉到异状。 奚清惊地抽搐了一下,鼻子里压抑不住喘丨息,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阵,才缓过劲来,慌忙掀开被子,虚软无力地蹬开那个人,手脚并用地往后躲。 她喘着气,惊疑不定:“陆鸣舟?” 陆鸣舟抬起头来,脸色因为被闷在被子里太久而发红,那双眼睛更是通红。 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清清,你醒了?” 奚清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拉住睡裙下摆遮住光丨裸的下半身,又将领口重新拉上去,恼怒道:“你在干什么?” 陆鸣舟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湿痕,闷声道歉:“对不起,我忍不住。” 他昨晚也跟她说了类似的话,说他没忍住。 奚清想到什么,迅速转头扫了一眼四周,继而重新将视线定格在他脸上,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问道:“那你是哪一个陆鸣舟?” 陆鸣舟沉默了下,才道:“要与你离婚那个。” 奚清被他气笑了,忍无可忍地骂道:“你都要和我离婚了,还对我做这种事,陆鸣舟,你是不是有病?” 陆鸣舟盘腿坐在床脚,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我也觉得我挺有病的。” 一边想要体面地放手,一边却又克制不住对她超强的占有欲。 奚清重新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滑过胸口一枚刚啜吮出来的鲜红印子,覆盖在原来的痕迹之上。 她略带讽刺地问道:“陆鸣舟,你连这都受不了,那等我们离婚之后,等我有了新的丈夫,和他做那些我曾经和你做过的事,到时候你也要这样……” 对上他转眸看来的眼神,奚清剩下的话语全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想起在父母家里时,看到的那一对吵架的夫妻,彼此都恨不得用最狠毒的话去刺伤对方。 她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 她从床头扯湿巾擦了擦,缩进被子里,疲惫道:“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别折腾我了。” 陆鸣舟应道:“好。”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关了灯,在她身旁躺下。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奚清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她以为陆鸣舟又像从前那样,一声不吭地走了,洗漱完出来时,才看到摆在桌上的早餐。 是他自己做的鸡蛋卷,里面裹了培根嫩牛肉和芝士碎,还有些胡萝卜丁和西蓝花,颜色很是漂亮。 陆鸣舟端了一杯牛奶麦片从厨房出来,放到桌上,说道:“来吃饭吧。” 奚清走过去坐下,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吃着他做的早餐。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陆鸣舟才开口道:“我今晚也会回来。” 奚清点头,“好。” 他又道:“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吧,如果……真的有另一个我,你也能凭此分辨出来。” 奚清将最后一口蛋卷吃完,端起杯子喝光了牛奶,摇头道:“不用,我知道怎么分辨。” 陆鸣舟闻言,眉心立即皱起一条小小的褶,追问道:“怎么分辨?” 奚清没有回答,她起身去卫生间漱口,出来后提起包,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准备出门。 “奚清。”陆鸣舟唤住她,起身追到玄关,再一次问道,“你怎么分辨?” 奚清扶着门板,无奈地叹口气,“他说,他不会和我离婚,这辈子都不会,就算和我再结一次阴婚,都不要和我分开。” 说完,留下陆鸣舟呆愣在原地,关上门走了。 奚清今早没有预约看牙的患者,其实不必这么早出门。 她先去了物业调看监控。 物业工作人员听了她的来意,奇怪道:“昨天陆先生不是已经来调看过监控了吗?是不是你们家里丢了什么东西?需不需要报警?” 奚清摆手,找了个家里小猫跑丢的借口,工作人员没再追问,帮她调出了监控。 奚清查了她和陆鸣舟约好商谈离婚协议那晚,她回家之前的监控。 然后,便看到了陆鸣舟离家,一直待在地下车库的画面。 他没有骗她,他那晚真的不在家。 那给她做了水煮鱼,与她一同吃饭的“陆鸣舟”又是谁? 从物业出来,阳光正盛。 奚清却觉得背脊凉飕飕的,她茫然地走在路上,思来想去,给陆鸣舟发了一个微信,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双胞胎兄弟?” 对面很快回复她:“我已经问过我爸妈了,没有,我是独生子。” 后面还附上了一张有些老旧的独生子女证明。 奚清点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也觉得自己方才的问题有些可笑。 就算真有什么双胞胎兄弟,两个人也不可能相似到那种地步。他的脸,他的声音、行为,各种细节,甚至连做菜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离不离婚的问题了,而是完全超出了常理。 在奚清发来微信的时候,陆鸣舟正在前往市郊的路上。 开车的人是他带的实习律师,也是他的助理。 陆鸣舟脊柱受过伤,他可以自己开车上下班,但路程要是超过两小时,就需要司机,再加上,这次去的地方,还要开一段盘山公路。 陆鸣舟坐在后座上,回复完奚清的微信,盯着屏幕出神。 脑海里反复打转的,都是早上奚清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不会和我离婚,这辈子都不会,就算和我再结一次阴婚,都不要和我分开。” 他抓住了其中两个很突兀的字眼。 阴婚。 陆鸣舟神色阴沉,手指缓缓收紧。 正常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个词?更何况还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在此之前,他都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神神鬼鬼之事,怎会随口便说出“阴婚”二字。 黑色suv拐入山路,沿着盘山道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一座道观门前,道观观主亲自接待了他。 这家道观坐落在市郊一座山上,规模不大,却古意盎然,庭院中央有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枝上挂满了许愿红绸。 据说始建于明朝时期,也算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老道观了。 因为位置偏僻,这座道观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三年前,一个小明星来这里拜过,就此一炮而红,她的粉丝挖掘出了这家道观,导致道观也跟着大火了一把,来上香许愿的人络绎不绝,至今香火都还很旺盛。 道观的香火暴涨,因此发生了一些财务上的法律纠纷,当年便是委托陆鸣舟处理的,还顺便签了长期的法律顾问合同。 今天是工作日,道观人流没那么多,陆鸣舟让助理自行去活动,随观主到了道观后方的茶室。 观主一边煮茶,一边笑道:“最近道观没什么事,陆律师过来是?” 陆鸣舟道:“我今天来不是工作上的事,是有点私事想向您咨询一下。” 观主将第一泡洗茶的水倒掉,重新注入沸水,盖上茶盖,递到他面前。 “难得啊。”他奇道,“以前都是我向你咨询,今天倒是反过来了。来,你先尝尝我的茶,看这茶怎么样。” 陆鸣舟笑了笑,陪着观主聊了会茶,才说起正事,“我有一个朋友,最近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 观主听他说完,沉吟了一会儿。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语重心长道:“陆律师啊,咱们认识三年,也算是朋友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道门玄学说到底,求的就是一个心里安慰。” “封建迷信这东西,信一半就够了,真要全信,那可就不妙了。”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睨了陆鸣舟一眼,“你看,咱们道观之前遇上‘五鬼运财’的事,最终不还是走了法律途径才解决么?” “听起来,你那位朋友更需要的,是赶紧去找一个专业的团队。”观主用一副“这种事我见多了”的语气补充道,“抓小三的那种。” 陆鸣舟:“……”他就知道,这破道观纯粹就是骗钱的! “当然了,如果你那朋友实在接受不了现实,只想要个心安,也不是不行。”观主说着起身,让他在茶室稍坐片刻,提步往前庙去了。 不一会儿,他拿着两枚黄符走回来,抚了抚下颌胡须,一脸仙风道骨地说:“夫妻和睦符,防小三的。” 那两枚黄符上面用朱砂绘制有符文,被折叠成了心形串在一起。 陆鸣舟:“……”他皮笑肉不笑地收下了。 出来道观,山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不少。 陆鸣舟揉了揉眉心,嗤地笑了一声,也觉自己有些好笑。 他给助理发了条信息,两人在停车场汇合,陆鸣舟坐进车里,看了眼手里的黄符,随手将它塞进了西裤口袋里。 助理从后视镜瞥见一眼,兴致勃勃地问:“师父,你也求了符啊?你那什么符,看着形状怪奇怪的。” 陆鸣舟冷着脸,“就你眼睛尖。” 助理嘿嘿一笑,发动车辆,“听说这家道观挺灵验的,我求了个保佑我事业蒸蒸日上的符,让我顺利通过实习期,早点拿到律师证。” 陆鸣舟道:“行,那这道观后续的法律事宜就交给你来维护了。” 回到市区,已经下午两点。 陆鸣舟去律所见了一个预约好的当事人,处理完工作,便已到了下班时间,他看了一眼手机。 监控画面里,客厅的灯亮着,奚清已经回家了。 陆鸣舟推拒了晚上的应酬,开车回家。 打开门走进屋里,就见奚清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电脑,在查看一个客户新拍的牙片,设计正畸方案。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他一圈,张口便问道:“你要和我离婚吗?” 陆鸣舟沉默不语,奚清便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你是哪个了。” 陆鸣舟:“……” 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问道:“如果回来的人是‘他’呢,你们会做什么?” 奚清表情莫名其妙道:“当然是打电话给你,让你赶紧回来,验证一下我没有失心疯,真的看到了另一个你。” 她今早上查完监控后,都开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简直活见了鬼。 奚清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除了我说我看见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另一个‘陆鸣舟’的存在,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信。”陆鸣舟点头,继续道,“也相信你没必要骗我。” 奚清紧绷的神情一点点舒缓下来,想了想道:“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去庙里拜一下?” 陆鸣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黄符,沉默了一秒,“比起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也许这个宇宙中真有平行世界也说不动。” 奚清一愣,恍然大悟道:“对哦,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关了工作页面,点开网页,开始在网上搜索平行世界的理论,搜到最后,两个人挨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有关平行宇宙的电影。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奚清和陆鸣舟下了班都按时回了家,晚上也睡在同一张床上。 生活好似一下回到了他们还没有因为离婚而争吵不休之前。 奚清偶尔都会感觉一阵恍惚,恍惚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七月末,天气越来越热,好在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雨后气温会回落一些。 傍晚时分,浓云便压在城市上空,天色暗得像是深夜,空气沉闷,偏偏迟迟没有落雨。 奚清今天限号,没有开车,还是陆鸣舟去诊所接的她,两人在外面餐厅吃了晚饭才一起回家。 夜里,奚清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看到卫生间小窗口外划过的闪电,轰隆隆的雷鸣声滚过,酝酿许久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 她脑海里闪过陆鸣舟被雷光映照得透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她一直忽略的细节。 那两次见到他,都是这样的雷雨天气。 奚清匆匆关了花洒,裹着浴巾开门出来,喊道:“陆鸣舟。” 客厅里,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轰—— 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震得奚清脑子里嗡嗡作响,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客厅里的灯光似也晃了一瞬,下一秒,两个陆鸣舟同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同时抬脚,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清清,我终于等到你了。” “怎么了?被雷吓着了?”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却又说着不同的话语,同时钻入奚清耳中。 奚清心脏怦怦地狂跳着,用力眨了下眼睛。 没有消失。 两个陆鸣舟还在,而且都走到了她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神情略有不同,一人眼底压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另一人则微微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她。 两人同时朝她伸手过来,喊道:“清清?” 奚清被吓得往后连退数步,差点被地板上的水迹滑倒,慌忙喊道:“你们别过来!” 两个人同时一顿,都察觉出了不对劲,浑身肌肉紧绷,疑惑地转头环视四周,竟不约而同地再一次同时开口,蹙眉问道:“你们?这里还有谁?”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都看不到对方的存在。 只有她能同时看见他们两个! 难怪他们先前能如此平静地坐在一起。 奚清看到这一幕,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紧张地呼吸发紧,颤声道:“陆鸣舟,哪一个……” 她的目光来回游移着,竟一时不知道该先看向谁。 窗外的雷鸣声持续不断地滚来。 左侧之人最先反应过来,陆鸣舟观察着她奇怪的反应,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现下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立即回道:“是我,清清,我是要与你离婚的那一个,我才是真的陆鸣舟。” 奚清的目光转向左边,身体下意识地朝他靠过去。 只是她脚尖刚动了动,手臂就被右边的那一个陆鸣舟抓住。 他不知道奚清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心生不安。 在奚清迈步想往另一边去时,他急切地伸手抓住了她,眼眶微微发红,祈求道:“清清,别再丢下我,求你。” 奚清被他那沉痛的眼神刺得心中一痛,僵立在原地。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臂也被人攥住。 左边的陆鸣舟敏锐地发现了她神情里的犹豫,神色冷沉下来。 “奚清。”他低声唤她,压抑不住焦躁,咬牙道,“你看着我。” 他逼她直视自己,一字一顿地强调:“我才是你的丈夫,不管另一个‘我’说了什么,你都不能相信他!” 气氛凝滞,像是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而奚清,正被架在那根弦上,左右为难。 她的两条胳膊都被人攥在掌中,她刚从浴室出来,只匆忙裹了一张浴巾。 此时此刻,两只手掌贴在她赤丨裸的皮肤上,掌心的温度和力道,都毫无阻隔地传递进她的感官里。 同样灼热,同样真实。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暂时逃离这个场面,好让自己有一点冷静喘息的空间。 掖在胸口的浴巾微微一松,快要滑落下去,奚清夹住肩膀,嗓音发紧:“你们……先放开我,等我、等我先去穿件衣裳。” 左右两人沉默了片刻,同时松开了手。 奚清立刻抓紧快要松垮的浴巾,重新钻进浴室里。 她紧皱着眉,撑在洗手台边,转眸看了一眼自己两边手臂上被捏出的红痕,烦恼地吐出口气,抬手抹去镜子上的水迹,拿出吹风机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卫生间里响起。 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陆鸣舟依然紧守在门外,他看不到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也听不到另一个自己的声音,但在松开奚清的手臂时,他看到了她另一边胳膊上浮出的红痕。 也像是被人用手抓握过的痕迹。 他心里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转眼环视过空无一人的四周,又无从发泄。 奚清吹干头发,换了身衣服,打开门出来,两人还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地守着她。 同时喊道:“清清。” 奚清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抬步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到餐厅长桌边坐下。 两个陆鸣舟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奚清抬手,分别点了点两人,又指向自己左右,说道:“你坐左边,你坐右边。” 两人按照她的指示乖乖坐下来。 奚清坐在长条餐桌窄的那一头,两个陆鸣舟面对面地坐在她左右两边,她来回打量他们二人,问道:“你们真的看不见对方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还真就跟双胞胎一样。 不,比双胞胎还难分辨。 奚清这会儿又有点分不出来谁是谁了,于是问道:“之前,是谁撕的离婚协议书?” 右手边的陆鸣舟应了一声“我”,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我,是吗?” 奚清点了点头,她从腕上取下两根发绳,一红一蓝,分别套在两人的手腕上。 红色的,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不想离婚的那个陆鸣舟。 蓝色的,是之前一心想跟她离婚的陆鸣舟。 “你们先这样戴着,都别取,这样我也能分清。” 陆鸣舟看着那一圈红色的发绳套在了什么东西上,随即就在他眼中消失掉了。 他惊愕地眨了下眼,随即又一脸不爽地摸着自己手腕上,还带着些微湿润的蓝色发绳,不赞成道:“你就这么轻易地认同他是我了?难道不应该也考验一下他吗?” 奚清一想,也有道理。 于是把那日问过陆鸣舟的问题,也问了右边那个陆鸣舟一遍。 “第一次的时候吗?”他歪头想了想,心知奚清这样问,定然是想确认他的身份,于是将那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回忆了一遍。 “是我们大二下学期的时候,三月初。” “你在网上刷到觅仙谷的照片,很喜欢那里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灯景,所以那个周末我们便去了那里,因为是临时起意,没能订到多余的房间,我们便住在了一起。” 奚清点头,她没有说,她那时其实是故意掐好了时间给他发的照片,那个唯一的房间,也是她事先跟民宿工作人员沟通好了的。 等着他上钩罢了。 “你那天很紧张,我也是。” 躺在床上时,陆鸣舟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才会脑子一抽,提议要和她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连输了三局,还不认账,到第五把才输得没了脾气,但是只肯让我问三个问题。”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你说在篮球场外,看我投篮的时候,t恤被风掀起来,看到了亮晶晶的腹肌。”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说是……馋上了我。” 奚清脸上微微一热,都老夫老妻了,提起当年之事,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鸣舟继续道:“我又问你想不想要我亲你,你抿了抿唇,明明满脸都写着想,偏偏嘴硬说不想。” “第三个问题,我还没问出口,你就捂住我的嘴,把发问权抢了过去,反问我有没有硬。” “之后,我们……”陆鸣舟转头,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脸上,“第二天还是我把你背下山的。” 奚清在他的话语中,也想起来了一些那时的事,心脏怦怦一跳,情不自禁地与他对视着。 下颌突然被人捏住,脸被人强行转向另一侧,目光撞进一双恼怒的眼睛里。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脸红成这样?” 奚清:“……”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至于离婚,我从未向你提过离婚,我说过了,我不会和你离婚,永远不会。” “会向你提出离婚的那个陆鸣舟,他根本配不上你。” 眼下,那个“配不上她”的陆鸣舟眉头紧皱,眼底压着惶惑不安,目光死死盯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奚清,他说了什么?” 奚清暗叹口气,捧住他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用力握住,十指紧扣。 用坚定回握的力道,安抚着他的不安。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平行世界,现在,两个平行世界在这间屋子里重叠,所以让我同时看见了你们。”奚清说道,回头对另一个人笑道,“我确定你也是陆鸣舟了,但你不是我的陆鸣舟。” 右边的陆鸣舟脸上刚浮出的喜色,瞬间沉寂下去。 他屈指握住自己腕上的红色发绳,目光垂下,落在她蜷握的手上,那看上去就像是正扣着什么人的手势。 十指紧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姿势。 他看不见被她扣在掌中的那只手,却知道,她正握着另一个“自己”,那么地坚定,看上去不允许任何人插足其中,就算是他也不行。 陆鸣舟心底翻涌起一股尖锐的情绪,嫉妒,不甘,怨愤,最终糅合成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对面那个看不见的“自己”,恨他凭什么还能拥有她,恨他明明还拥有着她却又不肯好好珍惜她。 他究竟凭什么?! 陆鸣舟咬紧牙关,胸腔里几乎有血腥气泛上来,但他还是生生压下了这股恨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道:“清清,我是你的陆鸣舟,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是你的。” “不是的。”奚清摇头,不解道,“在你那个世界,也应该有另一个我才是。”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他的心口里。 陆鸣舟眼神暗淡下去,垂下眼沉重地喘了两口气,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哑的话来,“她不在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就像是卡顿了的老旧影带,变得模糊。 陆鸣舟意识到什么,慌忙想要去抓她的手,却抓了个空,“清清!” 窗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奚清有些恍惚地坐在椅子上。 亲耳听到“另一个自己”的死讯,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就像是做梦一样。 可那一个陆鸣舟眼中沉甸甸的感情又那么真实,即便他已经消失了,可奚清眼前似乎还能看见最后一刻,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让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鸣舟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收紧了手上的力道,追问道:“怎么了?奚清,你告诉我,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奚清回过神来,转眸看到他眼底的不安,定了定神,压抑住了心底的难过,将方才和另一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与他说了一遍。 陆鸣舟一直皱眉听着她说,偶尔发出一两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说到在觅仙谷,第二日他将她背下山,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往对桌的空气瞪了一眼,“说了这么多,真显着他了。” “对啊,他说了好多细节,和我们的经历一模一样。”奚清暗笑一声,自己这一个陆鸣舟脸上愤愤的表情,倒是将她心里的难过冲淡不少,她歪了歪头,“平行世界竟然会这么相似吗?连我们曾说过的话都是一样的。” 陆鸣舟想了想道:“或许之前,本来就是同一个世界,因为在某个节点产生了两个不同的走向,才会分裂成两个世界,就像那只薛定谔的猫,一个世界猫活着,另一个世界猫死了,从而造就了两个平行独立的世界。” 他本是随口一说,平行世界毕竟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假说,没有实际的案例可以参考。 但是看见奚清骤然改变的脸色,他怔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奚清恍然道:“他说,那个世界的我,确实不在了。” 陆鸣舟心脏一缩,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好在掌心里抓握着她的实感,又让他很快镇定下来。 “是因为什么?”陆鸣舟问道。 奚清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不见了。” 陆鸣舟沉默下去,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一直都没放开。 奚清静了一会儿,“另一个你好像只能在这种雷雨天出现,雷雨一停,可能两个世界就分开了?” 陆鸣舟心不在焉地点头,莫名地有些心有余悸,在这余悸之中,又有止不住的庆幸。 庆幸自己所在的,是她还活着的这个世界。 奚清打量了他一眼,“陆鸣舟,你怎么想的?要告诉爸妈……” 没等她说完,陆鸣舟便摇头道:“不行,谁也别说,他们不一定理解得了,而且传出去会很麻烦。” 平行世界这种事,还是太玄乎了一点,而且,要是别的人也和他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听奚清一个人的说辞,旁人也不一定会相信。 还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猜疑。 “好。”奚清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确认了另一个陆鸣舟的身份后,她完全放松下来了,即便这件事实在离奇得足以上新闻,若是说出去必定会引爆全世界,但她却不太希望如此,她只想安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眯眼打了一个呵欠,站起身来,抽了抽自己的手,“很晚了,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陆鸣舟跟着她起身,手上却还是不肯放开。 不管奚清做什么,他都紧跟在她身边,视线追着她打转,就连她上厕所,他都想挤进卫生间来。 奚清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卫生间的门拍上,“出去!” 因为那个莫名巧妙冒出来的陆鸣舟,他们一个月前就重新住到了一起,如今弄清楚了情况,奚清没有提搬出主卧的事,陆鸣舟也没提。 他们仍旧睡在同一张床上。 陆鸣舟晚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是紧扣着她的手腕,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奚清被他捏得醒了过来。 她侧身面向他,借着窗帘外透进来的一点朦胧光线,看向他的脸。 他眉心紧皱着,呼吸不太平稳,看上去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太好的梦。 奚清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紧锁的眉心。 从十六岁那年在入学仪式上初见,到如今,已经过去十一年了。她看着他,从年轻气锐的少年,一点点长成如今稳重成熟的模样。 就像她小时候,老家院坝里的那颗橘子树。 她每天都要跑去树下望一望,看枝头上青皮的果子,被日光一点点浸染,慢慢褪去青色,转为橘黄,散发成熟的甜香。 橘子熟了以后,奚清连吃了整周,把自己吃的脸皮蜡黄,很快就吃腻了。 但是对陆鸣舟,这么多年了,她却还没有腻。 所以人和橘子还是不一样的,橘子每年都是那个味道,但人却会随着时间流转,生出新的滋味。 每一年的陆鸣舟,都是不一样的陆鸣舟。 她还想一直看着他,看他变得皱巴巴,老得从枝头上掉下来的样子。 奚清忍不住轻笑了声,指尖缓缓揉开他眉心的褶,手指还想往下移去时,那双眼睛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昏暗中,两个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奚清听到他哑声喊了一句“清清”,还没看清楚他眼底翻涌的惊惶,就被他扑过来,猛地拽进怀里。 他的身体半压上来,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陆鸣舟——” 她刚张开口,话音被他的唇堵住,铺天盖地的吻压下来,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奚清一下软了身子,张嘴迎合他的吻,从这略微失控的吻中,感觉到了他的惶然不安,她抬手绕上他的背,手掌贴着背心,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渐渐的,陆鸣舟似乎平静下来,他终于稍退开一些,将脸埋进她的颈侧。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奚清才算缓过气来,小声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陆鸣舟沉默了片刻,闷声道:“没什么,醒来就记不清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梦,忘了最好。”奚清环抱着他的背,温柔地拍抚了一阵,直到感觉他的情绪平复下来,才推了推他的肩,“陆鸣舟,你很重的,你这样压着我,我没法睡觉了。” 陆鸣舟撑起身,从她身上退开少许,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依然追寻着她的一举一动。 奚清扭过身,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指尖才刚触碰到,一只手便从后方追来,沿着手腕滑上去,整个覆住她的手背,修长的手指卡入指缝,牢牢扣住,重新抓回去按在床单上。 奚清疑惑地回头,“陆鸣舟?” “嗯,我在。”他低声应着,另一手从后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转回来,偏过头吻了上去。 方才被他纠缠过的舌尖还带着未散的麻,就又被重新含住,反复地吮吻。 奚清被迫微张着唇,含不住的口津从下巴滑落,顺着下颌淌到颈下,濡丨湿了睡衣的领口。 “唔……”她这一回是真要喘不过气了。 陆鸣舟的舌终于从她嘴里撤走,将她翻转过来,正面朝向他,随后再次低头,顺着她下巴上湿漉的痕迹一路亲下去。 窗帘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模糊勾勒出两人紧密相依的身影。 陆鸣舟一向精力充沛,以前抱着颗篮球,能在太阳底下跑跳大半天,看得奚清一边欣赏,又一边忍不住替他叫累。 就算后来受了伤,不能再做剧烈运动,这些年依然把身形维持得很好。 昏暗之中,他背脊的线条起伏分明,撑在她左右的臂膀肌理饱满,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此刻正覆着她,缓慢磨动。 奚清在黑暗中轻轻眨了下眼,很快又被他压下来的热吻搅得心神摇荡。 他腰下伏动得越劲,亲吻得便越深,到最后,几乎是用了些发狠的力度。 可身体某个本该有所回应的地方,却始终沉寂。 陆鸣舟鼻息急促,喉咙里压着低哑的闷声,带着无法掩饰的懊丧,败犬一般。 一滴水珠从上方落下来,滴在她的眼角,温热的,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泪。 奚清心口一疼,抬手推拒他,偏头躲开他的吻,喘着气道:“陆鸣舟……陆鸣舟,你别这样……” 他骤然停住,片刻后,埋头靠在她身上,苦笑了声:“对不起。” 奚清被他一句话也逼出眼泪,伸手环住他的后颈,柔声道:“别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很好,一直都很好,陆鸣舟我爱你啊,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像是一泓热泉,温柔地漫上来,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其中。 陆鸣舟喉中哽咽了一下,低头再次覆上她的唇,缱绻地亲吻了片刻,翻身侧躺到一旁。 就在奚清以为就此停下时,他忽然撑起身来,长臂越过她,从床头抽了几张湿纸巾,开始擦手。 “我上床前洗过手的。”他说。 奚清看着他用湿巾认真地裹住手指,将每一根指节都擦了一遍,这个过程,缓慢而磨人,让她身体里还未消下去的火焰,又燃烧得更加沸腾了。 等一切结束,已经过去许久。 陆鸣舟从床头重新抽了几张湿纸巾,替她擦拭干净,又随意擦了擦手指,丢到床边,明早再起来收拾。 他重新躺下,从后将她抱进怀里,“睡吧。” 奚清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仍旧急促的心跳,和她一样。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揽得很紧,几乎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比她高大许多的身形能从后面完全覆住她,带着一种全然的占有之意。 这其实不算是一个很舒适的姿势,尤其是闷热的夏夜。 但奚清没有挣动,她反而在这紧密的拥抱里,安下心来,被这么折腾一番,身体满足,精神疲累,很快便沉入睡意之中。 陆鸣舟怀抱着她,始终没有再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似乎就会重新跌落回那个失去她的梦境里,绝望和恐惧像是漩涡一样,要将他吞噬。 梦里面,他开车从商场地下车库出来。 那一天阳光明亮,道旁的花坛里,开满了黄色月季,她穿着一身黄裙,站在花坛前,无比耀眼,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但和记忆唯一不同的是,梦里面他出来得晚了些。 没能赶在那辆面包车冲破道路中心的护栏,撞上她所在的花坛之前,用力踩下油门,将那面包车撞飞出去。 黄色的月季花凋零了满地,被鲜血浸泡着。 陆鸣舟不敢闭上眼,怕再次看见梦里的这幅画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陆鸣舟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腕间那根红色发绳,看了一整夜。 脑子里的念头零散地串不成线,眼前反反复复闪现的,都是那一日他开车从商场的地下车库出来。 夏日的阳光迎面而来,灿烂炽烈,道路一侧的花坛里,种满了盛放的黄色月季,花蕾肥厚饱满,一簇簇开得无比热烈。 奚清就站在一片黄月季的花坛前等他。 阳光穿过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她也穿了一身浅黄色的长裙,裙摆被风轻轻托起,翩跹摇曳,是整片花坛里,开得最美、最耀眼的那一朵。 也就是在这时,一辆面包车从对街暴冲过来,狠狠地碾上了花坛。 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雷鸣,排气管冒着烟,面包车没有丝毫减速,目标明确地直撞过去。 不是意外事故,而是蓄意的报复。 车身将她卷入车下,撞开花坛,往前继续爆冲了几米,才撞上一堵外墙停了下来。 尖叫声和汽笛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陆鸣舟脑子里的念头还定格在“她怎么穿什么颜色都好看”,视野里所见的,就只剩下一片刺红的血迹。 明明他距离她那么近了,或许不到二十米,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如果他再早一点出来,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挡下那辆车。 陆鸣舟望着落地窗外刺眼的阳光,直到视野里全是一片斑驳的光圈,他攥紧手腕的发绳,手背青筋暴凸,止不住地颤抖。 是他的年轻气盛,狂妄自大,害死了她。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这个念头曾在他心里翻涌过无数回,此刻又一次沉沉地压下来。 陆鸣舟缓慢地起身,走入落地窗前那一片灿烂的阳光里,隔着玻璃往下望去。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将他的心神猛地拉拽回来。 陆鸣舟揉了揉刺痛的眼睛,听着耳边持续不歇的铃声,终于退回到客厅的阴影里,视野里光怪陆离的斑驳过了好久才恢复。 他接通电话。 母亲担忧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鸣舟,你是不是又搬回那套房子里住了?小徐医生不是让你少回去吗?” “要不还是把你们那房子卖了吧,你回来跟爸妈住,我还能给你做饭呢。”母亲道,“卖房的钱都给亲家那边,他们老两口拿到钱,还能多点养老保障。” 陆鸣舟抬手盖住胀痛的眼睛,无力地回道:“您觉得儿子这么没出息,还需要卖房才能给你们养老?” “哎呀,你这孩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急忙解释,顿了顿,苦口婆心地继续劝道,“清清都已经走了五年了,你也该向前看了,卖了房子,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鸣舟,你还这么年轻,日子还长,等我们都不在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总该再找个人陪着你,哪怕只生个孩子,我和你爸也能安心啊。” 陆鸣舟垂下手,看着腕上的发绳,“我不会卖房,也不会再找别人。” 若不是还有两边的父母在,他恐怕也坚持不到现在。 挂断电话,陆鸣舟重新坐回沙发里,呆了片刻,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天气预报。 昨夜一场暴雨之后,今日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往后的一周都是晴天。 “清清……” 奚清为最后一位患者补完牙,收拾完器械,下班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诊所里的其他医生护士都走了,只留了一位值班护士和她一起。 收拾妥当,两人锁好诊所大门,走出来。 路边街灯昏黄,飞舞着无数细小的蚊虫。 蝉鸣声消停了,但气温依然燥热。 护士妹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停靠在路边白线内的黑色揽胜,当即羡慕道:“真好啊,我也想有老公来接。” 奚清瞥了一眼车内,没看见人,目光往四下寻去,一边笑着回她:“你一天天都忙着追你那爱豆去了,但凡分出点时间谈谈恋爱,老公不就有了?” “啊,那不行!爱豆最重要。”护士妹妹道,“再说了,要找个像陆律师这样又高又帅又大方的老公,比登天还难,现在那些歪瓜裂枣的男人,可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匆匆摆手,“清姐拜拜,我去赶地铁了。” “路上小心。”奚清叮嘱道。 送走同事,她才慢慢走到车旁,目光望向对街树影下的人。 陆鸣舟正在打电话,路灯的光被绿树枝叶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情遮挡得不甚分明。 唯有瞳孔里映了一点昏黄的光,幽幽的。 莫名的,让她想起了另一个陆鸣舟消失前的眼神,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难过。 他微微低了头,额上碎发垂落,将眼底的那点光也遮住了。 陆鸣舟握着手机,听电话那头的人絮叨地问他,最近和清清怎么样了,又说奚清一个以前玩得很好的堂妹要给孩子办百日宴,问他们有没有时间来吃顿饭。 这种事,本该直接跟奚清联系才是,可偏偏却向他提。 陆鸣舟知道岳父的意思,只装糊涂,低声道:“我们有时间的话,就回来。” 那边叹了口气,催促道:“鸣舟,你俩的事,还是要抓紧办了啊,清清马上就要二十八岁了。” 陆鸣舟木然地应道:“我知道了,爸。” 他转过头,看到对街的奚清,她站在车旁的路灯下,眉眼弯弯,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陆鸣舟看见她,很快挂断电话,穿街朝她走过来。 奚清看他面色不太好,问道:“谁打来的?” 陆鸣舟顿了顿,避开她的视线,“案子上的事。” 奚清直觉不对,但又不好继续追问,只能作罢,捂着肚子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宵夜吧。” 陆鸣舟解锁车门,“想吃什么?” “我来开车。”奚清从他手里抢过车钥匙,“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们二人同龄,奚清生日在九月二十,陆鸣舟生日在十月二十九,只差了一个月。 奚清以前常在他面前逞姐姐的威风,有时候在床上也要逼着他喊姐姐。 陆鸣舟一开始还有些喊不出口,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是害臊,奚清就越是得意,他便学乖觉了。 当然,脸皮也厚了。 他平常绝不开口,只在亲近时这样叫她,故意端着一脸无辜的模样,轻声哄着:“姐姐,让我亲一下它好不好?”“姐姐,就让我吃一口嘛就一口”“姐姐,你真的不想试一下吗姐姐?” 等得逞了,他又故意贴来她耳边,慢慢问:“姐姐舒服吗?”“姐姐有点甜啊”“姐姐,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姐姐……” 一句一句,逼得奚清抬手捂住他的嘴,他才闷笑着闭嘴。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在他面前自称姐姐了。 下班晚高峰已经过去,车况顺畅,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陆鸣舟抬眼望向大门上那块金灿灿的三中校牌,挑了下眉梢,“高中校外的小吃摊,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奚清一边左右张望寻找车位,一边应道:“对啊,学校后门巷子里那家烧烤,特别好吃,你应该也吃过吧?” 陆鸣舟伸手给她指了一下,“那里有空位。” 奚清平时上下班开的都是家里那台轿车,开不惯他这个大块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停进车位,两人下车,步行绕到后门巷子。 那家烧烤店生意正火,老板站在烤架前,翻动着一大把五花肉串,油脂滴落在底下的炭火上,时不时炸开一串“滋啦”的火星。 烤肉的香味随着炽烈的烟火扑面而来,让人光是闻见就开始流口水。 陆鸣舟当然吃过这家烧烤,回想了下道:“味道确实不错。” 老板娘见客上门,利索地支开一张小木桌,摆上两只塑料板凳。 奚清进店里选好菜,拎了两瓶冰豆奶出来,两人坐在街边等。 学校里响起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不多时,学生们涌出来,便像是一群鸭子从荷塘里上了岸,整条街都变得分外热闹和嘈杂。 奚清托着下巴,望着那些熟悉的校服,怀念道:“以前每次晚自习下课,我都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等你出来后,才跟在你身后一起下楼。” 高中时,他们并不在一个班,陆鸣舟在一班,奚清在三班。 教学楼的楼梯口在中间,他每次下楼,都得经过三班门口。 奚清总是等着他路过了,才装作不经意地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能同行的路其实也不长,陆鸣舟住校,奚清走读,下楼后穿过一片操场,再走一小截路,就到岔路口。 他往左去宿舍楼,她直行出校门。 她那时候也没想做什么,毕竟高中,还是以学业为重,而且陆鸣舟那时候挺高冷的,女生跟他搭话,他都爱答不理的。 同行一段路,不过就为多看他几眼。 奚清想起一件往事,笑道:“有一天晚上,在岔路口的时候,你们班一个男生突然折返回来拦住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怎么每天晚上都恰好跟在他屁股后面出来。”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偏不信,非要问我要微信,还是你回过头来,把那男生拖走了,让他别耍流氓。” 陆鸣舟皱眉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疑惑道:“是吗?” 他对奚清真正有清晰的印象,是在高二,两人分到同一个课外兴趣小组,因为做课题作业,才渐渐有了交集,熟悉起来。 奚清偏头看他,“你当然不记得了,就连兴趣小组,我也是因为你才报的那个课题。” 陆鸣舟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浮出笑意,“是你这个猎人隐藏得太好了。” 若不是她主动坦白,恐怕到现在,他都还以为是自己最先动的心。 烧烤端上来,两人各自拿了一串,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前的事。 不远处,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忽然在街边吵了起来。 女生气得不行,伸手朝他们这边一指:“你看那边那个帅哥,穿着气质,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人家都愿意戴女朋友的小皮筋,没觉得不好意思,你哪来的脸不好意思?” 陆鸣舟和奚清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腕上的蓝色发绳上。 陆鸣舟今日穿着偏休闲风的白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因为天热,他将袖口挽到了手肘上,露出腕间那块金棕色的翻转表。 蓝色发绳便圈在精致的腕表边,上面还带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兔子,和他整个人的形象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奚清这才注意到,惊讶道:“你怎么还戴着?” 陆鸣舟道:“忘了摘。” 那边,男生不屑地嗤了一声,“人老脸皮厚呗。” 陆鸣舟:“……” 奚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差点被辣椒粉粒呛到。 陆鸣舟伸手帮她顺了顺背,朝那边两人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是老婆。” 那男生瞪过来一眼,又想嗤声,陆鸣舟抢先一步开口,冷冷道:“男人不敢公然承认自己已有所属,大多数都是怀揣了别的心思,不够喜欢罢了。” 女生闻言恨恨地跺了下脚,“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你不戴有的是人想戴!” 说完,转身跑了,那男生气恼地指了陆鸣舟一下,“你他妈给我等着!”说完去追他的女朋友了。 奚清无奈道:“你跟个臭屁高中生计较什么?” 陆鸣舟一脸冷酷无情:“高中谈什么恋爱,能拆一对是一对。” 奚清笑得眼眸弯成月牙,“哇,幸好我高中忍住了,没来招惹你。” 为防那高中男生回来找麻烦,奚清快速解决完烧烤,拉着陆鸣舟走了。 回到家将近十一点。 奚清还有一集新更的电视剧没看,洗完澡后便窝在沙发上追剧。 陆鸣舟从厨房拿了两根老冰棍过来,递给她一根,两人肩并肩坐着,一边吃冰棍,一边看屏幕上男女主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陆鸣舟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头靠近她说道:“这一阵子都不会下雨了。” 他刚吃完冰,说话时呵出的气息都是凉凉的,拂在她耳边,很舒服。 奚清缩了缩脖子,目光下意识往餐桌边偏去,有些晃了神。 陆鸣舟捕捉到她一瞬恍惚的神情,眯眼问道:“你是不是心疼他了?” 奚清一愣,想到他之前那副恼怒的样子,摇头道:“当然没有。” 陆鸣舟掐住她的下巴,幽幽的视线落进她的眼里,认真道:“没有就好。” 他想起那个梦,真实得不像是梦,就像是另一段人生。 区别在于,他踩下油门撞开了那辆面包车。 而另一个他,没有。 他浓眉紧蹙,声音低哑下来,用一种心有余悸的神情说道:“如果是因为我的错,没能保护住你,才害死了你,那是我活该,一点也不值得你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才不是活该。”奚清想也没想地反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点什么,凑过去安抚地亲了亲他,“你一点都没做错,陆律师。” 陆鸣舟的老师是刑律,他刚开始执业时,接的也都是刑案。 当年,他曾接了一桩法院指定辩护的故意伤人致死案。 嫌疑人是个年轻男人,在酒吧斗殴中持刀捅死了一人,物证、人证一应俱全,嫌疑人也认罪,案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可陆鸣舟在阅卷时,却发现伤口角度和嫌疑人的惯用手存在偏差。 他顺着这一点继续往下查,才发现真正动手的人另有其人,嫌疑人只是替人顶罪。 那个真正的凶手家里背景不小,为了脱身,花了大钱打点好一切,把罪名都推到了替罪的人身上,指定辩护律师,只是走一个法律流程。 却没想到,会遇上陆鸣舟这么个不识相的律师。 他揪着那一点不合理之处不放,硬是牵连出了一大片,最后,真正的凶手落网,被判重刑,替罪的人也因包庇罪入狱。 因为这件事,陆鸣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导致了五年前那场惨痛的报复。 面包车直冲奚清而去,速度丝毫不减,目标十分明确,陆鸣舟情急之下,踩下油门,狠狠撞开了那辆面包车。 两车相撞的力量极大,面包车司机当场死亡,陆鸣舟也受了重伤。 后来,警方调查认定,对方存在蓄意冲撞行为,陆鸣舟的举动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医院躺了很久,前后做了数次手术,又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康复训练,才重新恢复了正常行走的能力。 只是,也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段时间,奚清既要照顾他,又要盯着他的案子情况,可谓心力交瘁,一天不小心晃了神,一脚踩空从医院的楼梯上摔下去,孩子没了才知道自己当时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那是他们唯一可能拥有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自那之后,陆鸣舟便再也没有接过刑事案子了。 电视屏幕里,剧情正到高丨潮部分。 女主陷入险境,命悬一线时,男主从天而降,再一次救了她,两人一路夺命狂奔,终于逃到一处山洞,躲开追兵,于黑暗中拥抱在一起。 奚清也捧着陆鸣舟的脸,指腹轻轻磨蹭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一点胡渣。 “陆鸣舟,对我来说,你也是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奚清仰头亲了亲他,“比电视剧里的男主都还要帅。 ” 陆鸣舟伸手拥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往后的天气,果然就和天气预报上所说的一样,日日都是大晴天,气温直逼四十度。 整座城市热得像是一只巨大的蒸笼。 气温太过燥热,市里实施了人工降雨。 傍晚,大雨终于落下,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玻璃很快被冲刷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像挂了一重帘子。 奚清转头在屋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半开放的厨房内,油烟机呼呼运转。 陆鸣舟转身去冰箱拿东西时,正好看到她在屋里四处打望的眼神,了然道:“看来得是自然形成的雷雨天,才能产生奇迹。” 奚清莫名有些心虚,她起身走进厨房,从后抱住他的腰,歪头看了看锅里,被那色香味俱全的红烧排骨馋得不行,张嘴“啊”了一声。 “好了吗?我尝尝。” 陆鸣舟选了一个炖得酥软的小排,吹凉了些,喂到她嘴里。 奚清咬进嘴里,吐出骨头,夸赞道:“还是你做的饭最好吃。” 陆鸣舟把骨头丢进垃圾桶,笑了一声,将排骨盛出来,准备吃饭。 奚清拿了碗筷摆上桌,偏头看向外面哗哗的大雨,托着下巴道:“我就是好奇,为什么雷雨天能让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 她其实也不知道,如果另一个陆鸣舟再次出现的话,她该如何对待他。 “你说,会不会还有别人,也经历了和我们一样的事?” 如果两个世界大面积重叠,那一定有数不清的奇迹发生,现实里怎么会如此平静?以现在资讯的发达,网络上早就该闹翻天了才是。 难不成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选择了沉默? 陆鸣舟将一碗酸菜粉丝汤放到桌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谁知道呢。” 吃完饭后,两人窝在沙发。 奚清追剧,陆鸣舟抱着电脑处理工作,身旁沙发上堆满了卷宗材料,敲击键盘的声响和哗哗雨声混在一起。 奚清手里捧着一碗冰过的白糖渍西红柿,西红柿被碾得软烂,黏糊糊的汁水和白糖拌在一起,在冰箱里冻出一点冰沙质感,冰凉酸甜,是夏天最美味的消暑小甜品。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转头瞄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法律意见书,说道:“会不会吵到你?你去书房办公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陆鸣舟道:“没事,快写完了。” 他说着,抬了抬眉,视线往她碗里的西红柿看去。 奚清立即会意,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半碗西红柿见底,电脑也被推到了茶几上,卷宗材料散落在地毯上,陆鸣舟侧身撑在沙发扶手,半压着她,从她嘴里卷走一小块西红柿咽了,继续追着她的唇索吻。 奚清被迫一点点后仰,最终躺靠到沙发上,唇瓣被含得水润殷红,看着比那白瓷碗里的西红柿还要艳丽。 “陆鸣舟……”奚清轻喘着气,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陆鸣舟顺势俯身,将她牢牢禁锢在双臂和沙发之间,不停地吮着她的唇舌。 西红柿清爽的酸甜滋味,在两人唇齿间交融,冰凉的气息很快散去,变得火热。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喜欢吻她,一边吻她,一边低垂下眼眸,盯着她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变化。 奚清瞳中水雾茫茫,偶尔撞进他那双压抑着暗火的黑眸里,身子忍不住轻轻发颤,乖巧地张嘴,让他的唇舌更多地侵略进来。 她很喜欢他这样吻她,非常喜欢。 光是这样一个吻,便让她神魂颠倒,着迷不已。 窗外骤然亮起一道闪电,继而滚来轰隆隆的雷鸣。 她迷丨离的眼睛猛然睁大,抓紧了陆鸣舟的手臂,惊喘了一口气,“什么东西?” 陆鸣舟指尖将它压往凹陷处,“新买的,消过毒了。” 奚清放松下来,双手扣住他的肩,指头用力得发白,眼前也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光。 待白光散去,她紧绷的身躯舒展开,眼眶里盈着的泪雾凝结成透明的珠,从眼角滑落。 视野恢复清晰。 让她也清楚地看到了陆鸣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个人。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她,居高临下的视野,将她一览无遗。 奚清睁大眼,浑身猛地一震,目光与他直直撞在一起。 怀抱着她的人还浑然不觉,低笑了一声,问道:“看到什么了,一下这么紧张。” 奚清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下来,身体又因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的视线而不住发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睁着湿漉的眼睛,怔怔望向他身后。 陆鸣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只抬眸往窗外扫去一眼。 外面的雨势越发大了,人工降雨不知何时演变成了一场真正的雷雨,闪电的光芒撕开了漆黑的夜幕。 陆鸣舟眸色一点点沉郁下去,从裙摆下收回手,随意擦去指尖残留的湿痕,抬手捂住奚清的眼睛,低头重新吻住她。 “陆鸣舟,等、唔……”奚清话未说完,被探入齿间的舌头堵了回去。 □*□ □*□ 窗外雷雨大作,狂风呼啸,彷如末世降临,雨帘将这间屋子隔成了一座孤岛。 但却送来了他最爱的人。 陆鸣舟一开始见到她,本是欣喜若狂的,但现在他脸上的欣喜沉寂下去,像一尊雕塑般沉默地站在沙发边。 他看不见另一个人的存在,却又能从奚清的表现,毫不费力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的唇半张着,饱满的唇肉被含吻得通红,露出里面的一截被纠缠的舌,嘴角边有一些来不及咽下的水痕。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能聚焦在他身上,后来慢慢变得迷蒙,涣散,视线不在他身上了。 她在喘丨息和亲吻的间隙,轻声地喊着“陆鸣舟”这个名字,但他知道,她喊的不是自己。 陆鸣舟一瞬不离地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手腕上的红色发绳紧箍在他绷紧的肌肉上。 好半晌后,他终于忍耐不住,缓缓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泛红的脸颊。 奚清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胡乱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清清。”他眼中一亮,高兴地唤她,顺势卡进她的指缝,牢牢扣住掌心里纤细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陆鸣舟从亲吻之中短暂抽离,偏眸看到了她悬在半空的手,纤细的手指微微屈起,看上去像是正牢牢抓握着什么的样子。 很显然,“另一个他”就在他们身边,距离不过咫尺。 但他却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伸手也触碰不到他的存在。 可他却能触碰到他的妻子。 陆鸣舟的目光在奚清的手背上停留须臾,伸手顺着那纤细的手腕摸上去,下意识想要将她的手抢回来。 但指尖触摸到她掌根时,他又停了动作。 陆鸣舟转回眸,重新看向自己身下的人,收手轻揉了下她被亲吻到发红的唇瓣,拭去嘴角湿润。 随后,松开了覆住她眼睛的手掌。 陆鸣舟帮她取出玩具,整理好睡裙裙摆,从她身前退开。 被遮蔽的视野陡然恢复,光线刺入眼中,奚清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喘丨息未平,视线还有些模糊,无意识转头朝自己抓握着的人看去,随即便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一圈红色的发绳。 奚清一怔,立即松开五指,从那只紧抓着她的大掌里挣脱出来,转而向倚靠在沙发上的人伸手,他也没取下腕上的发绳,是蓝色的。 “陆鸣舟。” 陆鸣舟接住了她伸来的手,五指收拢,握进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潮热的手心。 紧绷的神色稍缓,唇角终于染上一点笑意。 有人如意,便有人失意。 另一个陆鸣舟站在沙发边,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角通红,苦涩地抿唇。 他往后退开几步,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 奚清:“……”天知道,这句话从“陆鸣舟”嘴里说出来,有多诡异。 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撞见老婆和别人亲热,还什么都不能做的窝囊废丈夫。 那个陆鸣舟摩挲着腕间那条红色发绳,像是把它当做了自己仅剩的慰藉。 他神色落寞,卑微地问道:“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就让我待在旁边,看着你就好,只要还能看见你就够了,可以吗?” 奚清被他说得心脏一阵阵揪痛,酸胀得厉害,忍不住问道:“另一个我是怎么死的?” 陆鸣舟沉默了很久,像是不得不重新将那段鲜血淋漓的记忆,从心底深处一点点重新挖掘出来。 他声音低哑道:“五年前,我接了一起刑事辩护的案子……” 他只开了个头,奚清便已知道了接下来的走向。 她猛地攥紧了身旁人的手指,气闷道:“又是那件事!” 她身旁的这个陆鸣舟,似乎也早有所料,仅仅只从她的反应,便已明白一切。 陆鸣舟安抚地摩挲奚清的指尖,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问他。”他说。 奚清一怔,回头看向他。 陆鸣舟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问他,我能救下你,为什么他不能。” 奚清转眸打量了一眼另一个陆鸣舟的表情,眼底流露些许不忍。 这样直接的问话,未免太残忍了些。 那个陆鸣舟看上去,已经因为她的死而无比痛苦了。 可身旁人却并不退让,逼迫她转过头来,说道:“奚清,你仔细想想,如果两个世界最开始的发展都是一样的,如果所有事情都按照同样的轨迹发生。” “那我有机会救下你,说明他也一样有。”陆鸣舟沉着脸,瞳孔里压抑着怒火,“可他却没有那么做,这说明什么?” 奚清呼吸一滞。 说明什么?说明在最危急的时刻,另一个他并没有像眼前之人那样,为了她不顾一切。 陆鸣舟道:“别对他心软,他不值得,我说过的吧?” 奚清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另一个陆鸣舟听完之后,整个人的面色一下变得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着。 “所以……我其实是有机会救下你的?”他低喃着,不断回想着当日发生的一切,“我原本有机会救下你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却没有做到,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为什么偏偏我没有做到——”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说到最后,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癔症当中。 他抬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额角青筋绷起,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落,“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能及时赶到……” 窗外雷声轰鸣,盖过了他的声音,但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实在让人揪心。 “你冷静一点……”奚清试图唤醒他。 可她一开口,反倒像是刺激了他。 陆鸣舟猛地抬起头来,眼底一片猩红,猛地伸手抓向了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有血珠涌出,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奚清浑身一震,脑子里嗡一声,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甩开紧握着的手,朝他扑过去,又惊又怒地喊道:“陆鸣舟,你疯了吗?!还不快松手!” 被她丢下的陆鸣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奚清忽然挣脱自己,朝另一侧的沙发扑去。 他跟着站起身来,表情却显得很茫然,“他干什么了?” 那边厢,陆鸣舟看到她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将水果刀往远离她的方向偏了偏,用另一手本能地接住她,用力抱住。 “没关系,疼痛可以帮助我冷静下来……” 奚清气怒不已,脸颊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冷静个鬼!”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急道:“快点松手!” 陆鸣舟仰头看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听话地松开了水果刀。 沾血的刀刃落到地上,染红了地毯。 奚清慌忙低头查看他手心的伤口,忍着怒意沉声道:“你给我坐在这里,不许动,听明白了吗?” 陆鸣舟点了下头。 奚清这才挣脱开他另一只手,起身捡起水果刀放远了一些,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而另一边,手系蓝绳的陆鸣舟站在原地,目睹她一连串的举动,隐约瞧见了地毯上莫名出现的血迹,终于完全明白过来,瞬间气得几近发狂。 那该死的东西,竟然在自残! 他实在想不通,另一个自己怎么会如此懦弱、卑鄙、无耻! 陆鸣舟眼看奚清拿着医药箱过来,看着是要去给他处理伤口,他一把抓住她,夺过她手里的医药箱扔到地上,怒道:“你管他干什么?就让他去死!” 奚清震惊地转头看他,“可是……” 她来回看着他俩,一边是怒不可遏的他,一边是还在流血的他。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们撕裂成两半了。 奚清不忍心道:“可是,他也是陆鸣舟啊。” “他不是。”陆鸣舟冷声道,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准她过去,还执着于那一个问题,“你先问清楚,他为什么没能救你,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去。” 另一边,陆鸣舟坐在沙发上,看着被摔在地上的医药箱,盖子打开了,医药用品散落一地。 他攥紧流血的手心,说道:“没关系的,清清,这点伤,就算不处理也很快就会止血的,没什么大不了。” 奚清听出他话里的不对,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你经常这样割伤自己吗?” 陆鸣舟没有回答,只是抽了几张纸巾垫在手下,免得血继续滴落到地毯上。 他没有说话,但身旁这个陆鸣舟说了。 他冷笑一声,嫌恶道:“他真想死的话,当初怎么没有一起去死呢?现在又在你面前装什么可怜?” 奚清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转过头,眼眶泛红,生气道:“陆鸣舟,你不准这么说!就算我死了,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陆鸣舟同时一怔。 身边这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奚清生气的面容,到底还是气闷地闭上了嘴。 奚清挥开他的手,将散落一地的物品重新收捡回医药箱,将被污染了的直接丢进垃圾桶。 随后找出碘伏、纱布和棉签,走到沙发旁,对那个陆鸣舟,冷着脸道:“手张开,我给你处理伤。” 陆鸣舟还在因她方才那句话而发愣,慢半拍地张开手指。 奚清垂着眼,将垃圾桶接在下方,先用生理盐水擦干净他手上的血迹,再用碘伏消毒。 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划得长,看着吓人。 清理完伤口后,她找出合适的敷贴,贴在他手心。 “后面几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 陆鸣舟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低应了一声,“好。” 奚清收拾好医药箱,重新坐回沙发上去。 窗外雷雨似乎小了一些,雨点砸在落地窗的声响都弱了不少。 她对着另一边还在生闷气的陆鸣舟道:“你也过来坐下,在雨停之前,我们三个,好好聊一聊吧。” 陆鸣舟沉默地坐到她身边。 奚清看着他,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现在在气什么。 如果不把事情问清楚,他恐怕会一直对另一个自己抱有敌意。 奚清暗叹口气,没有去看另一个人的眼睛,低声问道:“你当初为什么没能救我?” 那个陆鸣舟这会儿也已慢慢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嗓音沙哑道:“我来不及,当时距离你太远了,我已经用力踩下油门,想要撞开那辆面包车,却还是晚了一步。” 所以,当时他们的反应是一样的。 在她危急之时,他们都做了同样的选择。 奚清心里原本就没有责怪过他,可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心里还是被轻轻地烫了一下,眼角有些发热。 她就知道,不管是哪个世界的陆鸣舟,他都是陆鸣舟。 奚清将他的话转述给另一个人听。 陆鸣舟皱起眉,脸上的怒意终于消退了一些。 五年前那场车祸涉及到刑事,警察当时调查得十分细致,作为当事人,他们也保留有当初的卷宗复印件。 两边各自取了当年的卷宗材料进行对比,面包车袭击奚清的时间,是一样的,面包车的司机都是当场死亡,不过一个是被陆鸣舟撞死在车里,另一个是撞上商场外墙而死。 这当中的差异,是陆鸣舟开车从商场地库出来的时间。 相差了三分钟。 “为什么会差三分钟?”奚清转头,来回看着他们两人。 当年她嫌弃地库太闷,没有和陆鸣舟一起下去,而是在商场门口等他,所以他在地库里的经历,她并不清楚。 当年调查的重点,也都在出来地库之后,判定陆鸣舟是否具备正当防卫的合理性。 至于事故发生之前,他在地库当中的经历,那都是些日常的琐事。 两个人各自回忆那一天。 奚清听完两边的叙述,说道:“是那个孕妇,她的购物车翻了,你帮她捡了东西,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当年陆鸣舟停车的位置,从电梯出来后,不论往左还是往右,都可以到达停车的地方,路程都差不多。 一个陆鸣舟选择了向右,遇见了那个购物车翻倒的孕妇,而另一个陆鸣舟选择了向左,所以没有遇到她。 奚清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抱过电脑,开始搜索五年前的新闻。 她很快找到了一条新闻。 当年,在同一个商场,在那一天,其实发生了两起事故。 只不过面包车这一起车祸涉及刑事报复,闹得比较大,人们关注的焦点都在这一个案子上,以至于另一起事故,几乎无人在意。 另一起事故就在地下车库里,一个孕妇蹲在拐角处捡散落的物品,一辆转弯的车辆没有注意到她,从她身上碾了过去。 孕妇送医后大出血,母子都没有保住。 而在另一个世界,因为陆鸣舟帮了那个孕妇,让她躲过了那次危机,最终却导致他出地库的时间晚了三分钟,没能及时撞开那辆冲向奚清的面包车。 他救下了别人的妻子和孩子,却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窗外雨声淅沥,雷鸣低低滚过,客厅里渐渐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奚清左右看了他们两眼,弯起眼睛,绽放开一个笑脸,“好啦,现在误会都解开了。” 她抬起手,先揉了揉身旁这一个陆鸣舟的头发,随后又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另一个陆鸣舟的头发。 对两人同时道:“这件事上,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违法犯罪的人。” 那件事闹得很大,虽然最后一应涉事人员都被问了罪判了刑,但失去的人终究无法回来,若问陆鸣舟有没有后悔,那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比不上奚清重要。 两人被她摸得同时红了眼眶,都往她身边靠来。 奚清左右一看,为难地张开双手,“要一起抱抱吗?” 戴着蓝色发绳的陆鸣舟当即瞪起眼,抢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完全霸占住,对着空气喝道:“凭什么?让他滚开点!” 戴着红色发绳的陆鸣舟还浑然不觉,红着眼张手抱来,“清清,对不起,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奚清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同样的,也无法推开另一个陆鸣舟。 两个人互相看不见,听不见,也触碰不到,当同时用一副绝对占有的姿态拥抱她时,双方的肢体会有部分交错,这让他们的怀抱变得更加紧密。 她被两具同样高大的体魄夹在中间,闷得脸都红了,还不敢吱声。 当晚的雷雨虽然小了些,但一直没有停。 时间已经跳过了十二点。 夜已深,奚清困得眼皮开始打架,用力挣脱开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张嘴打了个呵欠,含糊道:“今天晚上这雨看上去不会停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还是先睡觉吧。” 这话一出,蓝绳的陆鸣舟立即站起来,拉着她往主卧走,“是该睡了,让他一个人睡侧卧去。” 走到一半,奚清另一只手被人拽住,红绳的陆鸣舟一脸疑惑道:“你不是睡的客房吗?你那天明明说,你们早就分房睡了。”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三份离婚协议书,眼底立即生出一些隐秘的希冀,抓住她不肯放手。 “他都要和你离婚了!” 奚清:“……” 蓝绳的陆鸣舟拉不动她,回过头来,看到她那只明显被人牵扯住的手,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想干什么?”他冷着脸问,“难不成他还想和我们一起睡?你是不是该明白告诉他,你是我老婆。” 另一边,红绳的陆鸣舟同样拉着她不放,紧蹙着眉,神情透出几分可怜。 “清清,我只有雷雨天才能见到你。”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我便又见不到你了,等到下一次雷雨天,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边的陆鸣舟道:“清清,让他放手!” 那一边的陆鸣舟也道:“清清,让我多看看你,好不好?” 奚清夹在他们中间,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往她耳朵里钻。 她本来就困得脑袋发沉,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直跳,忍无可忍道:“我一个人睡主卧!你们两个自己去睡侧卧,行了吧?” 家里有两间侧卧,他们爱睡哪间睡哪间。 就算睡在同一间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互相又看不见对方。 说完,奚清同时甩开两人的手,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他们都隔绝在了门外。 外头安静了片刻,不知是哪个陆鸣舟,轻轻敲了几下门,喊了她两声。 见她始终没有回应,很快就放弃了。 门外的脚步声离开,他们似乎接受了她的安排。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奚清无奈嘀咕道,简单洗漱过后,躺到床上。 弄清楚了一切,她心里也没有了负担,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门锁轻轻响了一下,有人悄然摸索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钻进了被窝里,手臂熟练地勾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去。 “鸣舟……”奚清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一声。 听到他回应,又嗅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本能地倚靠向对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再次睡过去。 没过多久,她便被热得醒了过来。 身后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个人。 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手臂搭在她的腰间,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后颈。 而她身前的那人还在,一只手臂同样圈在她的腰上,紧紧地拥着她。 两条手臂在她腰上交错,一只手掌贴在她小腹,另一只手掌覆在她后腰。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们的掌心传递过来,将她腹中捂得一团火热。 难怪就算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她还是被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鸣舟!”奚清浑身黏腻,薄薄的睡裙贴在身上,后背几乎被汗湿透了。 她艰难地翻过身,两只手分别抵在他们的胸膛上,用尽全力将两人往外推,努力把自己从这种夹心饼干似的处境里拯救出来。 可才刚推开一点距离,两人就都醒了。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又朝她贴近。 奚清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手脚并用地往床尾爬,简直用上了逃命的速度。 跳下床后,她一巴掌拍亮顶灯,指着床上的两人,无奈道:“再睡下去,我就要被你们俩捂死了!” 灯光骤亮,床上的两人同时皱起眉,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下意识都要朝她而来。 奚清立刻警觉地往后退,命令道:“你们都别动!” 两人动作齐齐一顿,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不情不愿地重新盘腿坐回床上。 一个陆鸣舟道:“你让他走。” 另一个陆鸣舟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比乞食的小狗还要可怜。 奚清:“……”她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你们俩在这里睡,我走,我走行了吧。” “不行。” 这一回,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很有默契。 陆鸣舟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蓝色发绳,快要气笑了,“是他突然冒出来,强行介入我们之间,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要走也是他走。” 他说着,眼底渐渐浮上一些压不住的委屈和烦躁,沉沉吸了一口气,说:“奚清,你能不能别这么偏心?” 奚清让他说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另一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从床上起身,走去了飘窗边。 “你睡吧,我就坐在这里,不会再上床了。”他坐进飘窗的软垫,转头看一眼窗外,“这场雨,应该很快就会停了。” 夜雨已经小了很多,雷声也像是停了,只剩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沿着玻璃往下流淌。 房间里静了几秒。 床上的陆鸣舟看见奚清望向飘窗的视线,隐约猜到了什么,他亦望往飘窗看了一眼,眉心皱了皱,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奚清伸手。 “过来睡吧。” 奚清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搭进他的手心里,重新回到床上。 就这样吧,她现在真没有精力继续折腾了。 陆鸣舟抚了抚她汗湿的鬓角,低声问:“要不要擦一下?” 奚清困倦地摇头:“明早起来再洗……” 空调冷风徐徐吹着,终于将她身上燥热带走。 奚清迷迷糊糊地看着倚坐在飘窗上的人影,缓缓合上眼睛。 等她彻底睡熟后,陆鸣舟才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将她虚虚揽进怀里,伸手扣住她的一只手腕。 他低头抵在她的发顶,明明争赢了她,心头却愈发空落。 他完全没有睡意,脑子里清醒得很,在黑暗之中睁着一双阴沉的眼,紧盯着飘窗的位置。 虽看不到另一个自己,但他知道,他应该就在那里。 理智告诉他,另一个陆鸣舟没有经历过那一次碰撞,身体应当是健全的,他的出现,或许可以弥补自己的那些缺憾,让他和奚清不必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 他应该大度一点,容许他多靠近她。 这对奚清和他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情感却又完全不受他控制,陆鸣舟无法不对另一个自己,产生嫉妒、憎恶、抵触甚至恐惧的情绪。 他害怕,害怕终有一天,他会彻底取代自己,将她从自己身边完全夺走。 陆鸣舟低低地喘着气,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将脸埋进奚清的肩上,深吸着她的气息,眼角一片潮热,全落进了她颈侧的头发里。 “清清,我该怎么做才好……” 天亮之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奚清被闹钟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脖子上一片黏腻,发尾也潮乎乎地贴在肩上,她不舒服地挠了挠,头重脚轻地撑起身来。 朝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飘窗投下一线白光,飘窗上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奚清呆坐片刻,翻身下床,进卫生间里洗漱。 热水淋下,将一夜残留的黏腻和困倦都哗啦啦冲洗干净。 等洗过澡出来,总算浑身清爽。 收拾好出来时,陆鸣舟正好买了早饭回来,扬声道:“买了你爱吃的豇豆包子。” 奚清眼睛一亮,立即笑开颜,“好啊,我正好馋它了。” 陆鸣舟便也跟着弯了弯唇,转身进厨房把包子取出来装进盘子,又从砂锅里盛出两碗熬煮软烂的皮蛋瘦肉粥,一并端上桌来。 两人坐在餐桌边,边吃早餐,边聊着各自今日的工作安排,大概几点可以结束之类。 他们两人的工作都不算固定班制,具体上下班时间,都要看当天的排班和客户预约情况。 陆鸣舟听她说今日要给好几个客户做牙模,出设计方案,就知道她下班多半又得很晚,于是道:“那我下班过去接你,顺路给你带福平路那家咖啡?” “好啊。”奚清点头,“来之前给我发条微信,我数数诊所有多少人在。” 陆鸣舟作为家属,自然不可能只买她一个人的份。 奚清啃了一口包子,又抬头道:“我这周四、周五可以休息,你呢?” 陆鸣舟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工作安排,“正好,我这两天也没有案子开庭,你想去哪里?” 案子开庭的时间是固定的,改不了,但其他的工作都可以提前或延后安排。 律师和牙医这两个职业,在时间上都算是自由度比较高。 他们以前便经常这样互相迁就,协调工作时间,就算再忙,一周也总能抽出一两天,一起出去游玩散心。 当然,这个“以前”,是在陆鸣舟跟她闹离婚之前。 奚清早想了安排,说道:“陪你去山里的水溪钓鱼吧,我很久都没有吃过陆律师亲手钓的野生小鱼了,也不知道你的渔具有没有发霉。” 陆鸣舟笑道:“别到时候钓到一半,你又大叫无聊,把我的小鱼全吓跑。” 奚清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叫过?明明是你自己空军,还怪我打扰你,本医生有的是耐心好不好?” 陆鸣舟笑得更开心了,应道:“行,这两天我抽空把鱼竿保养下。” 早上洗澡耽误了一些时间,眼看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 奚清不再与他继续闲谈,匆匆塞下包子,把最后两口粥喝完,起身钻进卫生间漱口。 她随手涂了一个淡色的口红提提气色,随后拎着包便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忽然被人叫住。 “怎么了?”她应道,回过头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捧住脸亲了一大口。 奚清猝不及防,睁圆了眼迷茫地瞪着陆鸣舟那张放大的脸孔。 陆鸣舟含住她柔软的下唇轻抿,被她那双近在咫尺的大眼睛看笑了,实在继续不下去,往后退开两步,咂摸一下,评价道:“一股漱口水的味儿。” “不喜欢漱口水味儿,那等我下次吃了大蒜,你再来亲。”奚清哼道,转头对玄关的小镜子照看,“口红都给我亲掉了。” 她没时间补了,弯腰换上鞋子出门,“走了。” 走进电梯后,奚清才后知后觉般,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弯眸笑起来,轻哼了两声不成调的歌。 晚上,陆鸣舟不仅送来了咖啡奶茶,还买了可乐炸鸡,请诊所值班的医生护士一起吃了顿宵夜。 有医生笑着调侃他,“哟,陆大律师,好久不见啊,最近终于不忙了?” 诊所同事并不知道他们之前闹离婚的事,只是见他来得少了,偶尔会问起,奚清一概都说他工作太忙,在外地出差。 最近这段时间,陆鸣舟又开始频繁往诊所来了。 陆鸣舟闻言,只笑了笑,道:“铁打的人,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那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对嘛,钱是挣不完的,人生苦短,该躺平时就要躺平,你和奚医生现在还没有孩子,还不抓紧机会享受,等有了孩子,那可是想耍都没时间耍咯。” 中年男人,提起孩子来,便是一阵阵唉声叹气。 奚清在旁边暗暗皱眉,想要找机会拉他离开那个话题,陆鸣舟反倒浑不在意的样子,不论对方说什么,他都能接住话头。 奚清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坐在一旁,看他们说笑,忽然有种恍惚,仿佛那漫长苦涩的一年终于过去,他们又重新回到了以前。 回到了还没有因为离婚而互相怨怼之前。 当晚,他们很晚才回家,洗漱过后,陆鸣舟便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 他变得比以前还要黏人,每晚都抱着她不肯撒手,黏黏糊糊地将她亲吻个透才罢休。 他知道该如何取悦她,即便不进行到最后一步,她也能从他的拥抱、亲吻和指尖得到快乐。 奚清始终不明白,他之前为什么要执着于和她离婚,明明她已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过他,和他在一起,她从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受委屈。 情到最浓时,奚清鬓角汗湿,眼尾潮红,眼角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余韵未散,她整个人仍在轻轻发着颤,蜷在他怀里,低声祈求,“别再跟我提离婚了,好不好?” 陆鸣舟身体微微一顿,垂眼盯着她,低哑地应道:“好。” 天气预报显示,六天后,会有一场雷雨。 当天,这场雷雨如期而至。 才不过六点,天色便已是昏黑一片。 陆鸣舟坐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翻转着腕上的机械表。表带旁,是那条他一直没有取下的蓝色发绳。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助理探头进来,问道:“师父,马上要下暴雨了,你还不走吗?要不要我来开车送你回家?” 陆鸣舟转过椅子,对他摆摆手,“该滚就滚,有需要我自会叫你。” 助理眉开眼笑,“好勒,小的这就滚了。” 律所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外面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陆鸣舟桌前电脑的一小片昏黄光线。 手机嗡嗡震响,陆鸣舟接通电话,听对面的人问道:“你还没下班吗?” 陆鸣舟沉默一瞬,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语气,撒了谎,“有个案子临时出了点问题,我得去隔壁市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奚清明显怔了下,担忧道:“现在?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开车安全吗?不能拖到明天再解决吗?” 陆鸣舟道:“不太行,我和同事已经在路上了。” 奚清无奈叹气,“那好吧,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多晚,到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陆鸣舟应下,两人又聊了几句,在第一声雷鸣炸响中,同时静默了一阵,他主动道了晚安,挂断电话。 窗外闪过几道刺目的闪电,雷鸣声轰隆隆地碾过耳膜。 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短短几分钟,雨帘便淹没了整座城市的霓虹。 陆鸣舟知道自己不应该,但他的手还是叛离了他的主观意识,在电脑上精准地输入监控品牌,下载对应的软件。 登录账号,输入密码。 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画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一章入v,v后每章发红包,这篇很短,很快就能完结,感谢支持~爱你们 第14章 第14章 奚清挂断电话, 仍坐在沙发上发愣。 今天有雷雨,便意味着另一个陆鸣舟会出现。 按照前几次,这个世界的陆鸣舟对她那明晃晃的占有欲来看, 她原以为, 他会在电话里气恼地叮嘱,不准她和“另一个他”过多接触。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提。 这倒让奚清有点无所适从。 窗外雷鸣闪电, 大雨倾盆, 噼里啪啦打在落地窗上。 城市被笼罩进昏暗的雨幕当中, 一道闪电骤然撕开夜幕,电光照得室内一片惨白。 奚清下意识转眼环顾四周, 屋内的空间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扭曲。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眼中倏地晃出一道重影,但又在转瞬之间重叠归位。 这一刹那太快了,就像是她的一个眼花。 奚清再回头时,就看到了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 陆鸣舟站在落地窗前, 目光四下寻找,在看到奚清后,眼神霎时一亮, 便定在她身上了。 那个眼神, 让她想起了他们刚在一起之时,奚清每回见他,他都会用这样专注又明亮的眼神看她,让她每一次都禁不住心脏怦怦直跳。 两人在雷鸣暴雨之中对视。 奚清笑着对他招手,“过来呀。” 陆鸣舟像是得到允准,这才走过来, 坐到她身边沙发。 奚清看向桌上多出来的一个果盘,又好奇地转眸打量屋子里其他地方,“我前几次都没注意到,原来当两个世界重叠时,除了你之外,其他地方也会有一些变化。” 她之前的注意力都在两个陆鸣舟身上了,完全没工夫注意别的细节。 即便是同一个屋子,两个世界里的摆设也并非完全一致。 像沙发、餐桌、电视和冰箱这些大件的家具电器,自然不会有什么区别,可一些零碎的,经常会用到的小东西,就会被随手摆放在不同的位置。 当两个世界重叠时,它们就会变成两份。 比如,茶几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果盘,只不过左边那份果盘里摆放着刚洗过的新鲜水果,车厘子表面还凝着水珠。 而另一个果盘里,却空空荡荡,盘底甚至积了一层薄灰,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还比如电视柜上的熊猫玩偶,是他们以前去熊猫基地玩的时候买的,原本那里只有一只,现在多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只是那只白毛有些发灰。 两只熊猫紧紧挨在一起,倒显得另一只格外灰旧。 她右手边的沙发夹角,放置了一个花架,架子上的花瓶,她昨天才清理过,换上了新开的百合花,花香很是馥郁。 但现在那花瓶里多了几根干枯发黑的枝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品种,都不知枯死了多久。 很显然,那些灰蒙蒙的,枯败的,都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痕迹。 可他的痕迹也并不多,大多都是很久以前便有的东西,奚清都有印象。 这说明,在那个世界里,她死后,陆鸣舟几乎不曾再往家里添置别的物品。另一个世界的家,要比奚清所在这个世界的家,空荡许多。 所以,当两个世界重叠时,屋子里更多呈现的,还是这个世界的模样。 奚清无声叹口气,将花瓶里那几根干枯发黑的枝叶挑出来丢了,无奈道:“你就是这么生活的?五年了,难道没有再找一个人陪……” 她话没说完,陆鸣舟就红了眼,蹙眉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奚清愣了下,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顿了下,“人总是会往前走的。” 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岁月消磨。 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继续往前,会遇见新的人,新的事,建立起新的人际关系,即便有一天再爱上新的人,也情有可原。 “是。”陆鸣舟苦涩地笑了声,“你去世之后,所有人都在劝我向前看。” “带着一副怜悯表情,用为我好的语气,劝我再找一个人,劝我结婚,劝我生孩子,劝我放下过去的一切,忘了你,抛弃你,重新开始。” 他说到这里,转过眼来,目光沉沉地凝在她脸上,“现在,你也要这么劝我吗?” 奚清对上他怨气深重的眼神,惊愕地眨眼,连连摆手:“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 陆鸣舟眯眼盯着她不放,满脸都写着,你刚才分明是那样说的。 奚清咬牙道:“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才不想看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完完全全把我抛在脑后。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是变成鬼,也要趴在你耳朵边上骂死你。” 陆鸣舟眼底的阴郁散去一些,终于高兴了一点,“那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心底隐秘的一点小心思被他直白戳破,奚清沉默了下,恼羞成怒道:“不可以吗?” “可以。”陆鸣舟反而高兴起来,低声笑道,“那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有别人,只有你,从身到心都只有你一个。” 奚清有些面红耳热,见他倾身往自己靠来,迟疑了一瞬,后仰躲开了。 陆鸣舟敏锐地察觉,自觉往后退开,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微妙地问道:“他在旁边?” 奚清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实情,“他工作上临时出了点状况,出差去了。” “难怪。”陆鸣舟道,“不然,刚才就应该把你抢着抱走了。” 他倒也理解另一个自己的霸道,换做有人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要来争抢他的妻子,即便那是另一个自己,他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但现在他才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如果不争不抢,那他就永远也得不到自己的妻子。 陆鸣舟垂下眼,难过道:“即使他不在旁边,你也要躲着我吗?” 奚清哑然,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道:“我、我哪有躲着你?” “没有吗?”陆鸣舟摊开手,伸到她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奚清看着他的手,迟迟没有动。 陆鸣舟道:“如果是他,你也会这样无情地拒绝牵手吗?” 奚清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一滴水珠忽然滴落下来,落在他缓慢撤回的手心里。 耳旁传来他压抑的鼻息,嗓音低哑,自嘲道:“明明我也是陆鸣舟,也是你的丈夫。” 这句话实在催人心酸,奚清心里一痛,在意识过来之前,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那滴眼泪,被她一起捂进了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她才抓住他,便又想放开,指尖踌躇不定,“我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们两个才好。” 陆鸣舟完全没给她放手的机会,她的手一落入掌心,就迫不及待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整个裹进自己掌心里,牢牢握住,就像是重新抓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奚清便也任他握着了。 “就像对他那样,对我,不可以吗?”他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祈求,“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都是你的陆鸣舟。” 奚清面上仍是犹豫,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想伤害这个世界的陆鸣舟,也狠不下心拒绝眼前这一个陆鸣舟。 他看上去真的很可怜。 “清清。”陆鸣舟试探性地再次倾身靠过去,他承认,他有些着急了,但另一个自己不在,这是一个天大的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以前从不喜欢下雨天,但现在,他每天要刷几百遍天气预报,在这个空荡的房子里,数着日子等下一个雨天。 现在已经八月下旬了,夏季快要结束,雨水会变得越来越少,他能见她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他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拥抱她,和她十指紧扣,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这一次,奚清没有再闪躲,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很轻很轻地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奚清睫毛轻轻颤抖,呼吸有些乱了。 在他的唇往下移,要吻到她的唇上时,奚清忽然抬眼,看到了客厅空调立柜上放着的那一个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上的红点,似乎闪了闪。 就像是一只隐藏在角落里的眼睛,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监控另一端,确实有一双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 窗外暴雨如注,四周办公楼里的灯都灭了,夜越发深邃,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投射出来,照在陆鸣舟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监控也拍不到另一个人的影像,只能看到奚清一个人的举动,听到她一个人的话语。 “过来呀。” “我前几次都没注意到,原来当两个世界重叠时,除了你之外,其他地方也会有一些变化。” “你就是这么生活的?五年了,难道没有再找一个人陪……”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人总是会往前走的。” “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才不想看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完完全全把我抛在脑后。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是变成鬼,也要趴在你耳朵边上骂死你。” …… 她说了好多话,表情鲜活,就和在他面前时候,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说了什么,但他的清清明显心软了,他看着她伸手过去,似乎抓住了什么,随后她睫毛轻轻垂下,柔顺地抬起了下颌。 她的这个表情,他曾经见过无数次。 是等待他亲吻的表情。 陆鸣舟呼吸声越来越重,无意识挥手的时候不知道砸落了桌面上什么东西,发出“砰”一声巨响,他没有在意,只揉了揉眉心,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他也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我,都是陆鸣舟,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都爱她,我们都是她的。 所以没关系的,只要她高兴就好。 监控里,奚清忽然睁大眼,视线像是穿透了屏幕,直直和他对上了。 她抬手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然后垂下头,似乎极难开口,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带着对她面前那人深深的愧疚和心疼:“对不起,他会生气的。” 电脑屏幕前的人一怔,呼吸急促,忍不住哭了。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奚清又道了一声歉:“对不起。” 她还是无法做到,将他们两个人完全地一视同仁。 陆鸣舟再一次退开,眼神波澜,透出无限落寞,难以理解道:“他当真如此在意的话,为什么还要和你离婚?” 奚清抿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鸣舟见她不愿说,也没有继续逼问。 他捂着脸,独自平复了半刻心情,转眸时注意到她的视线,顺着看去,看到了空调上那一个摄像头,当即愤怒道:“他在监视你?” 奚清连忙解释,“没有,是最开始的时候,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我们觉得奇怪,才买了一些摄像头来安上,是我主动买的。” 陆鸣舟面色稍缓,顺着这个话题问道:“那监控能拍到我吗?” “我也不知道。”奚清被勾出好奇心来,摸出手机来打开监控软件,调到客厅的那一个摄像头,在屏幕上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果然拍不到。” 而且,监控画面里,茶几上也只有一个果盘,盘子里装满了新鲜的水果。 奚清拿了一颗车厘子递给他,“你能看到吗?” 陆鸣舟点头,接过来吃了,“很甜。” “真神奇。”奚清又问,“你们只是看不见彼此吗?” 陆鸣舟思索片刻,“可能因为我和他本质属于同一组生命信息,没办法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 奚清捏起一颗车厘子,放到另一个空果盘里,嘀咕道:“也不知道这种平行世界的重叠,是只局限在我们这间屋子,还是覆盖了整座城市,或者整个世界?” “应该只在很小的范围内。”陆鸣舟道:“也许只有我们这么幸运,否则世界早乱套了。” 而奚清,就是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属于他们两个世界的锚点。 奚清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她随口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走出这扇门,能不能到你的世界去?” 另一个世界的“奚清”已经不在了,自然也不会存在“两个相同的人无法共存”这样的冲突。 握着她的手指蓦地一紧。 陆鸣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奚清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即闭嘴,悄悄瞥了激动的陆鸣舟一眼,改口道:“还是算了,我在这个世界就很好。” 陆鸣舟默默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她,做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始终不肯放开她的手。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等雷鸣停歇,奚清问道:“在你那个世界里,我的爸妈还好吗?” 她去世了,他们肯定很伤心。 陆鸣舟道:“一开始的时候,都很难熬,但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 奚清是因为他,才招来别人的报复,刚出事那阵子,陆鸣舟每次去看望二老时,都会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代替奚清,按照从前的习惯,固执地去看他们。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骂不动了。 再后来,他们终于原谅他,也开始关心他,偶尔也会配合陆父、陆母,一起劝他往前看。 毕竟,他还年轻,不能将漫长的后半生,全都搭进过去的痛苦当中。 陆鸣舟也听过他们的话,试着去相过几次亲,没有一次成功。每见一个人,都会让他更加频繁地想起奚清,想起他们从前的日子。 没人能够替代她。 陆鸣舟开始给两边父母找别的事干,好让他们别总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我给咱们两位妈报了个老年艺术团。”陆鸣舟道,“她们现在都是团里的骨干,经常去各地演出,还上过本地电视台的一档节目。” 他说着,翻出手机,找到当初保存下来的视频递给她看。 奚清捧过手机,惊讶道:“你妈妈以前是艺术团的,我知道,但没想到,我妈竟然也有这种天赋?” 她看着视频,心里开始盘算,等回头也让这个世界的老妈,去跟陆鸣舟的妈妈学舞蹈,反正她退休后也没事做,就当锻炼身体了,比成天打麻将要好。 “那爸他们呢?”奚清问道。 陆鸣舟道:“妈妈们有演出的时候,他们就跟去打下手,提包、搬东西、拍照片,没演出的时候,就各自找人下棋打牌,偶尔一起出去旅游。” 奚清听得不由笑了,“这样也挺好的。” 陆鸣舟目光落在她唇角的笑弧,眼神柔和,问道:“下次雷雨天,要不要把他们叫过来?也许他们也能看见你。” 奚清确实有一瞬间心动。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仔细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最难过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他们好不容易走出来,若再见到我,心里肯定又会生出挂念,到时候可能什么都顾不上,每天只盼着下雨了。” 陆鸣舟明白这种感受,因为他现在就是如此。 奚清想到什么,看着眼前之人,踌躇片刻,说道:“这两个平行世界的重叠,是在那一天突然降临,说不定又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谁都无法保证,这样的奇迹会一直发生。” 陆鸣舟眉眼越发落寞,“我明白。” 他们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奚清隔着衬衫的长袖,摸到了他手肘内侧一道道的伤痕,心中酸痛,“陆鸣舟,如果到了那一天,你也要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陆鸣舟沉默了许久,才答应她,“好。” 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聊了很多。 聊事故发生之前,他们共同的回忆,也聊事故之后,同一段人生骤然分岔后,他们各自不同的生活经历。 律所里,陆鸣舟转过椅背,安静地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听着电脑里传出的奚清或笑或叹的话音。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那样靠在一起说过话了。 原本坐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现在,他却在亲手把自己的妻子推进他人的怀里,即便那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夜渐渐深了。 奚清打了个呵欠,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头倚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陆鸣舟静坐良久,终于松开紧握着她的手,动作极轻地弯腰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穿过走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脚步顿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走出这扇门,能不能到你的世界去?” 奚清之前说过的话,再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陆鸣舟怀抱着她,死死盯着那一扇门,心脏咚咚地狂跳,脚尖不受控制地往大门转去。 ——把她带到自己的世界去,独占她,哪怕一日也好。 陆鸣舟满脑子都被这个渴念填满,被蛊惑般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即将握住门把时,怀里人发出一声迷糊的呓语,“鸣舟,到了吗……” 他的动作霎时顿住。 窗外大雨哗哗,雨水如帘流淌在玻璃上,将城市的霓虹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红光。 律所中,陆鸣舟良久没有听见奚清的声音,转身看向电脑监控,却没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身影。 陆鸣舟心脏一紧,立即伸手过去按住鼠标,切换摄像头。 在主卧室看到奚清睡熟的模样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主卧室里,陆鸣舟伸手轻轻撩开奚清鬓边碎发,拉起薄被盖到她腰间。 他的清清心中记挂的,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陆鸣舟,他不能那么自私地带走她,他不能让这个世界的父母亲朋也经历一遍失去她的痛苦。 上天能给他这样一个雨天就已经很好了。 陆鸣舟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抬头四下看了一圈,在右侧的玻璃柜子上看到了那一个摄像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签字笔,握在奚清手里,捏着她的手,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放到摄像头前。 【你在看着吧?】 卧室的摄像头,被这一行字完全遮盖住了。 陆鸣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从他身后滑出去,重重地撞到落地窗上。 窗外恰时炸响一阵雷鸣,轰隆隆地从他脑子里滚过去。 陆鸣舟手指紧握成拳,冷冷地盯着监控里那一行字,双眼发红,沉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又缓慢地松开了手指,颓然地瘫坐回椅子上。 不知过去多久,监控里忽然传出奚清迷迷糊糊的话音,“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他怎么还没给我发信息……” 过了会儿,手机忽然响了声。 陆鸣舟拿过手机来看,是奚清发来的微信:「你还没到吗?」 她还惦记着自己。 陆鸣舟眼神柔和下来,又因自己的欺骗而分外愧疚,指尖下意识敲出“对不起”三个字,愣了愣,才继续回道:「对不起,太忙了,忘了给你发消息,我已经平安到了,你安心睡吧。」 奚清给他回复了晚安。 监控里,听到她问:“你要一直站在床边看着我睡?” 陆鸣舟不知道另一个人回答了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的清清心软的叹气,“你也来睡吧,不过……别做其他的。” 随后是床铺窸窣的声响。 镜头被那一张写着字的纸覆盖住了,他看不到对面情形,奚清不再说话后,也没了动静。 陆鸣舟枯坐在椅子上,盯着纸上字迹看了整夜。 雨停之前,那张纸被人拿走了。 奚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微微晨光从窗外透进,她侧趴在床上,还没有醒。 宽松的睡裙领口滑到了肩下,露出了圆润的肩头,乌发柔顺地搭在脖颈上,发色极黑,皮肤极白,嘴唇红润,薄薄的夏凉被覆在她腰肢的曲线上。 这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因为一些奇怪的动静而变得诡异。 她鬓边凌乱的碎发忽然自动挽去了耳后,随后顺着往下,将她肩上的头发都拨到了身后,白皙的肩头凭空沁出了一枚红痕。 奚清轻轻哼了声,略微翻过身,眼睛掀开一条缝,含糊喊了一声,“陆鸣舟……” 她张开手,是一个下意识迎合他人拥抱的动作,很快调整好了睡姿,以被人抱在怀里的姿势,重新闭眼。 窗外的雨声很小了,也再听不见雷鸣。 他的时间不多了,大概想要珍惜这最后一点时间。 陆鸣舟不知道另一个自己说了什么话,奚清半梦半醒,从鼻子里低低应道:“嗯。” 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真的很好哄,对他全然信任,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对另一个陆鸣舟,她也是如此信任。 随后她的下颌便被人托了起来,脸颊两边的肉微微凹陷,像是被人掐着下颌,捏开了闭合的唇,她半张开嘴,接纳了另一个人的亲吻。 陆鸣舟看着她柔软的唇瓣被含吻得变了形,唇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大概是醒了,睁开眼来,眸里湿漉漉一片,柔软得像是一汪泉。 “嗯……”奚清从鼻子里发出舒服的轻哼,主动抬手环抱住了身上的人。 从她手上的动作,陆鸣舟无比切实地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明明看不到他,却能看到他加诸在自己妻子身上的重量。 他们亲吻得很激烈,甚至能听到唇舌交缠时,黏腻的水声。 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陆鸣舟早已失去了愤怒的情绪,只是默默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他看着画面,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若是他,他现在会做什么,会用力地亲吻她,手掌隔着丝质的睡裙轻拢慢捻,会顺着她玲珑的曲线往下,撩开裙摆。 他太了解奚清了,知道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 就像现在画面里看到的那样。 那个陆鸣舟连在性丨事上的习惯都与他相同。 陆鸣舟闭上眼,不去看画面,耳朵却更敏锐地捕捉到电脑里传出的细微动静,但没过多久,耳边忽然安静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奚清迷茫地躺在床上,伸手朝虚空抓了抓,歪头唤道:“陆鸣舟?” 窗外的雨停了。 她抓了空,呆怔片刻,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了,早上亲吻她的陆鸣舟,是哪一个陆鸣舟。 奚清下意识朝摄像头看来一眼,眼睛里都是心虚,随后懊恼地倒回床上,捂着脸闷声哀嚎,“都是老公,这不算出轨吧?” 陆鸣舟隔着屏幕抚摸她的脸,替她回答:“不算。” 她抿了抿红润的唇,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飞快点击屏幕。 紧接着,陆鸣舟的手机便响了,是一条微信,问他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去。 陆鸣舟回复:「今天就回。」 时间还早,奚清趴在床上给他发微信,「这么快就回复?你一夜没睡吗?」 现在还不到六点呢,天还没完全亮,外面街道依旧安静。 陆鸣舟确实一夜没睡,他回了个装可怜的表情包。 奚清回复:「陆律师辛苦啦,回来犒劳你。」 陆鸣舟问:「怎么犒劳?」 奚清想了想,闷笑一声:「赠送你一次免费洗牙,我亲自帮你洗。」 陆鸣舟失笑:「抠门。」 奚清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直接给他打来电话,陆鸣舟顺手接通电话,才想起来监控的声音,眼疾手快地抓过鼠标,按下静音键。 电话对面不服地哼道:“你说谁抠门?那赠送你一百次都行,从现在到你七老八十,牙掉光之前,我都可以把你的牙承包了。” 陆鸣舟调整好情绪,用轻松的口吻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你结婚之时就承诺过的事吗?说会一辈子照顾好我的牙齿。奚医生,你一张奖券发两次,还不叫抠门?” 奚清也想起来,自己好像真这么说过,“那你还想要什么别的奖励?” 陆鸣舟盯着她红晕未消的脸,低声道:“打开左边床头柜第二个抽屉。” 奚清不明就里,照着他的话,扭身趴到床上,伸手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了几个……玩具。 奚清脸颊一下涨红,听筒里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你、你不是还在工作吗?” “这点私人时间还是有的。”陆鸣舟紧紧盯着屏幕,“清清,现在六点零七分了,在你闹钟响了之前,犒劳我吧。” 以前,陆鸣舟跟着老师,去了外地一家大所实习,他们有过一段时间异地,每天只能通过电话互相慰丨藉,有时候睡着了,能开着电话一整个通宵,听着对方睡觉的呼吸,早上起来还要聊上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掉。 奚清脸颊发烫,却没有拒绝,她拿着东西缩进被子里,小声道:“那你先喘给我听。” 陆鸣舟看着电脑,配合地抬手覆盖在自己胸膛上,低声说道:“把你的手伸出来,张开手指,揉我。” 他们很久都没有通过电话这样做了,双方都很快回想起曾经那无数个隔着手机的深夜,然后给与了对方热情的回应。 闹钟响起的时候,陆鸣舟视线牢牢锁定在电脑屏幕上,看着薄被下她绷紧的腰身,强烈的战栗从他脊柱里窜过,随即便是快丨慰过后,所产生的深深的无力感。 “清清,我好想……”他鼻息沉重,对着电话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电话那一端,奚清听着他的话,睁大眼睛,控制不住地啜泣了一声。 她也很想,那些东西根本代替不了他。 可她不能说出口,不然他会更难受的。 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缓,电话里又传来了他的话音,声音低哑,缓慢道:“让另一个我替我爱你吧,我不会生气的。” 奚清脑子里嗡一声,迟钝地抬头看向监控,“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陆鸣舟应道:“嗯。” 奚清眼眶泛红,发热的身体冷却下来,有些激动道:“那你呢?你不爱我了?你还想着要和我离婚?陆鸣舟,我才不干!你少拿另一个你来糊弄我,在这个世界,你才是我的丈夫!” 陆鸣舟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三个……”他停顿了下,才艰难道,“一起。” 奚清呆呆地看着摄像头,不知道说什么。 陆鸣舟盯着她的眼睛,按捺住心底的不甘,说道:“你也很心疼他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雨停之后, 重叠的世界再次分离。 陆鸣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是如何瞬间消失的。她身体里馥郁的香气, 温热的体温, 柔软的肌肤,湿漉漉看着他的眼神, 都在一刹那离他而去。 他颓然地倒到床上,身体依然因为她而发着热, 可心头却一瞬间完全空落了下来。 床是冷的, 枕头也是冷的, 就算将脸埋进枕间,用力地深呼吸, 也再嗅闻不到属于她的半分气息。 与她的每一次见面,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短暂的快乐之后,等待他的便是梦醒后,更加漫长、更加冰冷的现实。 陆鸣舟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长久得不到纾解的身体,也终于一点点偃旗息鼓。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 从浅淡的一线, 逐渐变得明亮炽热,又随着时间推移,一寸寸缩短,偏移,最终彻底从窗边褪尽。 天光也随之开始黯淡。 陆鸣舟饥肠辘辘,应该起来去吃点东西了, 理智和身体都在催促着他,可他依然沉沉地陷在床铺里,被笼在屋子里的燥热催出了一身的汗,却还是不想动弹。 他只想就这么一直躺着,躺到下一个雷雨天到来。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外面电子门锁开启的声音。 陆鸣舟心脏一阵狂跳,立即撑手起身,眼前忽地一阵发黑,他又歪头倒了回去。 卧室的门很快被人推开,他爸陆建诚的声音登时传入耳中,“哎哟,这屋里怎么这么热?火炉子一样,怎么不开空调?哎,儿子!儿子醒醒!” 紧接着便有一只手覆盖在额头上,是他母亲的手。 “怎么这么烫,这是发烧了吧?快把空调打开。”周玉枚心疼道,“你这混蛋玩意儿,该不会又整天都躺在床上,一口饭都没吃吧?你真是要气死我们!” 陆鸣舟脑子里嗡嗡响,缓过那阵眩晕后,撑坐起身,“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不然还能干什么?”他妈瞪他一眼,转头指挥他爸去兑一碗糖水来,又生气又心疼道,“我们要是不来,你一个人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空调的风很快吹散了屋子里黏滞的热气。 陆鸣舟无奈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死不了你就能这么可劲儿折腾自己?!”周玉枚红着眼,音量拔高,“陆鸣舟,你都快三十岁了,不再是二十三、四的小伙子了,你难不成真想让我们也经历一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 陆鸣舟眼神黯了黯,放软语气安慰道:“我没做傻事,真的没有,今天就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陆建诚端着糖水进来让他喝了,父子两人一起哄了好一阵,才总算把她安抚住。 陆鸣舟浑身都是虚汗,想先去洗个澡,被他妈拦下,没好气道:“空着肚子洗什么澡?先吃点东西。” 陆鸣舟只得点头,乖乖起身跟着二老出来客厅。 客厅里堆了不少东西,都是他们带过来,还有一堆蔬菜、鸡鸭和肉,堆放在厨房岛台上。 “我冰箱里还有菜呢。”陆鸣舟说道,接过母亲递来的香蕉,两三口便吃完了。 他爸妈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屋子里巡查,似乎想从中确认,他一个人在这里,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周玉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明显愣住,惊讶道:“你真的在家自己做饭?” 陆鸣舟点头,“我都说了,我有好好生活,就只今天睡过头了,正好被你们抓个正着。” 幸好,为了每个雷雨天的到来,他都会提前备好新鲜的食材,不管最后能不能用上。 周玉枚转头看他,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陆建诚从茶几的果盘里捻起一颗车厘子,“就买一颗水果啊?” 陆鸣舟瞳孔一缩,面上维持着平静,回道:“吃剩下的。” “你这果盘里都是灰。” 陆鸣舟道:“我买回来后,直接就着超市的塑料盒洗一洗就吃了,剩下的才随手扔果盘里,没注意。” 周玉枚白他一眼,“真是不讲究。” 夫妻俩嘴上絮絮叨叨,手上一直忙碌,很快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捡好,又进厨房做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饭桌上,两人又拐弯抹角地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说是父亲以前工作上的一个老朋友,家里二女儿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想约着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叙叙旧。 陆建诚道:“你黄伯父家的老二,叫黄玥,比你小六岁。以前你还给人家辅导过作业的,想起来了吗?” 陆鸣舟有点印象,但是兴致缺缺,“忘了。” 周玉枚顿时“啧”一声,“你个缺心眼的,人姑娘可一直惦记着你这个陆哥哥呢,回国之后一直打听你,早就想见你了。” 陆鸣舟笑了,吊儿郎当道:“我一个老鳏夫,有什么好惦记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周玉枚气道,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语气不容拒绝,“这个周末,我们两家约好了吃饭,你给我好生拾掇拾掇,必须出席。” 陆鸣舟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们,忍不住皱眉,“爸,你如果不想失去这个多年的老朋友,就最好歇了你们那心思,我也不想去祸害别人小姑娘。” “什么叫祸害?”陆建诚明显不赞同,“你黄伯父知道你的情况,黄玥那丫头也喜欢你,你当年结婚的时候,她年龄还小,哭得肝肠寸断,后来高考结束,就直接出国去了。” “鸣舟,奚清是很好,但是……”母亲叹一口气,“玥儿也不错的,现在长得亭亭玉立,漂亮得很,你去见一见,当普通吃一顿饭也行。” 陆鸣舟眯起眼睛,“如果是普通吃顿饭,我当然可以去,但你们这一顿饭,明显就不普通。” 餐桌上一阵静默。 周玉枚还想说什么,视线忽然扫过他的手腕,疑惑问道:“你手上戴的什么?” 陆鸣舟动作一顿,看了眼腕上的红色发绳,回道:“她的发绳。” 周玉枚沉默了下,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把它取下来!现在就取!” 陆鸣舟蜷了蜷手指,疲惫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听她的话。 “妈,我是个成年人,不是叛逆期的青少年,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抬起眼,冷静地看向对面的两人,“如果你们对我好的方式,就是逼我接受你们自以为是的安排,那对我来说,就是在用你们的爱来折磨我。” “我尊重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 这一顿饭,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另一边,奚清临下班前,又临时接了一位上门看牙的顾客,因此下班时间不得不往后推迟了一些。 她给陆鸣舟发了条微信,重新穿上白大褂,洗手消毒,走进诊疗室。 这位顾客看着与她年龄相仿,穿着熨烫整洁的深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长相斯文俊朗,气质温和沉稳,身上有一股浅淡的古龙水香味。 指定要奚清为他看牙。 奚清扫一眼电脑上护士提前登记好的患者资料,先询问了解完他的情况,随后示意他躺到治疗椅上,戴上手套替他检查牙齿。 检查结束后,她摘下口罩:“楚先生,你的牙齿很健康,两侧尽头的智齿目前的位置也比较正,没有压迫到邻牙,如果平时没有出现发炎肿胀的情况,暂时可以不用处理。” 楚泽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张嘴而有些酸胀的下巴,目光落在奚清身上,含笑道:“这么说来,我这口牙应该生得还不错?” 奚清点开他的牙片,客观评价道:“的确算是很标准漂亮的牙齿。” 楚泽闻言,唇角笑意更深,“我听说,奚医生从小就喜欢有一口漂亮牙齿的人。” 奚清动作微顿,对他的话,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从踏入诊疗室开始,这人看她的眼神,就是一副熟识的模样,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了。 她回眸看向他,“楚先生听谁说的?” “奚老医生。”楚泽道,“我奶奶牙不好,以前是奚老医生那儿的老顾客,我小时候经常陪我奶奶去诊所。” 奚清盯着电脑上的资料看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恍然大悟道:“是你。” 她仔细打量了楚泽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那个被治疗器械吓哭过的小胖子?” 楚泽:“……”他无奈扶额,尴尬道:“你就只记得这种事?” 奚清笑道:“这种事比较让人印象深刻。” 楚泽挑了下眉梢,很快恢复如常,“老朋友见面,一起吃个饭?” 奚清面露为难,正想开口,余光透过落地窗,正好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揽胜缓缓停靠进路边的车位里。 她委婉拒绝道:“今天恐怕不太方便,我先生来接我了。” 楚泽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看见从驾驶室里出来的男人后,他眯了眯眼,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们夫妻感情不太好,快要离婚了。” 奚清暗暗皱了下眉,转眸看回他,“不知道楚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但不管是哪里,都是误会。” 她很肯定地说道:“我不会和他离婚。” 楚泽沉默片刻,从诊疗椅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始终落在诊所外,那个正抬步朝这里走来的男人。 片刻后,温声开口:“今天就算了,等你改日有空,我们再约。” 牙科诊所临街,有上下两层,诊室一面都是敞亮的落地玻璃,窗上半垂着蓝色的遮光帘。 陆鸣舟从车上下来不久,便敏锐地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点令人微妙的不适感。 他脚步微顿,抬头循去,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看向一楼的一间诊室,奚清低头收拾着器械,她身旁站着一个身量修长,气质文雅的男人。 对方隔窗望向他,对他礼貌一笑。 陆鸣舟对上他的目光,知道那股不适感来自何处了。 那个男人在觊觎他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陆鸣舟走进诊所, 正好听见那间诊室里传出的男人话音,一副与奚清很是熟稔的口气,赞道:“这间牙科诊所规模不错, 地段也好, 奚叔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真没说错。” 奚清谦虚道:“与人合资的, 我爸那人,我在他嘴里就没有不好的。” “奚叔就是‘奚清全肯定’, 我打小就看出来了。”楚泽顿了顿, 又道, “不过,叔肯定得也没错, 你确实很优秀。” 奚清连忙摆手,“商业互吹这种事,咱还是打住吧。” 楚泽笑道:“行,那今天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改天我再联系你, 看在咱们以前还分吃过一根冰糕的情分上,你可一定要赏光。” 奚清疑惑:“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泽低笑一声, 慢悠悠地提醒道:“好像叫什么鸳鸯雪糕来着, 两根黏在一起,吃的时候得从中间掰开,有一回掰得不平均,我们为了争多的那一半,还差点打了一架,真不记得了?” 奚清听他这么一说, 还真从记忆角落里翻出来这么件事。 “想起来了。”她失笑道,“那次我还没抢赢。” 楚泽小时候是个实打实的小胖墩,身形一个快顶她两个,力气也比她大,什么都肯让,只有入嘴的零食不肯让。 她属实很难把眼前衣冠楚楚,斯文俊朗的男人,和当年护食的小胖子联系到一起。 “那约好的这顿饭,就当是给你赔当年那半边雪糕了。” 楚泽说笑着,拿着费用单出来结账,等手续办完,还特意等奚清出来,跟她打过招呼才走。 奚清送走他,转身朝大堂等候区走去。 陆鸣舟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长腿交叠,目视着大门外,男人远去的背影。 奚清走到他面前,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很快就能下班了。” 陆鸣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陆鸣舟才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最后接诊的那个人,听上去你们很熟识,是你发小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奚清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将车汇入车道。 “算不上发小,就是小时候认识,他奶奶以前经常来找我爸看牙。后来,他爸工作调动,全家都搬去了别的城市,不知怎么又和我爸联系上了。” 陆鸣舟“嗯”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沉郁,“是爸介绍他过来的?” 奚清注意着路况,点点头。 陆鸣舟心下了然,侧眸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影,脑子里回想着方才那个男人的穿着模样,过了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问:“他经常来找你看牙?” “今天第一次来。”奚清停在红绿灯口,总算察觉出他情绪的异常,侧眸看向他,“他那口牙好着呢,没什么毛病。” 陆鸣舟张口问道:“有多好,比我的牙还好?” 奚清品出了他话语里的酸味,扑哧笑出声来,“那当然还是我老公的牙最好了啊,也不看看是谁在帮你护理牙齿。” 陆鸣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跟着轻笑了声,故作轻松地问:“所以,你当年在新生入学仪式上,最先看上的,其实是我这一口牙?” 奚清理直气壮道:“牙看上了,人也看上了,谁叫你笑起来那么好看?站在主席台上面,明晃晃地勾丨引人。” 当天晚上,奚清就在床上,浑身上下让他咬了好几个整齐的牙印。 陆鸣舟双手拢着她柔软细腻的肌肤,像捧着两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低头含住那一圈泛红的牙印,轻轻舔吻,声音低哑含混,“别跟他去吃饭,好不好?” 奚清脑子里早已糊成一团,眼睫湿漉漉地颤着,半晌才迷茫地问:“跟谁?” 陆鸣舟抬起头,啄吻她的唇。 “那个小时候和你分吃一对雪糕的男的。”他低声道,“别再见他了,好吗?” 奚清抬眸,目光撞进他沉郁的眼底,看出了他眼中压抑的不安。 她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忍不住有些想笑,无奈地抚摸他的脸颊,“你还在吃醋啊?” 陆鸣舟没说话,只偏过头,将脸贴进她手心里。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带着近乎固执的执拗,祈求道:“答应我,清清,答应我别再见他了。” 奚清被他看得心口发软,迷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舍得拒绝。 “好,不见就是了。” 后来,楚泽的确又给她打过几次电话,约她吃饭,奚清都找借口推掉了,对方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奚清原本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却没想到月末,和陆鸣舟一起回家看望爸妈时,竟会在自己家里再次见到楚泽。 进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人,奚清脚步明显顿了下,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陆鸣舟,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鸣舟没说什么,面色看上去还算平静。 楚泽站起身来,主动解释道:“以前奚叔对我奶奶多有照顾,我奶奶现在年龄大了,出门不便,就让我代替她老人家过来看看奚叔。” 奚贵平拍了拍楚泽的肩,“客气什么,以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现在你们搬回来了,两家本来就该多走动。” 他伸手招呼奚清过去,问道:“清清,你跟楚泽之前已经见过面了吧?” 奚清皱眉,不明白她爸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奚贵平道:“楚泽刚刚也说了,他奶奶年龄大了不方便出门,以后有可能还得需要你上门去帮老太太看看牙口。” 奚清为难道:“爸,口腔检查需要专业设备,光用眼睛看能看出什么?” 奚贵平却不以为然,“老太太都八十多岁了,嘴里也不剩几颗牙,无非就是看看口腔里有没有炎症,剩下的几颗牙松动情况,这你都看不出来,我真是白支持你开那诊所了。” 奚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气氛正有些僵硬,楚泽走上前来,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鸣舟,笑道:“这位就是陆律师吧,那日诊所见过一面,没来得及说上话,今日算是正式认识了。”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楚泽,算是奚清小时候的玩伴。” 陆鸣舟伸手与他握了握,语气平静道:“陆鸣舟,清清的丈夫。” 楚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一顿饭,因为多了一个外人,饭桌上的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微妙。 奚清父母对楚泽很是热情,那模样都快赶上她第一次带陆鸣舟回家,她爸妈对待准女婿的态度了。 不停地说起他们小时候的那些旧事,叮嘱两人以后要多联系之类。 一来二去,奚清也看出些不对劲来,她心里压着火气,又不好当着楚泽的面发作,只能在桌子底下抓着陆鸣舟的手,歉意地挠他的手掌心。 陆鸣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目光对视时,对她安抚地笑了下。 吃过饭,奚贵平拉着陆鸣舟一起出门送客,奚清和母亲留在家里收拾餐盘。 大门刚一关上,奚清就沉下脸来,看向自己母亲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吴念芳装糊涂道:“什么干什么?” 奚清干脆扯开了直说:“你们今天这架势,就差按头把我和楚泽凑一块去了,妈,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陆鸣舟就坐在桌上呢!你们是想让我犯重婚罪是吧?” 吴念芳让她噼里啪啦一连串话砸得脑子发晕,脱口而出道:“你和鸣舟不是要离婚了嘛。” 奚清一怔,心底的火气彻底涌了上来:“谁说我们要离婚了?” 她想起那天楚泽来诊所时,若有若无的试探,脸色更难看了。 “楚泽那日来我诊所,是不是也是你们撺掇的?” 吴念芳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劝道:“清清,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继续和鸣舟过下去,就是在耽误你自己啊……” “什么叫耽误我自己?”奚清气笑了,也明白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妈。”她盯着母亲,一脸认真道,“我绝不会和陆鸣舟离婚!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楼下。 送走客人后,陆鸣舟和奚贵平站在小区绿化带旁,没有立即上楼。 “鸣舟,我们今天也不是要故意给你难堪。”奚贵平说着,重重叹口气,“你说你一个律师,离婚这事拖来拖去,拖了一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清清快要三十了,真的耽误不起了。” 陆鸣舟沉默良久,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碎发,他低垂着头,声音很轻,“爸,对不起,我不想和奚清离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奚贵平脸色骤变,“你之前亲口答应过我的!” 陆鸣舟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奚贵平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抬手想要打他,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你对不起的人是奚清!” “你难不成真想要她就这么跟你过一辈子?” “爸!”奚清从楼道里冲出来,一把将陆鸣舟拉到身后,“他没有对不起我,我就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奚贵平让她吼得一愣,随即也有些冲动上头,指着她道:“他没有对不起你?那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他、他还不能……” “爸!”奚清尖声打断他,握着陆鸣舟的手愤怒地发抖,怒视着自己父亲。 奚贵平似乎也被她这一声给吓到了,将未尽的话吞回肚子里,闭嘴一瞬又不甘心地唉声叹气,“等你们老了可怎么办?” “随便怎么办,反正你们也看不见!” 奚贵平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奚清拉着陆鸣舟气鼓鼓地往外走,“以后,不准你们再插手我们的事!”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 直到进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气恼自己的迟钝,也气恼陆鸣舟竟然什么都不跟她说。 “你之前非要跟我离婚,就是因为我爸妈,对吗?” “陆鸣舟,你到底是跟我结的婚,还是跟我爸妈结的婚?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你不好拒绝他们,那你跟我说啊,我去拒绝他们!” 她捂着脸,眼泪湿透了指缝,“陆鸣舟,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为我好吗?你真把自己当偶像剧里的大情种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你把离婚协议撕了,我就真的跟你离婚了!” 如果不是另一个世界的陆鸣舟突然降临,他们或许真的已经离婚了。 陆鸣舟舍不得她,可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应该将她困在身边。 “清清。”他走过去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脊,帮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你爸说得并没有错,的确是我对不起你。” 那一场报复,本就是因他而来。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甚至已经害死了她。 他自己早已被那场事故摧毁了,又怎么能再自私地拉着奚清,陪他一起困在这场残缺的婚姻里蹉跎余生? 陆鸣舟沉沉地喘了两口气,眼角发红,却依然竭力维持着平静。 “性是维持婚姻稳定的很大一个因素。”他客观地说道,“长期在亲密关系上失衡,需求无法契合,得不到满足的夫妻,离婚率都远高于普通夫妻。” “更何况……”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很艰难地吐出后语,“我们还不能有孩子。” 他们之间,除了那虚无缥缈,随时可能被时间消磨殆尽的感情之外,再没有任何纽带能将彼此永远连接在一起。 奚清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抬头看向他,抽噎地问道:“没有孩子又如何?我可以不要孩子,我只要你,陆鸣舟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陆鸣舟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眼泪,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绝望的清醒,“但我不知道这份爱到底能维持多久。” “十年,二十年?” “我不想等你以后后悔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段婚姻里太久,久到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继续爱我吗?”陆鸣舟将她的眼泪攥进手心里,垂落下手,“我不想有一天,你会因为现在的选择,反过来恨我。” 他明明什么都明白的。 可是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出现时,他还是像在绝境里看到了一丝曙光,于是卑劣而贪婪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留下她的借口。 奚清从不知道,他心里竟然如此煎熬。 她的手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逼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陆鸣舟,你给我听清楚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爱你了,也不会恨你,更不会无能到无力去改变。”奚清眼角还带着泪,可是说出的话却很坚定,“你少看不起人,就算到了七老八十,只要我想离,我照样能跟你离,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我没有看不起……”陆鸣舟下意识想要辩解,被奚清冷酷的眼神制止。 她继续道:“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好好补偿我,而不是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用离婚来逃避我。” “再说了,就算要离婚,那也应该是我来提出离婚。”奚清紧盯着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在我不要你之前,你都没有资格先放手,明白吗?” 陆鸣舟心脏咚咚地狂跳,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后,开口回道:“明白……” 奚清用力吸了吸鼻子,总算止住眼泪,踮起脚奖励地亲吻他的唇。 她含住他的下唇,用力咬下,在他唇瓣上留下刺痛的牙印后,又伸舌来回地舔,舔得他呼吸不由粗重,情不自禁地张嘴伸出舌头想要去回应时,她又猛然退开半步,拉开一段距离。 然后,继续盯着他的眼睛,宛如老师对学生提问,“陆律师,再说一遍,你以后还要提离婚吗?” 陆鸣舟摇头,“不。” “如果我爸妈又逼你呢,你要怎么跟他们说?” 陆鸣舟眼波幽幽,“我没有资格提离婚,只有你可以决定还要不要我。” 奚清展露一点笑颜,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心里对他既气恼又心疼,最后一口咬在他颈侧,没好气地说道:“今晚就惩罚陆律师好好伺候我吧,到我满足为止。” 陆鸣舟整个人都是一震,浑身的肌肉绷紧,伸手将她用力抱进怀里,话音里带着兴奋到战栗的欣喜,“清清,你很久都没有主动向我提出要求了。” “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那天之后, 奚清又特意找了个时间,独自回了一趟父母家。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吵闹,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把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地和父母说得清清楚楚。 她是不会和陆鸣舟离婚的。 如果他们逼迫陆鸣舟和她离了婚, 她也绝不会再去找别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和陆鸣舟之间的感情走到了尽头, 过不下去了,她会主动离婚的。 但那一天, 绝不是现在。 父母被她气得不轻, 尤其听见她说“就算离了婚也不会再找别人”时, 差点掀桌。 可气归气,他们却也知道自己女儿倔强的性子, 拿她实在没有办法,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以后不再插手他们夫妻的事。 奚清也发现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 自从那一次事故之后,在夫妻生活上,她过去的确太过小心翼翼。 她总是会格外顾及陆鸣舟的心情, 害怕自己的反应会不小心伤害到他,很多时候,即便自己有需求, 也会尽力压抑下去, 很少再主动去向他索求。 几乎每一次,都是陆鸣舟先靠近她,先表露出亲热的意思,她才顺势回应他。在过程中,她也总是避免去触碰他受伤的地方。 可如今她才明白,这种自以为体贴的回避, 或许反而才是他越来越患得患失的原因。 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就像他们谈恋爱之时,清楚地向他表明,她需要他。 奚清不再避讳他的隐痛,也不再克制自己的需求,想要他了,便会主动坐到他身上,抱住他,贴在他耳边亲吻,软声告诉他,想要他用什么来满足自己。 她开始更多地主导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有时会故意拿自己送给他的领带,绑住他的手,然后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寸寸地触碰他,亲吻他,就像他从前对她那样。 听见他压抑不住的喘丨息,盯着他失神的眼睛,心底涌上来的满足感,甚至比身体上的愉丨悦还要强烈。 奚清跨坐在他身上,低头亲吻他的眼尾,“陆鸣舟,你看,我们明明还是这么契合。” 一切误会说开之后,他们的生活终于重新回到正轨。 只是,陆鸣舟那天说过的话,终究还是落进了奚清心里。 他说得没错,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虚无缥缈,又最变幻不定的存在。他们的婚姻,注定和别人的不同。 陆鸣舟会感觉不安,她又何尝不会? 她也希望,能有一个纽带,将他们牢牢地、长久地连接在一起。 入秋之后,雨水渐渐少了,气温却没有降低多少,天气从灼人的燥热,变成了黏糊糊透不过气来的闷热。 下午一点。 奚清看完今天预约的最后一个病人,走出诊疗室,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同事见状,惊讶道:“奚医生,今天这么早就走啊?” 奚清平时即便没有预约的病人,一般也会留在办公室里整理病例、设计治疗方案之类,要待到正式的下班时间才会离开。 今天这么早就离开,算是比较罕见的。 奚清抬头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笑了笑,回道:“快下雨了,想早点回去。” 同事也跟着看了眼外头的天气,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也是,一会儿下雨了,晚高峰肯定要堵死。”说着,又叹气,“可惜我后面还有两个预约的病人,不然我也想提前下班。” “辛苦了。”奚清笑着拍拍对方的肩,和众人打过招呼,便拎着包离开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奚清和陆鸣舟打了个电话。 手机连接着车载蓝牙,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这个案子比较繁琐,早上法官组织了原被告双方进行了一些庭前的调解,下午两点才正式开庭。” 受理案件的法院是被告所在地,一座临海城市,坐飞机过去两个多小时。陆鸣舟这一段时间一直在为这个案子的开庭做准备,昨天便带着一箱子的卷宗材料过去了。 奚清随口和他聊了一会儿,听得出来,他对这件案子挺有把握。 正说着话,细密的雨点忽然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敲打在前挡风玻璃上。 电话那端似乎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问道:“下雨了?” 奚清愣了一下,打开雨刮器,“你耳朵还真灵。” “看过天气预报了。”陆鸣舟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关注天气变化。 他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继续道:“我离开前,买了些新鲜的菜放在冰箱里,还买了只鸭子,都处理好了,让他做啤酒鸭给你吃。” 啤酒鸭也算是陆鸣舟的拿手菜了。 他已经默认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并开始努力尝试着,把另一个陆鸣舟纳入他们的生活里。 车外雨幕渐密,道路上的车流缓慢向前。 奚清望着前方车辆闪烁的尾灯,心中莫名泛出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她握着方向盘,轻声问:“你真的……不会生气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鸣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老实说,就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还是会有点吃醋。” 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听见这话,心里又有些动摇。 电话那头,陆鸣舟轻笑了声,笑声里透出许多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的德性,也敢肯定,他绝不可能安分,继续较劲下去,只会让你为难。” “更何况,两个世界的重叠,不论对我,还是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清清,比起失去你,我更愿意和他一起拥有你。” 挂断电话前,陆鸣舟很认真地说道:“就让我们一起补偿你吧。” 奚清回到家,打开门,果然再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门一开,便立即朝她迎来,却又在靠近时硬生生收回了手臂,没有直接扑上来抱她。 虽然,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抱她。 陆鸣舟停在她身前不远处,含笑凝视着她,“清清,你回来了。” 距离上一次下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日日都在期盼着降雨,许多时候,他半夜做梦,梦里都是连绵不断的雨声,可惊醒过来时,他找遍了整个家,却都找不到她。 他便坐在窗台前,看一整夜的晴朗的夜空。 若是再不下雨,他都快要发动自己的人脉,拜托气象局再来一次人工降雨了。 “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会回家。”陆鸣舟望着她,用庆幸的语气说道,“还好你回来了。” 下雨之前,他日日期盼着这场雨,下雨之后,他依然时时焦虑。 焦虑她何时才会回家。 焦虑这一场雨会下多久,能不能持续到晚上,能不能等到她回家。 他独自等待的时间越久,便意味着他们能相见的时间便越短。 奚清看出了他神情里的焦虑,心中一软,歉疚道:“我下午没有预约的病人,就提前下班了,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车,我回来得晚了点。” 陆鸣舟释然道:“没关系,能见到你就好。” 奚清看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问道:“你今天也没上班吗?” “没什么紧要的工作,在家里就能处理了。”陆鸣舟回道,事实上,就算是再紧要的工作,也不能占用下雨的时间。 陆鸣舟每日都关注着天气变化,早就把工作安排调整好了。 他问道:“他在吗?” 奚清摇头,“他出差去了,有个案子今天开庭。”她随口说了下案件的情况,随后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道,“在你那个世界里,你没有接这个案子吗?” 她说的案子,是民事案件。 陆鸣舟看着她,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接的大多都是刑案。” 奚清的离去,确实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让他一度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可是陆鸣舟心底并不甘心,所以,在老师的帮助下,他最终还是重新回到了这一领域。 奚清闻言,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笑道:“真好。” 陆鸣舟一愣,便听她接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其实还是更喜欢做刑事案件。 ” 陆鸣舟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能理解另一个自己。 因为在这个世界,奚清还活着,所以他宁愿退一步,去做更为稳妥的民事案件,也绝不愿让那样的危险再靠近她一次。 如果她还在自己身边,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好啦,别站在玄关了。”奚清放下包,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桌上的电脑,“你还有工作没忙完?” 陆鸣舟把电脑盖上,“等你的时候,随便看看。” 他等待的时候,确实试图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免得时时刻刻都陷在焦虑不安当中,可即便开着电脑,他也一个字都没真正看进去。 在她回来之前,他在脑子里已经幻想过几百遍,她打开门的样子。 除了她,他的脑子里暂时装不下任何东西。 “这雨看着还要下很久呢。”奚清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层叠的阴云。 秋日的雨和夏季暴雨不太一样,没有那样浩荡的气势,只细细密密地飘着,连绵不绝,将整个城市都笼进一片阴沉沉的水雾里。 陆鸣舟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我倒是希望它能永远别停。” “那世界就要完蛋了。”奚清玩笑道,盯着外面雨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道,“在外面闷了一身的汗,我先去洗个澡。” 第一次时,她就是在洗澡的时候消失不见的。 虽然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但是陆鸣舟心头依然一紧,跟在她身后,恨不得钻进浴室里,与她一起。 可最后,他还是忍耐住了,脚步停在了卫生间门口。 奚清扶着磨砂玻璃门,指尖微微蜷缩了下,伸手将他拉进门内,“一起洗吧。” 陆鸣舟眼睛惊愕地睁大,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狂喜。 他几乎是瞬间,便从这四个字中品出了其中所蕴含的纵容和许可,当即倾身逼近,将那渴望已久的人揽进怀里,手掌得寸进尺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哑声道:“清清,这是你说的。” 他实在太过欢喜,没有注意到奚清一瞬间心虚躲闪的目光。 莲蓬头的水声哗哗作响,浴室的玻璃门染上一片朦胧水雾。 奚清被人压在其上,抬着下巴,深深地接吻。他的舌灵活得滑入殷红的唇瓣,勾缠着她的呼吸,逼得她张开唇齿,接纳他。 “唔……”奚清抬手抵在他胸前,在亲吻的间隙,用力地喘着气,“太、太热了……我喘不过气……” 陆鸣舟回手关了花洒,弯腰将她抱起来。 奚清下意识抬腿圈住他的腰,双手也攀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步走出浴室,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终于缓解了那股水雾里憋闷的窒息感。 随着走动,奚清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只是从浴室到主卧的那么几步路,便磨得她四肢发软,若不是陆鸣舟的手臂有力地托着她,她都快要像水一样流淌到地上去了。 陆鸣舟将她放到床上,抬手一扬,将一条毛巾甩到了玻璃展柜的监控上,盖住了镜头。 奚清余光瞥见,将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没说。 陆鸣舟屈腿跪在床沿,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拇指按在她被吮吻到红肿的唇,垂下湿漉漉的睫,确认道:“清清,所以,你今天不会拒绝我,对吧?” 奚清眸光闪烁,抿唇含住他的指尖,点了点头。 陆鸣舟心花怒放,拇指抵开她的牙齿,幽暗的目光落在口中一截小舌,埋头重新亲吻下去。 他长久地与她唇舌厮磨,直到她承受不住,开始偏头躲闪他的吻,他才笑了笑,从她唇畔撤离,沿着残留的水痕,一点点将她肌肤上的水珠吮尽。 奚清眼前都是一片片的白光,好半晌回过神来,从亲吻的间隙挣脱出来,低头看向他,眼睛红红地催促,“为什么……不进来?” 陆鸣舟顿了顿,撑起手臂,额上都是隐忍的汗珠,“没有安全措施,那些放了五年,都过期了。” 奚清回来之前,他把整个屋子都仔细地翻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他们有任何的保险措施,甚至连过期的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他和奚清已经走到了快要离婚的地步,也许并不需要那些。 可是据他所观察到的,他们并不像是没了感情才要离婚。 相反的,他们明明感情很好。 奚清偏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可以不用那个……” 她今天,已经有好几次躲闪他的目光。 上方的呼吸明显沉重了几分,陆鸣舟沉下月要,紧紧压在她,却没有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为什么可以不用?” 奚清余光瞟着那一个被毛巾盖住的摄像头,不愿回答。 陆鸣舟微微眯眼,沉吟良久,埋头伏进她的颈窝,难过道:“你接受我,难道是因为你想要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奚清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察觉了, 急忙反驳,“不是。” 陆鸣舟抬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如有实质。 奚清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就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细密的睫不断颤动, 眼里氤氲出一点泪光, 抿了抿唇, 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想要,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从我身上起来。” 陆鸣舟胸口一窒,心中泛起尖锐的刺痛,他撑在左右的手掌猛地收紧,胸腔剧烈地起伏。 奚清听到他沉怒的喘息, 瑟缩起身子,试图从他手臂下挣脱开去。 陆鸣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重新压回床面上, 牢牢地按住, 他确实因她的话而难过,也对另一个自己压抑不住强烈的愤怒。 他闭上眼,沉沉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地放缓语气,低声问她:“你是想用孩子来留住他?” 奚清咬唇,没有否认。 她知道陆鸣舟不安, 她也不安,她的确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来长久地维系住他们的关系。 陆鸣舟看着她,难过和愤怒的情绪落下后,只剩下对她的心疼,“奚清,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想要离开你,就算是用孩子也留不住他,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奚清终于转过脸来,含泪的眼眸定在他脸上,“五年前,他为了救我受了伤,神经受损,不能再……”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神哀伤地望着他,“我其实不在意的,但是他在意,还有我的父母,也一直在逼他跟我离婚,觉得这样才是为我好。” “他舍不得离开我,所以,宁愿把我推向你。我也舍不得离开他,所以,也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留下他。” 虽然,她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毕竟,他在另一个世界。 奚清再一次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陆鸣舟没等她说完,抬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转过脸来,面向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呢?就一脚把我踢开?” 奚清愕然地睁大眼,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你也是孩子的父亲。” 陆鸣舟的面色稍缓,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自嘲地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答应我,往后要将我与他一视同仁,不能再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躲着我。” 奚清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这样就够了。 陆鸣舟得到想要的答案,低头轻咬在她的唇上。 然后,如她所愿。 “唔……”奚清被撞得闷哼一声,喉咙里的惊呼被他探进来的舌头堵回嘴里。 太久没有过的身体,一开始极难适应,幸而他之前做过充足的准备,才让她并不至于太过难受。 奚清手指骤然蜷紧,整个人因为他的动作而发颤,含在眼眶里的泪珠晃落下来,如雨打芭蕉,再也没停过。 窗外阴雨绵绵,淅淅沥沥下了很久。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昏暗的房间里,只余急促的呼吸和床垫的细微声响,让人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 到后来,奚清已经无力再配合他,她浑身发软,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她趴在床上,纤细的手指攥着凌乱的床单,断断续续地喘,陆鸣舟的大掌伸来盖在她手背上,手指嵌进指缝,将她的手牢牢扣住。 □*□ 奚清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陆鸣舟,够了……” “不够。”陆鸣舟说道,一只手抓着她,另一手从身后环抱到她身前,扣住她的肩膀,灼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她红透的耳鬓间,“清清,你想要,我全都给你。” 他说到做到,几乎一刻都没有放开过她。 奚清累得实在没了力气,最后连意识都变得混沌不清,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直接晕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将屋内笼出一片柔和的暖光。 奚清暗暗松一口气,雨停了,意味着那个折腾了她一晚上的人终于走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懒散地翻了个身,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陆鸣舟一声不吭地躺在旁边,也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奚清身上还残留着散也散不尽的情丨欲气息,下意识攥紧薄被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脏怦怦跳着,莫名生出一种被丈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虽然,虽然这件事是经过他同意了的,但她还是没办法带着这一身的痕迹,坦然面对他。 她应该在他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干净的! 奚清耳根发热,眸光闪烁,结结巴巴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鸣舟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柔软。 指腹下真切的触感,让眼前这一幅如梦一般的画面,变得真实。 陆鸣舟眸光微漾,眼底抑制不住地浮出一丝欣喜,哑声道:“清清,雨已经停了。” 可她却还在。 这段时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每一次雨停之时,她就会从自己怀里消失不见,已经做好了要在一夜温存之后,再次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孤寂不安地等待下一个雨天的到来。 但是这一次,雨停了,她却还在。 他还能看见她,还能听见她,还能触碰到她。 这一刻,陆鸣舟几乎被巨大的幸福感淹没,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飘飘然。 奚清打量着他的反应,眼中露出些许疑惑和茫然,但只短短一瞬,她便看见了他腕上的发绳。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惊讶道:“红色的?怎么会是红色发绳,你是哪一个世界的陆鸣舟?” 噗—— 恍惚间,耳边似乎有气泡破裂的轻响。 陆鸣舟从那飘然的状态中骤然清醒过来,眼底的喜悦凝滞,随着她一同坐起身来,“我不知道这一次你为什么能和我一起回来。” 他顿了顿,努力安抚她道:“你先别慌,我看过天气预报,下一次雨天就在三天后。” “你很快就能回去的。” 奚清却根本冷静不下来,她茫然地转头看向四周,“可是,这太突然了,我都没留下任何话给他。”她越说越是担忧,“他回来之后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 陆鸣舟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惊慌失措,看着她焦急地寻找手机,看着她满脸焦急,口中念的,心里想的,都是另一个他。 他眼底那点欢喜慢慢散尽,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酸楚。 可他却不得不隐藏起这些翻涌的情绪,温柔地继续道:“清清,只是三天而已,没关系的。” 另一边。 陆鸣舟下午五点半结束庭审,和当事人沟通完,又一起吃了顿饭,便行程紧促地奔赴机场。 庭审结束时,他给奚清发过消息。 登机前,也发过一次。 可直到飞机落地,重新打开手机,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从机场出来,外面的雨在已经停了,只有路面还残留着些许湿意。 陆鸣舟和助理分开,各自回家,他喊了一辆车,坐上车后座,点开家里的监控软件。 监控里漆黑一片,主卧室里的摄像头更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陆鸣舟心里一沉,立刻给奚清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一路上,他给奚清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好多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 到了小区门口,他从车上下来,拖着行李箱,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往家里赶去,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路灯照进客厅。 他放下行李箱,径直往主卧走去,站在门外时,他握着门把的手却停顿了下来。 半晌,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拧开门把,推门而入。 房间里窗帘紧闭,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纵情过度的甜腻气息。 陆鸣舟脚步顿了一顿,才继续往里走进,抬手打开床头的一盏小壁灯。 暖黄的光线洒落下来,照亮了凌乱不堪的,空无的床铺。 “奚清……”他焦躁地在床边踱步,一把扯下摄像头上的毛巾狠狠摔到地上,慌乱地掀开床铺,从枕头下翻找出了她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他发来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陆鸣舟心里已经猜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他转身疾步走出房间,一间房一间房地找过去。 侧卧,书房,阳台,厨房,卫生间。 他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可哪里都没有她。 她不在家。 但也许她临时接到牙痛的病人,去了诊所呢?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也许她回父母家里了呢? 也许她和朋友一起聚会了? 脑海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可能。 明明他很清楚,不论她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都不可能不带手机,也不可能不告知他一声。 可他宁愿相信这些,也不愿去想,她有可能跟着另一个自己去了那一个他永远也去不了的世界。 陆鸣舟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努力地深呼吸,保持住冷静,先给诊所前台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这个时间,若无加班的情况,诊所早就下班了。 他挂断电话,定了定神,随后又拨通了奚清父母的电话,旁敲侧击奚清有没有回去。 老两口睡眠少,这个时候还在看电视,跟他弯弯绕绕聊了一通,眼看就要催问起他的离婚进度,陆鸣舟听出奚清不在,便及时止住话头,结束了通话。 他又一个个给她的朋友打电话,打到最后,终于放弃。 客厅里安静下来,灯光亮得刺眼,陆鸣舟拿着奚清的手机,茫然失措地站在那里,竟不知要到何处去寻她。 他脱力地倒进沙发里,眼神木然地望着天花板。 她真的跟他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他的。 那个世界里,也有她的父母亲朋,还有一个完整的他,一个没有跟她冷战过,没有逼她离婚的陆鸣舟。 那她还会回来吗? 还愿意回来吗? 陆鸣舟被这两个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天,奚清拿着两条发绳,给他们手腕上一人戴了一条。 蓝色的发绳给了他,红色的给了另一个人。 他明明亲眼看着那条红色发绳消失在自己面前,被带去了另一个世界,可他竟然没有因此而警觉。 陆鸣舟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蓝色发绳,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太蠢了,你为什么这么蠢!”他捂住眼睛,崩溃自问,“你怎么敢让他们单独相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天气预报显示, 三天后会有一场雨。 事已至此,奚清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那一场雨的到来,等着两个世界再次重叠。 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她就这么消失,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来得及安排好工作上的事情。 幸好未来三天预约的患者并不多, 奚清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稍稍松一口气, 等回去之后, 再想办法补救吧。 想到这里, 她发热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叹了口气, 苦恼道:“我怎么会和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明明之前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陆鸣舟靠坐在床头,眉心微蹙,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道:“或许是因为雨停的时候,我们还紧紧连在一起。” 奚清:“……”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 她的脸颊唰得一下红透, 瞪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 陆鸣舟一本正经道:“仔细想想,和前面几次的差异之处, 的确就在这里, 不是吗?” 奚清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平行世界重叠这种事本来就已经足够科幻了,在此基础上,就算再发生什么离谱的事,好像也说得过去。 奚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腰,嘀咕道:“说到底, 还是怪你。” 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饭,还高强度运动了一番,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陆鸣舟帮她按摩了一会儿酸疼的腰腿,让她继续躺着休息,自己起身去做饭。 奚清重新倒回床上,摸了摸干净的床单,忽然捂着脸哀嚎了一声。 等那一个陆鸣舟回家,岂不是还要给他们收拾乱七八糟的床铺。 虽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接下来的三天里,奚清都没有离开这个家,也没有去看望这个世界的父母。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已经离开人世,如今父母也已经从失去她的伤痛中走了出来,有了新的生活,她贸然出现,只会让他们重新陷入痛苦和牵挂。 而且,与这个世界的人牵绊过深,对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陆鸣舟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与另一个世界相比,这个世界的家,的确要空荡许多,缺少了很多生活的气息。 于是在这三天里,奚清拿着陆鸣舟的手机,网购了许多东西,换掉了陈旧的摆件和家居用品,添置了新的地毯、抱枕和生活用品,好好布置了一番。 还买了好几盆绿植摆在客厅和阳台。 她甚至专门列了一张清单,将那些还未送到的物品,仔细标注好应该摆在什么地方。 奚清拉着陆鸣舟,把那几盆绿植挨个介绍给他看,“这盆喜水,你每天都要记得浇水,还有这盆不能暴晒,这盆要定期修枝,这盆的花很好看的。” 陆鸣舟认真地记下,心里明白,她这么做,是想要给他一个好好生活的念想。 他眼底浮出些温柔笑意,郑重颔首道:“好,我会照顾好它们,也会让你看到它们开花。” 陆鸣舟把这些年自己给她买的那种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献宝一样给她戴上,每一样都蕴含着当时他对她的思念。 奚清看着镜子里自己暴发户一般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心疼,伸手过去抱住他。 三天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拥抱,亲吻,然后做丨爱。 自从第一次见到奚清之后,陆鸣舟就停了药,连安眠药都没有吃,他特意询问过医生,确认不会影响备孕。 奚清被他锁在怀里,不断承受着他的给予,开始有些后悔了。 她绷着指尖,指甲嵌进了他的背肌里,划出一道道印子,断续地求饶,“陆鸣舟,我其实……也、也没有那么急着,就要怀孕……” 陆鸣舟鼻息沉重,额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汗,手臂上都是鼓胀的青筋,闷声道:“对不起,我真的停不下来,对不起,清清……” 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只想世界就在这一刻毁灭才好。 让他们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分开。 三天的时间,过得实在太快,恍惚间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就从指缝间悄然流逝了,但是对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陆鸣舟替奚清向诊所请了假,可他自己,却不得不用繁重的工作将所有时间填满。 否则只要稍微停下来,他的脑海就会被无数未知的问题占据。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下一场雨来时,世界还会重叠吗?奚清还会回来吗? 她会不会就这样留在那个世界里,再也不见? 这三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备受煎熬。 第三天的傍晚,天气预报中的雷雨终于来了。 雨点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 陆鸣舟坐在窗前,等这一场雨已经等了许久,在听见雨声的刹那,他猛地站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目光在屋子里四下寻找。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沉闷的雷鸣滚滚而来,在雷声之下,他听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吟,从主卧半敞的门扉里传出来。 陆鸣舟快步走过去,伸手推开门扉。 室内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在温暖的光晕中,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奚清跨坐在床上,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吊带滑落到了手肘,露出大片莹润泛红的肌肤。 床铺明显凹陷,无声勾勒出另一个男人存在的痕迹。 室内充盈着火热而暧昧的气息,只一眼,陆鸣舟便知道了他们正在做什么。 奚清满脸绯红,半张着唇瓣,眼底一片迷离之色,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也不知道两个世界已经重叠。 直到一双手臂从后伸来,牢牢扣住她的腰,猛地一个用力将她腾空抱起,硬生生从陆鸣舟身上拔离了开去。 “啊!”奚清猝不及防,被吓得惊呼一声,身体里更是一阵颤丨栗。 床上的陆鸣舟迅速坐起来,追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奚清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便已贴上了另一个熟悉的胸膛。 陆鸣舟一手用力环抱住她的腰,另一手往上扣住她的肩,用一个她决计无法挣脱的姿势,将她牢牢锁进怀里,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侧。 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陆鸣舟呼吸急促,眼角的泪落进她的颈项,愤怒地质问:“奚清,你怎么能跟他走?你怎么可以?!” 他说到后面,声音发颤,语气里压抑不住委屈的鼻音,喉中哽咽道,“你就算狠心舍得下我,你也舍得下这个世界的父母吗?” 奚清听到他委屈的质问,意识清醒过来,努力转头看向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跟他走,我也没想到世界分开的时候,我会跟着去了另一个世界。” 陆鸣舟缓缓抬头,眼睛通红,眼底带着深重的怀疑和不安,“真的?你不是主动跟他走的?” 只不过三天,陆鸣舟看上去憔悴极了,眼下一片青痕,眼里也都是红血丝,睫毛被泪水染得湿漉,下巴上一片乱糟糟的青色胡茬。 奚清看到他的模样,更觉心虚和愧疚,毫不犹豫地点头,“真的,我从没想过要跟他走。” 陆鸣舟眼底的不安并没有因此缓解多少,他的目光凝在她情丨潮未消的面颊,难掩酸苦地问道:“清清,这三天……你和他过得很开心吧?” 奚清抿了抿唇,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鸣舟继续追问:“这次你不是主动的,那以后呢?相比起残缺的我,你以后会不会更愿意跟他去另一个世界生活?” 他说着话,眼泪掉下来。 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只已经认定了会被主人丢掉的弃犬。 奚清的心被他的目光死死地攥住,立即道:“不会的,我不会去的,不会丢下你。” 陆鸣舟知道,另一个他一定就在这间卧室里。 他贴在奚清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好,我要听你亲口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去那个世界,一次也不会。” 他停顿了下,眼神沉郁,“否则,就让陆鸣舟不得好死。” 奚清闻言,骤然睁大眼睛,眼睫剧烈地抖动。 可陆鸣舟依然紧盯着她,似乎不听她亲口说出来,便决不罢休。 奚清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抓着她的手腕,沉默注视着她的人。 许久,奚清终是开了口,在两个人之中做出了选择。 她看着床上的那一个陆鸣舟,颤声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他去那个世界,一次也不会,否则……”她深吸口气,咬了咬牙,“否则,就让陆鸣舟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窗外骤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霹雳,继而雷鸣轰然炸响,仿佛是老天也为她这一句话,落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奚清心尖不住发颤,浑身力气似乎都被抽空,软坐在身后之人的怀里,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身前那人的眼睛。 握在腕上的手指紧了紧,身前的陆鸣舟轻声道:“清清,我从未奢求过你会选择和我一起,所以,你不用觉得为难。” 奚清抬头,对上他微弯的笑眼,“每个雨天,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她想说点什么,身后的陆鸣舟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他哑声低喃,“清清,今晚,你该看向我了吧?” 奚清顿了下,抬起另一只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 覆盖在眼上的手掌落下,陆鸣舟将她侧过身来,细碎的吻落在她脸上,含吻住她的唇,“我好想你。” 奚清张口接纳他的唇舌,“我也想你。” 她看不到另一个陆鸣舟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火星一般落在身上,灼烫着她的皮肤。 那只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 陆鸣舟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那只悬着的手,也没有强行将她的手争夺过来, 他眷恋地亲吻着她,伸手往睡裙下探去,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指尖上腻白的痕迹。 奚清低着头,长睫轻轻颤动,解释道:“陆鸣舟,我想要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 “有了孩子以后,我们就是爸爸和妈妈,那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永远也断不开了。” 陆鸣舟低下头,呼吸轻拂在她的唇边,眼角有灼烫的泪意,“好,我们就是爸爸和妈妈。” 另一个他的存在,也就只有这点价值了。 “清清,以后必须要我在的时候才可以。”陆鸣舟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接着道,“我要看着你们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但今日不行, 失而复得,他难以自控,没办法放开她。 这一场雨下了半宿, 陆鸣舟一直抱着她, 警觉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允许她与另一个自己说话交流, 哪怕是一个眼神。 好似只要稍微松懈,她就又会被另一个自己带走。 直到窗外的雨声渐停, 两个世界即将分离, 那一个陆鸣舟才凑过去最后亲了她一下, 说道:“说好的一视同仁,奚清, 你欠我一个拥抱。” 没等她回应,他的身影便从面前消失了。 奚清无奈叹气,“他走了。” 陆鸣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奚清摸着他的头发,“现在可以放开我,让我先去洗个澡了吧?” 陆鸣舟沉默片刻, 抱起她往浴室走。 莲蓬头哗哗水响,睡裙落地,看到她身上的痕迹, 他的脸色又阴郁下去, “下次下雨,你再见到另一个世界的我,替我给他一巴掌。” 奚清愣住:“为什么?” 即便当初是自己主动提出三个人一起生活,陆鸣舟心里还是有些泛酸,他尽力忽略这点别扭的情绪,指尖抚摸过她胸口的齿痕, “他做得这么过分,不该打吗?” “好,下回见面,我一定狠狠打他。”奚清哄着他,“你不生气了吧?” 这天之后,三人间算是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雨天来临,世界重叠时,他们可以和平共处,唯一不可触碰的底线,是奚清绝不能再涉足另一个世界,一次都不能。 一场连绵秋雨过后,天气总算逐渐凉爽下来。 奚清的月事拖延了几天,最后还是来了,她倒也没有太过失落,毕竟他们之间隔着两个世界的壁垒,谁也无法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否真的能够孕育出一个孩子。 若是强求不得,也只能顺其自然。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恰好连在一起,奚清和陆鸣舟各自调整了工作安排,硬生生挪出了一个十五天的大长假。 假期开始前,他们便提前回去看望了双方父母,等一切安排妥当,便开着车,沿着318国道一路自驾西游。 他们上一次沿着318旅行,还是大学时期。 那时两人报了个六人的小团,同行的都是大学生,一路热热闹闹。 当时团里一个男生对奚清格外殷勤,就算知道她有男朋友,也锲而不舍,害陆鸣舟吃了好大一缸子醋,私下里抱怨说那男的像苍蝇一样,拍都拍不走。 奚清故作生气道:“你说他是苍蝇,那我就是屎了?” 陆鸣舟张了张嘴,改口冷哼道:“那他像蜜蜂一样总行了吧,我香喷喷的漂亮花儿。” 奚清一路上,也被骚扰得很烦,后面对方实在有些过分,陆鸣舟按捺不住脾气险些揍了他,那人才灰溜溜地消停下来。 之后再出去玩,陆鸣舟就不愿意报团了。 为了避开节假日的高峰,两人特意提前五天出发。 奚清事先做了许久的攻略,将路线规划得十分细致,连每天要开多少公里,在哪个地方休息落脚,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考虑到陆鸣舟如今无法长时间驾驶,所以每天的车程都不算长,大多数时间,都是她来开车,让陆鸣舟坐久了,就去后座上躺平了休息。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来逛逛,很是悠闲。 陆鸣舟带了无人机,一路拍了好些照片和视频。 这天傍晚,两人在一座湖边的露营地落脚。 他们特意错峰出行,营地里车辆并不多,加上他们也只有三辆车,还有一个专门拍自己骑行进藏的主播,正架着相机对着湖边落日直播。 这营地挺大,人又不多,大家都自觉保持着相应的距离,奚清把车停进营地右边的一处空旷角落。 两人下车沿湖边看了一会儿风景,落日悬在远山,余晖映得山顶雪峰金光灿灿,再倒映进湖面,风一吹,金光粼粼,美得让人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奚清一连拍了好多照片,等天色渐暗,两人才返回营地。 陆鸣舟搭好帐篷,又从后备箱里翻出折叠躺椅给她支好,顺手往她怀里丢来两包零食,“你先歇会儿,我去煮泡面。” 说完,回头去拿便携火炉和小锅。 奚清打开一袋薯片,喂他吃了几片,然后慢悠悠躺进椅子里。 湖边风有点凉,她把披风往身上裹了裹,将薯片袋子搁肚子上,一边咔嚓咔嚓嚼薯片,一边筛选今天拍的照片,准备凑一个九宫格,发朋友圈,正式结束今日的行程。 奈何一路走来都是风景,好看的照片实在太多,让人难以取舍。 奚清反反复复挑了半天,还是没决定好发哪九张,正纠结时,手机忽然“叮”一声,跳出一条消息。 来自尖叫小船。 这是她给陆鸣舟的微信备注。 尖叫小船:「清清,我好想你。」 奚清莫名其妙地抬头望一眼旁边的陆鸣舟,晃了晃手机,好笑道:“我不就在这里吗?你干嘛突然给我发这么肉麻兮兮的消息。” 陆鸣舟比她更加莫名其妙,举起两只手,“你看我还有第三只手碰手机吗?” 此刻,他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打开的泡面盒子。 就在两人说话间,手机又接连响起,一股脑地弹了好几条消息出来。 尖叫小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尖叫小船:「差点忘了是节假日,你们出去玩了?」 尖叫小船:「我连你去了哪里都没办法知道,虽然还保留了你的微信号,但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的消息。」 尖叫小船:「看来这一场雨,我要一个人待在家了。」 尖叫小船:「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我真的好想你」 陆鸣舟放下泡面,关火,盖上锅盖,走过去,低头一看,正好看到最后的那一条消息,他皱了皱眉,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 他和奚清的微信聊天界面里,却没有那一连串的消息。 奚清点开天气预报,仰头道:“家里那边下雨了,是另一个你发过来的。”她随即又有些惊喜,“我竟然能收到另一个你发来的微信!” 她低下头,飞快点击屏幕,回复道:「我收到了!」 陆鸣舟的手机叮一声,收到了她的回复。 奚清歪头看了看他的微信界面,想了想,复制,粘贴,发送,一连发出去七八条。 陆鸣舟的手机持续响起,弹出她的消息。 奚清疑惑道:“难道我只能接收他的消息,但是发不过去?” 正说着,一条消息弹出来,「你能收到?你在哪里啊?今晚还回来吗?」 奚清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收到了!” 陆鸣舟不咸不淡地“嗯”一声,拿过她的手机,对比两人对话框里的消息数量。 奚清那条消息重复发了八遍,他这里只收到七条,看来是有一条消息神奇地跨越了世界壁垒,成功到达了另一个陆鸣舟的手机里。 陆鸣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将手机递还给她,幸灾乐祸道:“挺好,就让他一个人在家待着吧。” 奚清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摊手道:“把你的手机也给我。” 陆鸣舟倒是配合,把两个手机都给她,转头继续去煮泡面。 奚清捧着手机回复:「我们出来玩了,在川藏线上,要节后才能回家。」 发完,她又把这一条复制粘贴,连发好几条,然后数自己发出的消息数量,再数陆鸣舟手机收到的数量,以此来确定消息有没有成功地发送到另一人手机里。 这样交流慢了许多,不过多试几遍,总能成功那么一条。 陆鸣舟煮面期间,就听到自己手机不停地响,他煮好泡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进去,盖上锅盖闷着,随后拎起小马扎坐到奚清身边去。 正好看到她在挑照片,要给另一个他发过去。 在奚清即将点下发送键前,他眼疾手快地伸手,在她屏幕上敲了一下,多勾选中了一张合照。 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刚才在湖边照的,是一张实况图。 两人背对夕阳,奚清举着自拍杆,笑着看向镜头。 按下快门的刹那,陆鸣舟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突然抬起,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偏转过去,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照片记录下了她亲吻前的笑,被突然托住下巴的惊讶,最后吻落在唇上时,颤抖的睫毛,以及最后闭上的眼睛。 夕阳的金光模糊了两人的轮廓,让这一幅画面显得异常甜蜜唯美。 陆鸣舟点亮自己的手机,两人一起看着聊天界面,奚清这次一共选了十二张照片,陆鸣舟收到九张,只成功发出去三张。 其中就包括了最后那一张实况合照。 同一时刻。 另一边的陆鸣舟独自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客厅没有开主灯,只开了墙边一圈灯带,暖黄色的光芒笼在沙发上,窗外雨声淅沥,整个房子显得格外空荡安静。 他一直盯着手机界面,消息一来,便点开了收到的图片。 前两张是沿途拍的风景照,最后一张是奚清和他的合照。 陆鸣舟的视线便长久地停在那张合照上,很久都没有移开。 他一遍遍点着实况图,看着照片里的奚清弯着眼睛笑,看着她被亲吻时那一刹颤动的睫毛。 湖边的晚风吹乱她鬓边碎发,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在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如果照片里的陆鸣舟是他就好了。 他心里止不住地冒出这样酸涩嫉妒的想法,盯着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十多遍后,他又释怀了。 还能再这样看到她,他已经很幸运了。 陆鸣舟调整好心态,又给她发了一些消息过去,但奚清却一直没有回复。 因为她的手机,暂时被人没收了。 湖边营地。 陆鸣舟将两个手机一起塞进自己冲锋衣内袋里,拉上拉链,断绝了奚清夺回手机的可能。 随后往她手里塞来一个泡面盒,又低头往她碗里挑面和鸡蛋,还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再倒上热汤。 奚清挺喜欢吃泡面,但她不爱吃泡的,只喜欢吃煮的。 旅行途中,一碗加菜加蛋煮的泡面,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完饭,陆鸣舟把手机还给她,微信里已经躺了十多条消息,问她具体在什么地方,路上累不累,湖边冷不冷,晚饭吃什么之类,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 陆鸣舟低头扫一眼,顿时“啧”一声,“我有这么唠叨吗?”说着,又一脸嫌弃道,“你让他没事就看看电视吧,有我陪着你,哪里还需要他问东问西,多管闲事。” 奚清被他逗笑了,“我以前跟爸妈出去玩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不也是这样吗?” “一天要发几百条消息,打好几个电话,那时候,连我爸妈都有点烦你了。” 陆鸣舟质疑道:“有吗?” 奚清认真点头,“有!我妈那时候还说,你就像他们对门邻居养的那只大金毛,主人一出门,它就蹲在门口呜呜叫。” 陆鸣舟:“……” 奚清越说越起劲,“对了,那只金毛因为太爱叫,名字也叫鸣鸣。” 陆鸣舟:“…………” “不过后来那家人搬走了,也不知道鸣鸣现在还爱不爱叫。”奚清故意逗他,“要不你叫两声来听听?” 陆鸣舟一头黑线,示意了一下她的手机,挑眉道:“你让那个鸣鸣叫给你听。” 他说完,借着洗锅的借口,转身跑了。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又沿着湖边慢慢逛了一会儿,还在营地外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两个烤土豆吃,又蹲在湖边拍了一些夜景和星空,才返回帐篷。 帐篷连着揽胜的后备箱,空间挺宽敞,里面铺好了充气垫。 简单洗漱过后,奚清钻进双人睡袋里,陆鸣舟关了灯,一起躺进去。 奚清点开手机,还不忘给家里的留守老公也发几张湖水映照星空的照片过去。 陆鸣舟听着自己手机不断地响,都有些无奈了,他从后伸手将人搂进怀里,顺势扣住她的手,酸溜溜道:“你都陪他聊一晚上了。” “因为你一直在给我发啊。”奚清扭过头,十分无辜,“你想想,要是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还没人理的话,是不是很可怜?” 陆鸣舟闷声不说话。 奚清哄他道:“好啦,我再发最后一条,说我们要睡了,不然他一直等。” 陆鸣舟这才勉强松开她的手,奚清拿起手机继续回复,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滑到了自己腰线上,指尖挑开睡衣下摆,往上探去,然后张开手掌握住,指尖轻轻一捻。 “唔。”奚清顿时倒抽一口气,手机从指间滑落。 她按住衣服下作乱的手指,回头瞪他,“陆鸣舟!” 陆鸣舟近距离看着她灵动的面容,呼吸微沉,低头凑过去,正好含住她送上来的唇。 甜滋滋的,带着点漱口水的薄荷味儿。 他用舌头顶开她的唇,正欲深入,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清晰地应答:“清清?” 睡袋里的两人同时顿住,一起转头看向滑落在一旁的手机,手机上不知何时播出的语音电话,显示着已接通。 陆鸣舟的手机却没有反应。 “竟然能打通电话?” 两道话音重叠在一起,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手机里,一道来自奚清耳边。 两个陆鸣舟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顿了几秒,又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真够诡异的。” 陆鸣舟x2:“……” 奚清惊讶过后,也反应过来,扑扇着眼睫,兴致勃勃道:“那这样,你们岂不是可以通过手机交流了?” 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地说道:“我跟自己有什么好交流的。” 说完之后,两个陆鸣舟都陷入到一阵沉默。 奚清扑哧笑出声来,“这下你们终于知道,我一开始见到两个陆鸣舟同时跟我说话,有多诡异了吧?” 陆鸣舟皱眉,“是挺诡异的,那把电话挂了吧。” “不行。”电话那边立即可怜兮兮道,“清清,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场雨,见不到你,至少让我多听听你的声音。” 奚清明显心软了,“那再多聊一会儿……” 陆鸣舟闻言,不悦地眯眼,停顿的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掌心缓慢地磨蹭,贴在她耳边委屈道:“老婆,你刚刚才说过,要和我一起睡觉了。” 奚清呼吸渐渐急促,抓住他的手腕,“我说的睡觉不是这个睡……等等,他会听见的。” 陆鸣舟低声道:“我不想听的话,会自己挂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事实证明, 不论是哪一个陆鸣舟,脸皮都很厚。 奚清被陆鸣舟按在怀里亲吻时,还能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呼吸声, 他没有挂断电话, 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愈发低沉的呼吸,隔着手机断断续续传来, 让气氛变得愈发暧昧。 陆鸣舟像是故意的,一边低头亲她, 一边贴在她耳畔低低地喊:“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 他还记恨着聊天窗口看到的那一串「老婆」, 非得比另一个自己多喊几声才罢休。 灼热的气息不断拂过她敏丨感的肌肤,奚清浑身发麻, 细细地战丨栗,她难耐地扭了扭身子,伸手想要去推他埋在胸前的脑袋。 结果推了半天,纹丝不动。 陆鸣舟缠起人来,真的就跟那只大金毛没什么区别。 “老婆。”陆鸣舟低垂着眸, 眼底映出一片美景,故意朝着那里呵气,“下一次我们去雪山顶上看梅花吧?看真的梅花。” “唔……”奚清咬住唇, 还是从鼻子里哼出细碎的低吟, 五指无意识地抓进他的黑发里,被逼得只能含糊应了他。 陆鸣舟这才发出声满意地轻笑,低头奖励地吻住她。 绵绵密密的快意像缓慢流淌的细流,一点点浸润她的感官,许是因为当下所处的环境,也因为手机内外两个叠加的沉重呼吸, 让她格外紧张。 明明陆鸣舟都还没做什么,她就已经不行了。 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哑的轻唤,“清清……” 奚清身体一震,惊喘一声,反应极大,下意识偏头想要去看手机。 陆鸣舟眸色一沉,伸手挡住她的脸,火热的手掌盖下来,捂住她的两边耳朵,低头继续缠着她亲吻。 奚清被亲得迷迷糊糊,很快就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脑子里只剩下陆鸣舟贴着她的唇。 帐篷四面封得严实,内部的锁扣都上了锁,帐篷里有一个暖黄色的夜光球,散发着一点微弱的光芒。 毕竟在野外,陆鸣舟没有做得太过分,他看奚清到过一次后就停了下来,抬眸看她。 奚清眼尾泛着潮润的红,瞳中蒙着一层迷离水雾,为了忍声,下唇被咬出了浅浅的发白的印子。 陆鸣舟看得胸口发热,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 奚清缓了一会儿,小声道:“要喝水。” 陆鸣舟摸索出一瓶矿泉水来拧开,将人抱起来喂了几口水,等她喝完,自己也喝了两口,随后拧上瓶盖扔去一边。 他瞥一眼仍旧亮着通话界面的手机,将睡袋侧边的拉链拉上,将奚清整个拢进怀里,“睡了。” 奚清没有挣脱开他的手,没一会儿,竟真的睡熟了过去。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奚清将醒未醒地摸过手机,才蓦地想起那一个未挂断的电话,点开微信看了眼,语音通话自然已经挂断了。 凌晨三点,陆鸣舟给她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雨要停了,我们下一个雨天再见。」 这一次旅行,奚清和陆鸣舟一路自驾到了拉萨,在拉萨玩了两天,再转乘飞机回来,车子则找了托运公司运回本地。 在外面旅游,比上班还要累。回家之后,两人又在家里多躺平了一天,什么都没做,窝在沙发上打了一天的游戏,第二天才正式去上班。 工作的间隙,奚清在网上查了些备孕的事宜,结果不小心被同事瞥见。 对方睁大眼睛,看着比她还要高兴,兴致勃勃地问道:“奚医生,你和陆律师打算要小孩了呀?” 奚清手忙脚乱地把网页关掉,耳根一下烧得通红,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同事笑着拖了张椅子,坐到她旁边,“你也知道,我前几年为了生我家那小子,可没少遭罪,针都打了一箩筐。备孕这个事,我有经验,你想查什么,姐都能告诉你。” 奚清连连摆手,尴尬道:“姐,我真就是随便看看而已,还没打算……” 她虽然的确想要孩子,但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并不希望此事传扬出去。 更何况,备孕这种事,怎么看都是夫妻之间极其私密的话题,她实在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外人谈论此事。 这跟和外人谈论夫妻性丨生活有什么差别? 同事见她似乎真的不愿意多聊,便换了个话头。 奚清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又听她说:“不过奚医生,你也快三十了吧?还是早点生孩子好一点,女人过了三十,再怀孕生小孩,真是要遭老罪了,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一点话音量,小声道:“而且啊,男人过了三十,那方面就不太行了,精丨子质量也会下降。” 奚清耳朵发红,继续尴尬地笑。 同事拍了拍她的手,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道:“听姐一句,还是早点生小孩好。” 十月末,终于又迎来一场雨。 厚重的阴云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云层深处隐约滚过沉闷雷鸣。 手机的天气预报里,未来连着三四天都是阴雨标识。 奚清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再一次陷入三个人同处一室的尴尬局面。 最主要的是,他们彼此还看不见对方,只有她这个中间人可以传达信息。 陆鸣舟重新戴上那根蓝色发绳,抬眼看向她,“清清,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什么吗?” 奚清茫然道:“什么?” 陆鸣舟淡声提醒:“你自己说过的话,忘了?” 奚清总算想起来,为难地看了一眼另一个陆鸣舟,迟疑道:“一定要打吗?” 陆鸣舟面无表情地点头:“一定要。” 奚清实在左右为难。 那一个陆鸣舟从她的表情和单方面的话语里,猜出来大概。 他低笑一声,主动起身走过去,半跪在她面前,伸手托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侧,“打吧。” 奚清怔住:“你都不问为什么?” 陆鸣舟偏过头,脸颊贴进她柔软温热的掌心,眯着眼睛道:“只要能让我和你在一起,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说话时,呼吸滚烫,气息一下下拂进掌心里,带起细微酥痒。 奚清指尖颤了颤,面颊发热,耳垂一点点红透。 她红着脸,抬起手,正准备象征性地拍他一下,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另一个陆鸣舟不知何时也欺近她身旁,带着蓝色发绳的手握着她的手腕,瞥了一眼她身前空无一人的位置,指腹缓慢磨蹭过她通红的耳垂。 “算了。”陆鸣舟郁闷道,“看你这个反应,打他跟奖励他有什么区别。” 奚清:“……” 期待中的一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半跪在身前的人睁开眼睛,疑惑地抬头看来,“不打了?” 奚清来回看了看他俩,乌润的眼眸轻轻一转,干脆一手抓住一个,在他们脸上都响亮地各亲了一口,最后弯着眼眸道:“这样总行了吧?” 两个陆鸣舟同时一怔,齐齐抬眸看向她,竟同时红了脸。 奚清和陆鸣舟刚交往那会儿,他倒是动不动就会脸红,后来相处得久了,他的脸皮也变厚了,奚清已经许久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有些新奇地眨了眨眼,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两人脸上各亲了一下。 下一秒,两人同时朝她欺身靠近。 一个掐住她的下巴,想要把她的脸往左转,一个则撑起身子,手掌滑进她的后颈,扣住脑后,想要将她的头往下压。 他们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作。 奚清顿时叫道:“啊!疼疼疼——”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脸色骤变,立即松开手,紧张地打量她:“怎么了?” 奚清捂着自己脖子,抬脚将他们两人全蹬开,独自缩到沙发角落里去,恼怒道:“还能怎么?我脖子差点被你们拧断了!” 两人皱起眉,同时起身跟来,“给我看看?” 奚清连忙摆手,“别,你们先别过来。” 两人各自站在一边,沉默一瞬,异口同声地责怪道:“都是他的错。” 奚清:“……”不愧是同一个人,确实比双胞胎更有默契。 奚清此时还没预料到,这一天的折腾,才刚刚开始。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陆鸣舟都做了她爱吃的菜。奚清多夹了这个做的菜一筷子,那个便微微皱眉,多吃了那个做的菜一口,这个脸色便沉郁了下去。 为了端平这碗水,她愣是把两个人做的菜全吃了干净。 结果,有点吃撑了。 饭后在家里溜达了好半天才消食。 下午没什么事做,这个陆鸣舟想要带她出去看电影,那个陆鸣舟又没办法跟着一起出门,便想让她留在家里陪他打游戏。 奚清左右为难,最后决定留在家里看电影。 看的还是护士妹妹拜托她为自己爱豆增加票房的那一部爱情电影,从校服到婚纱。 电影已经下映,正好在视频软件上线了。 其中一个陆鸣舟看过,另一个陆鸣舟没看过。 三人拉上窗帘,关了客厅的灯,并肩坐在沙发上,看这部无聊爱情片。 奚清上一次看这电影时,正值婚姻濒临破裂,虽然剧情无聊,还是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 现在再看这部电影,没有了当时破碎的心情,就只剩下无聊了。 电影还没放到一半,她就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了。 奚清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身子慢慢歪过去,靠在了右边人的肩膀上。 半梦半醒之间,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伸手托着她的脸,将她的脑袋拨到了左边肩膀上。没过一会儿,又有人伸手把她的脑袋拨回了右边。 过了片刻,又被拨到左边。 奚清就像个拨浪鼓似的,这么让人拨来拨去,就算睡得再沉,也硬生生被拨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崩溃道:“你们两个到底有完没完?” 奚清左右一转头,对上两张一模一样,还同样无辜的脸。 她无奈地叹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两个陆鸣舟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 奚清眼皮一跳,立即道:“坐下!” 两人动作顿住,沉默片刻,又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了回去。 奚清转头瞪向两人:“你们两个,就坐在这里把这部电影看完,我去床上睡会儿午觉。” 戴红绳的陆鸣舟立刻道:“我已经在电影院看过这部电影了,我可以陪你睡。” 另一个陆鸣舟也不甘示弱:“这电影好无聊,看得我瞌睡也来了,我和你一起睡。” 奚清没好气道:“看过也得看,无聊也得看,都给我坐在这里看完。” 说完,再不等他们辩驳,绕过沙发,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反锁上门。 结果躺到床上后,反倒没了睡意,可要她现在出去面对那两个幼稚的家伙,奚清又觉得有点头疼。 她索性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一边刷短视频,一边和朋友发消息聊天。 好友群里此刻正热闹。 微博热搜上,一个当红男明星被爆同时脚踏好几条船,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照片满天飞,群里讨论得热烈。 奚清稍微了解了一下始末,不由感慨道:「这么多女朋友,他都能周旋得过来,还真是厉害,我就两个,已经被折腾得团团转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默了默,当即飘出一连串问号。 「??????」 「啥两个????」 「清子,你外面有人了???」 「卧槽,姐妹,你什么时候有的?陆鸣舟知道吗?」 「哦不对,应该是不能让他知道,没事,我们绝对不会告诉他。」 「你不说我也不说」 「你们不说那我也不说」 「不讲不讲」 「放心,我们一定替你保密,下次聚会把你外面那个偷偷带来给姐妹们看看」 「我倒要看看,那小三到底长啥样,有多大的神通,能把我们从高中开始,就死心塌地追着那条破船跑的人,勾得偏了航」 群里的消息实在弹得太快,奚清就一愣神的工夫,群里的八卦已经从男明星塌房,彻底歪到了她身上。 也怪她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平行世界这种事,还是太过离谱了,为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要对外说比较好。 奚清脑子转得飞快,凭她对自己这帮朋友的了解,现在再解释自己是乱说的,绝对糊弄不过去。 她迅速从网上找了一个时下热门的乙游男主,发进了群里。 「看吧看吧,我第二个老公」 「卧槽,还真挺帅,看着还挺高的样子,比陆鸣舟还高?」 「陆鸣舟多高来着?188?」 「头发怎么是这个色儿?这是真人吗?」 奚清不发声,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注意到了图片上的游戏水印。 「我就说这脸看着怎么有点眼熟,这不是个乙游男主吗?!」 「哎,散了散了,我们的小清子,还是那个恋爱脑的小清子,一辈子都绑在陆鸣舟那条破船上了。」 「我都想好你被陆鸣舟净身出户的那一天,要把我老公赶出家门,在我家腾一间房出来给你住了!」 「整得人虚惊一场」 群里的话题终于从她身上转开,继续去讨论男明星八卦了。 奚清松一口气,手机“叮”一声,收到一条单独的消息。 「你和陆鸣舟现在怎么样,和好了吧?」 奚清和陆鸣舟前段时间闹离婚的事,她谁都没说,但是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多少还是察觉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奚清回道:「和好了。」 对方道:「那就好,虽然我以前老吐槽他,但跟外面那些男的比起来,他确实算不错了」 「就凭他当年能义无反顾地撞上去,我就不可能再说他坏话」 奚清忍不住笑,「真的?你前阵子不还在吐槽他」 「那不算,是你个没良心的,国庆那么长的假,竟然连一天都分不出来给我」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儿,约了个聚会的时间。 对方最后发来一个表情,说道:「但如果你外面真有人了,姐妹还是会为你保密的」 奚清回了个“义气”的表情包,「你有了我也为你保密」 那部爱情电影虽然无聊,但是时长却不短,陆鸣舟肯定跳了进度,奚清进屋里没多久,电影就放完了。 奚清打开门,两人便又黏到她身边来。 这一碗水,她端得着实有些困难。 她想了想,干脆伸手把他们手腕上的发绳都摘了下来,又勒令他们去换了同样的衣服。 这下两人站在一起,完全就像是复制粘贴。 “好了,我完全分不清你们谁是谁了,多碰了谁一下,多看了谁一眼,跟谁多说了几句话,这一切全看运气。” 奚清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理直气壮道:“这总不存在偏心了吧?” 两个陆鸣舟沉默片刻,同时眯起眼睛笑了,“行。” 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当天晚上, 奚清就吃到了苦头。 对于晚上谁能来陪她一起睡在主卧这件事,两个陆鸣舟表现得异常大度,都表示由她来选。 奚清竟然也体会了一把皇帝翻牌子的感觉, 只不过她的后宫很寒酸, 只有两个人。 但只两个人,就已经让她很头疼了。 反正奚清现在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干脆闭上眼睛,用小时候点兵点将的顺口溜, 随手点中了一个。 被点中的陆鸣舟当即唇角上扬, 眉眼间都是压不住的欢喜, 没被点中的那一个沉郁地锁紧眉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奚清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谁知等她洗漱完出来, 却看到两个陆鸣舟都理直气壮地待在主卧室里,睡衣的领口大敞,已经做好了一副等她临幸的模样。 奚清视线在那两个白花花的结实胸膛上扫过,默不作声地咽了咽口水,问道:“你们怎么两个都在?” 两个陆鸣舟同时一怔, 站起身来,转头扫向看不见的另一方,不悦道:“他也进来了?” 奚清:“……”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明明选中的是我。” “清清, 你选中的是我,把他赶出去。” 奚清睁大眼睛,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理直气壮。 她实在分不清自己先前选中的人是谁了, 试探性地提议:“那要不……我重新再选一遍?” “不行!”两个陆鸣舟异口同声的拒绝,说完同时皱起眉,“万一你这次没选中我呢?” 奚清:“……” 她沉默片刻,狐疑地打量二人。 “你们俩真的看不见对方吗?该不会是早就约好了,要故意一起耍赖吧?” 其中一个陆鸣舟当即辩驳:“要耍赖,也是他在耍赖。” 说着快步走上前来,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修长的手掌覆盖在她手背,引导着她的手指缓慢地抓揉自己的胸膛。 “清清,你仔细想想,选中我的时候,我还高兴地冲你眨了两下眼睛。” 奚清呼吸微滞,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落到他敞开的领口内,指尖隐隐发烫。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手心下的结实大丨胸,至于什么眨眼,眨了几下眼睛,她哪里还想得起来? 奚清抿了抿唇,喉中莫名有些发干,“是、是吗?那选中的应该是你……” 话没说完,下巴忽然人轻轻捏住,转向另一边去。 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骤然撞入视野,陆鸣舟皱着眉,神情愠怒。 他目光扫过她那一只悬在半空张握的手,冷笑一声道:“他是在色丨诱你吧?耍赖不过,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伸手攥住奚清另一只手,径直往睡衣下摆内按去,紧紧压在自己紧实的小腹,“真以为谁没有似的。” 奚清:“……”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只手掌下都是美好的肉丨体。 当年,她看见陆鸣舟的第一眼,就栽在了他的美色上,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没有爬起来,反而越陷越深。 一个陆鸣舟就已让她招架不住,更何况还是两个。 于是,等奚清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们围在中间,稀里糊涂地一起倒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两双手掌同时落在身上,奚清情不自禁地发颤,明明都还没做什么,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 两个陆鸣舟一前一后地圈抱住她,身前人还没亲完,身后人又掐着她的脸颊,逼她仰起头,吻从上往下落在她唇上。 他们看不见彼此,一开始的时候,经常会不小心弄疼她,一个想要将她往这边抱,另一个又想将她往那边拉,奚清不舒服地哼一声,他们又会紧张地同时松手,不敢轻举妄动了。 等待奚清主动迎向他们,他们才又小心地抬手接住她。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一些。 没来得及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震响,细密的雨丝被风卷进室内,飘洒在飘窗的软垫上。 雨水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奚清倚靠在陆鸣舟怀里,被他的大掌扣在脑后,深深地接吻。 耳后还有另一道灼热的呼吸,沉沉地喷洒在她耳鬓敏丨感的皮肤上,身后之人委屈地说道:“你已经亲了他很久了,该到我了。” 奚清便咬了咬缠在口中的舌头,努力从身前人的亲吻中挣脱出来,歪过头迎合向他,她刚喘了一口气,便立即被另一双灼热的唇瓣衔住。 身前人冷哼一声,双臂环抱住她,亲吻她红透的脸颊,含住快要滴血的耳垂。 他亲吻着她颈侧,手掌沿着纤细的腰线滑落,体贴地帮她提前做着准备。 奚清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指收紧,指甲在紧绷的肌肉上留下发白的划痕。 她从亲吻的间隙,张唇喘丨息,随着他指节的动作不断抽气,“等、等等……陆鸣舟……” 陆鸣舟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耳垂,“乖,免得一会儿他伤到你。” 这句话让奚清混乱的大脑清醒了片刻,让她短暂地辨认出了两人,她心里一软,忍不住往身前之人靠去,抬手紧紧抱住他,“陆鸣舟……” 身后人的怀抱落空,不由皱了皱眉,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蕾丝睡裙上,将那轻薄料子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看不见另一个人的举动,却能看见她的一切反应。 他沉默片刻,待感觉差不多后,伸手握住她的腰,俯身贴了上去。 奚清被这样两面夹击,压抑不住喘丨息,心底生出了一种久违的,从身到心密密贴合的满足。 她很快便失去力气,像窗外被狂风卷起的雨点,只能随风狂乱地击打在玻璃上,再被拉拽着不断坠落。 这一个陆鸣舟抱着她太久,让她快要承受不住时,她便伸手去抓另一个被冷落的陆鸣舟,努力地爬向他。 却不知道,那不过是跌进了另一个更加紧密的怀抱。 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同时拥抱上来,交错的手臂,重叠的气息,编织成一座爱丨欲交缠的牢笼,将她严严实实困在中央。 “陆鸣舟……”她迷迷糊糊地唤。 两道声音一起在耳边回应她,“我在。” 雨下了一夜,天明时方休止。 奚清实在累得厉害,才刚睡过去没多久,便感觉到腰间的重量一轻,她惊醒过来,睁眼时正好看到眼前之人逐渐淡去的身影,下意识伸手挽留他。 陆鸣舟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长夜尽头骤然照进来的晨光,他含笑凑过来,想要再亲她一下。 唇瓣相贴时,却已经没有了触碰的实感。 奚清心里一空,喊道:“陆鸣舟!” 她的轻呼惊醒了身旁另一个人,陆鸣舟撑起身来,黑发凌乱,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低头安抚地亲了亲她的唇,才张口问道:“怎么了?” 奚清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真切的怀抱,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说道:“雨停了。” 陆鸣舟很快便明白过来她刚才的惊呼是因为什么,他收紧手臂,更紧地拥住她,重新倒回床上,“他不见了,我还在呢。” 昨晚的一时冲动,他们真的一起做了。 奚清趴在他怀里,回想起昨夜那些混乱而荒唐的画面,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几乎从头红到脚。 陆鸣舟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托起她的脸颊,问道:“有哪里不舒服?” 其实哪里都不太舒服。 奚清腰酸腿软,尤其是小腹下,还热热地胀着。 陆鸣舟轻柔地帮她按摩紧绷久了的大腿肌肉,“今天休息,再多睡会儿吧。” 他的手法实在不错,力道不轻不重,奚清被按得浑身发软,舒服得直哼哼,没一会儿便重新陷入梦乡。 梦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奚清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独自走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 街边霓虹闪烁,五颜六色的雨伞在人群中浮浮沉沉,像是一片流动的花海,她穿行其中,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却偏又想不起来自己要找什么。 她心中焦急,脚步越来越快,踩得积水啪嗒作响,视线不断掠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 在经过一条斑马线时,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让她焦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她被他牵着,快步往前跑去。 人群很快被抛在后方,城市的街景如潮水般退去,再抬眼时,眼前已是一片青翠的山林。 山林里沉着一汪静谧的湖,湖水澄澈如镜,山风吹过,荡开层层细微的涟漪。 奚清手上的伞柄不知何时变作了一根鱼竿,陆鸣舟站在她身后,双臂从后方环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与她一同握着鱼竿。 “教你钓鱼?” 奚清不服气道:“我又不是不会,还需要你教?看我立马给你钓一条八斤重的大胖鱼上来。” 陆鸣舟低笑一声,“行,我等着。” 话音刚落,水面上的鱼漂忽然往下一沉。 “有鱼咬钩了。”陆鸣舟她耳边说道,手指虚虚地搭在她手背上,并没有要帮忙收杆的意思。 奚清看准时机,学着他从前的样子,压低竿尖收紧鱼线,顺着鱼儿挣扎的方向遛鱼。水面泛出白白的水花,透过水花能看到那条鱼的模样。 还是一条大鱼,难怪力道那么大,都快把她拖下水了。 奚清怒道:“陆鸣舟,还不快来帮忙!” 陆鸣舟笑了一声,这才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用力。 伴随着“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通体乌黑的大鲤鱼猛地破开水面,被甩荡上半空。 白色的水花飞溅而起。 那鱼摆动着强劲有力的尾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半空飞落,猛地一下撞到了她身上,竟直接钻进了她的肚子里。 奚清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醒了过来。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把这个惊悚的梦说给陆鸣舟听。 陆鸣舟听完,当天就去买了一条鱼来,给她煮了一大锅酸菜鱼,奚清美滋滋地吃完,很快便将这个梦抛之脑后。 一个月后,奚清测出了怀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并不十分清晰, 一条深,一条浅。 奚清坐在马桶上,盯着那两条模糊的线条看了许久,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鸣舟敲了敲门, “清清,怎么这么久?” 奚清用纸巾裹着验孕棒, 起身打开门, 递给他, “你看看,这是几条杠?” “这什么?”陆鸣舟不明所以地接过来, 仔细看了几眼,有些紧张道,“好像是两条,你阳了?” 最近外面流感反复,家里也备了检测的物品。 奚清:“……”她无语片刻, “这是验孕棒。” 陆鸣舟眨了眨眼,整个人忽然定住,他表情一瞬空白, 随后, 那双漆黑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里绽放的一束璀璨烟火。 他伸手摊开掌心,小心翼翼地贴到她小腹上,脑子发懵,表情有些呆呆的。 “你是说,这里面有小宝宝了?” 他要当爸爸了。 奚清难得看他有如此懵神的模样, 伸手揉了把他的脸,说道:“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鸣舟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去医院。” 怀孕生产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自从奚清检查出来怀孕后,陆鸣舟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她。 怀孕初期,奚清胃口一直不好,总觉得胀气,吃不下东西,短短半个月,人便瘦了一圈。 陆鸣舟看在眼里,焦虑得半夜都睡不着,起来研究孕妇食谱,换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吃食。 冬季来临,雨水变少,偶有连绵阴雨,两个陆鸣舟也暂时偃旗息鼓,不在她面前争宠了。 如今,他们通过她的手机,有了些隔空的交流,互相发自己总结的照顾孕妇的心得,每个阶段的胎儿发育情况以及各种注意事项。 每一次产检,陆鸣舟都会尽量安排好工作,抽出时间陪她一起去,对医院的那些流程,反倒比她还熟悉。 都说孕期受激素影响,情绪起伏会很大,奚清自己没什么感觉,反倒是陆鸣舟变得格外多愁善感,一看她恶心干呕,他就忍不住红眼眶。 奚清其实孕吐不是很严重,偶尔恶心,用酸梅压一压也就过去了,陆鸣舟吐得还比她更多一点。 奚清半夜醒来,又听到他在卫生间干呕的声音,等人洗漱出来,她好奇地按住他,抚摸他结实的小腹,“这孩子该不会是怀在你肚子里的吧?” 陆鸣舟瘫在床上,嗓音嘶哑,“好啊,怀在我肚子里也不错。” 待到三个月,胎儿发育稳定,正好也到了年关,两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年饭,奚清和陆鸣舟趁着这个时间,向双方父母公布了这个喜讯。 他们自然也想好了说辞,就说孩子是通过试管所得。 两边父母都被这个意外的惊喜砸得脑子发晕。 奚清的母亲高兴之余,拉着她的手,眼眶却渐渐红了,“我听说做试管婴儿,对母亲的身体伤害是很大的。”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抹泪,“那个取卵的针,比手臂都还长,你从小就怕疼,这得多遭罪。” 老两口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试管,只是了解过后,又心疼自家闺女遭罪,才从没提过,没想到他们竟然背地里就去做了。 这般想来,奚清父母心里对陆鸣舟多少还是有点不满。 陆母坐在旁边,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闻言握住她另一只手,含泪道:“清清,辛苦你了,是我们鸣舟亏欠了你。” 奚清来回安慰着两位母亲,“其实也没怎么遭罪,陆鸣舟把我照顾得很好,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只要以后都好好的就行。” 饭后,陆父把陆鸣舟单独拉到一边,叮嘱道:“奚清为你做了这么大牺牲,既然做了试管婴儿,孩子生下来后,你就得当做是自己亲生……” 陆鸣舟打断他道:“是我亲生的。” “对,就是得当做自己亲……”陆父一顿,才反应过来,惊喜道,“真的?” 陆鸣舟点头,“真的。” 总之,双方父母算是糊弄过去了。 奚清孕期一切检查都很顺利,宝宝发育得也很好,在医院第一次测出胎心时,奚清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竟情不自禁地红了眼。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有了一点真切的实感,意识到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的肚子里渐渐成形。 这个小生命,是她和陆鸣舟的孩子。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孕期激素影响了,开始有点母爱泛滥,就算拿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b超照片,她都能看半天,跟陆鸣舟一起研究,到底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 奚清说:“我觉得,眼睛可以长得像我,鼻子最好像你,嘴巴也像你,脸型也像你好一点。” “不行。”陆鸣舟当即反驳,“我还是觉得像你好一点。” 奚清起初还有些胃口不好,后来也不知是陆鸣舟的厨艺又有精进,还是腹中孩子太馋,她的胃口变得有些过于好了,导致陆鸣舟还得限制一点她的饭量。 入春后,雨水变多,而且连绵不绝,另一个陆鸣舟出现的时间开始变多,还一起布置了儿童房。 他们太过周全,奚清反而无所事事,天天在网上买买买,她看到喜欢的东西,便有些控制不住手,也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用的,都下单买回来。 孩子还未出生,就已经囤积了一大堆东西。 这天晚上,正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忽然感觉肚子里轻轻一动,她想也没想,立即抓住陆鸣舟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睁大眼睛问道:“感觉到了吗?” 掌心下的肚子轻轻地拱了一下,像是小鱼摆了摆尾巴。 陆鸣舟惊喜地睁大眼,“感觉到了!” 另一个陆鸣舟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大概听到了奚清的声音,快步从书房里走来,疑惑道:“什么?” 奚清招手,“宝宝好像动了,你过来摸摸。” 他立即抛下工作,蹲到沙发边上来,只是摸了许久,都没摸到动静,看来刚才动弹那一下,已经耗费了小家伙的全部力气。 直到雨停,他都还对此耿耿于怀。 时间一天天过去,奚清的肚子越来越大,到了孕后期,弯腰都变得困难,连穿袜子都需要陆鸣舟帮忙。 诊所的工作已经交接给了同事,她开始专心在家里休息待产,陆鸣舟也尽量在家办公。 客厅里常常是这样的画面,奚清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陆鸣舟坐在旁边办公,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不舒服,杯子里还有没有水,需不需要帮她调整姿势。 预产期一天天临近,奚清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焦躁,夜里也睡不安稳。 这一天夜里,她被一声雷鸣从梦里惊醒,睁眼便看见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往身侧的陆鸣舟怀里又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给他。 刚动了下,便感觉小腹传来一阵坠痛,她闷哼了一声,扶着肚子顿住。 身旁的陆鸣舟也醒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紧张道:“怎么了?” “没事,宫缩了一下。”奚清缓缓深呼吸,以为就和平时一样,却没想到这次宫缩得十分频繁,她很快痛得没了力气,虚弱道,“我感觉我要生了。” 陆鸣舟心跳如雷,但面上还算冷静,急忙换了衣裳,用一张薄毯裹住她,抱起她往外走。 生产的物品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装了两个大箱子,就放在那辆揽胜的后备箱里,此时直接前往医院就行。 两个世界的重叠,只在这一个小小的家里面,另一个陆鸣舟没办法跟着一起去。 奚清看到他焦躁不安的眉眼,房门关上前,她伸手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指,“等下一个雨天,你就能看见宝宝了。”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还未亮,雨便已经停了。 陆鸣舟翻看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下一场雨,在七天后。 奚清孕期没受什么折腾,生产的过程也很顺利,她被推进一体化产房没多久,陆鸣舟穿着隔离衣,在帘子外才焦躁地转了两圈,里面就传出了孩子哇哇的哭声。 医生在里面喊道:“爸爸可以进来剪脐带了。” 陆鸣舟走进去,对上奚清一双笑意盈盈的眼,她怀里抱着小小的孩子,是个小女孩。 医生给他戴好无菌手套,递给他一把手术剪刀,陆鸣舟紧张地屏息,拿着剪刀的手有点抖。 奚清道:“抖什么抖,要是剪得难看了,看你以后怎么交代。” 医生在旁边笑道:“别紧张,这两边都固定好了,你就从中间剪开就好。” 陆鸣舟定了定神,伸手过去剪断了脐带。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一下变得热闹无比。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赶忙来看这个小孙女,还有奚清和陆鸣舟的好友、同事陆续前来道贺,也是热闹了好几天,才终于清静下来。 宝宝不怎么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是饿了要吃奶。 奚清喂完奶,趁着小宝宝还没睡着,陆鸣舟拿了四五个纸团来,让她抓阄。 奚清疑惑道:“你想了这么多个名字?” 陆鸣舟挑眉,“这还算多?”这都是他精挑细选后的了。 才出生不满一周的婴儿哪有什么意识,有东西靠近手指,她就随意抓了一下,细细的手指头勾住了一个纸团。 陆鸣舟把那个纸团交给奚清,“你来打开看看。” 奚清拆开纸团,“奚跃。”她顿了下,“跟我姓?” 陆鸣舟点头,“我跟另一个我都商量好了的,他也同意,我爸妈也同意。” “奚跃,奚跃。”奚清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也觉得好听,“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个梦吗?我们一起钓起来一条小鲤鱼,那之后我就怀孕了。” “记得。”陆鸣舟说道,“所以,我才取了这个名字。” 奚跃晃了晃手,抓住了他的指尖。 陆鸣舟笑道:“看来她也喜欢这个名字。”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天气预报中的大雨终于落下,在隆隆的雷声中,客厅的灯光之下,多了一道身影。 陆鸣舟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奚清怀抱婴孩,弯眸对他笑,“过来呀。” 陆鸣舟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抬步走过去,俯身打量她怀里的小婴孩,那么小,那么软,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刚要闭眼的小宝宝被雷声惊醒,重新睁开眼睛,小手晃了晃,捏住了他的指尖。 奚清看到这一幕,睁大眼睛,惊喜道:“她能同时抓住你们两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