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雪色[破镜重圆]》 内容简介 吻雪色[破镜重圆] 作者: 鹿樱 简介: 【正文完结】 伪浪子真情种|破镜重圆|大学校园+都市 [乖乖女x混不吝] 大学里,江纵和林疏雪是两个极端。 一个恣意妄为、桀骜不驯,一个循规蹈矩、乖巧安静。 她见过江纵将收来的情书随手丢进垃圾桶,更见过包间内他与别人的亲昵暧昧。 从没人想过他们会有交集。 那天意外,她受人所托,翘课去找他,却被他反身桎梏在角落,追问来意。 她顶着他灼灼的目光,轻声说:“因为喜欢你。” 江纵闷声低笑,勾人的桃花眼漆色含情,修长的指节落在她唇瓣,轻轻揉捻。 他薄唇翕动,声调恣意又暧昧。 “……这样呢?也喜欢吗?” 林疏雪心底一跳,想起曾有人叮嘱过: 江纵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没见过他为谁停留。 你这样的乖乖女,栓不住他的。 - 多年重逢,江纵从当初恣肆随性的浪子,成为人尽趋附的新贵。 他仍是初见时那副懒散模样,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扬起颌骨,问及二人关系,也只是神情寡淡道。 “有过几面之缘。” 仿佛分手那日雨夜他所有的失控和哀求都没发生过。 林疏雪默认这样的关系,极力扮演着陌生人。 却在某日宴席散场,被人蓦地拽住手腕。 无人经过的隔间内。 林疏雪唇畔沁出血丝,鬓间头发散乱,她蹙眉愤愤:“你疯了?” 江纵倾身环上她腰身,灼热的呼吸连同白兰地酒香一同洒在她后颈,他眼尾都泛红,眸光暗沉,近乎咬牙切齿。 “是,从被你甩的那天我就疯了。”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里找到了天空。」 /泰戈尔《园丁集》 23/04/01 已截屏留证 注: 1.双初恋 身心唯一 男女主已成年 2.主角均非完美人设 3.文笔小白 逻辑全飞 要求高者慎入 4.谢绝扒榜 婉拒写作指导 拒绝造谣式排雷 内容标签: 都市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成长 he 主角视角林疏雪江纵 一句话简介:桀骜浪子x乖乖女|破镜重圆 立意:熬过寒冬苦楚,生命将熠熠闪光 第1章 第1章 颐江的夏天很短,明明还不到八月末,风就裹着阵阵秋凉,街边的树都泛了黄。 林疏雪手机弹出新消息。 【章皓:有点堵车,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公司楼下。】 身边的小实习生夏郁青瞥见这条消息,满眼期待:“林姐,我们今天是坐章总的车啊!” “对。”林疏雪客套回复了一句让他路上小心,摁灭了屏幕,“他公司的研发部也要出席,说可以顺路捎我们过去。” “哪有什么顺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捎我们这种底层打工人……”夏郁青嘟囔着。 林疏雪瞟了她一眼。 “林姐,章总的心思我们全杂志社的人可都看出来了。”见林疏雪没有开口制止,夏郁青大着胆子打听,“难道你真没有一点点心动?” 章皓行事高调,平日里常找各种理由来杂志社见林疏雪,还会给全杂志社的人点咖啡甜点,早就收买了一众同事。休息的时候他们经常会讨论这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 当然也包括喝着冰美式吃着巴斯克的夏郁青。 林疏雪知道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八卦而已,她温声。 “别乱猜,章总是人好。” 夏郁青听见这张好人卡就知道章皓没戏。 她来林疏雪手底下实习也有快两个月了,林疏雪虽然表面看上去温温柔柔很好说话,但骨子里强硬得很,决定了的事情没人可以动摇。 她不免又有几分好奇,眨巴眼睛试探:“那林姐,你会对什么样的人心动?” 本意是随便两句敷衍过去的,但听见这个问题,林疏雪还是不免卡了壳。 某张桃花眼弯弯,脸上总挂着三分混不吝笑的脸就这样霸道强势占据林疏雪脑海。 她微微摇头试图甩开那些排山倒海的回忆,在心底轻叹,说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普通一点的,平平淡淡的吧。” 她说话时声音不自觉有些低沉,怔愣的眼神暴露出此刻茫然心绪。 夏郁青察觉出林疏雪的异样,连忙附和她的话:“也对!像章总那样家大业大的人,不知道要扯上多少麻烦呢!” 林疏雪意识到小姑娘大概读懂什么,内心一阵柔软,没忍住揉了揉她脑袋,打趣道:“要扯上多少麻烦我不知道,但如果今天没拿下采访,我们在主编那里应该会非常麻烦。” 她的威胁非常有效,至少将夏郁青刚燃起的八卦之魂成功浇灭,雀跃的小姑娘瞬间蔫吧了脑袋。 颐江市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名为wni的科研峰会。 而今年wni科研峰会关注度和讨论度比往年翻了一番。 因为赫尔主创团队将会在此首次接受公开采访。 赫尔,是一款家政服务型机器人,但却拥有高敏感度的情绪感知功能。在社会人情关系越发淡薄的当下,无疑引起了众多人的兴趣。 偏偏团队神秘得很,在初版机器人展示过后,无数采访邀约一概拒之门外,油盐不进。 直至官方放出确认参会这届wni峰会的讯息后,才有松口的迹象。 林疏雪曾经为了争取赫尔研发组的专栏采访机会,在他们的官方公开邮箱号里坚持发了一整个月的邀请。 终于得到回复,邀请她来峰会线下详谈。也就是今天。 能不能拿下这个专栏采访,全看今天他们准备的策划稿合不合甲方爸爸的心意了。 恍神间,一辆纯黑库里南停在二人脚边。 车窗摇下,男人一席浅色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挺括,硬朗的轮廓随着笑意染上些许温和。 “疏雪,久等了。” 林疏雪微微颔首致意:“麻烦章先生。” 虽然夏郁青得到了林疏雪明确的回答,此刻听见林疏雪疏离的对话,内心也忍不住为章总惋惜了两秒。 到了场地,赫尔研发组给的通知说安排专门的负责人来对接。 章皓公司的展厅快到展览时间了,他得出席,和林疏雪他们告别后匆匆离开。 偌大的接待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身边夏郁青临时抱佛脚翻看策划方案时,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疏雪莫名生出一阵紧张情绪。 门那边传来动静。 林疏雪条件反射抬眸。 对上一张熟悉又夹杂着陌生的脸。 她微怔。 “林……林疏雪?” 男人的语气似乎是难以置信。 “好久不见,裴天扬。” 错愕只有一瞬,林疏雪很快收回失态神情,微笑道。 “你就是wind的记者?”裴天扬瞪大眼睛。 “对,是我,你是赫尔研发组的对接负责人吗?” “我?负责人?”裴天扬下意识就要怼回去,一瞬间清醒,“啊对,是我,我带你过去吧。” “那刚刚出门的章皓又是来接待室干嘛的?”裴天扬突然想起来。 “章总?”林疏雪皱眉。 裴天扬这出变脸让她有些搞不懂缘由,提到章皓更是不解,但想了想裴天扬的家境,二人或许应该是在生意上有过往来,还是好脾气解释。 “是我们朋友,顺路捎我们过来的。” 裴天扬闻言压低声音暗骂了一声:“我说什么记者来头这么大,还要我亲自来接人,原来是……” “什么?”林疏雪没听清。 “没事,没事!”裴天扬扯出个笑脸,前指了一个方向,“前面m08展厅就是,报告现在还没结束,等下会有工作人员带你们过去的!” 裴天扬盯着林疏雪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神色难测。 “你这什么眼神?难不成这女的是你初恋?”身侧卷发红唇的女人问。 “我初恋?” 裴天扬冷笑一声,埋头在手机里给人发完消息,恨不得把碍事的西装衬衫袖子捋上去大干一场,愤愤道,“你看我有几条命,敢跟她初恋?” “不对,得赶紧把章皓这事也给那位爷上报一下。” - 不知为什么,林疏雪总觉得裴天扬的出现不是一个简单的插曲,随着距离m08展厅越来越近,她的不安感也愈发浓烈。 展厅的隔音并不算好,又或者是有意为外面的记者漏了一扇窗,林疏雪能隐约听见有低沉的男声传出。 “最后一个问题。” 林疏雪只觉如电流划过脊背。 声音太有辨识性,让林疏雪不自觉想起很多年前潮湿闷热的梅雨季。 她暗自计算裴天扬和这道熟悉声线同时出现的可能性,可还不待她算出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便被夏郁青低低的惊呼打断思绪。 “林姐,他们好像是……” 林疏雪仓皇抬头,原来他们正好撞上了展厅散场。 两个保镖分立两侧疏散人群,身侧围着许多仍旧不死心的记者摄像,闪光灯声响不绝于耳。 走在正中间的男人,长身玉立,只一个背影,林疏雪便钉在原地。 夏郁青耐不住性子,挽着她的手肘顺着人群往前奔,在看清男人面庞的瞬间倒吸凉气。 “林姐,他不是——” 林疏雪抬眸,尽管隔着重重人潮,她依然第一眼锁定了人潮中央的那张侧脸,模糊又熟悉。 江纵。林疏雪默默在心底补全夏郁青没说出口的名字。 夏郁青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常和新闻打交道的他们对这张脸太过于熟悉,毕竟是甫一出手就霸了财经日报半个版面的男人,江氏集团的掌权人—— 江纵。 难怪藏这么严实。 林疏雪此刻脑子里响起曾经在杂志社听过的无数同事关于江纵的评价。 ——“一张明明应该出现在娱乐头条的脸,居然印在财经新闻报上,暴殄天物啊……” 当时那篇报道贴在了公司公告板上,连带着报道主人公的高清半身照,立在林疏雪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别人都在盯着江纵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只有她的目光落在了男人左手无名指的一枚钻戒上。 她把报道翻来覆去看,看江纵读研期间接手公司,看他雷霆手腕拿下市场份额,限制了和江氏集团竞品公司的供应链,彻底坐稳集团核心交椅。 却未有只言片语讲述钻戒的寓意。 那一刻,林疏雪生出一丝窃喜,下一秒便小心翼翼藏匿。 夏郁青不知道林疏雪此刻翻涌的思绪,心心念念拿下赫尔主创团队采访权的事,来不及多加感叹,脚步飞快带着林疏雪逆着人流匆匆向前。 对接的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看见二人立即将人带了进去。 休息室门陡一打开,林疏雪的目光便落在沙发正中间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正低头翻阅文件,褪去青涩的侧脸轮廓锋锐而清隽,鼻梁高挺,眼睑松松垮垮耷拉着,神色闲散又懒倦。 这副懒散神情在他听见动静,抬头看清来人后消失。 两人的视线短暂在空气中交汇一瞬,江纵眸底的冷峭太凌厉,林疏雪恍觉自己被割伤。 “这位是《wind·瞭望》报社的记者,叫林……”工作人员介绍到一半卡了壳,刚想扭头给林疏雪递眼神。 “林疏雪。” 江纵半倚在沙发上,眯缝着双眸,漫不经心接话。 “哦,对!” 工作人员想起来什么,“这位林小姐和江哥你都是华安大学的,看来以前认识?” 林疏雪沉默地看着江纵慢条斯理挽起半截袖口,端起茶盏,无名指上戴着的钻戒愈发刺眼。 他低垂着眼眸,褪去绵绵情意的音腔只余一片冷肃。 “嗯,有过几面之缘。” 休息室里其他看热闹的众人恍然。 可他接下来的话语突兀又尖锐,来势汹汹。 “所以,林小姐可以解释一下。” 江纵明明还是那副闲散神色,甚至都没分给林疏雪一个眼神,却无端给人浓重的压迫感。 “为什么一个专做民生社会新闻杂志,要给我们发邀请呢?” 第2章 第2章 他话语尖锐直白,不带丝毫铺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招架。 周围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互相交换眼神,纷纷表示没弄懂这位爷又搞哪一出。 林疏雪曾经也见识过江纵的尖刻。 那双常年带笑的眸子在辩论赛上骤然凛冽,字字机锋。 一下台看见她,又柔成一汪清泉,整个人懒洋洋凑过来讨亲讨夸,像只大型犬。 可惜,她再也没机会见到江纵的柔软,也只能承受他锐利的诘问。 江纵发问的盛气凌人,但问题其实林疏雪早有准备。 “我们的杂志社叫作《瞭望》,成立初心确实是为了用纸媒去传递民生百态,前几期的选题偏向于侧重身边小事。” 她不疾不徐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和解释。 “据我了解到的赫尔研发组对外宣称的理念,是服务于普罗大众的,那我认为贵研发组的研发理念与我们杂志的核心价值观是一致。” “我不认为科研领域的专栏采访就得高高在上,这也是民生百态的一种。” 但再温和,话音落幕的瞬间,林疏雪回望向江纵的眼神不可避免带上几分私心嗔怨。 江纵的质疑不无道理,术业有专攻,如果赫尔研发组这一次的采访合作打着提高知名度和业内认可度的目的,那么选择科研相关的期刊会更合适。 会有这样的问题无可厚非。 只是,名为酸涩的情绪还是包裹住了胸腔,闷闷的。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她应该能回答得更利落、更有条理一点。 有关江纵的事情,她总是会轻易乱了方寸。 江纵仍是懒懒靠在沙发后背,对林疏雪的回答不说好与不好,浓密的睫毛微垂遮掩住情绪,只抬头直直盯住林疏雪的方向。 仿佛要将人刻在骨子里。 休息室内的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一旁的夏郁青紧张的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还是江纵身侧一位带金丝镜框的男子先开口打了圆场。 “林小姐说得没错,我们研发组的理念一直是为民服务的。” 他微笑着熟练说了通客套话。 “请问可以仔细听一听林小姐对于本次双方合作的一个大致构想吗?” 林疏雪颔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中翻找出了一叠文稿。 “这是我关于赫尔研发组专栏报道的详细策划方案初稿……”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对方。 男人自报家门:“我姓崔,崔京宇,主要负责研发组后续的宣传工作。” “崔先生您请看。” 文稿很厚,摸起来得有二十来张,崔京宇挑了下眉。 休息室再度安静下来,纸页翻动声音清晰可闻。 崔京宇其实年纪要长江纵几岁,虽不如江纵纵横商界的同时还能抽空泡实验室搞研究那么变态,但胜在见多识广。 这是一份几乎无可挑剔的策划案,能看出对方在拟定这份策划案的时候,几乎把市面上所有能查阅到的赫尔研发团队资料,甚至人工智能相关技术的专业论文都仔细阅读了。 可谓是诚意满满。 其实在林疏雪进来之前,崔京宇就在翻《瞭望》近几期的期刊,大致了解过这个杂志社—— 背靠《wind》大刊旗下的一个分社,发行还不满一年,但口碑很好,每一次选的专题切入点独特,报道的内容也多直击社会痛点。 最重要的是,这本杂志大受年轻人推崇。 这在纸媒没落的时代,是很难得的。 江纵为难林疏雪的问题,崔京宇一开始也是计划要问的,但……他组织的语言更加温和,也没打算像这样莽撞砸出去。 更何况,崔京宇想不通,他只负责后期的筛选工作,前期的整理统计都是江纵负责的,如果江纵真的对《瞭望》意见很大,直接把他们从名单上删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整这一出? 算了,崔京宇决定不折磨自己,毕竟这位爷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 林疏雪不知道崔京宇此刻内心的汹涌风暴,她递交完材料,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乖巧站着,心底忐忑,生怕材料有什么疏忽,又会遇到刁钻的问题。 崔京宇仍旧保持一副八风不动的姿态,装模作样扶了下镜框,针对策划案里几个言辞模糊的地方提出了疑问。 林疏雪对答如流。 末了,崔京宇合上纸页,笑意友好:“期待能和林小姐有个合作。” 解脱了。林疏雪长舒一口气。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离开。 刚要出门又被身后追上来的崔京宇叫住。 “打扰了林小姐,关于策划方案上的细节,我觉得我们还得进一步的讨论。” 崔京宇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有病。刚刚都说没问题了,几分钟就变卦。 但一想到沙发上某人阴恻恻的眼神,无奈只好睁眼瞎掰。 林疏雪抬眉,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啊?” 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忙改口答应:“好的崔先生,请问我还有哪些内容没写清楚吗?” 崔京宇极力维持体面的笑意:“这样吧林小姐,刚好今天晚上我们研发组定了个餐厅,想做庆功宴,不知道林小姐方不方便来参加,我们好详谈方案内容。” “……庆功宴?我来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崔京宇笑得更加人畜无害:“合适的,餐桌是最适合长谈的地点。” 林疏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去?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况且还有极大的概率遇见江纵。 不去?这是合作方的要求,贸然拒绝很有可能影响到此次的专访权。 夏郁青听罢倒是很感兴趣,这个小姑娘喜欢热闹,正仰着脑袋偷瞄她的反应。 正巧,此刻有一位工作人员打扮的人走到江纵面前,轻声。 “江哥,你今晚来吗?” 她下意识警觉,集中精神去听那处回应。 只听那人音腔懒倦。 “再议。” 工作人员大概是第一次接待江纵,面色尴尬,又不敢再问,只好转身眼神求助于崔京宇。 崔京宇笑得温润,替工作人员缓解气氛。 “他说再议,一般就是不去的意思。”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恍然,走上前来问林疏雪。 “林小姐,那你呢?” 心底犹豫的天平在崔京宇那句话后有了明显的倾斜,林疏雪温声询问。 “我可以带我的身边这位一起来吗?” 崔京宇仍旧笑着,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当然,非常欢迎。” - 说是庆功宴,当林疏雪赶到地点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是一处非常高级的私人会所,连vip都要排队办理的那种。 理解。毕竟这种会所隐私性保护做得最到位。 夏郁青凑到林疏雪耳边小声感叹:“林姐,这里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精英阶级的气息,我不吃不喝干五十年也不够他家会员门槛吧!” 另一边的章皓倒是频频被认出他的人拦住寒暄,很快就落下他们二人好大一截。 林疏雪回去的时候就说到了庆功宴的事情,章皓听闻这场庆功宴上不止有赫尔研发组的人,还有很多参与本次峰会的业界大牛,有几位正是他名下集团想要重点合作的对象,问林疏雪能不能赏脸带他一个。 林疏雪询问崔京宇,那边回得很快。 “林小姐您想带谁都可以。” 于是就这么一路抵达内厅。 厅门都修得辉煌,把手上的花纹精致繁复,擦得锃亮。 推门的一刹那,林疏雪隐约从门把手的反光中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待她再回头,门前走廊幽深,不像是有任何人停留的样子。 人还没来齐,只上了饭前甜点,林疏雪认出不少科研领域的佼佼者,甚至有好几位都是主编计划专栏采访的邀请对象。 在深刻入骨的牛马精神催使下,林疏雪大着胆子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正在林疏雪心内美美感慨这一趟来得不亏时,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我没迟到吧?” 林疏雪抬头。 女人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长直的黑发被随意挽起高马尾,笑容明媚。 ……“来得正好可云姐,刚上了你最喜欢的樱桃千层!” 剩下的话林疏雪听不清,周遭的声响被无限放大至一团混沌,她所有的心神都牵系在温可云扬手时,白皙的指节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和她曾经对着财经日报反复观察的戒指,形貌相似。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她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正常注意不到这里,不用去应对不必要的寒暄。 “林姐,这份布朗尼这么好吃吗?你居然吃完了一整份!” 夏郁青的话像一记重锤,把她从怔然拽回现实中。 她居然不知不觉吃完了面前的可可布朗尼。 甜腻的糕点滑入空荡荡的胃,迟来的强烈不适翻涌上来,林疏雪极力压制干呕的冲动,让自己语气尽可能平静。 “还不错,就是可可粉有点苦。” 夏郁青没发觉异样,注意力都被美食吸引。 林疏雪起身想去洗手间,一边的章皓倒是分心询问。 “怎么了?” 林疏雪笑着摇了摇头:“可可粉有点苦,我去漱个口。” “居然有这么苦吗……” 应该是夏郁青在低语。林疏雪想。 她浑浑噩噩向洗手间的位置走去,看见走廊尽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斜倚在窗边,指尖叼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是她意料之外的人。 江纵依旧穿着上午那身黑色西服,廊间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的宽肩长腿,碎发凌乱。 衬得他此时的姿态愈发随性散漫,连带着修长指节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也更加刺眼。 他显然是没料到林疏雪会突然出来,眸间流露出一丝慌乱。 见林疏雪神情恍惚往自己身前凑,被没散尽的烟雾呛得咳嗽才回神。 他迅速把烟头按灭,打开另外两扇窗户。 走廊里仍飘散着未散尽的沉香薄荷,和多年前一样。 这种熟悉,莫名让她升腾起某种冲动。 林疏雪直直盯着他:“温可云在里面,你不进去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纵开口:“你不舒服?” 两人话赶话,互相都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而林疏雪再没有说第二次的勇气。 就这么对视僵持,江纵先败下阵。 他挫败地移开了眼神,眉心紧皱,握住林疏雪的手腕,将人带进他的专用单间。 “温水。胃药。暖热贴。” 江纵把人扶到沙发上,一套流程娴熟自如。 他大概能猜到林疏雪老毛病犯了。想起今天裴天扬和他汇报的事情。 神情讥嘲,语气硬邦邦。 “章皓废物成这样?连你不能空腹吃甜品都不知道?” 林疏雪蜷在沙发一角,意识在温水的浸泡下缓慢回笼,勉强提起一点力气纠正。 “他是我的朋友,你别这么说……” 只是说出口的话软绵绵,不像是回怼,更像是撒娇。 可回应林疏雪的只有江纵骤然阴沉的眉眼。 “他是你的朋友,那我呢?” 林疏雪发现江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我算什么?林疏雪?” 他说话时倾身而下,近到压低嗓吐出的话语伴着温热呼吸均匀洒在她的脸上。 那双她曾轻吻过无数次的眼眸里一片漆黑,直勾勾注视着她却半无旖旎,好似在酝酿一场山呼海啸的风暴,要将她吞噬。 寒意在这样的眼神里顺着脊柱往上攀,和着隐隐抽痛的小腹。 林疏雪迟来地发觉眼前人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流逝的时光将他眉眼雕刻得愈发深邃,眉角的疤痕淡到只剩下浅浅的粉色,隐入灯光中,再寻不见。 连同她熟悉的橙花香气,也变成陌生冷峻的木质香。 她听见江纵在问。 “林疏雪,我是你玩腻了就丢的玩具吗?” 她想否认,却身子一僵,发热的眼眶几欲落泪。 那个她最后悔也最不愿意回忆的雨夜记忆铺天盖地袭来,连同此刻江纵眼底深无边际的浓墨,将她淹没。 林疏雪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夏天真的过去了,属于她的严冬永驻不停歇。 第3章 第3章 夏末秋初的太阳丝毫不减毒辣,蝉鸣嘶哑,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在吟诵夏日挽歌。 林疏雪走到印象中的大楼前才发现。 她要去“明思楼”,这里是“明学楼”。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望着门前挂着的锁,她长叹口气。 认命转头,试图找个人问路。 听见身后不远处走廊似乎有动静。 她快步上前。 “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林疏雪止住脚步。 她从强烈的日光中隐约看清走廊里说话女生的背影,黑发如瀑,身材高挑,只是微颤的肩膀还是暴露了话中的哽咽。 “抱歉啊。” 林疏雪这才看见走廊角落阴影处站着的男人,可还不待她进一步看真切,便听见他惊世骇俗的言语。 “你太纯了,我喜欢浪的。” 他话中的轻佻震惊了林疏雪,她一不留神没站稳,踩到了枯枝残叶发出轻响。 面前的女生显然也愣住,后退两步,刚好让出一个空位,让林疏雪有机会完整看看男人的真面目。 他一身黑色衬衫挺括,斜倚在廊柱边沿,染上金光的碎发微垂在硬朗的眉骨,模糊的光影中下颌线仍旧凌厉,瞳色似墨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仿佛要让人溺死在眼眸中的深情里。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路过,大抵会以为他在说什么情话。 林疏雪认出来了,他是江纵。 仰仗于舍友孟书因的八卦搜集,刚进学校宿舍夜谈的时候,就展示过江纵的高清正脸照,还顺带介绍了他一连串花边新闻。 最后孟书因感慨万千总结。 ——浪荡多情、没有真心,空长了一张完美的帅脸,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当时林疏雪还觉得她说的太过于夸张,现在看来传言倒是一点不假。 女生侧过身,大约在抹泪。再往下林疏雪就不忍心看了。 找他们问路肯定不可行,林疏雪无奈掏出手机,祈求宿舍里另外两位路痴能帮她“指点迷津”。 还不待她打开微信的宿舍群聊,便被背后冷不丁冒出的声音打断。 “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林疏雪吓一激灵,差点没握住手机。 她扭头,刚刚的渣男本尊正立在她眼前,弯了弯眸,细碎的金光盛满他的眼眸,让人辨不清神情。 “我走错教学楼了,不是故意的。”林疏雪拨开脸颊侧吹乱的发丝,软声解释。 “新生?”江纵皱眉。 她微微颔首,算作默认。 “不信。”江纵笑得有些恶劣,“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跟踪我,随口扯的谎。” 林疏雪无措。 “不然,学生卡给我检查一下?”他俯身凑近,似乎在商量。 林疏雪没多想,只想赶紧离开,拿出学生卡给他看。 “林、疏、雪。”他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念出她学生卡上的名字,“确实是新生。” 他指尖摩挲着林疏雪的学生卡,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疏雪见状保证。 “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纵一怔,垂眸看见女孩的小心翼翼和完全不想沾上干系的模样。 恍惚片刻,又换成玩世不恭的神情。 假意威胁道:“那可要遵守约定哦小学妹。” “不然,学长是会报复人的。” - “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说你导喊你跑数据?”钟融放下激战到一半的游戏,抬眼望向江纵。 “不对,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钟融抽抽鼻子,质问。 江纵失笑:“你属狗的?” 钟融:“我属什么的你不知道?不许转移话题!” 江纵无奈:“搞错了,是别人喊我。” 床上的钟融和桌前的裴天扬遥遥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八卦:“温大美人啊?” 江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钟融更来劲:“她和你表白了?” 江纵冷嗖嗖飘去一个眼刀,但可惜人在吃瓜的时候最悍勇无畏,钟融装没看见。 他啧声连连:“江哥,辣手摧花啊,连温女神都能拒绝。高冷御姐黑长直,人美心善脾气好。谴责你,现在你是我们全男生公敌!” 裴天扬慢悠悠冒出一句:“你看我江哥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浓颜大波浪,专一,我江哥除了这款都无动于衷!” 钟融鄙夷道:“庸俗!” 他话音刚落,宿舍里响起突兀的声音。 “壮志凌云欣跃马,青春许国正当时。军训是……” 钟融瞪眼。 “谁在说话?” 江纵摊手,表示无辜。 埋在桌子里的裴天扬悠悠:“嘘,别吵。我在看军训大会直播呢。” 钟融脸上的表情更是见了鬼:“军训大会???” “你终于在宿舍里把自己憋变态了?!” 裴天扬晃晃脑袋,高深莫测。 “这你就不懂了吧,新生发言代表是我女神。长得又乖又纯,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钟融打断他的花痴:“你女神?怎么没听你提过?” 裴天扬:“提过啊!她就是之前我们学校账号爆火的军训照主人公!” 钟融闻言两眼放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床上下来,凑到裴天扬的电脑前惊叹。 “真和照片上长一样啊?!” 裴天扬仿佛找到同好:“是吧!比照片还好看!听说叫林疏雪,连名字都这么有诗意——” 江纵本来在收拾东西,打算等下去图书馆查几个实验数据的。 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眉梢微不可察的上挑些许。 “你说她叫什么?” “林疏雪啊!我求了关芷语三天,她也不肯告诉我名字,我硬是翻新生名单挨个对出来的!”裴天扬自豪道。 关芷语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学校账号一直是她负责运营的。恰好,裴天扬和她两家人从小就认识,一直不对盘。 裴天扬在文艺部,关芷语在宣传部,连带着这两个部门都争了个不可开交。 林疏雪。江纵回忆,刚刚遇见的那个女孩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虽然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重要的,但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向裴天扬那边走去。 果然,屏幕里,映出熟悉的女孩的脸,不过相较于他看见的慌乱,台上的林疏雪要从容许多。 “怎么样,江哥,我女神好看吧?”裴天扬见江纵停在屏幕前,若有所思的样子,大大咧咧炫耀道,“这眼睛、这鼻子、这嘴,简直就是往我的理想型上长啊!” 江纵微微颔首,似笑非笑。 “运镜不错,你可以去宣传部取取经了。” “我和他们取经?不是,这就一个固定镜头哪看得出来运镜了?”裴天扬炸毛,“夸一句我女神漂亮能掉你肉啊江哥?” 江纵低笑:“八个。” 裴天扬不解:“什么八个?” 江纵提上包,语意调侃:“这是你向我介绍的第八个女神。” “每一位我都要夸——”他扯了扯嘴角,“你是想从我这白嫖一份小作文好拿去表白呢?” 裴天扬被戳了短,一阵心虚。 “不是,江哥,这一个真的不一样——!!!” - “考虑一下吗林学妹?” 餐桌对面,关芷语目光灼灼,满怀期待。 她是林疏雪的军训导生学姐,军训时候对林疏雪一直多有照顾,这次是来邀请林疏雪加入学生会宣传部的。 林疏雪有些为难:“但我不太会……” “没关系!你只要打打杂出个人就行了!”关芷语可怜兮兮,“文艺部他们玩赖的,一到招人的时候就把江纵拉出来当吉祥物,我们连续两年都只能挑他们剩下的了!!!” 学生会招募是以填表的形式,会根据第一意向部门、第二意向部门这样分配,文艺部手握江纵,每次都能招揽到一大批新鲜血液。让关芷语又气又恨。 好在今年来了个林疏雪,又恰好林疏雪的照片在宣传部的账号里小爆了一下,校内关注度极高,简直是最完美的宣传广告。 “江纵学长居然在学生会吗?我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孟书因好奇。 “哦,他名声褒贬不一,怕麻烦,所以从不挂头衔,文艺部明面上部长是他的舍友裴天扬,但实际上是江纵在管事。”关芷语解释。这些事情学生会内部都心知肚明。 “所以江纵学长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喽?”孟书因凑过去追问。 “这个……”关芷语面露难色,“我和他关系一般,具体也不清楚,但他大一在课上殴打前室友,还有身边女人经常换是真的,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关芷语压低声音:“听说校方后来没有处分江纵,反而是那几个室友吃了警告。” 没留给他们继续八卦的时间,关芷语接到了学生会临时开会的通知,只得先行一步。 临走时,关芷语还不忘再为宣传部争取,让林疏雪优先考虑。 林疏雪只是笑笑,在关芷语离开后也找了个理由去了洗手间。 她强忍住腹部不适到现在已经是万分不容易,总算撑到了洗漱台前,对着镜子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脾胃弱,中午匆匆忙忙赶去准备新生大会发言没来得及吃午饭,刚刚吃了几口甜腻的糕点,胃一下子消化不了,举旗抗议了。 吐完脑子有点发晕,连带着脚下步子也虚浮,没留神撞上了后进门的客人。 林疏雪刚要道歉,抬眸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来人一身宽松的长袖白衫,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两颗,隐约露出锁骨阴影,俨然从纸醉金迷里淌过一遭。 太近了。林疏雪心想。 近到林疏雪能感觉到他略微绷紧的肌肉又很快放松下来,鼻尖氤氲着的橙花香气,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香水。 只见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着,笑意盈盈:“投怀送抱?这是学妹新想出来的招数吗?” “不是,我没站稳。”江纵的玩笑话让林疏雪略显窘迫,她温声解释,“抱歉。” 好在江纵并没打算借题发挥,只关心一句:“现在能站稳了吗?” “可以了,谢谢学长。”林疏雪轻声回应。 语调在旁人听起来有些冷。 江纵转身,在林疏雪看不见的地方抽了抽嘴角。 理解。毕竟乖乖女都不乐意和他这种恶名远扬的人沾染关系。 而下一秒,林疏雪的手机里响起语音。 女声激动、嘹亮,在这个狭小单间里显得更加清晰。 “江纵这个人没心没肺冷血无情!林妹你千万不要被美色诱惑弃明投暗啊!!!” 第4章 第4章 尴尬。 林疏雪发觉自己最近所有尴尬的时刻都和面前这个人息息相关。 江纵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眼眸流动着细碎的光,哪怕在如此死亡的顶光光线下,那张脸依旧帅得无可挑剔。 他和声音的主人倒是有些交情,隐隐约约认出来。 “关芷语?”江纵挑眉。 林疏雪点点头,她不自然捋了一下头发,想替学姐解释。 “关学姐想邀请我报名学生会宣传部。” 江纵并不打算领情:“所以就背地里抹黑我?” 林疏雪被他的话呛得语塞,一时失言。 江纵见她受挫,乘胜追击凑近:“介意我用一下你手机吗?” 林疏雪怔愣,不懂江葫芦到底想卖什么药。 摇了摇头:“不、不介意。” 江纵自来熟指使她解锁界面,打开和关芷语的聊天,那条罪魁祸首语音明晃晃挂在最顶端,她耳热得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躲躲。 江纵摁下语音键:“背后诋毁算什么本事?我们公平竞争啊——” 指尖一松,语音发送成功。 留下林疏雪一个人呆滞在原地,极缓慢、极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江纵大概是被眼前女孩僵硬的姿势逗乐,喉间溢出几声轻笑来。 “看什么呢林学妹?” “需要我用美色诱惑一下你加入我们文艺部吗?” 他说话时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侧着身子微倾,别扭的姿势在宽肩窄腰的身材下显得异常和谐,感觉喷点发胶就能去某些不正经的店里入职。 但林疏雪却将目光定格在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上,眉尾和前额碎发衔接处,一道浅浅的疤痕。 江纵见林疏雪出神,刻意又软了语气:“考虑一下呗……” 倘若裴天扬在现场,看见江纵为了部门招新能做到这种地步,一定会泪流满面高歌一曲。 林疏雪看着男人俯身时无辜祈求的神态,骤然忘了言语。 过了好半晌,才做好心理斗争,温吞冒出了句。 “我、我会考虑的。” 她眼睛会说话,杏眼写满真挚。 餐厅空调效果不好,江纵注意到她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有汗珠沁出,耳根处透出薄红,是羞恼还是热,他分不清。 比照片里的要生动百倍。 这样一本正经的情态,让江纵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弯着眼轻笑,语气带着点促狭:“那你这算是被我色诱成功了?” 林疏雪做出了“啊”嘴型,愣愣没发出声音。睫毛忽闪忽闪,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江纵点到即止,把手机塞回给她,还不忘留下一句:“下次记得别随便把手机给别人。” “我在文艺部招新处等你啊。” - 林疏雪一回到宿舍就被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钉在原地。 “关学姐都和我们说了!老实交代!”孟书因叉着腰,颇有气势审问道,“你和江纵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光灼灼,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态度。 林疏雪试图用求助的眼神投向另一旁的舍友何希存,对方眨眨眼心虚移开。 显然是要和孟书因站同一条战线。 林疏雪只得告饶,概述了一下在餐厅洗手间遇见江纵的详细经过。 孟书因敏锐发觉不对劲。她双手抱臂在胸前,微眯着眼,语气带着诱哄。 “江纵学长是怎么认出你的?” 何希存经她一提醒也意识到漏洞,帮腔:“知情不报,隐瞒细节,罪加一等啊林疏雪!” 林疏雪无奈,只好把今天上午走错教学楼遇见江纵的事情一并说出。 当然,省去了他拒绝表白的事情。 “难怪你这么晚才到!” 联系起前因后果,孟书因恍然大悟。 “不过,你是说在明学楼遇见江纵的?”孟书因又问。 林疏雪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 孟书因猛地拍大腿,把旁边的何希存一吓。 “看来表白墙说的是真的啊!” “什么是真的?”何希存没听懂孟书因的哑谜,开口问。 孟书因笑得高深莫测:“有人在表白墙说在明学楼看见了温可云表白江纵被江纵拒绝了!” 何希存皱眉困惑:“表白墙……还管这个?” 林疏雪倒是眼前情不自禁映出那个女生的背影,心底怔然。 原来她叫温可云。 孟书因拿手指点了点何希存脑袋,恨铁不成钢:“是不是没认真看我发你的新生攻略?” “这个表白墙不是以前高中那种企鹅号,是计算机院的学长研发出的一个小程序,打着表白墙旗号而已,实际上就是个匿名论坛,像江纵这种风吹草动都备受关注的,一直是表白墙的话题中心人物。” 何希存瞪大眼睛:“我说你怎么对学校的事情门儿清,合着在高强度冲浪啊!” 孟书因得意拖长尾音“嗯”一声,还不忘补充:“而且我已经混进了他们的内部小群,所有消息都是第一手拿到的。” 何希存在那边催孟书因给她分享小程序入口,林疏雪却出神。 她极力回想上午的细节,并没有留意到有其他人在那个地方啊…… 江纵不会以为是她发在表白墙上的吧。 林疏雪有些头疼,如果被他质问起来,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呢。 何希存上手很快,顺着关键词搜索扒拉到了孟书因说的那个帖子,兴致勃勃翻看。 一条显眼的评论中断她下滑的动作。 【都忘了江纵大一殴打舍友了吗?这种反社会分子还能有女的扑上去,现在女的都眼瞎吧?】 她字正腔圆把这条评论读出来,没忍住感慨:“不愧是表白墙顶流,这条四十分钟前发的评论,楼中楼回复已经盖了99+了。” 孟书因慢条斯理撕开张面膜,好奇:“回复什么?” 何希存撇撇嘴:“两拨人吵架争论是真是假呗!” “所以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孟书因搭话:“关学姐不都说了吗,打舍友是真,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没见过江纵,谁知道呢。” 她把面膜贴到脸上,突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道:“林妹不是见过江纵?你觉得他像是那种人吗?” 话题中心一下子又转回到林疏雪身上,她收回飘飞的思绪,微微皱眉。 眼前蓦地投射出上午他沐在阳光下,嘴角玩世不恭的笑意和恣肆的眉眼。 半晌,她垂下眸子,温声开口:“我觉得不像。” 孟书因也是随口一问,本以为依林疏雪的性格,只会敷衍过去,没想到对方思索过后给了她这么认真的一个答复,一时来了兴趣。 “怎么看出来的?” 这句话把林疏雪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江纵让她保密温可云表白被拒的事情,应该是在维护女生名声吧。 几下犹豫未果,她佯装回消息掩饰心虚,扯话应付道:“就,新闻人的直觉呗。直觉他应该人还挺好的。” ……吧? 最后一个字连带着语气词在心里小声补充。 好在孟书因只是盯着林疏雪的脸看了一小会,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但没有追问下去。 林疏雪松了口气。 墙上时钟指针移动向“十二”,隐约能听见隔壁宿舍洗漱的声响。 何希存拿着牙杯去洗手池漱口,不忘提醒某人:“今晚别偷偷在被窝里熬夜刷表白墙,明天将要迎接我们大学生活的第一堂早八。” 被指名道姓的孟书因哭丧着做了个鬼脸,在床上翻了个身定闹钟。 - 早七点四十分。 肩负着两位早起失败舍友殷切期待的林疏雪成功抵达近代史教室。 很显然这个点对于大学生来说还是算早了,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林疏雪顺利给舍友占到了后排的座位。 索性无事,想到昨晚舍友们的话题,林疏雪难得产生好奇心。她打开小程序,搜索【江纵】的关键词。 果然如舍友所言,江纵真是“顶流”,铺天盖地的帖子弹了出来。 林疏雪找到了一条标题为【课上殴打舍友,这样的人也配进学生会?】的帖子,点了进去。 大概是仗着匿名的保护,底下的评论不知天地为何物,恍惚间林疏雪以为自己不小心点进了豆瓣内娱组,在围观粉丝骂战。 看得入神,身后传来略显沙哑的男声。 “同学,麻烦让一下。” 林疏雪慌张扭头。 帖子的主人公此刻眯着惺忪睡眼,站在她面前。 他额前头发凌乱,衬衫领压塌,露出一小节锁骨,神情茫然,缓慢沉重撩了下眼皮,和林疏雪对上视线。 江纵意外,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三分,撑起眼睛:“好巧。” 林疏雪故作不经意摁熄手机屏幕,扯出一个笑招呼:“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话间一边把手机往手肘底下塞了塞,掩不住的心虚。 江纵抬眉,将女孩鬼鬼祟祟的举动尽收眼底。 “挂科重修的。” 他轻笑开口,低沉微哑的嗓音得天独厚,缱绻又让人浮想联翩。 林疏雪微微惊诧。不懂刚刚还困倦疲惫的某人,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 荡漾。 江纵自然没放过她的微表情。 她看得投入,压根没留意他其实到了有一会,她想藏的东西他早就看清。 在脑海里简单想象等下女孩会露出的几种神情,江纵莫名心情有点愉悦,连同上早课不爽的心情都冲淡些许。 他舌抵下颚,喉间滚出两声低笑,指节微曲,缓慢敲击两下桌面,附身沉声,像呢喃。 “就是你手机上写的,我殴打舍友的那科。” 第5章 第5章 如果倒霉熊有真人版,那林疏雪觉得自己可以去报名担任主演。 怎么会有人两天之内干亏心事都被正主抓包呢? 也怪自己,占座位的时候没注意,最里面的桌面上摆着一本书,她忽略了。 好在这个教室的座位是四张连一起,江纵一个人不影响,算是圆满完成舍友交代的占座任务。 只不过…… 林疏雪瞥了眼身边只剩个后脑勺的人,回想起舍友们从后门溜进来时惊诧的眼神,不由分说把她塞到了江纵旁边的位置,心底长叹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醒。 是孟书因在宿舍群吱呀哇呀乱叫。 【@lin_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感叹号,林疏雪能自动在脑海播放她的语音。 她无奈,缓慢敲。 【占座位他不在,我没看见最里面那个位置有人。】 孟书因新做的美甲,敲屏幕敲得噼里啪啦。 【我是问!他怎么在!这节课!】 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江纵刚刚不怀好意的笑,轻飘飘戳穿自己想遮掩的帖子。 林疏雪有些闷。 【挂科重修的。】 还不忘补充。 【这就是他打舍友的那科】 身边果不其然传来猛吸一大口凉气的声音,林疏雪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某人传染了。 否则为什么此刻她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她又不禁出神,回忆起江纵的解释,看来关学姐的消息并不是十分准确,江纵当初虽然没有通报处分,却被强制挂科了。 这节课是中国近代史纲要,大学课表里名副其实的水课。三个班级的学生一起上。 一位看上去约莫中年的女老师,带着副黑框眼镜,肘弯夹本书,踩着上课铃准点进入教室。 清咳两声,翻开手里的文件册。 “现在我们开始点名。” 教室里有人怨声载道。 大学课表里最讨厌的两种。 一是早八上课。二是水课点名。 这下好了,这节课两个都占。 借着周遭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做掩护,孟书因小声贴近林疏雪嘀咕。 “听说这老师是有名事儿精,近代史大雷,每节课都要点名,我们运气不好。” 林疏雪投以无奈一笑。 大一上学期课表是学校系统随机安排的,他们没机会自己选。 “江纵。” 他的名字突然被叫起,还带着扩音器特有的电流声。 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但这次不是哀怨。 江纵的名字太响亮,哪怕他们只是刚入大学的新生,在网络发达藏不住事的当下,基本都对他有所耳闻。 “他怎么会来上近代史?” 林疏雪听见前桌的女生在和隔壁咬耳朵。 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皱起眉。 “江纵。” 扩音器又响起。 林疏雪反应过来,连忙拽了拽旁边睡着的人宽松的衣袖。 他猝然睁眼,有些不耐。 看见女孩比划了一下讲台的方向,面容难得带上点急切,小声。 “老师在点名,叫到你了。” 与此同时,讲台上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第一节课就敢旷?还是个大三的学生,胆子真是——” “到——”少年懒散抬了下手,声音还染着刚醒的哑,眯着眼,随时可能再倒下。 老师说一半的话突兀被打断,盯着他的方向足足顿了好几秒。 “刚刚喊你怎么不应?” “没注意,以为同名同姓呢。” 他端的依旧是散漫的腔调,没起立,坐在位置上扬扬脑袋。 这种肆无忌惮的行径引得整个教室的学生纷纷将目光投向。 哪怕是此刻周身懒散,没骨头似的贴在桌沿的姿势也掩饰不住帅,早秋的光线透过窗户大片大片照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线条。 林疏雪听到前桌刚刚小声议论的女生耸肩冒出一句脏话,大概是没想到刚刚议论的人就在自己身后。 幸好老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继续点名。 孟书因又小声凑过来。 “你有没有感觉到看我们这边的人更多了?” 林疏雪点点头。 “你旁边这位,真是祸害。” 孟书因恨恨补充。显然上课被人盯的感觉不是很好受。 林疏雪扭头看了身边的“祸害”本尊,他刚应付完老师就一头栽倒在桌面,只剩一双眼睛靠着臂弯露出半截,眉骨深邃,鸦色睫毛纤长,是被老天眷顾的长相。 孟书因顺着林疏雪视线看去,悻悻然:“算了,如果是这张脸的话,我原谅他。” 林疏雪弯眸,有些想笑。 孟书因不禁感慨:“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女生明明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却依旧心甘情愿了。” 被议论的主人公毫无反应,睡得很沉,半点不掺假。 不知道昨晚偷摸干什么去了。 下课铃声在这个老师第三次提起自己的m国留学生涯时终于响起。 “快快快,下节课的教室离我们这个教学楼有将近一公里!” 孟书因查完课表咋咋呼呼,拽过愣神的林疏雪就是冲。 她被拽走的最后一刻,视线闪过有女生凑到她刚刚的座位上,和江纵搭话。 片刻,他懒倦的嗓音落入耳廓。 “没微信。” - 课间的教学楼总是人潮拥挤。 裴天扬站在走廊边伸长脖子望,总算看见这位爷晃悠着步子出来了。 “给,你要的美式还有记录册。” 把东西递上去的那一刻,裴天扬感觉自己特别像江纵的管事大太监。 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 抬眼一看,这位爷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脸上还有衣服褶压出的红色痕迹。 “你这是睡了一整节课啊?”裴天扬好奇。 “昂。” 他懒懒应声,接过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满溢的苦涩味充斥口腔,他眉心蹙成一团。 裴天扬看见江纵这样笑出声:“不爱喝就别喝,实验室那个数据值得你这么拼?” 江纵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裴天扬了然,立马在嘴上比了个上拉链的动作。 他和江纵大一认识,对他的家境还算了解,至今不理解他这样出身的公子哥为什么学了个机器人工程。 还玩命一样隔三差五泡实验室里。 什么大创国赛都要掺一脚,明明才本科,已经开始跟着研究生学姐学长做项目。 他也不像是缺那点奖学金和奖金的人啊! 昨天又在实验室呆了一整个通宵,今早睁眼看见他消息的时候裴天扬都惊呆了。 通宵完去上水课早八?还要杯美式继续熬? 虽然这位爷的非人类操作不是一次,但裴天扬还是会震惊。 但关心好兄弟归关心,他大早上来跑这一趟是有目的的。 “对了,江爷,我听说……”裴天扬扯出一个狗腿标准笑容,探头凑过去。 江纵抬眉,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 裴天扬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有屁快放”的指令,讪笑:“你这节课和新闻专业的一起上的?” “昂。” 江纵回忆了一下课表上标注的成员名单,又应,惜字如金。 裴天扬笑得更谄媚:“那你有没有看见我女神?” “就那个林——” “看到了。” 裴天扬话说一半被截,下意识“啊?”了声。 他蓦地想起昨天关芷语给他发的没头没尾的警告,让江纵离她家林学妹远点。 他当时看了以为是关芷语假酒喝多,脑子出问题。 再回忆起昨天看林疏雪演讲时,江纵好像是……听见名字之后才主动凑上来的? 裴天扬隐隐觉得不太妙。 “你,认得她?”裴天扬小心翼翼试探口风。 江纵微眯着眼挑起一侧眉:“不然?” 他落语轻飘飘,似乎并没在意。 裴天扬此刻脑子里被好兄弟背刺和女神被人觊觎两个想法在疯狂打架。 “昨天早上碰见的,她迷路我给她指了一下。”江纵又喝了口冰美式,满脸嫌弃,“关芷语没和你说?” 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裴天扬先前脑子里闪过的荒诞想法打消一半。 他大喘气抱怨:“你还好意思提?关芷语那祖宗跑到我微信骂了我十几条,给我整得一头雾水!” 江纵勾唇,轻笑出声:“这不是给你招揽人才吗?” “你要是真想招揽人才,下周招新活动你去现场发报名表,包管用!”裴天扬笑着出主意。 江纵给他比了个“滚”的口型,把手中喝完的冰美式丢进垃圾箱。 “走了,去实验室。” “哎!”裴天扬又出声。 江纵扭头。 “你真对我女神没想法?”裴天扬试图确认。 他大概是困极,转身的那一刹那嘴里就叼上烟,斜倚着窗框,碎发细落散在额前,眼睑懒懒耷拉着,面容在光线下半明半暗。 明的那半边眉眼漾开笑意,被气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谈过这种?” 乖乖女三个字没在齿间,他没说。 裴天扬长舒一口气,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知道你唯爱浓颜大美人了,不是很少见你主动去关注一个女生,做兄弟的好奇嘛!” 打火机发出“咔哒”声响,一点火星微亮。 江纵双指夹烟,掏出最后一点耐心解释:“觉得她有点意思罢了。” 裴天扬皱眉追问:“有意思在哪?” 他拇指摩挲指腹,手腕垂落在窗沿,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在——” “啊?” “她看起来挺不想和我沾边的,想逗逗。” 江纵不禁回忆起初见,女孩眉眼映出的慌张背后更深的矛盾情绪,他看不破。 还有一点他没说,他总觉得林疏雪这个名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裴天扬没眼看他此时骚包的样子,好声好气建议。 “江哥,要不你做完这个项目我带你去新开的一家酒吧玩玩呢?” 江纵不解。 裴天扬拿手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我怀疑你是空窗太久,把自己整变态了。” 第6章 第6章 最初的新奇劲过去后,大学生活步入忙碌的正轨。 此刻,206宿舍内,孟书因一把甩下文件包,瘫倒在床上喊累。 紧随其后回来的何希存瞥了眼床上哀嚎的某人。 “今天不就一节课?” 孟书因可怜兮兮哭诉:“累的是上课吗?是数不尽的临时通知!” 她坐直身子掰手指头开始数。 “周一通知晚饭时间开破冰班会,周二通知大中午去开年级大会,周三更离谱,把我们薅过去签什么安全责任承诺书!” “那些领导一天天坐办公室闲的没事干,净忙着搞点会给我们开了!” 孟书因批判得理直气壮,俨然是积怨已久。 可在她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响了两声。 孟书因拿过来,一声惨叫。 “怎么今天学生会招新面试啊——” 林疏雪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怎么啦?” 一旁看热闹的何希存笑着解释:“没什么,就是某位花季少女不堪生活的重负罢了。” 孟书因恨恨瞪了何希存一眼,从床上坐起。 “早知道我就不报名那个什么破外联部了!我哪懂什么联不联的啊!” 何希存也好奇:“对啊,你不是说要咸鱼到底,怎么突然报名了?” 刚刚还苦大仇深的人顿时换了一副面孔,眨巴眼宛若少女怀春,笑得神秘。 何希存不解风情,扭头看向林疏雪:“她抽风啦?” 林疏雪没忍住弯弯眸:“她被外联部部长迷倒了,拿过报名表就要填,我拦不住。” 何希存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神情。 孟书因还在喜滋滋:“听说招新面试部长要到现场的,那我岂不是今天有机会见到他了?“ 何希存拍拍她狂冒粉红泡泡的脑袋,打开笔记本电脑,眼神怜悯:“见完别忘了回家,刚导员在班群里发的新消息。” “填一份个人信息记录表,一式三份打印。” 在看见孟书因惊恐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时,何希存很好心补了一句。 “今、晚、收。” 刚从床上坐起的某人又瘫倒下去,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而另一边。 “江爷,今天部门招新,你真不去?”裴天扬收拢桌上散乱的资料表,问向对床敲数据的某人。 江纵想也没想拒绝:“你是部长,我去干什么?” 裴天扬提醒,语气贱兮兮:“那可是有你亲自从宣传部抢回来的人,真不去盯一眼?” 江纵乜他,神情莫测。 裴天扬能屈能伸,摆手求饶:“我想找我女神要微信。” “——江哥、江爷,陪我去壮个胆呗?” 江纵挑眉嗤笑,“出息。” 他起身,高挑的身影在逆光下更添清隽,散漫扔下一句。 “带路吧。” - 面试是五人一组,林疏雪被分在了打头阵的第一组。 外联部和文艺部的面试地点不在同一个楼层,孟书因只能泪眼婆娑和她告别。 她顺着接待学姐的指引走进面试室,正前方的桌子上坐着一位学长和一位学姐。 也许她有点敏感,总觉得经过的时候,那位学姐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很久。 她偏了偏头,看清学姐面前摆着的姓名牌——顾清婉。 林疏雪在脑子里回忆几秒,并未和这样一个名字产生过交集。 一旁的学长指挥他们把随身携带的手机上交到桌子上,屏幕朝上排好。 林疏雪看见面前顾清婉突然拿出手机,正大光明打起字。 下一秒,桌前收上来的手机整齐划一亮了屏幕。 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这个手机是谁的?” 顾清婉举起唯一一个没有亮屏的手机,神情倨傲,语气中似乎带着些不满。 坐林疏雪身边的一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颤颤巍巍举起手。 “我、我的。” 顾清婉皱眉:“发通知是不是强调过,禁止把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小姑娘张口想要解释,很快被顾清婉愈发严厉的言辞压住。 “连面试通知群都要免打扰,以后学生会有临时通知怎么联系上你?”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对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那个小姑娘的头越来越低。 末了,她还不忘再刺一句:“现在知道低头?觉得委屈了?如果正式工作的时候因为你的消息免打扰导致你整个组的工作出现偏差,你要面对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全校的领导和同学!” 顾清婉微昂着头,振振有词。 “我没设免打扰……”小姑娘从齿间挤出一句。 顾清婉没想到她居然还敢反驳,扬起她消息页面空荡荡的手机屏幕。 “没设免打扰这是什么?” 小姑娘一鼓作气从顾清婉手里抢过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给她看微信图标上的红点。 “我只是没开微信消息锁屏显示……不想让别人看见我的消息而已。”小姑娘声音微弱,但语气坚定。 顾清婉脸上趾高气昂的表情明显僵滞一瞬。 面试室其他几个同学忍不住窃窃私语。 “好尴尬……” “想立清醒事业大女主人设崩塌了吧……” 因为离得近,林疏雪把他们的议论尽收入耳中。 另一位考官学长清咳两声,出声提醒:“注意纪律。” 顾清婉脸色很不好看,但仍旧咄咄逼人:“不开锁屏通知也不能保证你及时收到群内通知,考虑到情况特殊,允许你留下来继续面试,不过——” 她顿了顿,扭头看向肩膀微微颤抖的小姑娘,轻蔑一笑:“面试全程你都得站着,这是惩罚。” 学长适时接过场子,敲敲桌面示意面试开始。 林疏雪排第三个,在前两位面试时,她频频走神,余光落在被罚站在角落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身高不高,丸子头俏皮可爱,更显得她此刻被罚站时身形单薄。 “下一位,林疏雪。” 前两位面试者都是学长、学姐交替提问进行的,理论上面试林疏雪的应该轮到这位学长才对。 怎料顾清婉突然开口:“既然是女生,那我来面试吧,杨师哥,可以吗?” 她口中那位“杨师哥”,也就是学长,点了点头,把话筒交还到她手上。 “先自我介绍吧。”顾清婉头也不抬,挑了挑眉示意。 林疏雪没太在意她不礼貌的行为,熟练自报家门。 “学姐学长好,我是新闻2班的林疏雪。” “噗嗤——” 顾清婉用手掩住唇低笑,眼神鄙夷。 “你刚刚叫我们什么?” 林疏雪好脾气配合重复:“学姐学长。” 她指间夹着一张表格,浑身上下充满一种优越感:“林同学,你要知道,现在是面试。” “你应该称呼我们为考官。” “就算以后进了学生会,我们也是互称师哥师姐的。学姐学长这种老土的称呼,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刻就该淘汰了。” 来面试的人里有心直口快的,小声嘀咕:“不是同一个导师手里才叫师哥师姐吗?” 回应他的是顾清婉一个刻薄的眼神。 林疏雪懒得和她争辩,按照她的要求改了称呼后重新开始自我介绍。 顾清婉双手捏着表格纸的边缘,端起那副熟悉的腔调:“嗯,林同学,我发现你的这个报名表里,还有你刚刚自我介绍里,都没提到你有什么才艺啊。” “是漏说了吗?” 林疏雪不明所以:“我没有特别擅长的才艺。” 顾清婉又是笑:“那你确定、没有报错部门吗?” “你报名表上写的擅长种类,似乎和我们文艺部格格不入吧?” 林疏雪此刻再迟钝也听出来不对了,一开始的敏感并没出错,顾清婉就是在针对她。 她不想起争执,耐着性子,不疾不徐解释。 “我记得我在特长一栏有写擅长流程策划,在高中有过校级大型活动的策划经验。” “难道这不切合文艺部的工作吗?” 顾清婉不依不饶:“可你没有任何才艺技能,怎么知道一个节目好还是不好?” 这就在强词夺理了。 林疏雪没有正面回应,用了网络上耳熟能详的梗:“我想评价一个冰箱的好坏,我一定要学会制冷吗?” “并且,我始终认为校学生会作为我校最高级别的学生组织,理所应当有最清晰的人员分工和组织规划。”她悄悄给顾清婉盖高帽。 “如果你始终因为我没有才艺而对我的鉴赏能力抱有偏见,完全可以安排我去做其他的工作,据我了解,文艺部需要承办的活动也不单单是文娱演出一类。” 她其实心里也压着火,谁被莫名其妙针对都不开心,说话时本就偏冷的声线压低三分。 “更何况,必须要有才艺才能进文艺部的话……” “你们在筛选招新报名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我筛掉呢?” 顾清婉听到对方条理清晰的陈述后明显挂脸,面色微沉。 “你现在是在质疑我吗?” 林疏雪忍下不耐烦:“我是在陈述招新时的规则。” 顾清婉扬起声调:“但现在我是考官,面试的规则我说了算!” “——” 面试室内部一个小门陡然被打开,林疏雪瞥见江纵晃荡着悠闲的步子,跟着一个比他要矮小半个头的男生走了出来。 学生会招新面试是要求部长到场的,想到之前关学姐说过的话,林疏雪猜,他应该就是文艺部明面上的部长—— 裴天扬。 果不其然,那位“杨师哥”一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回头,见人出来连忙迎上。 “裴部长,你来了啊。” 裴天扬来不及理会他,直直走到顾清婉面前。 “面试规则你说了算?” 裴天扬眉毛浓而粗,天生带着一股匪气,此刻真的有点生气,眉毛斜着上挑,眉心紧皱,乍一看非常唬人。 至少让顾清婉愣住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是部长,这个部门,我说了算!” “不管你是哪个团委老师安排来招新面试的,现在立刻,滚出面试室!” 他中气很足,带着怒的尾音在空旷的面试室里回响。 裴天扬和江纵其实早就到了,但是怕中途进场影响他们的面试状态,一直在后面的隔间里的呆着。 之前顾清婉拿称呼刁难林疏雪的时候,裴天扬就想冲出来骂了,又怕别人会恶意揣测林疏雪,硬是生生忍住。 林疏雪没工夫去欣赏顾清婉此刻下不来台涨红脸色,跟着出来的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到她身边,正懒洋洋斜倚在门框边,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闹剧。 里面的隔间没有空调,又小又闷,江纵怕热,黑色衬衫袖口一直挽到上臂,环抱在胸前,露出的手臂经脉分明。 他半眯着眼眸,冲林疏雪挑眉一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 “口才不错啊,林学妹。” “不愧是本人亲自从宣传部手底下抢来的好苗子。” 第7章 第7章 这人真是…… 林疏雪难得语穷。 她自然没有漏掉被江纵刻意咬重的“亲自”“宣传部”这两个字眼。 只是,这种场合让她不免有一种上课做小动作的心虚。 学长还在劝架。不过没能成功。 林疏雪看见顾清婉愤愤从她面前离场,还给她恶狠狠丢了个白眼。 裴天扬找团委老师那边沟通,转身去小隔间打电话。 墙上倚着看热闹的某位少爷大发慈悲,出声向留在面试室的同学解释。 “检查通知群免打扰是这学期出的面试新规定,但是我们部只要求能收到消息。 “况且,坐着面试是团委老师的规定,我们也无权更改。” 言下之意,顾清婉犯了两个错误,让她滚不是一时意气,是理所应当。 底下有胆子大的女生举手:“江学长,那等会是你来面试我们吗?” 林疏雪注意到那位少爷的嘴角勾了几分弧度,桃花眼半敛,微微偏头。 “我?”他扬起尾音,笑得潋滟,“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江纵说得没头没尾,那个发问的女生脸上仍旧困惑,还想再问,裴天扬已经打完电话从小隔间回来。 众人只得止了话头。 但林疏雪察觉到,江纵说这句话时,眼神一直飘在她身上,比他微微上扬的尾音更直白的是那双漆色的眸子,像氤氲着一汪水泊,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林疏雪悄悄出神。 他那些桃色绯闻的女主角,也是为留住这双眼睛而飞蛾扑火的吗? 后续是团委老师派来一位新学姐做面试考官,整个面试流程的推进较之前顺利多了。 “疏雪!” 林疏雪一走出面试室就听见孟书因亲切的呼唤。 他们部门因为这一小插曲的折腾,晚结束了很久,在他们呆在面试室的时候,顾清婉从里面红着眼睛跑出来的画面被等候的同学尽收眼底。 再等孟书因结束自己的面试,打开表白墙的时候,已经飘出来好几个相关帖子。 “没事吧?那女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帖子只说是第一组,并不知道第一组具体有哪些人,但孟书因是知道她分在第一组的。 林疏雪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淌过,就算极力让自己不在乎,被人恶意针对总是不舒服的。 她回以孟书因一个安心的笑,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 孟书因气得牙痒痒,扬言下次看见这人一定狠狠揍她一顿出气。 这种孩子气的发言逗笑了林疏雪,她揉了揉孟书因脑袋。 “好啦,说说你呢?面试的怎么样?” 面前鲜活的少女顿时蔫吧。 “别提了。问的都是什么题啊!” “说现在我要代表我们学校去拉赞助,赞助商问我,a大也想要我们的赞助,我应该怎么样说服赞助商选择我们学校。” a大是华安大学对面的学校,录取分数线比华安大学要高一大截。 林疏雪追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孟书因挠挠头:“我就说,要是真有a大来谈赞助,你今天也不会和我坐在这里了。” 听到这句,林疏雪没忍住弯了眼眸,笑意掩饰不住。 “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是这是实话啊,都能攀上a大,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座小庙呢?” 话糙理不糙,华安大学虽然是众多学子可望不可及的梦中情校,不过比起全国最顶尖学府a大来,还是差点。 “更何况——我被诈骗了!!!” 说到这,孟书因语调一下提高,双颊鼓起,浅色眉毛都皱起来。 “我今天看到外联部部长了,根本不是上次站在招新宣传展区的那个!!!这个部长眼睛小的还没我卧蚕大,而且啤酒肚又大又夸张!!!” 林疏雪闻言了然,心底失笑。 难怪一出来就感觉她有些闷闷不乐,原来是没见到她一见钟情的那位“部长”。 她温声安慰:“没事,他既然能出现在那里,肯定是学生会的人,说不定是部门成员,部长临时有事喊他补缺呢?” 可惜她的安慰收效甚微,因为孟书因听到这个猜想后瞳孔缓慢放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是我一看见那个部长货不对板就摆烂了,那个面试回答铁定被刷!” 孟书因懊悔。 何希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身后冒出一句。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们林妹嘛?等她进学生会之后帮你找找就是咯。” 孟书因一激灵:“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啊?” 何希存摇摇脑袋,摊手无奈:“是你太沉浸悲伤,我和林妹都对上眼神好久了。” 说完一把搂过孟书因的脖子,“好啦,为了庆祝你们两位面试归来——我特意囤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清吧的优惠券。” “今天我请客,带你看帅哥去!” 刚刚还在捂胸口懊恼的人瞬间生龙活虎,像打了鸡血一样,大踏步冲回宿舍。 “等我补一下妆,我今晚要加一百个帅哥微信!!!” - 这家清吧名字很有格调。 叫“尘世”。 路过的人看见这个名字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家茶楼。 清雅简朴的门头,内里别有洞天。 虽然挂着清吧的名号,但酒吧该有的配置一个也没落下。 酒红绛紫灯光交织映射,中心舞池dj音乐劲爆嘈杂,各式香水香氛味扑面而来。 用纸醉金迷来形容完全不为过。 他们当中也就只有关芷语来过酒吧,另外几人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纷纷表示不太适应,于是挑了个离舞池音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孟书因倒是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坐得偏也不妨碍她勾着脖子搜寻帅哥。 几个人都不常喝酒,在关芷语的推荐下,点了几杯度数非常低的果酒过瘾。 桌上话头又聊到下午面试发生的事情。 林疏雪依旧困惑:“我不记得哪里招惹过这位顾学姐。” 关芷语人脉广,比起只会熟读表白墙的孟书因来,知道的东西要更多一点。 “你认识徐雅吗?” “徐雅?”林疏雪念着这个名字,眉心紧皱,“好像有点印象,记不太清了。” “有印象就对了。”关芷语打了个响指,“你俩当时一起参加新生代表选拔的。” 她这么一提,林疏雪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了个大致印象。 一边何希存好奇:“难道说徐雅和这个顾清婉有关系?” “嗯呐。”关芷语嘴里塞着薯条含混不清应,“她俩好像搭着点亲戚边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们副部长上次去帮我们院导员跑腿的时候听见的。” 关芷语咽下东西,压低声音,警惕道:“我只是猜测,估摸着是徐雅气你抢了她的新生代表,顾清婉替她出气呢。” 林疏雪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顾清婉之前不是文艺部的,也不知道团委老师怎么想的,让她来负责文艺部的面试。” 孟书因和何希存异口同声震惊:“不是文艺部的?!” 关芷语解释:“对啊,升上大二会有一次部门分流,她之前是组织部的,估计是组织部留任名额满了,把她分出来的。” 她还不忘诋毁:“组织部都是那副德性,见人喊师姐师哥,开会迟到要罚站,也难怪她面试说出那种话。” 孟书因感慨:“幸好我没报组织部……” 关芷语闻言佯怒数落他们。 “我在你们这打这么久宣传部广告,你们倒好,一个去我的死敌文艺部,另一个跑外联这个边缘部门去了!” 孟书因心虚:“不是啊学姐,你听我解释啊!我本来是想当咸鱼陪疏雪报名的,谁知道……” 关芷语凑近,目光灼灼盯着她重复。 “谁、知、道?” “谁知道外联部展台站着的那个人那么帅嘛,我只是色迷心窍,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而已。” 孟书因冲她嘿嘿一笑,语气无辜,捧着手里的果酒打算含混过去。 “来来,干杯、干杯!” 关芷语无奈一笑。 “今晚的场子有看上的吗?” 孟书因撇撇嘴:“这光晃眼,而且坐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要不学姐你陪我去中间那片看一看呗。” 关芷语伸手推拒:“刚背着我投奔敌营,还想让我陪你?婉拒了哈。” 孟书因攀上她的胳膊,熟练夹着嗓子撒娇:“求求你了关学姐,你人美心善,一定不会拒绝我小小的请求的吧?” 这一招孟书因已经用得炉火纯青,之前想求林疏雪还有何希存陪她的时候就屡试不爽。 她长相甜美,做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惹人讨厌。 果然,关芷语无奈依她。 何希存最近想试着做一个自媒体账号,刚好林疏雪对中央舞池的dj舞曲兴致缺缺,留下来陪何希存拍照。 孟书因倒是在最初的不适应后,如鱼得水,轻松自如,拽着关芷语在人群中穿梭。 越靠近中心音响声越大,关芷语只得扯着嗓子问她。 “怎么样——看上心仪的没?姐帮你要微信——” 孟书因同样扯着嗓子回:“看上一个侧脸特别绝的——没看清正脸!” 她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过去了!” 关芷语见状,忙道:“走呗?” 孟书因循着记忆,一边搜寻一边喋喋不休:“这个绝对是今晚场子之最,可惜没看清,但是那个身段,我阅男无数,绝对是顶级的!” 正说得投入,两人迎面撞上了一个男生。 “关芷语……?”那男生有些不确定。 “裴天扬?你怎么——” 还不待关芷语说完,孟书因惊喜的声音适时插入。 “找到了关学姐!就是他!就是这个侧影!” 与此同时,被指到的人缓缓转身,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更是含情。 孟书因看清正脸,爆出今天的第一句粗口。 “我草……” 第8章 第8章 另外两人被带进包间的时候还有点懵。 就连关芷语也没想到能巧成这样。 ——孟书因在拥挤人潮中惊鸿一瞥的侧脸居然是江纵。 裴天扬听说林疏雪也在,连和关芷语见面必有一吵的流程都省了,赶忙殷勤堆笑,迫不及待邀请他女神一起来。 林疏雪进了包间才发现,里面不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一位年纪相仿的男生,以及…… 她目光顿了顿,看清了江纵身边坐着的女人。 正红色包臀鱼尾裙,浅棕色大波浪过肩,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林疏雪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闻到一阵浓郁的甜香。 ……是那些传闻中江纵前女友们的标准长相。 裴天扬热心给林疏雪他们安排座位,挨个介绍道。 “这个是钟融,我舍友。” 他指了指那个男生,对方推了推黑框眼镜温和一笑。 “这位是lucy,隔壁电影学院,我喊来一起玩的朋友。” 他又指指江纵身边的大波浪,女人抬起手,白皙的指节挥了挥。 “这位……”轮到江纵,他笑得更灿烂,“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众人爆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江纵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衬衫,敛着眸,修长脖颈微微后仰,眼中情绪藏入昏暗光影中,辨不清。 “什么意思?”他弯起唇,指间不经意捻过身边女人发丝,“我很见不得人?” “哪敢啊!您是红人,大家肯定都认识啊!”裴天扬赶忙接话。 关芷语没好气:“那我呢?怎么不介绍一下我?” “你?”裴天扬转向她,语气嫌弃,“宣传部部长,在此次争夺林美人归属权的战斗中大获全败。” 在座几位都没忍住笑了出声。 被突然cue到林疏雪本人有些耳热。 她自诩不是自卑的人,但坐在lucy这样的大美人身侧,“美人”这个称号实在当之有愧。 裴天扬不提还好,一提关芷语更是火冒三丈,指着他劈头盖脸就是骂。 “还有脸提?是谁先玩赖的?” 裴天扬火速反击:“那也是你先诋毁在先!” 坐在沙发上的钟融看见眼前一幕无奈扶额。 “这两人又开始了……” 耳听八方的孟书因准确捕捉到他这声小小感叹,凑着脑袋好奇。 “钟融学长,关学姐和裴学长经常吵架吗?” 钟融应声:“我认识他俩十几年了,十几年如一日的幼稚。” 他俩吵得专注,其他人压根插不进话。 林疏雪便偏头偷偷去看江纵。 他今晚看上去兴致不高,林疏雪坐下来这么久了,他仍旧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丝毫没有挪动一下。 身边lucy给他递来的水果倒是照单全收。 包间的酒红射灯旋转到他头顶,映出清晰的喉结轮廓,他饮了一小口面前的鸡尾酒,身边女人体贴拿起一张纸巾,应该是要擦去他嘴角溢出的酒渍。 两人的姿势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畴。 托lucy的福,林疏雪现在能看清江纵的眼睛,因此也没有错过他侧头落在女人身上时,眼尾的笑意和眼中流动的光。 与今天上午他看向自己时的眼神一样。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在暧昧吗? 林疏雪不禁出神,也忘记移开视线。 于是和江纵双目对视的那刻,她脑子一片空白,做贼心虚般扭过头。 吵架的两人不知道吵到哪一环,裴天扬中气十足的一句。 “我早说了!就没有我江爷把不到的妹!” 音响音乐进入间奏,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在安静的包间荡气回肠。 大家都面面相觑。 林疏雪还陷入刚刚的尴尬中没回过神来。 裴天扬脑子活泛,很快从死寂中意识到话的不妥。 顶着江纵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连忙抽了自己一巴掌,凑上去给林疏雪赔罪。 “对不起啊林学妹,我嘴上没把门惯了,不是那个意思。” “啊?” 林疏雪杏眼迷茫,迟缓的大脑终于处理完刚刚发生的事情,这才后知后觉,那句话的另一个主人公是自己。 “没事。”她摆摆手,并不在意。 “行了。”沙发中央的人懒洋洋搭腔,“一个学生会招新,被你说的像什么□□交易一样。” 他听出江纵话语里递来的梯子,赶紧插科打诨接过。 “哎!你知道的,我打小语文就不及格,这个语言系统有问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吧。” 裴天扬看了一眼桌面摆着的,被吃得七七八的小食和水果,转移话题。 “菜快不够了,我再去让服务员上点,今儿我买单,你们看看菜单上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林疏雪宿舍三人初来乍到有些拘谨,互相眨着眼睛看向对方,没敢先开口。 倒是关芷语毫不客气:“行啊,把菜单上最贵的酒先每样来三杯,然后来份柠檬无骨凤爪、芥末鱿鱼丝……” 她洋洋洒洒勾了一长串,完事还递到那三人手上,假装在说悄悄话,实则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 “可劲儿点,宰他顿狠的,不然难平我心头之恨!” 三人听完这才安心。 裴天扬去催促服务员上菜,顺便要了不少纸牌、飞行棋等牌桌游戏。 等酒、菜都上齐的时候,钟融因为三架飞机被撞回家,迟迟摇不出六,脸上已经贴了好几张条子。 听见服务员说菜齐了,这才找到喘息的口子,挥手大喊。 “换人、换人!我觉得我这个位置风水有问题,肯定是被诅咒了!” 孟书因笑他:“怎么玩不过还耍赖啊!” 林疏雪先前被导员的电话叫去洗手间接听,按照导员的要求在上交的信息表上重新修改了父亲那一栏的内容,此时刚推门回来。 钟融像是看见救星,冲着门口招呼:“林学妹回来了!学妹快来救救你学长!!!” 话音刚落脑门就挨了裴天扬一暴栗。 他起身,提议道。 “既然都来齐了,要不玩个大家都能参与的吧?” - 考虑到林疏雪几人的加入,裴天扬没选择玩那些常玩的酒桌摇骰子游戏,换成了一个相对温和的。 ——国王游戏 其实也就是翻版的真心话大冒险。 林疏雪对这个游戏规则还算熟悉,运气也不错,几次下来虽然没当上国王,但也没被选为做惩罚的倒霉蛋。 有人走运,相对应的就有人倒霉。 前脚钟融和裴天扬刚被抽到了个十指相扣、对视一分钟的变态指令,后脚孟书因就苦哈哈被选中去舞池中央献唱一曲《大家一起喜羊羊》。 而想出这两个绝顶惩罚的罪魁祸首,正是江纵。 他今晚运气好得过头,几次指针都转到了他。 孟书因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以为他是那种定惩罚随便玩玩的类型,没想到想出来的招式这么狠。 一时间再帅的脸也难平她心头之恨,天知道她从舞池中央下来时,一路有多少诡异和怜悯的目光追随。 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这一次上天眷顾了孟书因,那截象征命运的指针停在她面前。 刚刚被整过的钟融连声提醒:“孟女侠,一定要替弟兄们报仇啊!” 林疏雪一直没点到,游离场外太久,乍一听钟融对孟书因的称呼,在心底轻笑出声。 难怪都说酒桌游戏拉近关系,刚认识不久的人就能因为共同的悲惨遭遇一下子称兄道弟起来。 孟书因自信冲他回了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脑子灵光一现,出了个绝妙的点子。 “2号牌坐在4号牌腿上,给4号牌脱下一件上衣!” 众人闻言一惊。 “这天气,大家都穿单件吧?” “笨,男的不怕露,抽到女生披件外套不就好了!” 裴天扬检查完自己的号码牌后,放心抱拳。 “不愧是我孟姐,够狠!” 关芷语看热闹不嫌事大:“哪两位幸运儿啊?” 那边气定神闲的某人放下喝一半的酒杯,舌尖很浅地顶了顶腮,指间夹了张“4”的号码牌,失笑。 “你开透视了?” “哇哦~”裴天扬怪腔怪调起哄,“今儿有福了,得以一见我江爷腹肌真容。” 他比了两根手指,故弄玄虚:“货真价实、整整八块哦!”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人目光纷纷落到江纵身上。 还不待江纵开口,坐在他身侧的lucy先出声。 “这样不太好吧,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 她音调婉转,言辞恳切,好似真是在全心全意为江纵考虑。 裴天扬心里一咯噔,余光瞥见他哥眉心骤然凛冽的神色,心道要遭,这妹子没认真听他嘱咐,犯了忌讳。 裴天扬看出来lucy应该是对江纵挺有意思,一晚上明里暗里送的秋波都快溢出来了,至于江纵到底对她什么心思,他看不透。 但这么一作,估计两人没什么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毕竟江纵最烦别人插手他的事情。 好歹人是他带来给江纵解闷的,他刚要说点什么解救一下,便听见一道女声响起。 “脱个衣服都玩不起?坐在这个桌子上就该想到自己不会一直赢吧?” 显然,孟书因更不是好相与的,她平生最烦一是装的,二是双标的,lucy很不幸两样都占。 先前有人被罚咬同一根pocky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出来说话,虽然最后是关芷语和何希存,但就惩罚论惩罚而言,难道不是那个玩得更大吗?! lucy没想到孟书因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一直挂着的妩媚笑意凝在面颊。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在尴尬中,江纵无奈抽了抽嘴角,丝毫没有分给lucy半点眼神,悠悠举手抗议。 “我好像没说玩不起吧?” 那就是要接受惩罚了。 在座的几位听懂了江纵要表达的意思,身边的lucy身形一滞,连基本的笑意都挂不住,僵在嘴角。 钟融适时接话:“对啊对啊,那2号是谁啊?怎么也没个动静?” 何希存摆摆手:“不是我。” “也不是我。”“不是我。” …… 一圈否认下来,就只剩下。 “哦。是我。” 林疏雪低头看了眼卡牌,收回飘飞的思绪,抬眸望向众人,仿佛还在状态外。 孟书因没想到搬起石头砸到自己人的脚,顿时尴尬,思忖着怎样才能得体的把刚刚怼人的豪言壮志收回,林疏雪却已动作自如地走到江纵面前。 “坐这吗?” 她语气平静,仿佛这件事同喝水吃饭没有区别。 “啊?你确定接受这个惩罚吗?”裴天扬向她确认。 “不就是脱衣服吗?”林疏雪疑惑,这有什么的? 裴天扬还想再进一步解释,一对上她那双清澈、不含一丝杂质眼睛,有些话哽在喉咙里顿时说不出口了。 他只好扭头求助江纵。 “江、江爷呢?” 江纵耸耸肩,身子后仰,笑眼迷离,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愿赌服输。” 第9章 第9章 两人这一唱一和,倒显得裴天扬这个说客狗拿耗子。 他看看一脸坦荡的林疏雪,又看看漫不经心的江纵。 算了,他江哥都不怕,想来是对自己的定力相当有信心的。 这么一想,裴天扬放下心来,乐意做个看热闹的。 包间灯光不知什么时候随着抒情乐的奏响切换成了略显暧昧的昏黄,打在某人那张天生勾人的脸上更添蛊惑。 林疏雪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真上手却夹杂些腼腆,没好意思坐实,只虚虚压了点江纵腿的边缘。 这样她全身的支撑点只能靠自己的腿,又怕碰到江纵,下半身的姿势怪异又别扭。 林疏雪本是无所谓,想着就脱个衣服的事,撑一会很快就可以了。 况且其他人的视线被包间中央的大理石桌挡住,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她腿交叠摆放的姿势。 但江纵这个角度却刚好能看清。 小姑娘平衡感一般,全身力气去用来支撑腿部,仍然在发颤,连带着伸出的、想要替他解扣子的手指都在不自觉微微晃动。 他有些不满,深邃的眉皱成一团,“啧”了一声。 “我腿上长钉子了?” 林疏雪闻言抬眸:“没有啊。” “那你怎么不坐下来?练习扎马步玩?” 他怼得信手拈来,漆黑眼瞳半敛,挂着好整以暇的笑意。 林疏雪被戳穿,不由耳后一热,极小声“哦”了一下,小心翼翼把半边身子压上去。 但也只敢压在靠近膝盖的前半侧。 这也间接导致了—— 沙发很软,她乍一压下来,又在前端,一下子没把握好重心,身子猛地后倾。 包间其他人都是一惊。 江纵眼疾手快给人捞了回来,带着她的身子往前挪了挪。 他眯起眼调侃:“压坏了不用你赔,放心坐。” 林疏雪心有余悸。 身后的大理石台面货真价实,要是刚刚没被江纵接住,不敢想自己后脑勺磕到上面会是什么下场。 此刻她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了,悄悄往他大腿根的位置又挪近一点,只想赶紧做完这个惩罚就解脱。 她抬手。 江纵爱穿衬衫,但总不爱扣领口的那颗扣子,记忆里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衬衫领总会有一边松松散散垂落着。 不过刚才,为了显得这场惩罚更正式,林疏雪偷瞄到他特意扭上了第一颗扣子。 包间射灯旋转到他头顶,昏黄的光线从他的下颌到喉结拉出一条清晰的阴影,林疏雪看得分明。 最上面那颗扣子牢牢卡在江纵的脖颈,为了借力,她只好贴近。 扣子太紧,她解得心急,连带着喘息都剧烈几分,温热的吐息均匀洒在江纵裸露的肌肤上,有点痒。 偏偏先前为了配合她解扣子,他微微仰头后仰,此刻倒像是在“引颈受戮”一样。 又怕她重心不稳摔倒的场景重演,江纵的手一直虚虚掩在林疏雪腰后两侧,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像在揽人入怀。 另一头看热闹的何希存悄悄举起手机镜头。 “你拍什么呢?”孟书因好奇。 “疏雪和江学长啊!”何希存不假思索回答。 孟书因闻言眉头紧皱:“拍他俩做什么?” “俊男靓女……养眼。”何希存没多想,低头欣赏着自己刚刚拍到的绝美构图和无敌氛围感神图,感叹道,“不嗑一口天理难容啊!” 她喜欢摄影摄像,高中时候就会去做一些约拍工作,这会儿也纯纯是职业病犯了,看见好看的模特就忍不住抓拍一两张。 没想到孟书因疾声厉色:“嗑什么!我给你讲过的江纵那档子破事你都忘记了是不是!” “这种渣男!海王!不许招惹我们疏雪!” 何希存想解释自己嗑的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感,但正要开口,恰好对上对面lucy投过来略带敌意的眼神,又联想起两人刚刚闹出的不愉快,决定闭嘴。 先顺毛。 她重重点了点头,做出一副非常赞同的表情。 孟书因气狠了,还在喋喋不休:“来酒吧鬼混还要带女人,表白墙上说的果然没错,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天扬那个傻子都比他强!” 何希存越听越不对劲,好像孟书因并不单是因为lucy的缘故而迁怒江纵,似乎对江纵本人的不满更甚一样。 可惜眼下时机不对,她也只得压下八卦的心思。 赶忙趁着孟书因还在发泄情绪的时候,偷偷将刚才拍下的照片备份,以防万一孟书因回过神来,逼迫她删除照片以证清白。 林疏雪不知道舍友们九曲回肠的心思,她仍旧专注和眼前这枚小纽扣较劲。 或许是包间灯光停留在他们这里的时间太长了,林疏雪隐约感觉到自己额间沁出细汗。但这枚纽扣就像严丝合缝卡在里面一样,怎么扯也扯不开。 她又不敢太过用力,一直刻意回避自己的手和江纵的肌肤相接触,总是不得其法。 眼见着卡了约莫能有好几分钟,林疏雪温声开口。 “你……能不能稍微放松点?” 别绷那么紧。 当然这句话她哽在喉咙里没有说。 江纵一听,低笑出声。 ——被气的。 他忍着小姑娘若有似无的吐息折磨,还要在她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喉结时保持平静无波,现在罪魁祸首大言不惭让他“放松点”? 江纵下颌一扬,舌尖很浅顶了顶腮,深邃的眉眼染上些许不耐烦。 他抬手,覆上林疏雪四处作乱的手指。 “——” 他如愿看见女孩一贯平静的面容被打碎。 心底那抹恶劣的欲望被满足。 他牵引着林疏雪的手腕贴上自己的胸膛,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慢条斯理解下自己的第一颗扣子。 “你不贴上来,怎么解得开?” 他笑得玩味,声音落在林疏雪头顶,上扬的尾调仿佛挂了小钩子。 江纵这句话音量不算小,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lucy的脸色明显更差了一些,何希存顶着好友压力在心底高呼“磕死我了”。 林疏雪感觉脸上热度逐渐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此刻被强硬贴在江纵身前,连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能探知得一清二楚。 那有点硬邦邦的触感,兴许就是裴天扬开玩笑时说漏嘴的腹肌? 她微微出神。 江纵见她手搭在自己身上不动弹,喉间又溢出笑音。 “怎么?”他垂下眼眸,对上林疏雪那双清凌凌的浅色瞳孔,“一次示范还没学会?” “还想再来一次?” 林疏雪出走的神思归位,连忙摇头。 “不、不用。” 江纵乐此不疲逗她:“真不用?” 林疏雪斩钉截铁:“真不用。” 说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她火速上手解开第二颗纽扣。 丝滑。一气呵成。 江纵饶有趣味看着女孩略带惊慌的眉眼。 往下是她浓密纤长似鸦羽一样的睫毛,还有高耸挺立的鼻梁。 包间音乐已经从抒情乐播到一首动感dj,在周遭嘈杂的环境下,裴天扬那天在宿舍的一句话突兀闯进了江纵脑海。 “……长得又乖又纯,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 视线再往下移,落在女孩微张的双唇上。 许是刚饮过果酒,未干的水渍挂在殷红的唇瓣上,反射出晶亮的光。 江纵蓦地意识到,裴天扬成日念叨的“女神”并不是玩笑。 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株香水百合。 不夺目,却让人见之心折。 他停留在女孩唇瓣的视线太久,久到足够他看清林疏雪唇上的纹理线条,以及那颗小巧的唇珠。 江纵莫名觉得头顶光线热得有些难以忍耐,包间的16度空调温度还是太高。 他虚掩在林疏雪腰后的手臂缓慢滑落,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鼻尖隐约嗅见女孩发顶独特的清香。 林疏雪就在此时解开他的第三颗扣子。 领口彻底敞开,一小片胸膛裸露在外。 空调吹来的冷气与胸口的肌肤接触,一下子把江纵吹了个清醒。 回想起刚刚脑中闪过的荒谬念头…… 他面色骤然冷峻。 “下来。” 林疏雪头顶传来男人冰冷低沉的声音。 她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毕竟这语气和他刚才完全是天差地别。 她眸中闪过疑惑,但仍旧好脾气站起来。 包间内其他人也都是不解。 江纵并无解释,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惩罚我认输。” “我还有事,失陪。” 他话出口带着哑,一贯的笑眼都懒得维系,深邃的眼瞳显出几分凌厉。 裴天扬更是愣在原地,他隐隐感觉到江纵周身多了丝怒气,但不知道他江哥这怒气是从何而来。 可江纵不待众人反应,起身从林疏雪身侧穿行而过,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lucy脑子转得快,拿过包包踩着高跟追了上去。 裴天扬看着走廊那头两人的背影,以为江纵一定会推开lucy,准备过去安慰人姑娘两句。 怎料江纵身形一顿,继续往前走,竟是默许了lucy的陪同。 难道江哥真的看上lucy了?所以踩中他雷池都不生气?那他这么不告而别是在气什么? 裴天扬搞不懂。 与此同时,离二人最近的林疏雪,更是将远处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第10章 第10章 周末早晨的大学校园静悄悄。 除却零星几个步履匆匆赶往图书馆的学长学姐,看不见人影。 昨天江纵和lucy临时离场后,包间内的气氛沉默低迷,没多久大家就各自散了。 林疏雪早八生物钟没调过来,睁眼时舍友都还没醒,想着在宿舍活动影响他们休息,索性出来逛逛。 恍惚间,脚下情不自禁走向她最常来的一家便利店。 “周末起这么早啊?” 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精神很好,说话时带着点江南口音,笑得很慈祥。 ——据说是学校某位老教授的爱人。 这家便利店开在校内最偏的地方,除了来这边最近的活动中心上社团课的学生,很少有人会来光顾。 因而林疏雪靠着刷脸熟,成功被老太太记住。 “自然醒,奶奶早。”林疏雪笑着回应。 她先是挑了点关东煮和面包,端了杯豆浆,去便利店角落的小桌子上。 顺带给在宿舍群发了条消息。 【我在便利店,你们醒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带。】 随后戴上耳机,边听音乐边吃早餐。 舍友没回复,她不着急,刷着各大媒体营销号,思考新闻写作课导师留下的作业该如何着笔。 她想得专注,期间隐约听见店门口老太太和谁交谈的声音。 大概是又有同学进店了。她没在意。 没一会宿舍群弹出消息。 是孟书因醒了。 【我要一瓶月巴克的芝士奶咖和一袋牛乳吐司!希存说她等下出门吃。】 林疏雪嘴边不自觉浮现浅淡笑意,回了句好。 随即起身。 走向饮品货架,打算顺便给自己带两瓶苹果苏打,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她顿了脚步。 江纵穿着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连垂下去的领口褶皱都没有变,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荔枝甜酒的香气。 ——这个味道她只在昨天晚上的lucy身上闻到过。 他这是……一夜未归? 联想起昨天江纵留给她的最后画面,林疏雪怔愣。 是lucy陪了他一整晚吗? 挺奇怪。前几次林疏雪见江纵,他总要不着调打个招呼,逗她两下,今天明明看见了,江纵却滞在原地,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对方既然没有打招呼的想法,林疏雪也只当没看见,踮脚伸手去够货架最高一层的苹果苏打。 江纵看清林疏雪想要拿的东西,眉毛上挑,心底泛起波澜。 两分钟前他刚刚拿走货架最外面那两瓶。 她也爱喝? 这样的巧合让他难免回想起昨天的兵荒马乱。那是他少有失控的时候。 怪包间灯光太昏暗,怪两人距离太接近。 怪…… 还不待江纵回忆完,变故突起。 这家便利店比正常的货架多设了一层,最高层的货架高度对一个正常身高的女孩子来说有些费力。 再加上最外面的苹果苏打已经被江纵拿走,林疏雪想要拿就得再伸长一点去够里面的。 她没留神,手腕蹭到了旁边的饮料瓶子,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林疏雪连忙闭眼扭头,抬起胳膊试图挡一挡。 意料中饮料瓶落地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林疏雪困惑睁眼。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腕骨分明的手。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侧,稳稳接住即将落地的饮料瓶。 “谢、谢谢……”林疏雪道谢抬眸,与江纵漆黑的眼眸对视,才发觉两人站的位置有点太近了,她连忙后退。 结果踩到江纵的鞋上。 “嘶——” 他浮夸做作的声音在林疏雪耳边响起,“你恩将仇报啊?” 江纵眼眸盛着熟悉的笑意,语调是惯常的不正经,仿佛昨晚冷若冰霜的他只是人格分裂。 “对不起。”林疏雪愣愣,“多少钱,我赔给你。” 她说这话倒是真心。 江纵穿的是白鞋,她不太懂是什么牌子,但鞋面上有明显的脚印痕迹,听说男生还挺在意鞋的。 “我是来做好人好事的,不是来讹钱的。”江纵满不在乎,“送去店里洗一下就行。” 林疏雪拿起手机,打开扫码界面:“洗鞋费用多少,我来出。” 江纵见她的架势,低笑出声。 “林学妹。”他喊她。 喊人不会好好喊,三个平平无奇的字到他嘴里好似跳脱的精灵,蕴着笑音。 “想要微信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说罢,不待林疏雪反应,他动作自如掏出自己的二维码,给林疏雪扫上。 顺便贴心帮她点了“添加好友”。 转身离开,留下呆愣在原地的林疏雪。 - 没走成。 林疏雪给舍友挑完东西,到门口结账,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纵倚在门框边,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应该在忙。 林疏雪看了一眼刚刚的好友申请,还没有通过。 她来时匆忙,没带伞,只好心里祈祷雨别下太久。 店主老太太去后面仓库拿东西,整个便利店只剩下林疏雪和江纵两个人。 江纵还没应付完导师的消息,一生注重效率的小老头,直接弹个电话过来。 他没避让,就着这个懒洋洋的姿势接起。 “嗯,刚从实验室出来。” 江纵声音不大,但四周安静,林疏雪听得一清二楚。 “想来便利店整两口垫垫接着跑机器,下雨了。” ……原来一夜没回去是呆在实验室了吗? 江纵的专业在这个学校不是秘密,机器人工程。林疏雪对这类理工科的专业略有了解。 大概就是实验跑到死,一堆工程数据要计算吧。 “你让师姐来送吧。” 江纵说完这句,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收银台发呆的小姑娘,补充道。 “让她带两把伞,我这还有一个。” 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只注意到江纵眉眼笑开,语气轻快。 “哪能啊,拯救被困少女而已。” 他挂了电话,冲林疏雪说道。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请人送伞过来,实验室离这不远,等会吧。” 林疏雪慢半拍说了声谢谢,心底想的却是。 自己又麻烦他一次。 江纵看着小姑娘乖顺道谢,精致的眉眼温和敛下,瓷白玉一般的面容笑颜清浅。 昨晚的画面又强硬闯进他脑海。 不想还好,这一想,女孩温热的吐息,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肌肤相碰时微热的触感,还有近距离观察到的那两片小巧饱满的唇瓣。 他试图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可心底好似有火在烧。 门外的连绵不绝的雨声更让他心烦意乱,他拧开手里的苏打水,苹果的清甜香伴着碳酸气泡微微的辛辣感灌入喉咙。 江纵感觉喉咙有点痒。 他叼了支烟,推门离开。 下雨天独有的闷湿气味混着泥土青草香钻入鼻间,可惜这种属于自然的气息,并不能压下他此刻躁动的心绪。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房檐处燃起烟。 江纵瘾不大,他不爱喝咖啡,所以用烟来提神,因而香型都选的是薄荷。 薄荷提神,此刻却用来静心,他吸烟不过肺,任凭唇间溢满薄荷沉香气息再吐出。 林疏雪在玻璃门内看见白色烟雾飘散到雨幕中,眉心紧皱。 她跟了上去。 烟雾还没散开,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江纵!”林疏雪大着胆子喊他名字。 江纵扭头。 小姑娘应该是非常闻不惯烟味,柳叶一样的眉毛皱成一团,眼尾染上点红,沁了几滴泪珠,连带着喊他名字投过来的眼神都带着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把燃一半的烟夹在指间,垂眸看她。 烟雾散尽,林疏雪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江纵的脸。 他眼下还挂着乌青,想必又是一夜没睡,额前的碎发没有打理,有几绺凌乱卷曲着,垂落的手腕烟头火星明灭,好在脸足够帅。 耸肩靠在墙上这种懒倦的姿势,都能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颓废美。 她试探性拽了拽黑色衬衫一角。 仰脸看他,音腔温吞:“抽烟不好。” 尤其是熬一宿之后还抽烟。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这句,就被对方有些冷的笑打断。 江纵自顾自抬起手腕,又吸了一口,有晨风灌入单薄的衬衫里,他衣衫猎猎,像翩飞的鸟。 白色烟雾伴着他开口的动作在二人之间升腾。 模糊的烟雾中,林疏雪依稀能就这烟头那点明灭的火星,看清他那双精致含情的桃花眼,还有眉尾那道浅浅的疤痕。 她看见江纵弯了眼眸,笑得又痞、又恣意。 可说出口的话语却挂上毫不掩饰的讥诮笑意。 “你想管我啊?”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脑子有点懵,一个“我”字在嗓子里翻来覆去几轮,最终也没说出来。 短暂沉默让江纵的眉眼染上不耐的神色,他上前两步贴近,俯身看去。 女孩显然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鹿一样的眼瞳盛着迷茫,纤长的睫毛忽闪,江纵烦躁更甚。 ……想把这张脸染上别的东西。 薄荷调混着沉香扑面而来,再好闻也改不了烟草味的本质,林疏雪刚缓下来又被呛得连声咳嗽,呛出来的泪花氤氲在眼眶,模糊了视线。 只隐约看见身前男人嘴角叼着快要燃尽的烟,居高临下道。 “你凭什么管我?” “我们很熟吗?” 第11章 第11章 “surprise——” 雨幕中,孟书因穿着一身连体睡衣,撑着伞冲林疏雪招手。 她小跑到便利店前,把怀里抱着的另一把折叠雨伞塞到林疏雪怀里。 她神采飞扬,眉眼写满得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猜到你没带伞,本孟螺姑娘来给你雪中送炭!” 林疏雪先是一怔,心底流过一股暖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孟书因扬了扬下巴:“整个宿舍就你乐意往这个便利店跑,我一猜就猜中咯。” 林疏雪弯下眼眸,莞尔:“谢谢你啊。” 漂亮的人笑起来更漂亮,林疏雪下垂的眼尾轻轻扬起,眼眸弯成月牙状恍若一个精致的瓷娃娃陡然鲜活。 孟书因看呆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嬉笑着攀上她的手腕:“不客气,以身相许就好啦——” 说罢她好奇:“你怎么不进去等,站在店外面,我看里面有椅子坐啊?” 林疏雪闻言,微不可察滞愣,随即温声。 “里面有点闷,我想出来换换气。” 孟书因听完觉得有道理:“也是,下雨天就是容易闷,那你陪我进去一趟呗,我刚好来买点关东煮!” 江纵在听见推门声后不动声色把自己的位置转移到便利店最里面。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躲着林疏雪,烦乱的心绪还没有理清,他下意识选择远离让他失控的源头。 两个女生边聊边笑着离开,江纵手机微信弹出师姐的消息。 【我到了,你人呢】 他低头回:马上出来。 师姐同样是刚从实验室熬通宵出来,一见江纵就非常不矜持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两把伞不由分说扔进他怀里。 “喏,我任务完成了,你去接替我的班吧。” 她伸了个懒腰,左右望了一圈。 疑惑:“不是说还有一个吗?人呢?” 江纵反应有些迟钝,伞面阴影下漆黑的眼瞳难辨神色,语气平平:“她先走了。” 师姐从他反常的语调中嗅出一丝八卦的气息,探头追问:“丢下你先走了啊?” 江纵睨她,下颌一扬,喉间有些干涩。 “不同路,就走了,很正常的事。” “得了,说这些酸唧唧的话。”师姐白他一眼,“把人小姑娘气跑了吧?” 江纵被噎得一哽。 师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猜对,自顾自出主意:“没事,小姑娘都心软,好声好气道个歉哄哄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对方的脸色,见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继续道。 “不过,看来你这张帅脸也不是无往不利的嘛,居然有小姑娘能对你生气?” 这话不假。 哪怕和他同处一个实验室这么久,她仍然有的时候会被江纵那张脸秒到。 尽管这点少女的旖旎心思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消磨殆尽。 但以往看到的都是一箩筐小姑娘追着他身后跑,难得见他因为别人而吃瘪的。 她不免又幸灾乐祸起来。 江纵不乐意让她嚣张下去,眼眸一敛,薄唇翕动,端出平日那副散漫样,优哉游哉开腔。 “我说是姑娘了吗?” 师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暗道先前也没见你反驳啊。 被戳到痛处跳脚了吧。 死装哥。 撑伞在雨幕中前行的人不会读心术,不知道师姐此刻洞悉一切的内心。 他琢磨那句“服软道歉”的建议。 半晌作罢。 算了。江纵眼前画面流转,闪过林疏雪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瞳。 她应该去做别人心里高不可攀的白月光。 他这样声名狼藉的人哪配染指。 - “你手里那个瓶子是什么饮料啊?” 一回到宿舍,孟书因叼着热乎乎的关东煮,眼珠转到林疏雪身上。 “这个?”林疏雪扬了扬手中的苹果苏打。 “嗯嗯!”孟书因嘴里有东西,含糊不清点头,咽下咬了一口的北极翅,“我忍一路了,外包装好清新的绿色!” 林疏雪递到她面前:“苹果苏打。” “好喝吗?” 林疏雪失笑:“你尝尝?” 孟书因两眼放光,找出了自己的水杯。 “我就喝一小杯盖尝尝味道。”她念叨着,“你每回跑这么大老远去那家便利店,就是为了买这个啊?” 林疏雪点点头。 孟书因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怎么样?” “嗯……”孟书因装模作样品鉴道,“入口是苹果的清香,回味是——” 林疏雪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孟书因编不出来,吐吐舌眨眼:“我还是选择青苹果味的美年达!” 林疏雪弯眸,苹果苏打碳酸味重甜度低,她以前的朋友大都喝不习惯,孟书因会这么说也正常。 淡淡的碳酸气泡在口腔中炸开,随之而来苹果独有的酸涩甜香氤氲在心间。 细雨斜飞,有雨丝顺着伞的空隙滴落在林疏雪衣领,淡淡薄荷烟草味被雨浸湿变得沉重压抑,黏着在衣襟。 江纵最后那句“我们很熟吗”又在耳边回响。 她透过飘散的烟雾看见他冷峭的眼眸,尾梢微翘的桃花眼凌厉锋锐。 林疏雪感觉那一刻江纵身上的线条被打碎重组,拼凑成了传言中恶名远扬的模样。 未封盖的苹果苏打瓶口溢出果香,孟书因蜷在床上戴着耳机看电视剧,周遭一片沉寂。 只剩下雨声淅淅沥,强硬、不由分说将林疏雪拽入曾经。 那时候的颐江是个还没怎么发展起来的小县城,路灯光线昏暗。 刚下过雨的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味。 林疏雪在看不清前路的漆黑夜幕下,跌跌撞撞往前跑。 她记不清跑了多久,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追逐声没停,她不敢停下。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不得不强忍眼泪。 倘若让泪水模糊视线,那就更看不清方向了。 周边街道的店铺全都落锁打烊,她找不到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十岁小女孩的体力显然远远不如一个成年男子,哪怕这个成年男子在重度醉酒的状态下,还是能够轻易追上。 林疏雪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急。脚下没留意,被一颗小石子绊住,重重跌倒在地。 男人嘴里嘟囔不停的咒骂声越来越清晰。 “赔钱货。” “还敢跑?” “我是你老子!” “老子打你,天经地义!” …… 林疏雪还想站起,但粗糙的水泥路磨破她膝盖,她摇晃着走了两步,复又摔倒。 摔倒前她看见深蓝色夜空上半圆的明月和疏落的星子,无力敛下眼眸。 算了。她想。也就挨一顿打,把伤口藏几天不让妈妈发现就好。 脚步声渐渐逼近。 她认命合上双眼。 ——江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睁眼时预想的拳打脚踢并没有降临,而是一个小男孩捂着受伤的额头挡在自己面前。 随后一个和小男孩长相有几分相似,面相温柔的女人急忙跑过来,一把抱住小男孩。 音腔温婉,却疾声厉色:“大街上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 两人虽未明说,但都牢牢把林疏雪挡在身后。 林启轩没脑子且怂,喝醉只敢在家里发火撒酒疯,简称窝里横,一遇上外人气势自动弱了下来。 不敢再动作,嘴里不干不净含糊骂着什么。 警笛声闻讯而来,林疏雪看见有血珠从小男孩的额角顺着脸颊滴落。 警察问他要不要先去医院处理。 他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字正腔圆:“我没事,警察叔叔你们先去抓坏人!” 那是林疏雪对江纵和他母亲最初的印象。 后来林疏雪从母亲的转述,以及警局的只言片语中拼出了事情经过。 林启轩掏出根棒球棍,银色的。 夜色昏暗,江纵没看清,以为是刀,情急之下直接冲过去把人撞开。 自己没刹住车,摔倒了。眉尾磕到年久失修的花坛碎石一角,这才流血。 小江纵消毒包扎时疼得龇牙咧嘴,江母眉心紧皱,一边心疼一边数落他。 “疼点好!看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冒失!” 林疏雪站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门口,静静看着两人,她觉得此刻应该上去道谢。 但匮乏太久的情感系统已经剥夺她说话的能力,她呆滞在原地半晌,垂下眼眸。 手中被塞入一个包装袋。 是一颗糖果。 “我的梦想是当除暴安良、惩恶扬善的人民警察!我妈妈刚刚其实偷偷夸我了哦——” 小江纵脑袋缠着纱布,眼眸黑亮亮,像在发光。 原来他以为林疏雪的沉默是在自责。 “谢……”林疏雪嗫嚅道,“谢谢。”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小江纵惊喜。 下一秒他没受伤的那边脑袋挨了江母一下。 “就你话多!” 小江纵皱起小脸嘟囔:“哪有人连哭都不发出声音的啊!那我肯定以为……” 他还没说完,又挨了一下打。 他愤愤住嘴。 又怕戳到林疏雪伤心事,小心翼翼侧眸看她的反应。 林疏雪漾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低头把糖果塞进嘴里,丝丝缕缕的青苹果香味一瞬间溢满唇齿。 比其他口味的糖果要酸。 但是比她从前过的每一天都甜。 第12章 第12章 新的一周,新一节早八近代史课。 大概是那天的回忆浮现,连带着好几个晚上林疏雪都睡得不安稳,今天早上差点没能起得来。 好在有惊无险,依旧准时来给舍友们占座位。 她犹豫片刻,还是顺带给江纵留了个他常坐的位置。 ……反正四张桌子一排,顺手的事。 快打铃江纵才姗姗来迟,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时候,坐最外面的何希存招呼了一声。 “江纵学长!”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疏雪身侧空着的座位上,随即像没看见一样大步往前。 径直走到第一排停下,坐到最里面角落,头也不抬趴下去补觉。 何希存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这边虽然动静不大,但江纵身上的关注总不会少,周边零零碎碎响起不怀好意的议论声。 何希存依稀能听见一下“装熟”“好尴尬”的字眼。 她皱着眉头,用手掩唇,对另外两人悄声低骂: “他是不是有病?” “不想和我们一起就说呗,拽个什么劲,白瞎了我们疏雪给他留的位置。” 孟书因翻了个白眼:“他不一直这样?” 坐在最里面的林疏雪没有说话,垂眸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微信头像发呆。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后,林疏雪以为这个玩笑一样的好友申请不会被通过。 结果到了晚上,微信弹出了新提醒。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id是极其冷淡的jz,头像色调暗黄,模糊成一片,辨不清到底是什么。 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当然,不排除他把林疏雪屏蔽的可能性。 林疏雪此刻又打开那个头像,总觉得这团模糊的色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记忆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可能的选项。 近代史老师踩着高跟“哒哒哒”走进来,颇具威严的眼神扫视全班。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静止。 何希存没得到林疏雪的回应,余光瞥见她正垂着脑袋,像是黯然神伤,误会她被江纵的态度打击到。 心里怒而删除了相册里那张两人的剪影,决定要cp粉转毒唯。 江纵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不配! 当然,没舍得删备份。 一节近代史课很快在香甜的梦境中度过。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希存没忍住问。 “你和江纵闹掰了?” 林疏雪眸光一暗,正要回答,孟书因突然打断。 “江纵交新女朋友了!” 这个话题很快吸引何希存的目光。 “真假的?你怎么知道?” 孟书因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表白墙新发的帖子!拍到了俩人在校门口牵手的照片!” 林疏雪和何希存探着脑袋凑过去看,果然,照片上一男一女在校门口贴的很近,姿势暧昧。 男生赫然是江纵的脸。 “不愧是我男神,糊成这样的像素都抵挡不住帅——” 身后路过的两个女生也在刷这个帖子,林疏雪听见其中一位这样感叹。 偷拍者极其有水平,林疏雪根本想不到在学校哪个方位才能拍到这么一个角度的双人照,不由心生感慨。 ——高手在民间。 何希存倒是对着照片研究很久。 “这女的,我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她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放大缩小好几轮,有些怀疑开口。 “是不是那天晚上包间里那个什么lucky?” 孟书因笑她:“什么lucky,人家叫lucy!” 随后又惊讶:“这么糊,还是侧脸,你也能认出来?” 何希存犹豫:“我觉得像,她那天的高跟鞋好像就是这个牌子的。” 林疏雪闻言,看了眼图上的女主鞋子,缓缓点头。 “应该是她。” 孟书因无比震撼给他俩竖起大拇指。 “牛!” 何希存:“所以你俩……” 她说得没头没尾,林疏雪却听懂了。 她心底怔松,摇摇头。 “没有,我们本来就不熟。” - 林疏雪在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今晚学生会二面的通知。 孟书因如她自己所料,没有通过一面,满怀期待看着林疏雪,希望她能顺利通过,好帮她找到一见钟情的那位帅哥。 在候场室等待的间隙,林疏雪还遇上了那天被顾清婉罚站的丸子头小姑娘。 小姑娘性子私下里性子活泼开朗,认出她后热情打了招呼,还自我介绍。 林疏雪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季妍。 说来也巧,这次二面随机抽签分组,她和季妍又在一个组。 他们组是第五个面试。 前面有人面试完出来,哭丧着脸,有相熟的人凑上去问话。 “怎么样啊?” 被问到的女生心有戚戚,摆摆手:“别提了,一进去就坐着五个学姐学长,全程盯着你看,那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压力,我自己就要把自己压力死。” 对方安抚了两句,又问了问细节。 华安大学的学生会为了简化流程,把压力面和群面合到一起去了,所以这次二面考核人到的很齐。 “都有谁在啊?” 周围有人好奇。 那女生倒也好脾气,真就挨个给他们数:“裴部长、一面的杨师哥……” “哦,还有那位。” “江纵啊?” 林疏雪听见他们提起这个名字。 片刻后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季妍留意着动静,小声凑到林疏雪身边咬耳朵,很是惊喜:“他们说江纵学长今天会在诶!” 林疏雪耳朵有点痒痒的,她感觉季妍可能有什么雏鸟情结。 大概是那天她俩一起被顾清婉刁难,所以自动被划入同一阵营,才对刚认识的人这么亲密? 林疏雪面色不显,只点点头。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表现得不太友好,绞尽脑汁补了一句。 “你很想见到他?” “对啊!他……他那天帮了我们,我还没有和他道谢。” 刚刚还跳脱的小姑娘一下子扭捏起来,双颊染上红晕。 林疏雪了然。 又是一个对江纵暗生情愫的。 她从不怀疑江纵的魅力,无论是她记忆里的江纵和如今看见的江纵,他都有着让众多女生追求的理由。 印象里他似乎更是很少动怒,浪荡不经的桃花眼总是挂着迷离的笑意。 唯有的两次,都是对自己。 林疏雪不禁皱起眉头。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考核室内。 一组面试学生刚走,裴天扬趁着休息的档口把江纵拽了出来。 “哎,江哥,等会小组采访,你去面试林妹呗?” 林妹。喊这么亲昵。他们才认识几天。 江纵没来由在心底冷笑。 偏了偏头,下颌一扬,语气听不出感情:“你女神,问我干什么?” “哎呀!”裴天扬苦口婆心跟他解释,“之前林妹被那个傻叉欺负的事情我出面过一次,如果还是我面试她,容易被人说闲话,传出去对她不太好。” “但是其他人我又不放心,只能把她交付给你了,江哥!” 江纵眸子黑沉沉,盯了他半晌,眉梢不自觉挑了挑,漫不经心道。 “这么贴心?你想追她啊?” 裴天扬一副见鬼的表情,义正言辞:“瞎说什么呢!我对林妹,那是世界上最纯洁的欣赏!” “我,纯颜控!” 江纵无意识扯动嘴角,指腹摩挲着纸页,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五组很快进场。 这一组分配的任务是拟定一个摄影展的活动策划方案,小组讨论时长为20分钟。 林疏雪不太擅长这种面试,大概是童年的旧毛病没改好,陌生人太多的场合她总是怕讲话。 但是群面不仅看后续的单独面谈,在小组讨论过程中的表现也会作为考核标准之一。 好在季妍健谈,组里还有个干练的高马尾女生,主动请缨担任总策划,火速确定好了主题之后开始分工。 那个女生看出林疏雪的不善言辞,很贴心给她分配了写主持词的工作,既能让她展示自身特长,又不会显得游离于小组。 另一边考核组划定了各自的面试对象,裴天扬拼命给江纵使眼色,把林疏雪分到了江纵手里。 20分钟很快结束,高马尾女生把整合好的策划案初稿交上去。 随后他们被带到等候室,挨个进去单独面试。 林疏雪进去的时候,有学长刚巧在翻看呈交上去的资料,无意识说了句。 “颐江一中?那不是和江哥是校友嘛!” 旁边人拍他:“什么校友,咱们江哥不是华安附中的吗,你傻了?” 那学长反驳:“哎呀,江哥是高三才转到华附的,高一高二都在颐江念的书。” 旁边人不知道这一茬,尴尬笑笑,岔开话题:“那还挺有缘,江哥以前认识不?” 话题一下子转到江纵身上。 裴天扬给他挤眉弄眼,反复比着“我女神”的嘴型。 江纵身子靠后,双手抬起,指尖捏着文件,眼神瞟向林疏雪,懒洋洋拖长音。 “颐中的啊?难怪……” 旁边人笑:“看样子是见过咯?” 林疏雪却觉得他那双漆色眼瞳里酝酿着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他放下文件,黑色签字笔在双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嘴角上扬,笑得恶劣。 “难怪一点印象都没有。” 教室里顿时陷入沉寂。 林疏雪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顶着众目灼灼,面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还是裴天扬清咳两声,轻轻敲了江纵面前桌子两下,又佯装笑意开口打圆场。 “江哥高三开学没多久就转来华附了,按年龄算,林学妹应该才刚上高中,不凑巧,时间岔开来了。” 挑起话头的学长此刻已是汗流浃背,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会扯出这么多事来。 要知道江纵虽然在外人那边名声不好,但他很少当众下人面子的啊。 难道说这俩人有私仇?没听说江纵和女生结仇啊? 顾不上细想,他也连忙应声附和:“也是也是,我把这点想漏了。” “嗯。”江纵收敛起动作,略微坐直身子,轻笑道,“所以接下来的面试我不会放水的。” 不知二人间暗流涌动的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连带着裴天扬都被糊弄过去,以为江纵是故意撇开关系,才这么说。 ——毕竟那天江纵也在现场。 他还傻兮兮在心底感叹一句,还是他江哥心细如发,靠谱! 第13章 第13章 虽然江纵面试时眼神摆得锋锐无匹,凛冽似寒冰,但问出的问题都是常规的,林疏雪基本都准备过。 五分钟的计时器结束后,林疏雪松了口气。 还以为他会故意刁难自己……看来是她想多了。 而裴天扬也松了口气,放水都能放得这么不留痕迹,还得是他江哥。 事实上文艺部的压力面本就不会刻意去卡通过率,最终考核评定结果主要还是看群面里小组合作中的表现。 哪怕压力面中回答支支吾吾的,小组合作表现优异都会通过。 裴天扬纯属是多虑。 林疏雪写的稿件拿上去,江纵粗略扫一眼,就知道她稳过。 上一任写新闻稿的学姐退役了,她刚好顶上。 得知顺利通过的那天,孟书因激动得仿佛是自己加入学生会一样,就差抱着林疏雪转两圈。 她闪烁着睫毛,眨着眼:“你懂我意思的对吧?” 林疏雪轻笑:“保证完成任务。” 新官上任,接到的第一项重大活动。 在学校星云剧场和艺术团共同承办中秋联欢晚会。 上任以后才知道,大学的学生会远不如高中的学生会光鲜,分明就是给老师跑腿打杂的工具人。 林疏雪一连忙了整整一星期,每天早出晚归。 孟书因都怀疑江纵是不是偷偷给他使绊子了,又看了看隔壁宿舍同样是文艺部的同学,这才放下疑虑。 至于江纵。 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找林疏雪打过招呼。 有几次在食堂擦身而过,林疏雪看着他佯装无人地离开,在学生会里,仍然是装互不相识。 倒是江纵那条“新女朋友”的帖子,持续更新,帖主传的有鼻子有眼,又说一起吃饭,又说看见俩人同游商场,不去做狗仔真是浪费他这一身的好武功。 林疏雪觉得可以理解,如果真是谈恋爱的话,那和异性避嫌很正常。 如果孟书因知道她这个想法,一定会猛锤她脑袋让她清醒,江纵和避嫌这俩字压根不沾边。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的浪荡主。 晚会是今晚举行,林疏雪一早就被通知来剧场组织彩排事宜。 她是负责整个节目流程场控的,比起后勤组灯光组来说,活轻、不费力气,就是耗时间,得一直陪着到整个节目过完。 场控组有三个人。 另外两个是顾清婉和季妍。 不过另外两人都在晚会上有节目要排练,所以平均分配好任务之后,彼此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顾清婉也老实了。 夏天的余热还没消退,哪怕已经过了秋分,正午的艳阳仍旧照得人心烦气躁。 林疏雪忙碌一上午,正要去食堂吃午饭。 “顾师姐!敦煌组的服装出问题了!” 一个女生满脸焦急,匆忙跑到顾清婉面前。 顾清婉是这次场控组的主要联络人。 今晚就要表演,服装临时出问题不是小事,她闻言皱眉:“出什么问题了?” 女生大口喘气,极力平稳气息:“蒋姐租的那家老板回老家吃席去了!把蒋姐这单给忘记了!” “也没通知蒋姐……” “我记得各组的服装是明令要求昨晚必须全部配齐的吧?”顾清婉语气严厉打断她。 “是……”女生头更低,“但昨晚蒋姐跟我们说她有办法再找别家借,让我们放心,结果……” “——结果就是不提前和我报备,事到临头来找我解决?” 顾清婉疾声厉色,斥责道。 女生承受着她的怒火,有苦不敢言。 林疏雪虽然觉得顾清婉此刻生气是情理之中,但是怒气洒在这个小姑娘头上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很显然这个女生是被她口中那个“蒋姐”推来顶包的。 于是她温声开口:“那个蒋姐现在人在哪里?” 女生俨然因为顾清婉那几句吼懵了,说话的语气更是沮丧。 “她说,她说她是领舞,艺术团老师喊她有事情,所以让我来找顾师姐帮忙。” 林疏雪想了想,提议:“要不然你把她叫来,毕竟那个租服装的老板一直是她对接的,再联系一下老板找解决方法?” 女生没想到林疏雪会替她说话。 她认识这张脸,刚进校的时候这张脸甚至上了微博军训美照盘点热搜。 她最开始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个长相有点冷清,本是偏可爱活泼类型的圆眼,却因为细长的眉梢,小巧的瓜子脸衬得有些难以接近。 没想到说话时候这么温柔吗…… 顾清婉在此刻阴阳怪气插话过来:“人都去老家了,再找老板有什么用?马上就要演出了,能别出一些没用的主意了吗?” 林疏雪想解释,余光中瞥见那天小组面试时的高马尾女生走了过来。 她后来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张知行。 张知行步子有点急,开口却让人莫名安心:“敦煌组服装的事情,我联系好那个老板了,他说他有备用钥匙,但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店里取。” 说完,顿了下,补充:“还叮嘱我们关好店门,如果店内其他服装丢失,要算在我们身上。” 这边刚反驳完林疏雪“找老板没用”的顾清婉,脸青一阵白一阵。 女生闻言一喜,转而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是我们舞蹈组等下还要耗腿热身,没人有空过去啊……” 张知行摊手:“只能帮到这里了,我是负责摄影摇杆的,全程都得在场踩点。” 季妍在一旁建议:“好办,我们去帮你们取来不就行了?” 顾清婉像是终于找回场子,顿时换上那副颐指气使的面孔。 “我们?”她笑得轻蔑,“你忘了我俩的民乐也要彩排?” 季妍一噎,支支吾吾:“可、可以和老师商量下,把我们的彩排时间往后调一下嘛……” 顾清婉冷笑:“秦老师非常严格,而且定好的彩排时间说改就改,正式舞台出现问题你担责吗?” 季妍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 “那怎么办?”女生焦急,话语间又染上哭腔,“叫跑腿也不行……” 顾清婉陡然偏头,把视线停留在林疏雪身上。 林疏雪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 “这不有个现成的跑腿?”她听见顾清婉语气傲慢,“让她去呗。” “就一个人?”张知行觉得不妥,微微皱眉。 顾清婉双臂环胸,理直气壮:“一共只有十二件衣服,一个人还不能拿了?” 说完她还佯装贴心对林疏雪笑笑:“放心,来回车费开发票,学校这边会报销的。” “谁让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没有才艺的、闲人呢?” “走了,秦老师招呼我们过去再踩一次站位。” 顾清婉喊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季妍。 季妍似乎还有些不忍心。 顾清婉沉下脸色,耐心告罄:“秦老师最讨厌迟到的人。” 林疏雪笑着安慰她:“没事,你去吧,我喊我舍友陪我一起。” 季妍这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走了。 张知行听见林疏雪这么说,放下心,冲她颔首,把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她。 - 孟书因跟着林疏雪连着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她崩溃吐槽道。 “这家店也太远了,那个缺德的想不开跑这边来借衣服啊?” 林疏雪面上挂着疲惫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租车里的汽油味熏得,胃里十分不舒服。 她语气有些轻,满是歉疚:“早知道这么折腾,我就不让你陪我这一趟了。” 孟书因立刻急了:“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多不安全,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就当长见识咯!” 林疏雪笑了笑,想再说点什么,怕自己掩不住虚弱的语气,作罢。 她依照着老板的指示找到备用钥匙,打开店门,找到了《敦煌》节目要用的12套演出服。 孟书因看见实物后火速改口:“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衣服做工也太精致了吧?!” 林疏雪被她这一出特色变脸逗笑,细细打量后默不作声赞同。 的确,用料讲究、配饰精美,难怪那个“蒋姐”要千里迢迢跑来租这家。 拿完衣服上车,林疏雪悄悄给车窗开了个小缝。 来的时候着急,便利店里随便买了一袋面包,没想到是巧克力流心的,有些腻。 她吃了几口,脆弱的胃就阵阵抽痛,只好收起来。 一来一回折腾快三个小时,早餐那点食物早就消化完了,林疏雪此刻只盼着快点回学校,喝口热粥缓缓。 出租车到达校门口,出来的时候没骑电动车,他们两人还得提着两大包演出服走到剧场。 “这衣服看起来没几块布,用料这么扎实!好重啊!” 刚走没多久,孟书因看着手心带子勒出来的红痕,咋咋呼呼感叹。 林疏雪没力气接话,只苍白挤出一个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晕车,总感觉脚步虚浮,天旋地转,想着快要到了,咬着牙坚持。 连同来来往往的车辆、学生间的笑谈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孟书因拎着袋子,没太注意到林疏雪的面色的不寻常。 眼看着要到剧场大门了,孟书因喘着气长叹:“终于解脱了——” “西天取经也没这么难啊!!!” 她发现林疏雪没有如往常那边搭她的话,疑惑转身。 却见林疏雪在她身后不远处,脚步摇晃,嘴唇苍白。 下一秒,瘦弱的身体竟是支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 第14章 第14章 灯光室,一个男生提着四大包衣服跌跌撞撞走进来。 好友看见打趣他。 “嚯,你去买两杯奶茶,店家送这么多赠品啊?” 那男生把衣服扔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动静太大,灯光组几个人纷纷把视线移来。 作为灯光组组长的江纵也不例外。 他迈步走近,想问问情况。 只见男生摆摆手。 “什么赠品啊,我这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好友凑上来,瞧了两眼包装袋里的东西。 “演出服?谁给你的?” 男生把奶茶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缓缓解释。 “我路过剧场门口,就咱们部那个抖音特别火的女生你记得不?” 指向性太强,好友一下子就想起:“林、林什么雪那个是吧? 隔得有些远,江纵没听太清具体在说什么,隐约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林”和“雪”。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生成。 于是他快步上前。 就听见。 “对对对!”男生忙应声,“她不知道怎么了,晕倒在剧场门口了,这是和她同行的女生拜托我递进来的。” “只说是今晚演出要用的,我也不知道该送哪去,就带回咱这儿了。” “——” 顾不上别的,江纵出声。 “你刚刚说的是,林疏雪晕倒了?” 聊天陡然被插话,两人俱是一惊。 再看是江纵那张有些阴沉的脸,男生语气都结巴。 “对、对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江纵声低冷,追问道:“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男生卡壳:“这我、我也不清楚,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生好像要带她去医务室……” 江纵道了声谢,转身给裴天扬拨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喂?江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晚饭吃……” 江纵皱眉打断:“林疏雪晕倒了,现在人在医务室。” “啊?”电话那头的裴天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啥、啥情况??” “你现在来接我的班,我去医务室看看。” 江纵不由分说下了指令,随后无情挂断电话。 只留电话那头的人对着一串忙音风中凌乱。 部长没有具体工作安排,只负责到各个组里巡查转悠。 裴天扬这边还在和几个主持人插科打诨呢,连忙颠颠跑到楼上灯光室。 到了发现江纵人早就消失了。 “这么急?我还想去给我女神献献殷勤呢!!” - 医务室离剧场的距离不算远,但江纵忧心林疏雪的情况,一路几乎是全程跑过来的。 到了门口,看见玻璃门内熟悉的孟书因的身影,他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短时间的剧烈运动后劲翻涌上来,他用手撑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胸腔,但江纵心知肚明,这不是跑步导致的。 ——他在紧张。 就算他如何刻意规避,也必须要承认,他对林疏雪这个人的在意程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瓶相似的苹果苏打?还是女孩温软的劝诫?又或者是那日包间内她紧贴上来的手和温热的呼吸? 他分不清。 在门口停留时间太长,被路过的值班校医看见。 校医警惕发问:“同学?你在做什么?” 江纵仓皇回头,推门道:“不好意思,我来找人。” 正好和出来拿药的孟书因撞了个照面。 孟书因恨屋及乌,现在对文艺部全体上下都没好脸色,更何况江纵。 当下没好气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来干嘛?不忙着你们那个破晚会?” 很少有人敢这么和江纵说话。 但江纵却少有的沉默应声。 “我听说林学妹出事了,来看望。” 孟书因“呸”了一声,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怒气冲冲。 “你还好意思提?你明明知道那个顾清婉看不惯林妹,还要把他俩分一个组,来回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让林妹一个人去拿一整个组十二个人的演出服!把人当驴使唤呢?” 江纵一怔。 他没想到林疏雪晕倒的原因居然还和顾清婉有关系。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眉心紧皱,深邃五官显出凌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歉疚。 晚会工作安排分组虽然不是他分的。 但负责分组的那位同学分完之后的确交给他过了目。 他注意到了顾清婉和林疏雪在一个组,思及先前的事情,本是想将二人调开。 可因为他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又想了想觉得场控组确实算很轻松的活计,几次三番为了她去调整更是不妥,于是装没看见,给安排表批了通过。 ……竟然。 孟书因见人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更是恼怒。 “怎么?你还觉得委屈?我们林妹到底哪儿得罪你了,要被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 “江纵,你就是个混蛋!” “——” 江纵猝然抬眸。 孟书因猝不及防和他那双漆色眼瞳对上视线。 那双熟悉的、尾梢微翘的桃花眼此刻拉成一条阴沉的线,多了丝冷峭的意味。 看得孟书因心一惊,联想起江纵那些传闻,她下意识后退,生怕自己没刹住车给他骂应激了,和他曾经那些舍友一样,挨一顿揍。 可江纵只是站在原地,喉间有些干涩。 片刻,他微微俯身。 “对不起。” 孟书因满身张牙舞爪的劲,一瞬间被这人轻飘飘却又郑重的一句话卸下。 江纵还在说,鸦色眼睫半敛,微微颤抖。 “是我的责任。” “我可以进去看一看她吗?” 他语气诚恳,抬眼那一瞬间。 孟书因有恍神间仿佛看见一只浑身淋雨的小狗在面前。 她吃软不吃硬,一下子哽住。 “看、看你认错态度还行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了你!” “再有下次!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病房内,林疏雪听见门响,温声笑:“怎么去了这么久?” 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孟书因。 林疏雪的笑容凝在了面颊。 江纵碎发凌乱,眸色沉沉,情绪难辨。 “江学长?”林疏雪还是很礼貌问,“你怎么来了?” 孟书因这才匆匆赶到。 江纵腿长步子长,她在身后小跑才能勉强赶上。 “疏雪,你好点没?” 她毫不留情打断二人,探着脑袋凑上去询问林疏雪的状态。 “没事,我刚刚就是低血糖犯了,吓到你了啊。”林疏雪笑着回应她。 孟书因见她苍白的唇色恢复了大半,放下心来,扭扭捏捏道。 “那个,我今晚得回家一趟,我爷爷过生日,我得陪他吃顿饭,不能继续陪你了啊。” 孟书因随后又保证:“我已经通知何希存了!她说她很快从市中心赶回来!” 说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这场饭局爷爷一周之前就通知她,实在推脱不了,她才不会做出这种弃友而逃的丢脸事情呢! 孟书因家就在华安市,林疏雪知道的,她温声安慰:“没事,你去忙吧,我没什么大事了。” 另一边的江纵陡然出声。 “不用通知你们舍友。” 孟书因:“啊?” “我来照顾她。” 此刻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林疏雪更是。 按理说,无论是避嫌,还是什么,江纵此刻不应该是很讨厌她吗? “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我来照顾她理所应当。” ……不是,我就随口一骂,你怎么还真揽上责了啊!! 孟书因在心内腹诽。 见二人沉默,江纵眉梢微不可察挑了挑,放出杀手锏:“还是说,你们真忍心把在市中心玩的舍友叫回来?” 他从两人对话中听出来了,那个叫何希存的多半是趁着今天的周末,在市中心有活动,所以此刻孟书因喊她,她得停了她的安排,赶回来。 显然这句话戳中了二人的命门。 孟书因迟疑不敢下决定。 林疏雪先开口:“让希存继续玩吧。” “有江学长……”她顿了顿,喉咙有些痒,“有江学长照顾我,没事的。” 孟书因皱着眉开口:“他能行吗?” 林疏雪冲她招招手:“再不济还有校医呢,没事的。” 孟书因这才依依不舍走开,临走前还不忘和她挥挥手机嘱咐。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离得不远!” 林疏雪轻笑着点头。 江纵抿唇,闷声:“这么不放心我?” 林疏雪扭头看向他,眨眨眼。 “放心你,江学长,可以替我倒一杯温水吗?” 她本意是随口支使,并没觉得江纵真的会如他所言一样照顾。 没想到江纵这人还挺细心,水温正好,还十分贴心送服到她嘴边。 林疏雪有些惊讶,随后又释然。 毕竟是前女友一箩筐的人,不学点照顾人的法子怎么和那些前女友浓情蜜意呢? 只是挨得太近,林疏雪低头便瞥见随着袖口垂落而露出的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天包间内不算太美妙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她不自觉红了耳骨。 “怎么?水温太热了?”江纵眼神没错过她悄然蔓延红意的耳朵,困惑问道。 不应该啊,倒之前他还特意试过水温。 “没有。”林疏雪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记忆甩掉,“刚刚好,谢谢学长。” 江纵见女孩的脸色,没再多问。 林疏雪松了口气。 人在病床挂点滴最怕遇见那种健谈的人,左一句右一句搭话,太耗费心神。 好在江纵只是安静坐在陪护床上,低头敲着手机,时不时抬眸扫一眼点滴瓶里的药水余量。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同处一屋檐下。 江纵确实在忙。 他忙着催裴天扬去打探前因后果。 裴天扬那边消息传来的很快。 【说是敦煌组服装出问题了,然后组里的季妍想陪同林妹一起,顾清婉非不答应】 【说是她和季妍等会有彩排,就让林妹一个人去了】 【林妹当时正准备去吃午饭】 江纵看着裴天扬一条一条发来的消息,眉心越来越紧。 【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不去通知后勤组?】 裴天扬几乎秒回。 【季妍在这边和我说呢,因为林妹插话,顾清婉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估计是刻意刁难林妹!】 【他爹的,这种祸害,谁允许她从组织部滚到我们这边来的???】 两小瓶药水很快见底,林疏雪看江纵发消息发的入迷,估计他没在盯自己这边,刚想要按铃叫校医过来拔针。 江纵却像头上长了眼睛一样,径直起身,走向铃处。 两人的指节有一瞬的交错,林疏雪触到温热,慌张缩回去。 铃声响起,校医赶来拔针。 见陪护的学生换了一个,好奇盯了一眼。 “男朋友?”她随意挑眉,意有所指,“她低血糖挺严重的,平时多盯着她按时吃饭。” “您误会,他只是我的学长。”林疏雪红着脸,轻声解释。 “哦?”校医一怔,“只是学长啊?学长也多盯一盯,现在孩子就是体质弱,多运动,多吃饭,看看,都瘦成纸片了。” 林疏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江纵倒是噙着笑意接话:“嗯嗯,会的,一定督促她按时吃三餐。” 校医走后,林疏雪脸上的余热都没消散。 她总觉得刚刚那番对话怪怪的,但转念一想,江纵似乎也没有承认任何。 “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江纵低声问。 “我已经完全没事了。”林疏雪抬头,像是上课开小差突然被老师点到。 江纵又询问:“那,陪我回一趟剧场,方便吗?” 林疏雪“啊”了一声,随后点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 “是我让她去的又怎么样?我哪知道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她没节目没彩排,就她最闲,让她去拿个衣服有问题吗?” 顾清婉梗着脖子涨红脸大声道。 林疏雪怎么也没想到,江纵让她陪同回剧场,第一件事就是把顾清婉叫了过来。 周围围观的学生被裴天扬驱散了大半。 演出落幕,剧场内的观众也陆续离场。 此刻后台只剩下他们几人。 江纵笑意森然,漆眸沉沉。 “她最闲?你身为联络人难道不知道正式彩排当天我们联系了其他分部的志愿者组了后勤组吗?” “当时开联络人会议的时候我有没有明确说过,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去联络后勤组寻求人手帮忙?” 江纵一改往日的散漫语调,字字带锋芒。 逼得顾清婉哽了一下。 但她仍在胡搅蛮缠。 “那我哪知道这算突发情况?就拿个衣服的事情,能费多少力?她自己身体不好,又没人告诉我!” 却见眼前人眸光又暗一层。 顾清婉莫名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畏畏缩缩。 她低江纵一届,只听说过江纵的传闻,但在学生会里见到的江纵多是那副漫不经心懒散性子,好说话,好接近,一时让她有些忘形,当年的江纵的斑斑劣迹。 江纵冷笑出声,舌尖好似散漫顶了下腮,缓缓转动手腕。 “连什么是突发情况,该如何分配任务都不清楚——” “文艺部你没必要呆了。” 他轻声给顾清婉下了驱逐令,顾清婉瞪大双眼。 “你要赶我走?我的部门调动是卓主席亲自批的,你连部长都不是,哪来的资格把我调走?” 她强撑着面子,咄咄逼人。 站在门口围观的裴天扬摇了摇头。 在心底叹气,姑娘,你这个情商难怪会被组织部踢掉了。 “卓立批的?”江纵勾起半边嘴角,可惜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垂眸在手机上操作几下,随后拨了个电话。 低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嗯。” “在剧场。” “现在就来,有件事要你处理。” 顾清婉张大了嘴。 这通电话不会是打给…… 十分钟后,她的猜想被证实。 门外匆匆赶来一位戴着金丝半框眼镜的男人,温和有礼道。 “抱歉,没来晚吧?” 见到来人,惊讶的却不止顾清婉一个人。 林疏雪视线久久停在这人身上,眼瞳不受控制睁大。 这个人是…… “怎么了江纵,什么事这么急?” 卓立气还没怎么喘匀,顾清婉更是震惊。 很显然对方是一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赶来的。 江纵掀了掀眼皮,示意顾清婉那边的方向。 “喏,人说是你亲自批的,犯错不认呢。” 他语意轻蔑,隐有责怪之意。 另一边的裴天扬凑过来把前因后果给卓立解释清楚。 而与此同时。 林疏雪趁隙给远在家里参宴的孟书因发了条消息。 【我好像找到你那天惊鸿一瞥的部长了。】 卓立听完,露出尴尬的笑容。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问题,没搞清楚她的行事风格就把人塞你这里了,赔个不是。” 江纵懒洋洋搭腔。 “昂。” 卓立只得接着:“我这就把她的所属部门调走,行吗?” 江纵转了下眼瞳,又懒倦应声。 “昂。” 还不忘轻蔑补充。 “我是抬不动这尊大驾,还得卓主席您来才有用呢。” 卓立听完觉得自己背后一凉,阴沉沉。 顾清婉看清楚几人间的关系,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滴落。 她眼圈红红,咬牙切齿。 “你不过就是仗着她长得好看,才一而再、再而三袒护!” 在一旁围观的林疏雪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杏眼迷茫。 却听见那副清冽的嗓子语气凌厉接话。 “是啊,她有一张好看的脸,你有什么?” “针尖大的心眼,还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江纵掀起眼皮,淡淡扫过顾清婉,仿佛扫掉什么无足轻重的尘埃。 顾清婉更是有怒无处撒火。 一步三踏气冲冲走了。 卓立见事情解决,挑眉问。 “那我也回去了?” 江纵还没出声,突然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 “卓、卓主席。” “请问我可以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第15章 第15章 林疏雪硬着头皮,顶着几人灼灼的视线,如愿加上了卓立的好友。 她在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是不负孟书因所托。 加完,见后台气氛实在奇怪得有点诡异,她假笑着先告别。 卓立似笑非笑撞了下某个眼神要把自己盯出筛子的人,挑眉道。 “不去送送?” 江纵偏头乜他一眼,松了劲,优哉游哉开腔。 “加的是你,我去干什么?” 卓立觉得有意思,很少见有哪个女生能挑起江纵的情绪波动。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留在林疏雪离开背影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疏雪回到宿舍,连忙给卓立发微信解释。 【那个,卓主席,微信是我舍友想要的,她没考进我们学生会,但是特别仰慕学生会的文化,我可以把您的微信推给她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由衷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 可是当面直言替别人要微信有点太不给人面子,只能这样迂回一下了。 林疏雪轻轻叹了口气,手机屏幕闪动。 卓立的消息回了过来。 【给你的微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疏雪一边推给孟书因,一边分神琢磨卓立这句话。 都说学生会主席不苟言笑,严厉无情,可这么一看。 好像还挺……善解人意? 果然传言不可信。 - 何希存敏锐发觉,在她消失的这一个周末里,她某对已be的cp居然隐有复活的迹象。 近代史课,另外两人踩点进班的时候,发现林疏雪身侧靠墙的位置,此刻又埋了一个脑袋。 “江纵?”何希存夸张对着林疏雪比着口型。 林疏雪点点头。 孟书因倒是翻了个白眼。 “他有病吧?” 但也只敢用气声低嗓吐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搞不懂脑子装的什么。” 可惜这次没等到战友的附和,只看见林疏雪笑意盈盈的眼眸。 何希存正以一种一分钟八百个表情的眼神快速扫视二人,目光极具深意。 实际上江纵来与不来,对他们三人的近代史课堂并无任何影响。 因为江纵这人,全程是来补觉的,一整节课只有点名时和下课铃响那一瞬间才会抬头。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江纵人在哪,大片的女生总有各种各样的借口簇拥上去。 孟书因拉着林疏雪从人流中解救出来。 被团团围住的江纵却在林疏雪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闷声低笑开口。 “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他声音很轻,明明没有任何指向性,但林疏雪莫名就是知道他在对自己说。 眼前人睡眼惺忪,颌骨漫不经心微微抬起,宽肩臂展斜倚在墙桌边,眼神幽幽。 林疏雪离开的步伐滞愣一刻,偏头敷衍。 “这次欠着,下次一定。” 随后冷血无情快步走了,留着一串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在原地。 江纵怕是第一次被人用“欠着”这样的理由打发,指骨抵着下颚,眼眸弯弯,喉间溢出愉悦的笑音。 蛊得几个大着胆子要微信的小姑娘看直了眼。 “咱们真不管一下江纵学长?”路上,何希存担忧问。 孟书因没好气:“管他干嘛,那些人又不会把他吃了!” 何希存悻悻收声,又悄悄瞬移到林疏雪身侧,眼睛冒光。 “那你俩又和好了?” 林疏雪扶额,她和江纵平淡无奇的关系怎么在她嘴里搞得如此跌宕起伏。 于是她把周末发生的事情解释一番,不太确信地总结道。 “应该算是,比从前熟络一点了吧?” - 每周二下午是全校师生的活动日。 所有课程暂停,会由各个学院自行组织讲座或者是会议安排。 这天下午,林疏雪他们专业早早通知了a大传媒学教授要来学校开讲座的消息。 几人带着笔记本文件袋正要往阶梯教室赶。 路过校园东门口,一辆通身白色的汽车停在路边,走下来的女性卷发齐肩,穿着精致。 “哎哎!这好像就是那个束教授!”孟书因惊喜拽着林疏雪衣袖,指指那个女人道。 林疏雪疑惑抬眸,眉心微蹙。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孟书因见她不作声,附耳提醒:“就是今天给我们开讲座的那个教授!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有气质!” 林疏雪恍然,许是在宣传海报见过她的照片。 “而且……”孟书因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她就是江纵的妈妈!” “——?” 林疏雪猝然瞪大瞳孔,将视线落在女人身上。 完全不一样啊…… “你怎么知道的?”她将自己内心翻涌的困惑藏得妥帖,问。 孟书因如数家珍挥挥手机屏幕:“江氏集团夫人嘛,百科上一查就能查出来啊!” 林疏雪细问:“她叫什么来着?” 孟书因不假思索:“束瑜啊!束教授,你是不是没认真看导员发的消息呀?” 林疏雪缓缓眨动眼睫,坚定摇摇头。 “不,她不是江纵母亲。” 这下轮到孟书因奇怪了:“你怎么知道?” 林疏雪一时心神震荡,没留意脱口出内心所想,只得偏头躲过孟书因的视线,状似无意。 “不都说儿子会像妈妈一点,我感觉他俩长得……没有母子相。” 孟书因没发觉她此刻浓睫下掩藏的不正常心绪,笑着道。 “光凭这个不可信啊,说不定江纵就长得像他爸呢!” 林疏雪没再多反驳,只是笑笑。 可惜后面孟书因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激荡的心神无法处理,只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 就这么浑浑噩噩走到阶梯教室门口,林疏雪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通电话。 陡然把林疏雪拉回清醒。 看见电话上来电人的名字,她困惑挑起眉梢。 孟书因凑过来看:“裴天扬?他突然打给你做什么?” 林疏雪摇头,摁下接通。 电话那头裴天扬焦急的声音没开免提都能冲破听筒。 “林妹!你看见江纵了吗?!” 林疏雪更是不解:“江纵?他怎么了吗?” 裴天扬在那边心急如焚:“我和钟融三个多小时没联系上他了,实验室那边也没见人!” 旁听的孟书因满不在乎说:“都是成年人了,能有什么事?多半是手机静音没听见咯。” 裴天扬急得用怒发冲冠来形容都不为过,来给林疏雪打电话已经是他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选择。 他总觉得江哥对她很特别,说不出哪里特别,但…… 于是他压低音量,用确保只有对方一人能在听筒内听清的声音恳求。 “这几天……情况有点特殊,总之,我怕他出事,林妹你要是空的话,能不能帮帮忙联系一下他。” 林疏雪见他陡然变换的语气,心知事情重要,连声应下。 “好,我试着联系一下。” 她顺着通讯录联系人找到江纵,打算给他拨个微信通话碰碰运气。 目光又停留在那个模糊不清的头像上,像是某个物品的一角。 林疏雪眯起眼眸,不远处的阶梯教室奏起悦耳的古典乐,是提醒同学们讲座即将开始。 恍惚间,她总觉得有什么熟悉的记忆冲破牢笼。 “——!” “你真要帮他?我们和江纵非亲非故的,怎么找人啊?”孟书因见林疏雪冥思苦想犹豫的样子,轻声开口。 林疏雪眼前却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她扭头:“我好像知道有个地方。” “啊?”孟书因震惊,“你真要去找他?” 林疏雪点头:“我去碰碰运气。” 她说完转身欲走。 孟书因冲着她背影大喊:“哎!可是讲座马上要开始了!能加学分的!” 林疏雪冲她招手:“你帮我代签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 穿过渐趋枯萎的紫藤花架,绕过一个半包围楼梯,林疏雪走上活动中心二楼平台。 自从上次迷路过后,她吃一堑长一智,用了两天时间把学校的地图及各个路线都摸了个大概。 地图标注最为公允,连带着二楼平台一串排列的单人琴房后,有个小拐角的房间都没有漏掉。 只是这里本来就少有人过来,更不会有人舍近求远跑去最角落的房间练琴。 林疏雪会注意到它也只是因为它的房间号—— 126,和当年江纵母亲开的那家花店的门牌号是一样的。 她终于从久远的记忆中刻画出那个模糊头像的最终指向,想起来那位言笑晏晏的温柔女人花香四溢的店里,摆放了一架白色钢琴。 林疏雪走到126号琴房门口,试探性扭了一下门把手。 没锁。 也顾不得再多,她径直推开。 看见琴房里的人手中锋锐的刀片一闪而过。 “江纵——!” 惯常懒倦的人眼底划过慌乱,他仓惶试图找东西掩藏。 出口的语气自然也不会多动听。 “你来这干什么?!” 林疏雪自然没放过他这些小动作,她轻眨眼睫,忽略对方语气的恶劣,面色不显。 “来找你。”她温声应。 好在江纵找准时机把手里的美工刀折叠收起,连带着满身的慌乱一同,恢复起原本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们不是有讲座?”他佯装无事提起,但来回扫视的眼神却暴露了此时不宁的心绪,“为什么要来找我?” 林疏雪闪烁其词,岔开话题。 “你看了我们系的安排?” 江纵刚刚的状态太吓人,不敢想象如果她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难怪裴天扬打电话来语气焦急,含糊只说什么情况比较特殊。 江纵并不打算给林疏雪避让的机会。 琴房。房间号。 这些都不应该是林疏雪会知道的东西。 再明显一点就是。 裴天扬找了两年都找不到的地方,她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他…… 这绝对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收敛起散漫飘忽的眼神,静静落在眼前女孩身上。 漆色沉沉,盯得林疏雪眉心一跳。 她思忖片刻,寻了个最不可能出错的答案。 “……因为喜欢你。” 她说得坦荡,那双小鹿一般水汪汪的眼睛里千万种情绪交织,唯独没有江纵早就看过千百次的、看倦了的爱慕。 琴房内一片静寂。 片刻,江纵靠在琴凳一角,蓦地低笑出声,好似眉眼的峭冰都化开,修长的双腿一支一落,半边身子搭在琴凳上。 他缓缓向林疏雪招了招手。 林疏雪犹豫上前两步。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在江纵眼里太像引颈受戮的羔羊。 他抬手,抚上她面颊,指腹不轻不重、力道暧昧碾过她浅色唇瓣。 江纵薄唇翕动,噙着笑意。 “这样也喜欢?” 林疏雪面色僵滞一瞬,随后轻轻点头。 “喜……喜欢。” 江纵喉结微不可察动了些许,伸手将林疏雪身子径直拉低。 林疏雪重心不稳,跌入他怀里。 他摁着林疏雪下颌骨,高挺的鼻梁几乎呼吸相贴。 在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里,林疏雪视线模糊看见他启唇。 “那这样呢?也喜欢吗?” 说完他倾身向下,作势要吻—— 第16章 第16章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林疏雪来不及思考,先一步偏头。 她能感受到江纵绵软的唇瓣轻擦过她面颊边的碎发。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躯散发着淡淡的橙花香,染上了她的发梢。 江纵被躲也不恼, 微仰起头,下颌到喉结出拉出漂亮的线条, 舌尖很浅顶了顶腮。 “不是说喜欢?为什么要躲?” 他说话时指腹无意识捻着刚刚吻过的那绺碎发, 声线微沉,好似情人间的蜜语。 “太、太快了。”林疏雪慌乱从他怀里坐直, 悄悄向后挪了小半步距离。 掩藏起眼里的心虚, 清泠泠注视着他的眸子。 江纵眉梢不自觉挑了挑,闷声笑。 “我以为你会求之不得。” 他眼角挂着看好戏的目光, 想知道林疏雪会打算如何解释自己的本能反应。 “太亲密了……”林疏雪悄声解释。 江纵敛下眼睫,漫不经心开腔:“这样就算亲密?” 他直白露骨用眼神打量完林疏雪全身, 那双眉梢微翘的桃花眼似乎写满了不以为意。 林疏雪差点忘记面前这人是什么样的风评了。 她沉默半晌,闷闷接话:“可是你有女朋友。” 江纵挑眉:“谁说的?” 林疏雪:“表白墙。” 江纵扯了扯嘴角,舌尖下意识舔舔牙根,眼眸潋滟。 “知道我有女朋友,还敢说喜欢我?” 林疏雪见他没否认,缓缓眨眼,偏开他的视线。 “刚刚,是你要问的。” “现在,我不当第三者。” 说完她想要起身。 江纵眸色一暗, 抓过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怀里,背对着贴着她耳廓诱哄。 “我们这样, 不是更刺激?” 林疏雪皱眉,她本以为江纵只是玩得花,却没想到他已经荤素不忌到这种地步。 她拼命想从对方怀里挣扎开。 却听见他淡声低笑。 “怎么这么好骗?” 林疏雪感觉身上的桎梏陡然一松, 她扭头回看。 江纵又懒洋洋瘫回他那方琴腿,头枕在墙边。 “没女友。” 林疏雪离开的身形一滞。 “我只在校门口见过她一面,她来找裴天扬拿东西。” 江纵语气轻描淡写,好整以暇凝眸看着她。 林疏雪神情松动。 江纵勾唇:“你可以放心。” 林疏雪:“放心什么?” 江纵:“放心喜欢我啊。” 林疏雪被他话噎得一哽,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此刻“追求者”的身份,无论如何是找不到借口再离开了。 况且,她并不放心他一个人。 虽然此刻江纵已经褪去刚才那股子带着疯意的颓丧,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另一层伪装? 江纵见她驻足,垂眸低笑,直起身子,坐在琴凳上。 “想听什么?” 林疏雪没说话。 她在音乐领域的知识量实在匮乏,钢琴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更是陌生。 江纵偏头,目光询问。 “两只老虎。”林疏雪诚实敷衍。 江纵失笑。 “你的喜好还挺童真。” 他正襟危坐,手腕垂落,竟是真认认真真给她弹出《两只老虎》的前奏。 高贵的钢琴大概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耻辱,配合着江纵踩踏板的每一步动作都响起低沉的轰鸣,似乎是在抗议。 林疏雪静静看着江纵沉敛的眉眼和眸光中的专注,轻声开口。 “江纵。你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 琴声渐止,他难得沉默,眼睑耷拉。 半面阳光洒落在他脸上,明暗分界清晰,眼瞳里的情绪得天独厚藏进日光投射出的阴影里,辨不清。 依旧是和平日一般的声线。 “可能因为,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一个工程师。” 林疏雪从他露出的明光下半张脸上看见他咧开的嘴角,张扬顽戾。 骗人。这句话她放心里,没出声。 她看向江纵玩世不恭的眉眼,那双常年笑意迷离的眼瞳里蕴着一汪化不开的孤寂。 他见林疏雪沉默,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啊?” 林疏雪迟疑开口:“没有。就是觉得……” “你小时候的梦想挺务实。” 江纵笑开,半边日光仿佛化在了他的脸上,恣意爽朗。 他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办?现在好像赶不上讲座了。” 他语气里似乎隐约还有点为林疏雪而惋惜,可惜眼底流过的狡黠光芒却全然不见半分真心实意。 “没关系。”林疏雪轻声,“后续参加别的活动把学分补上就行。” “那,要不要跟我走?” 他邀约来得突然,又像是意料之中。 琴房的门不知不觉被风吹开一个小口,穿堂风呼啸过,勾的他衬衫衣角鼓起,背对阳光,微翘眼尾自带的几分浪荡不经在逆光下映出和煦。 林疏雪就这么直直看着他,胸口像是有千万只鸟要飞出来。 她不说话,权当默认。 直到跟他上了车,江纵淡笑着开口。 “就这么跟我来,不怕我拐你卖了?” 在路上的时间,林疏雪抽空给孟书因和裴天扬都回了条消息。 先是告诉孟书因她这边临时有事去不了讲座了,又告诉裴天扬人已经找到,让他放心。 裴天扬那边自然是千恩万谢,并且识趣没再多问一点细节。 她脑子里盛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江纵对她说话时,第一时间大脑还没恢复运转。 她盯了一眼面前笑眸迷离的人,寻思此人在一众女生中沾花惹草,动辄就能引起校内表白墙高楼的人气—— 怎么看也是卖他比卖自己更值钱吧? 林疏雪这么想着,嘴没拐弯,囫囵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江纵听到后排女孩蔫蔫来了这么一句,气笑出声。 毫不客气侧身扭头,放肆用眼神在她全身扫射一番,舌抵下颚咬牙。 “是,细胳膊细腿,确实不值钱。” 他正了身子,语气幽幽:“再养养。” 未尽的意味明晃晃写着“秋后算账”。 驾驶位的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噤声一言不发。 任凭林疏雪悄悄红了耳廓。 她小心翼翼斜觑着江纵的状态。 其实决定上车还有一个原因。 虽然褪去刚开始的颓戾,但他身上仍蕴着浓重的焦躁,不知道这种焦躁从何而来。 而且,林疏雪发现了江纵的一个小特点。 越是心慌,越是喜欢胡言乱语。 好像把荒诞不经的表象当做天然屏障,掩藏心底的不安定。 车驶过一片很长很高的坡,路边的行人越来越稀少,林疏雪留心周围的环境变化,难免好奇起江纵到底打算带她去什么样的地方。 车辆最终停在一丛荒芜的围栏前。 第16章(2/4) 第16章(2/4) 林疏雪抬眉,微微直起身子。 江纵轻车熟路指挥司机刷卡通行,掉漆的栏杆吱呀呀抬了个角。 车平稳开进前方隧道里,林疏雪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比起刚刚入目所见的荒凉,停车场内要气派得多。 千斤顶、洗车点应有尽有。 只是都空无人烟。 林疏雪皱眉。 “发什么呆?”江纵没放过女孩的微表情,“贼船已经上了,想跑也跑不掉。” 他旁若无人揽过林疏雪的肩,带着她往前。 来到一个类似于前台的地方。 落地窗外天光大敞,林疏雪后知后觉,难怪刚刚一个人都没看见,原来这才是这家店的前门。 她抿唇环视四周,台球桌、各式头盔、护具……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像一个大型室内运动场所。 “哟?来了?” 耳边响起一个略成熟带烟嗓的男人声音。 林疏雪循声望去,见男人头上绑着发带,染了半头红发,手里夹了根未点燃的烟,浓眉大眼,冲江纵打招呼。 “昂。” 江纵懒声搭腔,停了脚步,藏在他身侧阴影中的林疏雪露了出来。 那男人显然有些意外,粗犷的眉梢一挑:“这次带了个这么乖的?” 林疏雪下意识抬眸看了江纵耷拉的眼睑。 只见他冲人下颌一扬,毫不客气给人比了个中指。 没反驳。 林疏雪感觉有一丝微麻微颤的电流密密淌过心脏。她眨眨眼。 空气中响起打火机的点火的声音。 林疏雪习惯性要屏息。 听见发顶传来人冷淡的声音。 “要抽出去抽。” 江纵还是那副浑身懒倦的状态,半眯的眼眸显得有些萎靡,但说出口的话却莫名很有分量。 “懂。”那男人龇开大牙,叼着烟含糊道:“妹妹闻不得烟味嘛。” 他推门离开,整个世界又只剩下林疏雪和江纵两个人。 江纵对此接受良好,还撇撇嘴示意林疏雪。 “随便坐。” 林疏雪忍不住:“这是哪里?” 江纵应她:“一家室内运动馆。” 他说完准备往里走,却发现身后女孩一脸沉默的神情。 他顿了脚步,指指墙上门口挂着的营业执照:“有正规证件的。没把你拐来什么黑色产业。” 林疏雪心底的心思被揭穿,尴尬转了圈眼珠。 “那,店里怎么没有其他人?” 她小声问,好似声音大一点就会被别人发现一样。 江纵侧头看她,眼眸噙着懒散的笑意。 不咸不淡开口:“可能因为……我包场了?” 林疏雪眉心一跳。 却听见那人又接到。 “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林疏雪张口想否认,清泠泠眸子一对上人玩世不恭的笑脸就露馅,抿唇不语。 江纵喉结滚了滚,又溢出零星几点笑音。 “不逗你了。”他一把捞过驻在原地的林疏雪,指尖状似无意捻过她耳垂,“这家店每周二闭馆,检查设备维修。” 林疏雪有些恼,瞪了他一眼。 ……又被耍了。 江纵对这种神情照单全收。 “我去换个衣服,你随便逛逛?” 他靠在她肩头轻声,像在哄。 “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她随手指了处沙发的位置。 - 红毛男人抽完烟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江纵带过来的那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休息沙发上,一双清亮的眼瞳专注看着不远处的射击馆。 因为今日歇业,所以店里的灯开得不全,休息处也就开了两盏淡黄色顶灯,周围一片昏暗,乍一看,画面还挺有氛围感。 “他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冷不丁有人说话,林疏雪偏头循声,见是刚刚和江纵打招呼的男人。 估计是店主,她心想。 “他去换衣服了。”林疏雪温声解释。 “真不是东西。”男人摇摇头,面色鄙夷评价道。 随即自来熟坐在林疏雪沙发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从他的自报家门中,林疏雪知道了他叫郭朋,开这家店约莫有三四年了。 还知道之所以每周二要歇业,是因为店里有一块卡丁车赛道,要定期检修车辆和赛道安全。 “那为什么不只关闭一个区域,开放其他场馆呢?”林疏雪不免好奇。 郭朋笑着挠了挠头,想从兜里掏烟,又想起什么硬生生忍住。 “不缺这点钱,回头客人来了问为什么玩不了卡丁车,还得费劲解释。” “麻烦。” ……那确实比赚钱要麻烦一点哈。 林疏雪对这个店主的印象又加了一条:有个性。 “更衣室离这有点远,他估计还得有一会,我先带你逛逛?” 郭朋见小姑娘规规矩矩坐得端正,怕她无聊,提议道。 林疏雪笑着摆摆手,好奇问:“他经常来吗?” 她也是趁着刚刚两人对话的时候,根据先前余光瞄到的店名搜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家店还挺出名。 甚至是会员预约制。 难怪不在意这一天的营业额。 “也不常,他那个专业,忙。”郭朋回答,片刻又想起,“你和他应该是同学吧?那你肯定比我清楚。” 林疏雪点点头。 怎料下一秒,郭朋就用唠家常的语气,甩出个平地惊雷。 “不过这几天是他妈忌日,他估计心情不好,今天过来散心的吧。” 林疏雪瞳孔骤然收缩。 江纵他妈妈……去世了? 看见女生惊讶的模样,郭朋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啊?” 林疏雪呆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字音在喉头翻来吞下几次,才拼凑出完整的字句。 “你、你这么告诉我,没事吗?” 郭朋没想到林疏雪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更没想到对方第一时间考虑的居然是他。 他突然能明白为什么江纵会在这种特殊时间段把人带过来了。 “应该没事,他能带你过来,说明没什么不能和你说的。” 郭朋语气轻松,满不在乎。 “可是……” 可是他不是经常带别的女生来这里吗? 林疏雪想这么说,但话头刚开就止住。这话听上去太像拈酸吃醋了,她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作为江纵的学妹?还是某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追求者”? 无论哪个身份拎出来,似乎都让人有些心虚。 郭朋见她“可是”半天也没个下文,皱起眉头想不通。 可惜他对付那些富家小姐游刃有余,对付这种看起来就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却是手足无措,琢磨半天也猜不出她到底是要说什么。 五大三粗的人愣是柔情起来,细细盘算着从进门到现在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第16章(3/4) 第16章(3/4) 总算是通了。 “哎!”郭朋讪笑,“刚见面我就随口一提,瞎说的。” “江纵是会带人来,但从没单独带女生,他一般会带一大群人,给我介绍生意的。” “他们富家圈子人脉多,活络。”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嘴贱,妹妹你别往心里去啊。” 郭朋摸了摸鼻子,语气难得诚恳解释。 见林疏雪沉默不说话,更是急得恨不得穿越回十几分钟之前把嘴快的自己抽上两巴掌,生怕江纵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女生,被他给弄砸了。 林疏雪动了动唇瓣,想要张口解释。 她能出现在这里纯粹是意外,运气好,她猜出了江纵微信头像的含义而已,并非郭朋误会的那样与众不同。 但架不住郭朋一阵表忠心,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溜串从自己的发家史开始,把什么都交代了。 林疏雪本来还想拦,再后面私心作祟。 因此那个她只参与了开头的故事,总算在今天拼凑出完整的结局。 - “干什么呢,两个人表情这么严肃?” 江纵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噙着笑意打趣。 郭朋还在趁机损江纵两句没轻没重的话,听见他的动静,吓得手脚一通乱放,绷直后背扯笑道。 “我怕林妹妹无聊,陪她聊聊天呢。” 江纵抽了抽嘴角:“什么林妹妹,你红楼梦看多了?” 郭朋一本正经晃脑袋:“什么红楼梦绿楼梦,我这边叫人都一个准则,姓氏后面跟妹妹。”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喊你一声江妹妹?” 江纵没好气瞥他一眼。 林疏雪适时开口:“没事,叫什么都可以的。” 江纵见她没反对,抿直的唇线上挑些许,随郭朋去了。 他偏头看向林疏雪,见女生身体面朝着射击馆的方向,眉梢微不可察上挑。 “想去射击馆玩?” ……这居然也能被看出来。林疏雪在心底悄悄感慨一句,神色收敛着点了点头。 郭朋见状忙道:“你带林妹妹玩得开心,我先去后面看看车辆检修得怎么样了。” 射击馆很专业,左右两边分为射箭区和气/枪区。 林疏雪脚下没犹豫,向气/枪区的方向走去。 江纵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寻了个墙面倚靠,好整以暇看着。 前段时间军训,学校里的军事技能训练也有射击这一项,林疏雪当时低血糖没恢复,头晕眼花,十枪空了三四枪,成绩非常不理想。 她一直有些意难平,刚好这里也有射击馆,她想重新试一下。 按照公示牌的指示,她端起摆放的气/步/枪,对准瞄准镜,试探性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时带来的巨大后坐力震得她肩骨发麻。 她下意识蹙紧眉毛。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江纵换上了一身纯黑的运动服,宽松贴肤的面料让胸腹处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抱臂踱步到林疏雪身边,语调散漫道。 “这个和你们军训用的激光射击枪不一样,后坐力更大。” 林疏雪猝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江纵弯眸:“猜的。” 他随意拿起旁边位置摆放的气/步/枪,架枪上膛扣扳机一气呵成,林疏雪甚至怀疑他压根就没瞄准。 ——正中靶心。 “对这个感兴趣?” 江纵偏头,对上林疏雪那双过分专注而显得格外水汪汪的眼眸。 林疏雪点点头,又缓慢摇摇头。 说兴趣倒也算不上,只是当时成绩太难看,她觉得丢人,想一雪前耻而已。 于是她轻声开口:“只是想试试。” 江纵放下手里的气/枪,走到她身后,拍拍林疏雪僵直的肩膀。 “放松。双脚分开和肩一样宽。” 他伸手纠正了林疏雪错误的持枪姿势,指腹碰到她手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女孩身子僵硬了一瞬。 “调整呼吸。再轻微的呼吸都会影响到枪口准星偏差。” 林疏雪依言轻轻吐息,但是身后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手覆上。 江纵一只手托住林疏雪的手腕,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指节,扣下扳机。 林疏雪惊奇地发现,不知道是因为手腕被托住还是别的原因,这一次的震感比上一次要小很多。 江纵见身前女孩明显亮了的双眸,嘴角轻轻勾起,漫不经心补充道。 “扣扳机的动作要尽量平稳,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枪口抖动和后坐力。” “你自己再试一次?” 江纵说完退后三步,垂眸看向她。 林疏雪照着刚刚江纵说的,又尝试了一次。 八环。 虽然没打中靶心,但比军训时候的成绩好多了。 林疏雪试探地问:“你怎么会这些?” 江纵挑眉:“郭朋那张漏风的嘴还没说到这里?” 林疏雪被噎得一哽。 郭朋确实在表忠心的时候提到过,江纵曾经家住警校隔壁,小小年纪跑警校里和那些学生一起训练。 据说体训成绩在那帮学生里还能排上前三。 江纵从林疏雪的脸上找到了答案,拖腔带调。 “哦,明知故问啊——” “新学的追我手段?” 他眉目懒倦,桃花眼里像汪了片湖泊,音调欠儿欠儿,林疏雪难得生出些恼意。 “我什么时候说要追你?” 江纵喉结轻滚,淡笑出声:“前面刚说喜欢我,现在不是在追我是什么?” 他微微俯身,偏头看向林疏雪,几绺碎发落在他深邃的眉骨上,得天独厚的长相让他连这种死亡角度都不减帅气。 也因而明明是极度自恋的话语,在他口中说出来显得理所应当。 林疏雪被他连番噎话,抿唇不语,带着点嗔怒抬眼看他。 殊不知她此刻的情态落入江纵眼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江纵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瓜子脸、小鹿眼,半扎黑发披散在颈后,樱桃唇紧抿,直勾勾盯着他看。 的确是最人畜无害的长相。 一想到裴天扬的那句“又乖又纯”,还有郭朋第一眼的“这么乖”的评价,江纵不免在心底觉得好笑。 乖? 说谎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连“喜欢他”这样拙劣的理由都能搬出来…… 实打实的骗子。 他移开视线,拿起一旁的气/步/枪,连扣扳机。 一连串的九环十环成绩漂亮。 林疏雪没懂他好端端又发什么疯。 陡然听见身边人开口。 “你在颐江见过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疏雪眉心一跳,抬眼望进一双漆色深邃的眼瞳。 她这种眼神审视下无可逃,只得极缓慢、极缓慢点点头。 “见过。” 林疏雪看见江纵用力扯了下嘴角,像是轻蔑。 “在颐中?” 林疏雪没犹豫,又点头。 江纵轻笑。 “他们说我什么样的?” 第16章(4/4) 第16章(4/4) “天之骄子?品学兼优?” 他念起自己的褒奖词丝毫不脸红,语气平静到近乎淡漠,仿佛在谈一个外人。 林疏雪不知道江纵提起这个是为什么,但颐中的江纵确实如他所说,年级状元榜榜上有名,一个名字就能让诸多女生芳心暗许。 她“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觉得——这些词和现在的我沾边吗?” 好奇怪,明明还是平直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林疏雪却能听出他话中的冷意来。 那双常年微翘的桃花眼也下敛,显出几分凌厉。 林疏雪怔愣。 她想起刚入学时迎新学姐对江纵的评价:浪荡多情、不是好人,想起他身上背着的疑似殴打舍友的前科,桩桩件件,除了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其他都是负面评价大过正面。 林疏雪蓦地明白江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沉默佐证了江纵的猜测。 她看见江纵微扬起颌骨,下颌到喉结拉出清隽的线条,像是漫不经心,懒声开口。 可出口的词句似乎夹杂着干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疏雪,我和你认识那个人不一样了。” “没想清楚就别来招惹我。” 第17章 第17章 他狠话放得决绝, 偏生纤长浓密的睫毛止不住颤抖。 林疏雪抬眸,沉默很久,久到江纵有些不耐, 皱着眉头撑在射击台边沿。 长腿一支一落,修身的运动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身材。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江纵没听清:“什么?” 林疏雪提高一点音量, 温声重复:“我说, 你还是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哪里不一样了?” …… 半晌, 她听见身侧男人溢出带着点气的笑音, 尾梢微翘的眼睛复又汪起那抹恶劣的笑意。 “没想到,你是见色起意。”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台面摆着的气/步/枪开始把玩, 下颌散漫扬起,语气玩味。 林疏雪放弃和这种病人去理论, 只当他在说梦话。 她觉得江纵应该对这个答案挺满意的,不然怎么会又披上他那层玩世不恭的皮囊,装无事发生? 她脑海还在回荡着先前郭朋说的那一串关于江纵家里的事情,联想起孟书因提到的关于束教授的信息,明白了江纵为什么在今天情绪失控。 任谁看见苦难源头的始作俑者大摇大摆闯进自己的学校,心情都不会太好。 所以他才会那么清楚,今天新闻专业有讲座吧。 不过…… 林疏雪在心底轻叹口气,端起搁置一边的气/步/枪,学着江纵教的方法, 全神贯注瞄准起来。 江纵没再出声,搭在射击台一角抱臂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 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新手长时间持枪可能会导致肩部肌肉酸痛。” 江纵慢条斯理在她身后扔下一句。 林疏雪眨了眨盯着瞄准镜太久而有些发酸的眼睛。 她听见身后人晃悠着步子离开的声音。 只是她这边刚有起色, 能稳在八、九环附近,好胜心燃起,无暇关心他去了哪里。 再等肩膀处酸痛蔓延到手臂, 端枪的手稳不住准心时,林疏雪这才恋恋不舍放下气/枪。 想找江纵其实很简单,那么多分区,哪一处开了灯,他就在哪。 因而林疏雪几乎没犹豫,便往攀岩馆方向走去。 刚迈入攀岩馆,一头亮眼的红发先一步吸引了林疏雪视线。 郭朋察觉到来人,热情招呼:“妹妹,这边坐!” 林疏雪在他身边坐下,看见不远处快要攀登到顶的江纵。 他一身黑衣,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肩膀酸痛感又起,林疏雪轻轻用掌心按压。 郭朋看见了,开口:“喜欢射击?” 林疏雪抬眸,回以微笑道:“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无论是瞄准的过程还是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都让林疏雪觉得新奇。 郭朋很是热情:“那以后常来玩啊,不收你钱。” 林疏雪礼貌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隐约感觉似乎有人在看她,林疏雪偏头看过去,江纵已经登顶,单手悬在石块上,另一只脚作支撑点,目光幽幽。 虽然看不清江纵脸上的神情,但林疏雪莫名能想象出他此刻眼睑耷拉,漆色眼瞳里翻涌的、必不是什么好情绪。 一旁的郭朋低头瞥了眼仪器上的计时器。 “五分三四,慢了啊小江!” 回应他的是江纵远远竖起的中指。 郭朋咧嘴,指着不远处顶上正转身要往下爬的某人,对林疏雪道:“妹妹,别看他现在学了个什么机器人,你知道他以前最想当什么吗?” 郭朋本来没打算等林疏雪回答,却听见女孩轻声、却笃定。 “警察。” “……啊,对,就是警察。”郭朋讪讪摸摸鼻子,“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啊。” 林疏雪感觉郭朋看自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大概是“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还说你俩没关系”。 她在心底摇摇头,该如何解释这些事情全是江纵本人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对自己说过的呢。 身前突然多了个人。 江纵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蜷曲凌乱。 他看着眼前笑意清浅、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气得有些牙痒痒。 ……虽然明知道对方说喜欢他,只是糊弄人的话,但他就没见过,自己一个人在射击馆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把他抛之脑后的。 啧。莫名不爽。 江大少爷不爽,自然是要折腾人的。 于是他懒声开腔。 “走了。送你回去。” “这么快?”林疏雪惊讶。 面前人弯了一边嘴角,居高临下看她。 “还没玩够?” 林疏雪还想说什么,郭朋突然插话:“这么急,要不留下来吃个饭?新买的烧烤架,人多热闹。” 江纵冷冷飘过去一个眼刀,郭朋挠挠头。 “你这个眼神看我什么意思,打扰你和林妹妹二人世界啦?” 林疏雪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们……” “嘴不想要可以接着扯。”江纵没好气甩郭朋一句。 郭朋悻悻抿住双唇。 随即招呼他们吃饭。 - 回去的路上司机先走了。 是江纵开的车。 林疏雪本想和来时一样,坐后排。 见江少爷一脸阴冷的表情,她只得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 车窗外天色渐沉,尽管江纵有意加快,紧赶慢赶抵达学校时也已经是夜幕四合。 林疏雪见江纵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俨然一副要送自己到宿舍楼下的架势。 她顿了脚步,转身提议:“其实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江纵挑眉:“我很见不得人?” 林疏雪疑惑,没懂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一环。 江纵半眯眼眸,抬了抬眉骨,优哉游哉开腔。 “不然,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撇清关系?” 林疏雪语塞,放弃和他理论的想法。 “那随便你。” 女生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一东一西,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乐意绕远路,她也没办法。 这个点回宿舍的学生少,路上人影疏落,昏暗的路灯拉出身后江纵的影子,黑漆漆拖了很长。 真是和主人一样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疏雪默默在心里吐槽。 已是早秋,秋夜微凉,风带起道旁白桦簌簌摇晃,林疏雪隐约觉得余光中有一团黑影掠过。 她下意识停了脚步。 后背挨上某人的胸膛。 有点硬。 让林疏雪不禁回忆起那天酒吧手腕碰到的触感。 耳根爬上一点薄红。 发顶传来男人略带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 与此同时,林疏雪看清了树影里站着的两个人。 几缕月色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激情拥吻的画面映出。 ……林疏雪耳廓本就未消散的热度再一次升起。 其实宿舍楼下小情侣浓情蜜意的场景,她撞见过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 大概是身后江纵的呼吸声太嘈杂,连带着她心烦意乱,看见这个画面不自觉替当事人尴尬吧。 江纵显而易见也看清了不远处树下的两个人在做什么。 他胸腔轻颤,溢出的笑音带着轻佻。 “专门停下来……看人墙角?” 林疏雪被他调侃得有些躁意:“不是,我只看到一团黑影,才停下的。” 可惜,江纵的嘴放过她,眼神却没有。 林疏雪顶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灼灼视线,恨不得变出个任意门,即刻原地消失才好。 还好宿舍楼没走多久就到了,林疏雪几乎是小跑着刷卡进门。 江纵看着夜色中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身影,眉目间不自觉漾起笑意。 林疏雪回到宿舍,另外两个舍友都在。 一进门,孟书因那双燃烧着八卦之魂的眼睛就将她钉在原地。 可怜她刚逃出江纵的“虎口”,又入孟书因的“狼爪”。 “你不会和江纵一直呆到现在才回来吧!!!” 林疏雪略带心虚点点头。 孟书因不喜欢江纵,她隐约能感受到一点。尤其是今天她还是抛下舍友去找江纵,此刻面对孟书因的质问,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在哪找到他的?你们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孟书因惊讶之余仍不忘审问。 另一边原本专注刷抖音的何希存闻言从床帘里探出脑袋。 林疏雪没有说是琴房,只含糊了地点说是学校的活动平台。 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她,江纵应该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以前在颐江的事情。 ——包括他会弹钢琴这件事。 “然后他带我去了家室内运动馆。” 何希存好奇:“室内运动馆?” “对。”林疏雪点头,“里面活动还挺多的,可以开卡丁车,还有射击。” 她尽量介绍的公式化一点,以免又被好奇的舍友追问细节。 孟书因:“就没了?” 林疏雪:“没了。” 她长着一张被人评价看着就很乖的脸,在这张脸的加持下,只要她有意隐瞒的事情,就很难有人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毕竟第一印象太过深刻,没人会觉得她在说假话。 孟书因果然信以为真,纳闷嘟囔:“江纵脑子有问题吗?自己去不够,还要拖上你?” 林疏雪眨眼附和:“可能因为顺手?” 床帘里盯着手机屏幕的何希存突然开口:“欸?江纵新女友的那个帖子又被顶上来了!” 孟书因不解:“又顶?这个楼主难道看到什么新消息了?可是今天江纵不是一直和疏雪在一起吗?” 她看见何希存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老大,出口的话都结巴:“不、不是楼主顶的……” “那是谁?” “是江纵本人!顶着实名来的!” 这下孟书因也震惊了。 表白墙小程序的设定是在发帖时可以选择匿名或者实名,每个人的实名都是认证过的,不存在任何人冒名顶替的情况。 之所以这么震惊,是因为他们在表白墙聊江纵聊得飞起,他本人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默认江纵不看表白墙。 孟书因:“他说什么了?” 何希存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粉嫩的论坛页面里,顶着“江纵”两字实名id的回复有两条。 【没谈。】 第二条则是引用了楼主绘声绘色描述两人亲密行为的楼层,简洁明了扔了四个字。 【造谣死爸。】 第18章 第18章 “奇了个怪, 他以前的绯闻比这个还离谱的都有,怎么从没见他出来澄清过?”孟书因盯着手机屏幕,皱眉困惑。 “那什么lucy惹到他啦?” 孟书因目光投向一起吃瓜的何希存, 对方也是一脸茫然,摇摇头。 而林疏雪, 她正在尽可能小幅度收拾洗漱用品,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听上去有点自作多情,但是…… 会不会江纵突然真身在表白墙澄清谣言, 有那么一丝半点和自己有关系? 像是为了佐证她的猜想,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某个自加上好友后一句话没说过的头像跳出。 林疏雪清晰看见,二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框里, 对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jz:【还你清白】 林疏雪一阵心虚,偷偷抬眸瞟了眼舍友。 好在他们沉浸在帖子里, 没察觉林疏雪这边的小动静。 她小心翼翼在屏幕上敲。 【什么清白?】 jz:【不是你说的,不当第三者?】 预感成真,江纵的那条回复还真是为了自己发的。 林疏雪又问。 【那你之前怎么不澄清?】 江纵那边出乎意料回得很快。 【之前也没人跑过来找我要名分啊】 林疏雪看见他的消息失笑,仿佛耳边能响起对方说这句话时拖腔拉调的语气,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她突然有点认可那些关于江纵的评价,恣肆顽戾,随心所欲。 后知后觉发现,哪怕很早就遇见,她似乎从没真正认识过江纵。 - 时光流逝飞速, 恍然间欢度中秋的横幅还没撤下,喜迎国庆的布告单就贴了满校。 上大学后第一次七日长假, 大家都在商量着怎么过。 孟书因问及林疏雪国庆有什么计划时,她略思索,不确定道。 “写完采编课布置的新闻稿?” 她这个回答成功让两名舍友齐齐沉默。 半晌, 孟书因幽幽冒出一句:“怎么办?你这样让我很不好意思邀请你和我们一起鬼混,显得我极其不学无术。” 她又补充:“还祸害别人。” 何希存用力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疏雪闷笑:“你们是什么计划?” “华安市郊新开了一家度假村!关学姐邀请我们去的,说是她认识的一个朋友开的,不收我们钱!”何希存迫不及待介绍,“你要是不回家的话,和我们一起去玩呗?” 宿舍三人,只有林疏雪不是华安本地的。 她这个国庆确实没有回颐江的打算。 于是她点点头:“可以呀,什么时候去?” 孟书因:“定的是四号、五号,前几天我和希存都得回家一趟。” 林疏雪微怔,这么说,宿舍里就剩下…… 孟书因:“你一个人呆在宿舍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林疏雪抬眼,两个舍友脸上都挂着些许愧疚。 她轻笑,弯弯眼眸:“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放心吧。” 一语成谶,国庆第一天假期,她就忘记拉窗帘,被清晨刺眼的光线硬生生拽出梦境。 她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宿舍,难得有几分不适应。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林疏雪接过一看,居然是妈妈。 “喂?怎么了妈妈?”她柔声。 电话传来的女声有些自责:“哎呀,我忘记你放假了,有没有吵醒你啊?” 林疏雪目光柔和:“没有,我早就醒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大概也是听出林疏雪的声音并不带有刚醒的哑,稍微放下心。 “你齐叔叔这两天要去华安出差谈生意,我就想着一起过来顺便看看你,我们等下就上车了,你有没有空和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林疏雪先前听她妈妈提到过齐叔叔,是她妈妈最近的追求者,看来两人感情进度发展得挺快。 自从当年离婚,林母独自一人抚养林疏雪长大,其中不乏有人示好,都被一朝被蛇咬的林母拒绝了。 林疏雪其实一直希望妈妈能找到一个真心值得托付的人。 她眉眼弯起的幅度更大了些,连声音都染上笑意:“有空的,中午见。”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国庆假第一天华安市各大商场的人流量。 正值饭点,林疏雪赶到林母发来的商场地址时,入目全是拥挤的人潮。 各家餐厅门口排队等候的小凳子都坐满人。 他们在商场转了一圈,最后无奈选了家评价还不错的宁波菜餐馆,在门口取号排队。 林疏雪第一次在商场里见到这种场面,颐江算是个小城,生活节奏相较于华安要慢得多。 林母和一同随行的齐叔叔估计也都没预料到,偌大的商场,居然没有一家餐馆有空位。 林母担忧地看向林疏雪:“饿不饿?” 林疏雪摇摇头,安慰她:“没事,等一等就好。” 各家餐馆前都传来排队叫号的声音,嘈杂混乱,林母和林疏雪说话都得贴着耳朵,提高音量。 实在不是聊天的好场合。 林疏雪百无聊赖,拍了张排队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摩肩接踵具象化。 她很少发朋友圈,这条刚一发出去,24小时高强度冲浪的孟书因火速点赞留评。 【商场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火速离开商场,我尊贵的舍友现在要吃饭!!!】 林疏雪看见她这么无厘头的评论,没忍住勾起嘴角。 低头想回复她这条评论的时候,页面忽然刷新,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模糊的头像。 jz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林疏雪心底一跳。 抬眼的余光好像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掠过。 “林妹!真是你啊!” 林疏雪循声回望,裴天扬大大咧咧隔着餐厅店门的玻璃窗冲她招手。 而身后,某个刚刚还出现在自己朋友圈点赞栏的人,晃荡着散漫的步子,跟了过来。 江纵今天难得换下万年不变的黑白衬衫,套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别人穿着显臃肿累赘的卫衣帽领衬得他脖颈更修长,下身的黑色休闲裤勾勒出完美的比例,无疑是人群中最吸睛的存在。 他折臂于胸前,骨节分明的手里攥着一部黑色手机,闲闲一眼落在林疏雪身上。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存心要提醒什么。 裴天扬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你还真在这!这么巧?” 林疏雪眼神略过江纵,礼貌同裴天扬打了个招呼。 “我刚刷到你的朋友圈,觉得长得有点像这家餐厅,就跑出来看了一眼,是没位置吗?” 裴天扬三言两语解释了他们突然出现的原因,林疏雪恍然。 她刚刚朋友圈随手拍的那张照片露出了对面餐厅的店名。只是没想到,裴天扬他们居然也在这家店吃饭。 林疏雪点点头:“我们来晚了,刚取号没多久。” 裴天扬大大咧咧摆摆手。 “好说,这家店我爸投资的,他们那还空一个包间,我带你进去!” “啊?”林疏雪下意识惊讶出声。 另一旁坐着的林母和齐叔叔也怔住。 她听关学姐依稀提过裴天扬的家世,能和江纵玩到一起去的,家庭背景肯定不会差。 “这、会不会有点太麻烦学长了?” 林疏雪有些犹豫。 平心而论,她其实和裴天扬并没有太多交情,除了他开玩笑的几句“女神”,还有学生会工作时的接触。 这种人情欠下会让她不太舒服。 裴天扬满不在乎扯开嘴:“没事,那个包间是留着我放假偶尔打牙祭用的,本来就不对外开放。” “大中午的让叔叔阿姨饿着多不好?” 他努努嘴示意。 原来他早就看出林疏雪身边两位长辈的身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疏雪再拒绝就有点过分了。 她用眼神和妈妈对视几秒。 随后扭头道谢。 “麻烦你了裴学长。” - “疏雪,刚刚那几个是你的同学吗?” 被服务员领进包间,点完餐,林母压抑许久的好奇心终于忍不住。 林疏雪思考片刻,垂眸道:“是我在学生会认识的几位学长。” 刚刚服务员毕恭毕敬对着裴天扬喊“小裴少爷”的场景深深映在她脑子里,实在太过震撼。 ……江纵平时里也会被叫“小江少爷”吗? 那他估计会敛起那双好看的眸子,皱起半边眉毛,一脸嫌弃吧。 林疏雪这么一想就有些走神。 连妈妈叫她都没听见。 “疏雪?”林母又道。 “嗯?”林疏雪乱飞的思绪回笼,抬起眼皮看过去,“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林母斟酌着语气重复:“我说,那个穿蓝色衣服、高高瘦瘦的男生,我看着好像怪眼熟。” 林疏雪怔愣,用力眨了眨眼,语气尽可能平静道。 “妈妈,他就是江纵。” 林母僵在原地。 空气中沉默了一刹。 再出口的话都带着滞涩:“那、那我应该去好好谢谢人家,当年要不是……” “不用了妈妈。”林疏雪轻声打断林母即将要说出的下半句,“他已经不记得了。” 脑海里回忆倒转,又回到那天夜色里,江纵送她回宿舍的小路上。 她终究是没忍住,趁着昏暗灯光和暗淡月色,盯着江纵眉角浅色疤痕看了很久。 察觉到林疏雪的视线,他扬眉:“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啊?” 林疏雪没理会他的调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眉角的位置,柔声问。 “江纵,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零星几点月色照清少年纤长睫毛下那双难寻真心的眼睛,像是茫然一瞬,眉心微皱,随后又化作早秋的夜风消散。 “忘了。”他漫不经心扬起颌骨,笑眼迷离,“哪天和人打架斗殴的时候留下的吧。” 江纵说着还不忘偏头睨两眼林疏雪,拖腔拉调:“你知道的——” “我们这种不良分子,受伤也是经常的事。” 林母闻言讷讷,刚要起身的动作又作罢。 她小心翼翼觑着女儿的神情。 当年的事情一直是深埋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如果不是她过于沉溺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忽略了对女儿的照顾,怎么会让她受这种苦楚。 幸好大祸还没酿成,及时认清了这个人渣的真面目。 只是面对林疏雪,她心中难免会有几分无法弥补的愧疚。 林疏雪和妈妈在商场逛了一下午,陪她试了好几件新衣服。 林母像个小孩子一样,每一件换完笑着问他们俩好不好看,还让齐叔叔帮她做选择。 齐叔叔笑着夸她漂亮,夸她每一件衣服都适合,还招呼服务员全部买下。 林疏雪在一边感觉自己头顶亮亮的,像电灯泡。 但心里由衷替妈妈感觉到开心。 再三确认妈妈不需要她的陪同后,林疏雪回到学校。 前几天和孟书因他们说的国庆计划不是开玩笑,她是真打算去做这个采编课的新闻稿作业。 这项作业不是必做项,但采编专业课导师是新闻界有名的大牛,说可以帮他们修改交来的稿件,还会帮他们联系报社投稿。 林疏雪心念微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她没有回宿舍,而是选择去学校的图书馆。 华安大学图书馆在去年更新换代后变得极其智能。学生只需要在专门的app上找到空座位预约,就能提前占座。 林疏雪走在路上顺手约了个靠近新闻类书刊的位置。 是一张四人座的大方桌。 林疏雪确认了一眼,这张桌子目前只有一个人在使用。 她在app上勾选了对角线的座椅选择预约。 然而再等她从书架里选好书,顺着指引找到自己预约好的座位时。 眼前映入一抹深蓝色衣衫。 林疏雪不禁微微蹙眉。 ……她这位坐在对角线低头的“同桌”,身上的衣服怎么越看越眼熟。 对方大概也是听到了动静,视线从厚重的书页上抬起。 对视的瞬间,林疏雪拉开座椅的动作定在原地。 她看见对方手臂支起半边脸廓,衬得下颌线锋锐清晰,漆色眼瞳划出一抹揶揄的笑意。 江纵压着嗓,近乎于气音的音量却盖不住嗓音特有的懒倦语调,低低传入她耳廓。 “你该不会——” “偷偷跟踪我吧?” 第19章 第19章 江纵说话很轻, 可惜在图书馆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里,一字不落收进林疏雪的耳朵里。 包括他话语里惯常扬起的声调。 林疏雪算是懂了江纵的“纵”字到底从何而来,她预设了一万句话也抵不过对方这句调侃来的杀伤力大。 偏偏图书馆安静, 稍微发出一点大动静就会吸引诸多目光,林疏雪只能愤愤瞪他一眼。 她听见男人胸腔漫出几声笑, 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下一秒, 自己的微信弹出新的消息。 jz:【否则怎么会这么有缘,一天能遇见两次?】 林疏雪无奈应。 【我随便预约的位置, 这里离人文类图书区最近】 她自认有理有据, 放下手机,专心开始阅读刚刚借阅来的《新闻通讯选评》。 不知是确实理亏, 还是发完消息后压根没看,林疏雪回复发过去后, 手机屏幕再也没亮过一次,对桌的人一直低着头。 江纵翻页的速度很快,林疏雪耳边簌簌的翻页声不停,右手在空白纸页上飞速记录着什么。 约莫十来分钟过去,林疏雪余光感觉到江纵站了起来。 她好奇抬眼,只见人拿着手机和刚刚记录的纸页起身离开,桌面只留着一本翻开的书。 领导总爱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做表面功夫,华大也不例外。主教学楼陈旧掉漆的桌椅不闻不问,却有经费在图书馆的卫生间里燃香薰。 江纵闻不惯这个味道, 一进去就忍不住皱起眉。 他靠着洗手台,拨了个电话。 那边秒接。 “你要找的那个定义相关的介绍, 我给你记全了。” 他声音懒懒,半阖眼睑,洗手间顶光在他眼下拓出一圈阴翳。 电话那头千恩万谢:“我就知道这事只有江爷您能干!” 江纵对这种口头夸赞并不买账:“别忘了答应过的, 运动会你们部门要全员参加。” 对方自然狗腿一叠声应下:“那肯定那肯定,只要江爷你需要,我们学习部三千小兵甘为您老马前卒!” 江纵很满意,鼻腔溢出一声“嗯哼”。 “马上发给你。”他语气愉悦,不忘幽幽补充,“下次再让我中断实验室数据跑来干这种破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对方简直是把奉承这门学问做到最佳:“遵命江爷!” 江纵挂断电话,把手里的记录拍照传给对方。 他本来今晚和项目组的人约好跑三个实验的数据,被这人一通电话打来,替他的大创赛找一个冷门定义的书面阐释。 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在这一堆经济学原理里浪费了快四十分钟。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简单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脊柱。 这才看见林疏雪那条回复。 他进实验室的时候所有软件通知都静音,再加上急着赶回实验室,发完那条消息就没再看。 此刻看见小姑娘无辜而又一本正经的解释,脑子里仿佛能自动播放她说这句话时轻柔的语调。 江纵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仍然挂着。 视线里出现了女孩伏案在桌的身影。 林疏雪的侧脸很漂亮,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清澈的眼瞳,鼻梁高挺,半边黑发垂落在桌面,看上去安静又乖巧。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和他这种松散没骨头的坐姿全然不同,是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江纵感觉自己看到了高中时代,林疏雪坐在教室内听老师讲课的模样。 唇畔笑意更深。 林疏雪依稀察觉到有人视线在自己身上长久停留,她下意识抬头,便和江纵含笑的眼睛对上。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江纵刚要启唇。 突然,很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下一秒,眼前视线骤暗,一片漆黑。 馆里响起其他学生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瞬间安静的图书馆变得嘈杂起来。 ……停电了。 大家也就怔愣几秒随后变立即反应过来,纷纷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黑漆漆的场馆接二连三亮起微弱的光线。 林疏雪手忙脚乱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却发觉江纵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她蹙眉将光线投向,看见江纵一手撑着桌面,低垂着头,正急促喘息着,颤动的眼睑仿佛一张薄薄的纸片。 ……风一吹就会揉碎。 哪怕那天在琴房,林疏雪也没见过江纵这样的状态。 周围三三两两亮起光,她注意到江纵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胸腔喘息的起伏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剧烈。 她心底蓦地生出一个猜测。 江纵理智回笼,嗅到一股干净的薰衣草香,侧眸望去。 林疏雪站在他一臂远的距离,手里捧着光,担忧看着他。 “你……怕黑?” 他刚想要坐下来缓缓,被女孩这句话定住,身形一顿。 江纵指腹轻叩桌面,思考这是她无意知晓的第几个秘密。 骤暗环境刺激下急促跳动的心脏渐趋平缓,他轻眨着眼,平缓呼吸,也并不打算回答林疏雪的问题。 但不反驳往往就是默认。 不远处传来图书管理员解释的声音。电闸超功率使用导致电路熔断,正在抢修。 通知馆里的学生们现在离场。 林疏雪睨一眼江纵此刻的状态,把手电筒离他更近了点。 “需要我帮你还书吗?”她轻声。 江纵暂停运转的大脑随着一点点光亮的燃起渐渐恢复,他抬眼看向林疏雪,片刻后,视死如归一般点了点头。 林疏雪读不懂他的微表情,只觉得那双桃花眼望过来的时候,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色。 她拿起江纵桌面上摆放的那本书,提起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书页里滑落。 林疏雪以为是江纵记录的东西,俯身去捡。 光线昏暗,她一时也没注意看到底是什么,便递给他。 江纵刚把手电筒打开,明晃晃的光线映出林疏雪递来的东西。 ——一张粉色信纸。 他见过太多,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江纵挑起眉梢:“你写的?” “什么我写的?”林疏雪还在app上搜索手里这本《休谟经济论文选》到底在哪个书架,没听懂江纵说什么。 一截经络分明的手腕伸到她眼底,修长的指节夹着一张薄薄的粉色信纸。 林疏雪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眼看出这个信纸的用途,她眨眨眼。 “不是我。里面应该有署名吧?” 说完她不禁有些好奇,这封信纸到底是什么时候塞进书里的。难道她的专注程度已经到,有人经过都无知无觉了吗? 想林疏雪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写这种东西。 江纵得到否定的回答,刚提起那点精神气又蔫下,懒懒扬起颌骨,随手将信纸又折了两道,倨傲开口。 “哦。那顺便帮我扔了吧。”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了上百遍。 林疏雪怔愣:“你不打开看一下吗?” 江纵漫不经心:“没必要。又不会答应她。” 林疏雪呆呆张大嘴:“为什么?” 连对方是谁都不关心一下就拒绝了吗? 江纵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弯起眼眸,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我这人很专一。一次只接受一个人的追求。” 他看过来的眼睛在黑压压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明亮,意有所指的话语轻易就能让一个女生心猿意马。 可惜,林疏雪眼前只飘起表白墙上他的历届女友统计名单,以及每次在教室见他身边都排起的围观长队。 想不通这个“专一”是从何而来。 不过眼下江纵居然还有心情和自己调笑,想必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为什么会怕黑?什么时候开始怕黑的? 林疏雪记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是黑漆漆的深夜,那个时候江纵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怕黑的征兆。 ……是后来经历的那些事情吗? 正想得出神,思绪被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 “江纵?” 林疏雪抬眸,顿了脚步。她记得眼前这个女生。 是那天走错路她无意撞见的,和江纵表白被拒绝的。 当时孟书因说她叫什么来着,温…… “温可云?”江纵半眯眼眸,在微弱路灯光线下辨认出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 温可云今天挽了个半扎发,a字长裙及踝,勾勒出曼妙的腰身曲线。 她抬手拨开脸颊垂落的发丝,笑容恬淡:“你是要去实验室吗?一起?” 江纵皱眉,缓慢重复了她的最后两个字:“一、起?” 温可云此时已经走近,脸颊悄然泛上红晕,轻声解释。 “秦教授今天把我加进你这个项目组了,要一起过去吗?” 林疏雪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刚走两步手腕被人强硬握住。 “走什么?说好的送你回去。” 路灯下的少年眉目清隽,清墨般的桃花眼深邃似潭,音腔带着倦。 林疏雪只对这张脸失神一秒,又一个疑惑划过脑海。什么时候说好的?他们刚刚难道不是单纯的一段同路吗? 而且。 林疏雪:“你不去实验室?” 江纵回得理直气壮:“谁说我要去了?” 温可云怔住,脸上的笑有点僵硬。 江纵仿佛这才想起来这边还站着个人一样,偏头分她一个眼神,舌尖很浅顶了顶腮,睁着眼睛说瞎话。 “抱歉,今天没排我的班。” 温可云神情尴尬,支支吾吾:“哦、哦,那下次见。” “不过,去实验室最好穿裤子,裙子容易勾到仪器设备。” 江纵丢完这句贴心提醒,全然不管对方羞闷的神色,拉着林疏雪的手腕就走。 他们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温可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江纵舌抵下颚,阴恻恻道。 “刚才什么意思?扔下我就跑?” 林疏雪抬眸:“你本来不是打算回实验室的吗?” 江纵扬起下巴:“心情不好,不想去。” 并不由分说给她冠上罪名:“你就这么把我推给别人?有你这么喜欢人的么?” 暗淡月光下,女孩抿唇不语,沉默很久。 风声簌簌,月影疏落,视线里这条鹅卵石小路已经要到尽头。 江纵罕见心虚摸了摸自己鼻子,思索自己玩笑是不是有点开过头,刚要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时。 他听见林疏雪语气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江纵诧异转身。 女孩抬起眼眸,卷翘的睫毛下杏眼真挚,几点月光洒落在她脸颊,像镀上一层金色的阴影。 “我第一次喜欢人,我慢慢学。” 江纵怔在原地失语。 他感觉胸腔内最柔软的一部分好像被一个小锤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怦怦。 他喉结来回滚动几番,半晌才出声。 “昂。原来……我是你初恋啊?” 林疏雪想解释,在一起了才能算初恋,她这种只能叫单恋。哦,单恋也不算。 毕竟她压根没恋。 但抬眼看见江纵那双漆色眼眸里顽戾笑意,她咽了话头。 冥冥之中的预感,她如果真这样说了,估计对方会拖腔拉调笑称自己是来要名分的。 不知不觉又走上那条回宿舍的柏油路。 林疏雪这次全程直视前方,生怕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走到宿舍楼下,她正要进去。 “林疏雪。” 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声不响的江纵淡淡开口。 林疏雪转身。 江纵偏了偏头,散漫道:“和我道别。” 林疏雪想了想,怎么说也是他好心送自己回来的,她这样好像确实很不礼貌。 她略带歉意冲江纵挥挥手。 “那……再见,江学长?” 模糊的月光下,她看见江纵一侧嘴角微微上扬,弯了眼眸。 在外折腾一天,终于回到宿舍。 林疏雪疲惫躺上她温暖的小床,打开手机,准备享受美好的单人晚间时光。 却发现宿舍群里的消息已炸开99+。 她好奇上翻,第一条居然是孟书因在群里艾特自己。 【@lin_ 你今天又遇见江纵了?】 第20章 第20章 林疏雪皱起的眉头更深。 她遇见江纵这件事, 远在家中的孟书因是怎么知道的? 她飞速向下滑动群里的消息,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 她今天晚上和江纵走在一起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拍到了,其实这倒也没什么, 只是那个楼主的标题非常恶意。 ——要不说你们的清纯女神好本事呢?前有裴天扬招新面试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有江纵鞍前马后, 脚踏两只船踏得明明白白。 ——我就说她看起来就不是什么乖巧的主, 长得也就那样,全靠滤镜找角度而已, 不知道你们在吹个什么东西。 当然其中夹杂着些理智的。 ——就拍到两个人走在一起就造谣上了?再说了都大学了就算男女正常谈恋爱怎么了? 但很快被疑似水军的带节奏言论淹没。 网络就是这样, 在匿名的保护下,大家往往会展露最戾气最重的一面。再加上有人刻意引导, 楼里会有这样的评论在所难免。 林疏雪轻轻摇了摇头。 从表白墙切换回宿舍群,接下来一整个屏幕全是孟书因单方面在宿舍群里怒骂的上百条。 【我看它就是看不惯疏雪长得漂亮人缘好!】 【等着, 我这就找我计算机专业的高中同学给它实名开了,我倒要看看哪个傻叉敢动你孟奶奶的人!!】 噗。林疏雪看见这一条没忍住闷笑出声。 孟书因这是在家看了什么霸总小说,把自己代入男主角了吗? 另一边的何希存自然是连哄带劝。 其实林疏雪看见这个帖子内心毫无波动。和江纵接近必然会被人关注。他在表白墙一千多条相关搜索也不是凭空而来。 但这个帖子竟然还能把裴天扬牵扯上?林疏雪觉得都不需要孟书因找什么计算机系的查实名ip,同时知道这两件事的,人选范围太小了。 心底有个模糊的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情林疏雪向来不会说。 当务之急是先把气到炸毛的孟书因安抚好。 受昨天那个帖子影响,孟书因和何希存怕林疏雪一个在宿舍闷着不开心,特意把去度假村的计划提前了两天,从家里赶回来。 去的时候坐的是孟书因家的加长版布加迪, 林疏雪对车的牌子不甚了解,还是何希存提的时候她才知道。 “深藏不露啊书因, 原来你也是潜藏的大小姐?”何希存笑着打趣。 孟书因相当配合大手一挥:“低调低调,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有太多压力。” 两人笑作一团,林疏雪没忍住也弯了弯眼眸。 车停下的时候, 关芷语跑过来接他们,孟书因和她刚一见面俩人开始就昨天的帖子愤愤怒骂。 当事人林疏雪内心毫无波动。 骂差不多解气了,关芷语这才想起来介绍。 “我给你们定好房间了,一人一间大床房,去前台登记一下就行。” “学姐无敌!”孟书因欢呼出声,情绪价值拉满。 林疏雪在门口接了个妈妈的电话,和她简单说了下自己和朋友出来玩的事情。 对方自是唠唠叨叨叮嘱一通注意安全。 因而等到她走到前台,两位舍友已经登记完准备回房放行李了。 林疏雪依前台工作人员的要求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录入人脸。 身边走来一个住客。 “206房的空调滴水,麻烦维修一下。” 懒倦腔调太熟悉,林疏雪下意识扭头。 果然,江纵约莫刚起,眼神困顿,头发还湿着,套了个长袖t,肩上搭着条白色浴巾,一只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倚着前台桌。 人脸识别仪器因为林疏雪长时间只露出侧脸,识别失败,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她慌张回神。 动静太大,江纵眯着困意未消的眼睛,斜觑过去。 随后清醒。 他大步走过去,动作自然站到她身侧,提起了行李。 江纵:“办完了?” 林疏雪刚从前台那接过房卡,闻言一惊:“你怎么……” 江纵神情自若,倾身在她肩侧沉声:“走吧,帮你拎上去。” 林疏雪愣住。……他们之间是能随便拎行李的关系吗? 她反复斟酌字句,最后只嗫喏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 “你怎么在这里?!” 走廊里,裹着浴袍在走廊上等待服务员维修空调的裴天扬,看见不远处某个熟悉的、令他无比愤恨的身影,发出惊恐的声音。 关芷语一脸鄙夷看着裴天扬此刻的穿搭,振振有词:“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陈风三拜九叩请你姑奶奶我来的!” 陈风就是这家度假村的幕后老板——家的公子哥。和关芷语、裴天扬两家一直是世交。 “他没和我说你这几天要来啊!”裴天扬皱眉,紧紧捂住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浴袍。 关芷语嫌弃扯开一边嘴角:“装什么黄花大闺男?无人想看你身上那二两赘肉。” “本来确实没计划今天来,但是疏雪出了点事,怕她心情不好,就提前咯。” 裴天扬:“我女神出什么事了?!” 关芷语冷笑:“自己上表白墙看,你女神出事还有你一份功劳!” 江纵领着林疏雪刚出电梯门,就听见裴天扬这句咆哮。 “我草!哪个死人敢侮辱我女神!我们之间明明就是最纯洁的舔狗关系!!!” 林疏雪扶额,江纵轻嗤出声。 裴天扬听见走廊上的声音,看清远处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像搬到救兵一样:“江哥!你不是会查ip的吗?快把这个帖子的帖主实名开了!” 林疏雪眨眨眼,看裴天扬如此气愤的样子,猜到说的是哪个帖子。 江纵挑眉:“什么帖子?” - 林疏雪很快收拾好行李,和舍友们约好一起在三楼的自助餐厅会合。 过去的时候两位舍友已经到了,而桌子另一边,江纵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姿势懒散。 见人差不多齐了,江纵这才慢条斯理开口。 “发帖的那个绑定的用户实名叫徐雅,你们认识?” 他指骨轻叩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勉强坐直,又觉得有些乏,手背抵着下颌,敛眸看向其他几个。 华大很少有人知道,其实表白墙这个小程序的初始代码是他编写的,当时高中刚毕业,暑假在家闲着没事研究了点编程理论,随手写了点东西,还顺便搞了个微信小游戏,赚了第一桶金。 至于后续的应用维护他就没再管,但和表白墙的运营团队一直保持联系,刚刚也是找他们要的这个帖子的实名信息。 关芷语刚准备说话,裴天扬先一步道:“居然是她?” 关芷语皱眉看他:“你认识?” 裴天扬得意扬扬下巴:“有印象,前些天跑来给江哥送奶茶那个。” 这下轮到江纵一脸迷茫了:“什么时候的事?” 裴天扬:“形势政策课上,她临上课跑过来,你当时在睡觉,她就托我转交了,我看底下夹着的那个卡片写了她的名字。” 江纵:“那奶茶呢?” 裴天扬无辜摊手:“我喊你醒醒,你让我滚,还说自己从来不喝这么甜腻的东西,人妹妹听到灰溜溜跑了,奶茶自然是我替你代劳咯。” 江纵失语,幽幽道:“你还挺自觉。” 孟书因分析:“看来这个徐雅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啊!” 裴天扬:“什么新仇旧恨?你们也认识她?” 关芷语把新生代表选拔的事情和他说了。 他听完怒锤桌板,震得江纵面前的餐盘差点摔下桌面。 江纵觉得有些丢人,舌尖抵着下颚,侧头问餐桌上某个正在发呆的主人公:“需要我联系删帖吗?” 林疏雪“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走神,随后摇摇头。 “没事的,删帖了对方说不定更嚣张,这种匿名论坛都是这样,很正常。”她垂下眼睑,轻声道。 “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他们去吧。” “身正?”江纵重复了林疏雪话中的两个字眼,语气玩味,“我们吗?” 桌上其他人眼神顿时锁定过来。 尤其是孟书因,恨不得把江纵盯成筛子。 “我们……不正吗?”林疏雪微微瞪大眼睛,想不出江纵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嗯。你说正就正吧。”江纵闷闷扔下这一句就拿起刀叉,专注对付面前餐盘里的自助餐厅合成牛排,姿态优雅,愣是吃出一种在高档西餐厅的感觉。 ……怎么感觉被他一说更加不清白了呢? 林疏雪面色不显,垂眸用餐。 好在桌上其他人没有追问到底怎么个“正”与“不正”法,纷纷岔开话题讨论下午去玩点什么。 最终以三比一的压倒性优势,敲定去ktv。 这个被压倒的孤家寡人,自然是提出去台球厅的裴天扬。他愤愤道:“ktv哪都能唱,这家度假村的台球厅才是一绝!!” 可惜没有人认可他的想法,毕竟整张桌子唯二会打的台球的江纵懒得参与这种幼稚的投票。 …… 进了包间,嘴上说着ktv没劲,真男人只去酒吧和台球厅的裴天扬,直接化身麦霸,占着麦克风嚎着不成调的歌一首又一首。 包间光线昏暗,江纵昨晚本就被滴水的空调吵得没睡好,此刻听着这人的鬼哭狼嚎,更是头晕得倦意上涌。 他拿起烟盒和打火机,起身走出房间,准备抽支烟提神。 打火机刚燃起幽蓝色的火焰,他嘴角咬着烟,余光中瞟见小姑娘跟了出来。 嗯。正是先前还说他俩的关系很“正”的那位。 他灭了打火机,叼着烟,字句有些模糊,噙着笑意:“我抽烟。你跟出来干什么?” 林疏雪仰脸问他:“能不能不抽烟?” 江纵掀了掀眼皮,闷声低笑。 “这好像不是关系很正的你应该要管的吧?” 林疏雪怔愣,眨了眨眼,因讶异而微微张开的唇瓣是最天然无意识的诱引。 江纵感觉喉间又有些痒,这下不是光提神这么简单了。 他狼狈别开脸,想背过林疏雪燃起烟。 “那不正的关系可以管吗?”他听见女孩小心翼翼问。 江纵觉得林疏雪就像他嘴里叼着的这支烟,明明就在眼前,轻易便可撷取,偏偏对方三番五次,给你点甜头又砸块石头,让你真真切切认识到自己和她的距离。 他心生躁意。 “也不可以。”江纵喉结轻轻动了动,懒声嗤笑,“不抽烟我拿什么解瘾。”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在他纤长的眼睫拓出一圈阴翳,日光下的男人长身玉立,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 “解什么瘾?”林疏雪轻声。 江纵俯身,比她高半个头的身高轻易笼罩她的影子,尾梢微翘的桃花眼向上扬了扬,漆色眼瞳潜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欲色,他声线微沉。 “你说呢?” 江纵视线里,女孩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两枚糖果。 他刚想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两颗糖就把我打发了?” 就看见林疏雪抬手,把糖果递到他面前,语气怯生生。 “这个可以解吗?” 江纵看清了包装袋上的字。 ——是苹果味的水果糖。 第21章 第21章 那天便利店的苹果苏打又浮现在眼前。 现在的江纵已经不会把这种事情归类于单纯的巧合, 林疏雪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轻叹口气,刚想要讥嘲。 听见林疏雪温声:“听说吃糖可以缓解烟瘾。你要不要试一试?” ……江纵怔松。原来她理解的瘾是烟瘾。 心底又浮起密密麻麻酸胀的情绪。似是失落。 唇畔熟稔勾起笑意,他哑着嗓:“试了我有什么好处?” 随后他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一触即分。 林疏雪显然很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几秒钟的接触耳廓抑制不住开始升温,连带着看向江纵的视线都带着闪躲。 他喉结动了动, 胸腔漫出笑意, 身子后倾倚靠在墙上,那支许久未被点燃的烟终于还是跌落到地上。 他漆色目光似水, 泛起星星点点波澜。 “怎么办, 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林疏雪上一秒还在懊恼自己这个举动是不是有点太过大胆,下一秒又被江纵这句话愣得大脑宕机。 “啊?那, 那我们现在算……互相喜欢?” 她觉得自己的嘴和脑子完全分离开,压根没意识自己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视线中江纵笑得更加恣肆, 勾人的眼眸弯成一条线,嘴角扬起,连肩膀都在抖。 那支躺在地上的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里面的烟叶洒出来,彻底结束它短暂又悲凉的一生。 她听见江纵噙着笑意,俯身替她拨开一缕垂落到眼睫的发丝,哑声。 “你怎么不说,我们现在算谈恋爱?” 林疏雪抬头的动作滞涩在半空, 静止的大脑缓缓转动。对哦,互相喜欢, 不就是应该谈恋爱吗? 这么快就要谈恋爱了吗? 她四肢都僵硬,那双明亮的小鹿眼恍若定在眼眶,忘记转动一般, 余光注视眼前的男人,喉间几番翻涌又下咽,仍是没想出应该说点什么。 谈恋爱要做什么?光拥抱是不是不太够。林疏雪脑海中浮现起那日琴房,江纵戛然而止的吻,莫名紧张起来。 发顶似乎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江纵轻轻拍了拍眼前沉默良久的小姑娘脑袋,喉间干涩。 “逗你的。” 他拆开水果糖的包装袋,青绿色的糖果含在齿间,苹果味的糖独有的酸涩包裹口腔,蔓延五脏六腑。他齿间用力咬碎,硬糖碎片划破舌尖,溢出些许血腥气。 江纵像是无所觉,任凭舌尖伤口抵住齿尖。 烟盒重新塞回兜里,背影清隽,抬抬手腕,对某个原地发愣的小姑娘散漫道。 “走了。” - 回到包间,裴天扬的鬼哭狼嚎还没结束,江纵耐性告罄,问关芷语歌单上还有哪些是他点的。 关芷语显然也深受魔音折磨之苦,一股脑全交代了。 江纵非常干净利落把这些歌通通删掉。 等裴天扬这首《难得真兄弟》感情激昂唱完,发现下一首他最爱的《奢香夫人》变成kpop舞曲,才得知他精挑细选的精品歌单,被他哥不由分说全删光了。 林疏雪觉得耳边清净多了。 现在掌握麦克风生杀大权的是何希存。她平时说话的声音有点甜,结果唱歌的声音和说话完全不一样,十足的御姐风范,那一串韩文歌词也能轻松咬准。 孟书因疯狂摇着桌台上配的手摇鼓,兴致勃□□哄“姐姐好帅!”“姐姐我可以!!” 而被强制闭麦的裴天扬正在据理力争,试图博得他江哥的怜悯,重返舞台。 很显然怜悯二字和江纵本人完全不沾边,他眼睑耷拉,没个好脸色:“我是来放松的,不是给耳朵上刑的。” 在裴天扬的软磨硬泡下,他放言:“要么让我接着唱,要么你去唱一首!” 江纵闲闲掀起眼皮,语气轻佻:“行啊。” 说完掏出手机,扫描点歌二维码。 裴天扬见他真要唱歌,差点惊掉下巴。 他没接何希存递来的手麦,而是走到放立麦的小台子上,侧身靠着墙壁,模糊灯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修长的腿一曲一放,单手轻轻靠在麦架上,目光柔和。 一段抒情和缓的前奏响起。 林疏雪还以为他这样的人会偏爱听摇滚乐。 没想到是一首粤语歌。 “像我这样成就或太牵强/而像你这样每一位也心痒/清楚你未暗示我是我幻想” …… 他平时说话总懒懒的,咬字吐句像飘在天上,因而会给人一种轻佻、不着调的错觉,唱歌时才发现。 江纵嗓音低沉,是很有磁性的那种类型。虽然是粤语歌,但他粤语咬字没有那种普通话硬说粤语的别扭感。 棱角分明的侧脸,配上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过几多通宵至肯醒觉才愿退烧/爱不了却偏走不了别说笑/没有感受灵魂被你拖走/缠在你左右我乞讨等接收” 不知道是不是林疏雪的错觉,总觉得唱到这句时,视线一直平视前方的江纵,目光似乎略带幽怨地落在自己身上几秒。 她心虚摸了摸鼻子。 好在其他人没留意,何希存默默感慨江纵的粤语说得标准。 裴天扬与有荣焉:“那当然,江哥去年暑假受邀去港大参与一个项目实验,在那边呆了一个月,港大那个什么教授,临走时还不忘招呼江哥去他手底下读研呢!!” “这么厉害?”孟书因有点不相信。她对江纵的事情向来是质疑。 裴天扬“哼哼”两声,表示不和这些黑粉一般见识。 他补充:“而且江哥刚上大学时干过酒吧驻唱。一场这个数!” 裴天扬冲他们比了四根手指。 “四千啊?”几个人震惊。 裴天扬高深莫测一笑,云淡风轻:“四万。” “这么多——”几个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裴天扬得意:“一开始没这么多,后来老板发现他上场效果实在太好了,客流量比平常要翻几番,就涨成这个价了。可惜后面江哥就不去了。” “为什么?” 裴天扬:“后面跟导师进实验室做项目了,没空去啊!” “大一就开始跟项目?” …… 音乐声顿了两秒,江纵放下立麦走到原先坐着的沙发旁。 裴天扬讪讪:“不唱了江哥?” 江纵睨他一眼,似笑非笑:“不唱了,怕再唱下去你给我小学成绩单都揭出来。” 八卦戛然而止。 众人一哄而散。 林疏雪始终坐在角落里。 感觉身侧沙发塌了一块,丝丝缕缕橙花香钻入鼻尖。 “怎么没听见你唱?” 江纵垂眸问。 林疏雪摇摇头:“我五音不全,唱歌很难听。” 从她钢琴曲只能想出《两只老虎》,她的音乐造诣显而易见了。 江纵:“那怎么还答应他们来ktv?” 林疏雪轻笑:“大家一起就很有意思啊。” 江纵再三确认:“不觉得无聊?” 林疏雪恍然,原来他误以为自己是顺着别人心意而妥协的。她连忙解释:“没有,我喜欢当听众。” 江纵挑眉:“裴天扬那样的也乐意听?” 林疏雪顿了下,片刻还是决定实事求是,抿唇摆摆头:“那种除外。” 音乐恰好到间奏,裴天扬杀气腾腾的声音飘过来。 “哎——那边说悄悄话的,禁止人身攻击啊!!!” 林疏雪笑弯眼眸,那双终日清清冷冷的眼睛染上ktv橙红色光线,添出几分生动来。 - 江纵他们第二天一早就从度假村离开了,他们比林疏雪来的要早一天,江纵导师那边临时有新的项目任务。 按孟书因一开始的计划,两拨人是不会遇见的。 也难怪度假村主理人陈风为什么没和这对欢喜冤家提前打招呼。 林疏雪他们在度假村玩了两天,体验了骑马、射箭一系列户外运动后,腰酸背痛回到学校。 假期余额告急,两位舍友也不打算再回家,拖着疲软的身躯在宿舍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都是平时不爱运动犯得孽。 国庆假最后一天,何希存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学校搞了个体育文化节预热篮球赛,刚好今天是第一场揭幕赛,自动化学院对阵理学院。 上一秒还在吆喝自己肩酸腿痛的孟书因,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走!看篮球赛去!”她双眼放光,精神十足。 何希存忍不住扶额吐槽:“看来180男大比膏药贴好用。” 孟书因眨眼间就换好衣服准备化妆,闻言扭头反驳:“错!我这是热爱体育!” 林疏雪就这么被舍友连哄带拽拽去了篮球场,手里还拎着三杯刚排队去买的奶茶。 虽然是临时通知的、在假期内的比赛,但看台三三两两也聚集了不少留校的学生来看热闹。 “这么多人热爱体育?”孟书因不禁发出感慨。 何希存阴阳怪气:“嗯呢,都和你一样热爱。” 他们三个找了稍微空一点的位置坐下,经过一个女生的时候莫名觉得她投过来的眼神怪怪的。 等到坐定,才想起来。 “哎!刚刚那个不是那谁?”孟书因疯狂眨眼。 林疏雪:“哪谁?” 孟书因猛拍大腿:“就是徐雅啊!” 何希存经她提醒,反射弧很长拖调说了声“哦——!” 林疏雪虽说是不想追究,但很显然有人没这么好脾气。徐雅那个帖子很快因为“系统bug”一不小心卡出了真实实名信息。 平日里徐雅追江纵不是秘密,他们班学生都能看出来,毕竟她四处打听江纵的课表和行程,那天送奶茶也有很多人看见。 此刻帖子里实名一漏,被带节奏跟风的网友顿时清醒,明白自己是被当枪使了,火速扭转风向,开始对徐雅一通阴阳怪气起来。没多久徐雅就灰溜溜把帖子删除了。 官方运营解释是bug,林疏雪心知就算是bug也不能这么巧合,多半是江纵在背后出手了。 孟书因:“出了这么大的丑,我还以为她不敢出门了。” 何希存若有所思:“所以她带了个口罩吧?” 他俩齐齐发出得逞后的笑声。 却听见下方人群传来骚动。 主席台方向走下一个男生。脱下外套风衣,衬衫袖子挽到上臂。 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头顶和背影,看不清正脸。 孟书因没忍住小声议论:“谁啊这是?人气这么高。” 习习凉风吹过,林疏雪拨开额前发丝,男生恰好转过身来。 同林疏雪对上视线。 ——江纵。 一边裴天扬颠儿颠儿从主席台跑下来:“来来来,我给江哥您拿外套。” 怎料他江哥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眸亮了一瞬,勾起半边唇角,脱下的风衣搭在臂弯,径直往看台上走去。 无视周遭的议论和注视,他神情自若。 刚还在质疑什么人能引发这么高人气的孟书因,看见江纵走过来,连忙噤声。何希存反应慢半拍,指着江纵身影道。 “哎,那好像是江——” “寄存一下,等会拿。” 江纵把怀里的衣服丢到林疏雪腿上,动作行云流水。 第22章 第22章 “他!就这么!绕过他最亲爱的兄弟!把外套扔给了我女神!!!” 主席台前, 被冷落的裴天扬痛心疾首给不在场的钟融发语音哭诉。 电话那头的钟融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新生大会那天江爷跑来看疏雪名字就能猜到两人有问题,你见过江爷什么时候主动关心女生的?” 而比起裴天扬的凄凄惨惨戚戚, 林疏雪更关心的是。 “你穿衬衫西裤打篮球?” 她把人随手扔过来的风衣妥帖折好包在怀里,两腿并拢的坐姿端正又乖, 抬眸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可理喻”。 虽然她理解不同人对不同的穿搭有独特的追求, 江纵大概就是那种衬衫西裤狂热爱好者,在学校看见他的次数, 十有八九都是衬衫。 但不至于打篮球这么剧烈的运动, 也要穿衬衫吧……? 江纵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看看林疏雪脑子里的构造,不然为什么她的关注点总能和别人与众不同。而且这些与众不同的关注点, 显得她特别的……可爱。 他不免失笑,屈膝俯身捏了捏她脸颊, 懒声解释。 “我们学院有选手路上堵车没赶回来,我上去替补。” 江纵的动作亲昵自然,还不待怔愣原地的林疏雪反应过来,就转身进场。然而他来时就顶着万千注目,围观的其他同学自然是将二人的互动收之眼底,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林疏雪是听见舍友叫自己名字才回神。 “你们在一起了?”孟书因显然眸中的震惊不比林疏雪小。 脸颊余热尚未散去,林疏雪不自然地别了缕头发到耳后,心虚回避她的视线,斟酌道。 “应该……没有吧?” 孟书因更震惊:“没有他还对你动手动脚?!” 她没压住声, 惹得周围一阵目光投向。 林疏雪感觉自己像早恋被抓包的高中生,话哽在喉间, 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何希存解救了她:“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疏雪思前想后,给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下了个定义:“应该是,我在追他?”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表白了?”孟书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受到颠覆。 林疏雪小心翼翼点点头。 “那他怎么回应的?”孟书因追问。 这个问题成功问倒了林疏雪。她光洁的额头紧蹙一团, 反复回忆那天的画面。……江纵似乎,好像完全没说答应还是拒绝? 孟书因完全没有设想过,她像小白兔一样单纯乖巧的舍友居然背着她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大的事。此刻看她犹豫沉默的表情,猜到了答案。 她对江纵的恨意更深一层,气得牙痒痒,默默攥紧拳头。 “是不是不答应,也没有拒绝?”孟书因极力克制话语里的愤怒。 林疏雪眨眨眼,清澈的眼眸明晃晃写着“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大字。 孟书因低骂一句:“死渣男!” 何希存也满脸不赞同:“不答应、不拒绝,还和你走这么近,疏雪,你小心他想吊着你。” 孟书因冷笑一声:“我早说了,他就是这种人!” 嘹亮的哨声划破天际。 原来在他们刚刚交谈的时间里,两队球员纷纷上场,准备就绪。 而江纵在篮球场无疑是最好辨认的那个,不为别的,其他人都是穿着运动背心外面套个球服上场,只有他,在白衬衫外套球服,配上荧光橙的配色,显得不伦不类。 但时尚的完成度主要靠脸。 林疏雪第一次深刻认同了这句话。 她见过江纵攀岩时利落的动作,猜到他打篮球的水平应该不会差。毕竟体育项目都是共通的嘛。况且能被选过来临时救场,想必是有实力。 但没想到球场上的江纵那么耀眼。 她看不懂篮球,解说说的那些陌生名词她根本听不懂,只知道要把球投进篮筐里就算赢。 很显然江纵就是自动化学院球队里主要干这件事的人。 球场上的少年一改平日的散漫,变得意气飞扬,他身形矫健,掌下运球游刃有余越过重重防线,手里的篮球一次次从球场的各个方位,划出利落的弧线,轻松入网。 比赛焦灼,现场气氛热烈,因为是江纵上场,比赛开始时看台还在源源不断来人。大约都是得知消息后赶过来的。 孟书因也顾不上怒骂渣男,把注意力放到比赛上。 何希存不由感叹:“江纵目前进的,全是三分吧……” “何止。”身边有个女生自来熟接话,“目前还没看见有人能从他手上把球截下来。” 球场上的江纵格外耀眼。就像——湛蓝天际高悬着的一轮红日。 林疏雪闻言看向不远处的记分牌,自动化学院这边攻势猛烈,比分很快拉开。 理学院渐渐有些乱了阵脚。 裁判摇旗吹哨,第一节结束。 比分停留在18比5。 理学院几位球员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篮球队?”林疏雪不免好奇。 身边那个女生接话:“你是新生吧。”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个女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那你不知道也正常,他之前就是院篮球队的,后面……” 她停顿了一下,在思索怎么措辞更妥当。 “后面他和队里的人发生了争执,自己退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接过话头。 林疏雪抬眸,面前的男生挂着得体的笑容,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镜十分眼熟。 倒是身边女生先一步提醒:“卓主席,你怎么来了?” 林疏雪恍然,哦,他是学生会主席卓立,中秋联欢会那天见过。 听着两人寒暄,林疏雪才得知,身边这位学姐原来也是学生会的成员,是实践部的部长,叫蒲桃。 林疏雪不忘孟书因的殷切嘱托,趁两人交谈,手肘戳了孟书因好几下,见人没反应,侧眸一看。 刚刚还气势汹汹差点捋袖子去江纵面前大骂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一张羞涩的脸,眨啊眨盯着卓立看。 林疏雪失笑。 一时的走神,发现卓立竟然弯腰,似乎是想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疏雪同学,可以往里面让一下吗?”他弯了眼眸,含笑晏晏。 林疏雪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愣了片刻后点头,依言往右边凑了凑。 他们眼神交汇的这短短几秒,被台下灌了两口苏打水的江纵尽收眼底。 “卓立?他过来干什么?”江纵略带不满。 裴天扬:“预热赛,他身为主席肯定是要过来检查工作的呗。” 江纵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眉头紧锁:“那他不去主席台,跑观众看台那?闲的?” 裴天扬语塞:“可能、可能顺便看看看台设施需不需要维修?” 江纵嗤笑:“他能有这份闲心,就该去和团委建议另辟体育部,而不是把这种破事都塞到我们身上。” 华大的学生会部门设置没有体育部。因而每年的运动会、各大体育项目校内赛事,通通都推到文艺部来组织承办,美其名曰:文体不分家。 下半年本来节日就多,一过节,文艺部就要组织活动来庆祝,现在再加个每年雷打不动的运动会,文艺部那点成员名额压根不够用。 这才是江纵跑去给人打白工,只为了把别的部门骗过来给他们运动会打下手的原因。 哨声又起。这是裁判在催促球员返场,准备下一场比赛了。 江纵盖上瓶盖,递还给裴天扬,眸色阴沉叮嘱:“替我留意卓立那边的动静,我倒看看他登这个三宝殿想干嘛。” 裴天扬自是一叠声应了。 卓立似乎和身侧的实践部部长有事要谈,仿佛选择坐在她身侧,也只是为了交流方便。 林疏雪压低声凑在孟书因耳畔:“要不要我和你换个位置?” 谁料平时骚话连篇的孟书因顿时红了脸颊:“不要!太近了我会紧张。” 林疏雪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没挪开位置。 理学院显然换了战术,开始重点盯防江纵。江纵渐渐感觉力不从心,运球、传球都有至少三个人拦截。 眼见着比分快要被追平,他眉眼间难得染上躁意。 和蒲桃简要交代完他们部门下一项大学生创业规划后,卓立不免侧身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表情始终沉静,在这片激情洋溢的球场上似乎格格不入,可她眼瞳中流转的专注和认真,又让人很难认为,她是被迫来的。 她长发披散着,侧脸精致,不施粉黛。穿着一件一字肩纯白上衣,露出的半截锁骨分明。 “你很喜欢篮球?”卓立没忍住,轻声打破女孩的聚精会神。 “嗯?”林疏雪偏头,小巧的瓜子脸衬得那双星眸更灵动,“我不太懂。”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弯起的弧度清浅。 不太懂,却看这么认真,为了谁,答案显而易见。 卓立蓦地嫉妒起场上运球过防的少年。 只是这种情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听见女孩扬起温软的腔调补充:“但我舍友很懂篮球!卓主席你要是有看不懂的可以问她!” 说罢她侧身让出她口中舍友的位置,眼神疯狂示意。 卓立失笑,心口微微涩然。 人群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 林疏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就看见裁判在自动化学院的计分牌上翻了一页。 场上的少年狂妄仰头,冲着刚刚连环盯防自己的三名对手嚣张勾唇,微微偏头,挑衅一般指了指自己抬起的手腕。 人群中的欢呼声夹杂着起哄声愈发热烈。 她询问身边同学。 “江纵刚刚表演了个滞空跳投!太丝滑了!!”身边同学满眼崇拜道。 林疏雪一边用手机搜索什么叫“滞空跳投”,一边后悔错过刚刚江纵的精彩一幕。 大概是林疏雪眉梢挂着的懊恼太明显,卓立侧头贴过去,轻声安慰。 “比赛全程有录像,到时候可以去学校官网看。” 女孩眼眸亮了一瞬,她浅笑着向卓立道谢。 “林疏雪。” 她听见熟悉的懒倦嗓音响起。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侧还站着一个女生。 似乎是想要送水刚被江纵礼貌拒绝的。 林疏雪抬眸望去,目光困惑。 视线里的少年漫不经心扬起颌骨,大片夕阳在他身后染红天际,余晖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线条。 他发梢挂着汗珠,后背也湿透大片,一路小跑上看台,呼吸还没喘匀。 江纵大步迈到林疏雪面前,眼睑耷拉,上翘的眼眸拉得平直,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林疏雪就是感觉到,他在不爽。 他居高临下开腔。 “我渴了。” 第23章 第23章 孟书因默默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嘴里嘟囔:“渴就喝水啊,喊疏雪干什么。” 林疏雪眨眨眼。 江纵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傲,目光扫过人总是懒倦随性, 飘忽没有定点,就像他这个人, 传言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 仿佛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当他定定看向一个人的时候,那双得天独厚的桃花眼, 眼眸中流动的深情很难有人抵挡得住。 她手里还抱着江纵的外衣, 他身上特有的橙花香好似染上了自己的衣摆,有点甜。 “我只带了奶茶。”林疏雪轻声。 他大言不惭伸手:“我就喜欢喝奶茶。” 林疏雪困惑挑眉。 匆匆赶来的裴天扬听见这话, 当即毫不留情揭穿:“你喜欢?谁之前说不喝这么甜腻的东西的?” 江纵耷拉眸子戳开封贴,吸了一口。 好甜。他全身力气用来做表情管理维持平静面容, 片刻后口腔渐渐弥漫起苹果的青涩味道,中和了奶茶基底的甜腻。 他看了眼杯身的标签。苹果奶绿。 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苹果味的东西。 江纵扬起下巴,半眯着眼,眸光似是威胁般沉下,看向裴天扬:“我改口味了,不行?” 裴天扬连连求饶:“行,行。祖宗,您说什么都行。” 江纵睨他:“你来干嘛?” 裴天扬眨眨眼,字正腔圆:“彭彦哲让我求你回去把下半场打完。” 江纵有些嫌弃移开视线:“说话就说话, 别眨眼。” 另一边经常习惯眨眼的林疏雪:…… 彭彦哲是自动化学院校篮球队队长的名字。 江纵懒懒散散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奶绿,漫不经心:“小田不是人已经来了, 还要我上干嘛?” 裴天扬只得压着声好声好气:“哥,你前半场打太好,老彭怕小田一来和你差距大, 输了难看。” “不去。”江纵拒绝得很果断,“上半场救场是拿他之前的人情换的,人来我就走,一开始就说清楚了。” 裴天扬猜到他会是这个答案,并不多劝。 江纵一个跨步越过卓立站到林疏雪面前,他偏头看向林疏雪身边的卓立,懒洋洋道。 “劳驾,让个位。” 卓立轻笑一声,没动:“这种东西,应该是先来后到吧?” 江纵弯眸,像是讥笑:“那也是我先来的。” 他视线意有所指落在林疏雪怀里的外套。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得莫名,但卓立脸上依旧是八风不动的笑意。 “你不去负责篮球赛?” 江纵不吃他这一套:“部长是裴天扬,你找他去。” “反而是你,我没听说主席考察部门工作,来观众席考察的。” 卓立有的是说辞:“和部门成员交流工作,也是我考察任务的一部分。” 他俩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太浓,两人还都时不时把眼神飘到林疏雪身上。 林疏雪觉得夹在中间的自己很煎熬,怀里抱着的外套也像一个烫手山芋。她默默冲孟书因使了个眼色,孟书因心有灵犀get到意思往右边挪了个位置。 她拽了拽江纵的袖子,示意他身边的空位。江纵挑衅般冲卓立挑眉,揽着林疏雪的肩把人带着挪得离卓立远了一点。 好幼稚。林疏雪心想。 她看见江纵背后的衬衫被汗浸湿大片,洇出水渍,拿起搭在腿上的外套,问他。 “现在穿吗?” 江纵摇头:“太热了,不想穿。” 他为了身体力行监督林疏雪远离卓立,和她挨得很近,刚运动过后的少年躯体热意汹涌,林疏雪切身感受了一遭。 孟书因诸多不满,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发作,恨恨打开和何希存的聊天框,顶着新做的美甲哐哐敲字辱骂。 下半场换人之后,观赏性明显不如上半场。平心而论新换的球员实力也不错,但少了江纵在场的那种狂妄嚣张的打法。 体育竞技赛事,当然是竞技性够强,够激烈才会让人想观赏。 看台上的观众三三两两有人离场。 场上没有江纵,林疏雪对本就看不懂的篮球赛更没了兴致,垂眸盯了一会就开始犯困。 她今天醒得早,下午本来是计划午休的。 “累了?”江纵注意到她染上倦意的眉梢。 林疏雪直起身,摇摇头:“有点无聊。” 江纵弯眸:“那就走,看不无聊的。” “啊?” 她不由分说被人握住手腕,一路从看台带离篮球场。经过的时候,发现卓立本来坐着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江纵注意到她的视线,状似无意:“这么关心他?” 林疏雪:“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孟书因还没来得及多和他接触呢。 这话落到江纵耳朵里却变了意味。 可惜?可惜什么?可惜没和卓立那狗多聊几句? 江纵想到每次哨声响起,他放下球抬眼看向林疏雪的时候,她都在和卓立谈笑风生,不免又暗自气得牙痒。 他恨恨:“喜欢他那样的?” 林疏雪连忙摇头,抗拒的神情丝毫不作假:“你在想什么?” 想你呗。还能想什么。 当然这话江纵没说。见从她脸上神色挑不出什么刺,江纵鼻间轻嗤一声,撂了一句。 “少和他来往。你玩不过他。” 他没再多解释,林疏雪识趣没追问,直到车停在一栋公寓楼门口林疏雪才恍神。 “这是哪?” 驾驶位上的男人语气淡淡:“我家。” 他俯身靠过来,替林疏雪解开安全带。慢条斯理解释:“我先洗个澡,洗完再带你去。” “那我在车里等你?”林疏雪秉守自己的衣架职责,那件棘手的外套全程搭在自己腿上没还,说这句话时仰起脸,自上而下的视角柔和了她尖尖的下巴线条,显得圆钝可爱。 “等什么?”江纵皱眉,替她拉开车门,“我一个人住,家里没人。” …… 江纵这间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黑白的装修色调,和他钟爱的黑白衬衫一样,隐隐透露着一股冷淡的气息。 林疏雪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向客厅一整面的落地窗,耳边是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捧了一路的风衣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真正衣架,只是接触太久,林疏雪总觉得那股橙花香黏在自己怀里,丝丝缕缕往鼻子钻。 没多久水声渐止,江纵湿着发、披着宽松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只靠腰间一根带子维系,领口敞得很开,晶莹的水珠顺着湿发划过他锋锐的下颌线,滴落到锁骨上。再往下隐隐能窥见曾被裴天扬大肆宣扬的腹肌线条。 江纵发现林疏雪这人很有意思,有些事情上看起来懵懂得不像成年人,有些事情却直勾勾盯着看分毫不避让。 连他都分不清,是真纯,还是装纯。 譬如此刻。 虽说穿浴袍出来有故意的成分,但女孩子眼珠子都粘上来,完全不躲闪的。也就独她一份。 江纵喉结轻滚,薄掀眼皮,声音微哑。 “好看?” 林疏雪想眨眼,阖到一半想起他今天指责裴天扬的话,连忙刹车,又奋力睁开,诚实道。 “还行。” 见人脸上大大方方挂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江纵不免闷声低笑,他迈步在林疏雪身侧坐下,偏头勾唇。 “那凑近点看。” 预想中女孩脸红的情景并没发生,林疏雪神色坦然靠近,缓慢抬起手腕。 江纵挑眉。 这是。光看还不够,还想上手? 只是这手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吧。 一瞬的犹豫丧失了最佳躲避时机,林疏雪眼疾手快捋起他宽松的浴袍袖子。 大约是久泡实验室的缘故,江纵皮肤很白,先前在球场的时候林疏雪就发现了,他比旁人要白一个度。而此时,手臂瓷白的肌肤上,除了脉络分明的青筋……还有几道或深或浅的刀痕。 其中有两道颜色明显艳一点,应该是最近新添的。 林疏雪依旧是那双清泠泠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江纵手臂上的伤痕,浓密的睫毛微垂,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江纵莫名燥热起来。 他使力抽回胳膊,眸色沉了几分。 林疏雪淡声开口:“你最近见过你继母了?” 她开口有犹豫过,最后还是选择用了“继母”这个称呼。 江纵闻言气笑,心底那些微弱的旖旎念想被她平淡的话语冲散,舌尖抵着下颚,敛下眼眸看她:“你胆子很大。” “还没有别人敢在我面前称她叫继母。” 他泄愤般伸手捏了捏林疏雪左侧的脸颊肉,直到那块肌肤变形才收手。 “怎么看出来的?” 依江纵对郭朋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在林疏雪面前提到那个女人。 林疏雪轻声:“找到你的那天,束教授在我们学校开讲座。” 江纵眼神微动,看来慌张中没藏好的刀片还是被她看见了。 “而且,你药片包装盒露出来了。” 他顺着林疏雪的视线望去,电视机盒旁边,有一个药瓶盖子。盖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江纵惊讶于林疏雪的细心之余:“一个盖子就认出来了?” 林疏雪不疾不徐:“舍曲林片。我妈妈吃过。” 江纵想起那天餐厅外面匆匆一面的女人,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痕迹,却丝毫不减她的风致,当时应该在和身边的男人谈笑,眉眼间溢满幸福。 他发现林疏雪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了变化,似乎隐隐带着讨好的意味。 她温声:“所以,你是最近见了束教授吗?” 这是要拿自己家里的秘密和他交换的意思?江纵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 他低声:“前天回过一趟家。” 女孩漂亮的眉眼在听见他的回答后蹙成一团,显得生动而鲜活。 她字斟句酌启唇:“下次可以出去散散心,或者找人聊聊天,别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 “找我也行。” 林疏雪发觉身前的男人沉默了很久,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瞳定定注视着自己。 江纵发现林疏雪总是有这样的能力,三言两语去抑住他心底汹涌的破坏欲,哪怕一次次踩到他不可触碰的死线,他却不舍得推开。 那日江秉怀令人作呕的神情和利欲熏心的言语,束瑜假慈悲的叮嘱,两人在他面前惺惺作态的浓情蜜意,好像轻易被落地窗外的大片斜阳照散。 他听见自己出口的声音微颤。 “你想做我的心理医生啊?” 林疏雪以为江纵这么久的沉默是火山欲来的前兆,已经做好和上次一样被人恶狠狠推开的准备,没想到…… 她抬起眼眸,小鹿一般的杏眼眼底似有星河流转,眉眼弯起,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嘴角高高扬起,竟是从未有过的明艳笑意。 “嗯。”林疏雪莞尔,复又重复。 “只做你一个人的。” 第24章 第24章 “还有……卓主席的微信我是替朋友要的。” 林疏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要加这么一句话, 脑海中冥冥有个念头,江纵今天莫名其妙的对峙,或许和这件事有关。 江纵闻言, 眸间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舌尖很浅顶了顶腮, 懒洋洋应声。 “昂。” 最后还是没能抑制住暗爽的情绪, 胸腔漫出笑音,又不得不绷起脸, 佯作正经起身拍拍林疏雪发顶。 “让你朋友也离他远点。他的情债多到数不过来。” 你不也一样么?林疏雪蓦地冒出这个念头, 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可惜她眼底藏不住事,眼眸轻晃江纵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他每一任女朋友, 到最后女生都会觉得他们分手是自己的错。” 江纵点到为止。他向来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予置评,事关林疏雪, 他才多说这两句。 林疏雪若有所思。 …… 十分钟后,林疏雪看着面前的华安市中心体育馆,面露疑惑。 江纵不会以为她说“无聊”是觉得校内球赛水平太次无聊,所以带她来看水平更专业的篮球赛吧?林疏雪默默在心底发愁。 好在一进去就看见了“华安市第十五届射击锦标赛”的横幅,林疏雪松了口气。 远处熟悉的红毛显眼,郭朋急匆匆跑了过来,长舒一口气。 “你可算来了,我给你一路打电话怎么不接?快进去热身,还有十来分钟就开始了。” 原来一路听见的电话铃声是郭朋打的, 江纵只说是闹钟没关,淡定摁掉。 郭朋的意思的, 江纵是参赛选手? 林疏雪下意识侧身看向他。 江纵闲闲一瞥:“急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 郭朋:“别的参赛选手下午就来熟悉场地了,你倒好, 临上场才来。” 江纵懒懒半掀眼皮,难得没再怼回去。他想先领林疏雪去观众席。 怎料广播传来参赛选手去比赛室签到的通知。 林疏雪见状,轻声:“你先过去吧,我自己去就好。” 江纵皱皱眉:“我送你。” 郭朋连忙开口:“我来,我来护送妹妹,你快去签到吧,算哥求你。” 江纵犹豫片刻,广播再一次催促,他无奈只得离开。 郭朋见他身影走远,默默吐槽一句:“搞得我好像会吃人一样。” 林疏雪以为在和她说话,没听清:“嗯?” 郭朋火速改口,扯出笑和林疏雪招招手:“嗨林妹妹,又见面了!” 林疏雪一直以为射击比赛算小众比赛,没想到场馆里坐满了人。甚至不少人手里还举着类似明星应援的牌子。 隔得有些远,林疏雪眯起眼睛也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陆”和“遇”字。 郭朋带她去的位置在第二排,视野极佳,正对着比赛台,他笑称这是参赛选手的家属专用席位。见林疏雪一直盯着对面观众席发愣,问她在看什么。 林疏雪腼腆笑了笑,指指那些观众手里的应援牌。 郭朋了然,向她解释:“他们是陆嘉遇的粉丝,在网络上很火的一个射击运动员。” “厉害吗?”林疏雪好奇。 郭朋想也没想:“厉害啊!前不久刚拿了华英杯射击赛的冠军。” “比江纵厉害?” 郭朋犹豫住:“不好说。小江的水平在业余选手里肯定没人能比,但陆嘉遇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 林疏雪点点头。心里默默替江纵祈祷。大概是球场上的少年恣意太过,她潜意识不希望看见他输。 郭朋见女孩一脸担忧,在脑子里搜罗点别的话题试图开导她:“其实小江以前被体校老师递过橄榄枝,问他要不要走体育。” 林疏雪:“然后呢?” 郭朋每每回想起那个画面都忍不住发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导主任就来把体校老师拉走,说这是他们学校要拿市状元的苗子!” 林疏雪弯眸。 郭朋又念叨:“小江都有一年多没参加射击比赛了,我还以为他要金盆洗手呢。” 林疏雪刚好奇想问点什么,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陆嘉遇——!!!” “嘉遇妈妈爱你啊啊啊!!!” …… 郭朋在她耳边指着不远处的人影大声道:“那个!就是江纵!” 林疏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少年换上统一的比赛运动服,背影清隽。 播音员在广播里开始挨个介绍这次的比赛选手。托他们粉丝的福,林疏雪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陆嘉遇。 他的脸还带着点婴儿肥,显得圆钝,配上他那双下垂眼,有一种稚气未脱的可爱。与他持枪瞄准时骤然凛冽的眼神搭配在一起,透出极致的反差感。 难怪会被这么多人追捧。 江纵恰好在陆嘉遇下一个出场,待遇明显降低,观众席各大相机都在追着陆嘉遇的背影一通拍,只剩零星几点掌声。 其实其他选手出场都是这样,但江纵跟着前面如此热烈的开场,显得格外凄凉。 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晃着他标准的懒散步子优哉游哉,甚至还有闲心扭头看向观众席的林疏雪。 林疏雪察觉到江纵的目光,可惜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用力冲江纵招招手。 场上的少年高高举起左手,又垂下。 林疏雪纠结几秒,随后把手放在脸颊两边,竭力高声喊道:“江纵加油——!” 大约是小时候不常说话,她正常讲话的音调总是柔柔的,音量很小,此刻尽管用尽全力,这几声还是飘散到风里,很轻。 林疏雪也不确定江纵听见了没有。 她看见江纵的脚步滞了一瞬,那只高高抬起的左手冲观众席的方向比了个模糊的手势。 身边的郭朋这才回神,赶忙加入助威的队伍:“小江加油!!!” 林疏雪看清,那是个“ok”的手势。 她不禁扬起嘴角,眉眼弯成月牙。 …… 比赛规则是24发,前十发淘汰最后两名,接着每两发淘汰一名最低分,直到决出冠亚军。 这种严格的比赛规则,对选手的心理素质更是重大的考验。 前十发结束很快,郭朋紧张看着计分板上的得分排名。 眼眸一亮,没忍住拍了拍林疏雪的肩:“快看!小江总分排第二!就在那个陆嘉遇下面!!” 林疏雪闻言抬眸,居然真的,两人甚至比分咬得很紧,只差0.2分。 身边逐渐有人注意到比分,开始窃窃私语。 “这谁啊,能和小遇不相上下?” “没听过,看资料介绍好像是个业余的。” “业余的?” …… 哨声再起,第二组淘汰赛开始。 每两发公布一次得分,场上陆续开始有选手遗憾离开。 这同样给仍留在场的选手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人枪法开始变形,前十发能稳在九环以内,逐渐打出七环、六环的离谱成绩。 江纵恍若未觉,扣下扳机的手仍旧平稳。 比赛进入到最后四发。场上只剩三名选手。 但第三名和他俩差距太大,除非这两人有人脱靶,否则冠亚军的争夺者显而易见。 陆嘉遇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从两年前开始参加各大射击赛事,此次锦标赛也是主办方殷勤邀请他来带热度,好卖票的。他看了眼选手名单,大多数都是业余选手,没听说过这个能和他比分咬死的硬茬。 江纵倒是坦然,任他打量。漆色的眼眸定定注视前方靶心。只感觉沉寂许久的血液渐趋沸腾。 在陆嘉遇还没打比赛的时候,江纵也很少遇见能和他棋逢对手的人。 定生死的最后两枪。 林疏雪身子不自觉前倾,心跟着偌大比赛场上仅剩的两位单薄的身影一起紧张起来。 她飞速计算着江纵和陆嘉遇两人的分差,0.13分。 只要、只要。 两声枪响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全场观众齐齐看向得分屏幕。 ——选手姓名那一栏,江纵的名字悄然向上进了一格。 众人哗然。 陆嘉遇倒数第二枪,枪口抖了,只打出8.7分的成绩。而江纵抓住他的失误,二连十环成功反超。 陆嘉遇面色有些颓然,但眼底更多是不服输。 他问身边的少年:“你真的是业余选手?” 江纵彼时接过官方人员递来的冠军奖牌和奖品,散漫撩起眼皮:“你什么时候开始比赛的?” 陆嘉遇:“两年前。” 江纵单手插兜,语气随意:“那你可以看看三四年前的比赛,冠军是谁。” 他说完转身走向观众席,只留给陆嘉遇一个倨傲的背影。 林疏雪正在观众席的入口,笑意盈盈等他。 江纵抬眼,尾梢微翘的桃花眼弯了些许,下颌一扬,脚下步子加快。 刚要和她说些什么,却被另一道甜甜的声线抢过话头。 “阿纵。” “好久不见。” 林疏雪回眸。 说话的女生眉眼生得温婉,亚麻色的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巴掌大的鹅蛋脸,肤色雪白。 她看见江纵神色骤然一暗,随即绕开林疏雪,快步走到女生面前,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径直将人带走。 是少见的慌乱和心急。 林疏雪站在原地,周围人声喧嚣沸腾。 “哎!赢了陆嘉遇的这个冠军大有来头啊!!你看我搜到什么!!他前两年包揽了各大城市级赛事的冠军!!” “我还拍到他正脸了呢,别说,比起陆嘉遇那种乖乖年下奶狗,还是这种看上去就很会谈恋爱的帅哥更让我心动!!” …… 很少有人知道,林疏雪其实很喜欢看天空,流淌的云、层叠的霞光、或深或浅的天幕,能极大程度疗愈她的心情。 而此刻她听不清周遭的喧闹,抬眼却只能看见市政府重金建造的半透光玻璃房顶。 远处的夜空被白蒙蒙的玻璃板遮挡着,显得压抑渺远。 郭朋匆匆赶过来,发现林疏雪还站在原地。 “来这坐会呗妹妹!”他招呼。 林疏雪条件反射要迈步,发觉身体格外沉重,挪动的动作尤其僵硬。 她明知故问:“江纵呢?” 郭朋有些心虚,视线闪躲开,犹犹豫豫解释:“他、他和一个朋友有话要交代。” “哦。”林疏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缓慢跟着郭朋走回座位,心想自己白跑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观看竞技性比赛果然会促进激素分泌,让她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林疏雪垂眸看着比赛场上,陆嘉遇还呆在原地,前面排了长队,都是想要合照的粉丝。 郭朋见小姑娘不声不响,脑子里牢记江纵阴着脸的叮嘱,小心翼翼凑过去问:“饿了吗?我这准备了点小面包,妹妹你要不要先垫一垫?” 林疏雪摇摇头,声音很轻,仿佛风吹就会散。 “那是他前女友吗?” 第25章 第25章 郭朋没回答。但有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小江和她很久没见过了, 今天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看见参赛名单过来的。” 郭朋三言两语解释,郑重其事。 可林疏雪只是轻轻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随后便安静垂眸, 再无言语。 她看着头顶模糊一片的月亮, 想,她该回学校了。 宿舍有门禁, 再不回去舍友又该着急了。 林疏雪起身的瞬间, 江纵姗姗来迟。 “你去哪?”他沉声,脸上烦躁的神色挡不住。 林疏雪没有抬头, 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轻声答:“回学校。” 江纵披上外套, 不由分说:“我送你。” “江纵。”她仰脸,眸底倒映着场馆的灯光,很亮,“你说卓立情债太多让我远离,那你呢?” 林疏雪偏开头,语速有些缓慢:“依你的说法,我是不是更应该远离你?” 电光火石间,她终于想明白。 想明白为什么比赛场上只想让他赢,也想明白为什么体育场馆的玻璃顶让她沉闷, 更想明白为什么胸口会传来闷闷的感觉。 她最初的接近只是玩笑的试探,但沉溺在江纵的眼瞳里却是计划之外, 可好像又在意料之中。 江纵闻言皱眉:“怎么了?” 林疏雪静静看着他,语气微涩:“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扣外套扣子的动作一顿,闲闲一眼落在她身上。 “她?” 两人都没有指名道姓, 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也在。我报名的事情只跟郭朋说了。”江纵说完还一脸坦荡,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林疏雪面前。 “不信你查。” 林疏雪没有动弹,卷翘的睫毛垂落,侧身躲开了江纵的动作。她绕开江纵,就像江纵方才绕开她一样,在手机上叫了通向学校的网约车,快步挤进场馆出口的人潮。 江纵愣在原地,赶忙去追。 可惜现实里退场的人群不会像电视剧一样自动为男女主角让道,他极力追赶,只在场馆出口攥住即将上车的林疏雪手腕。 他惯常上挑的眉梢绷得平直,总是飘忽不定的眼瞳聚精会神看着林疏雪,得天独厚的眼型显得他无比情深,一改往日懒散轻佻的腔调,音腔下沉。 “为什么走这么急?” 林疏雪耳边蓦地回荡小时候家中常响起的争吵声,林启轩醉酒后大着舌头对母亲的肆意评点,还有母亲带着哭腔的诉苦挽留。 日复一日的争吵到最后也没有一个正确的结果。 她想,算了。 她也不是非要个答案。她只是一时有点不开心。过几天就好了。 林疏雪眼睫轻颤,低声撇开视线:“我和你说不明白。江纵,我们最近还是别见面了。” 她话音落。 手腕上的力度隐隐有加大的趋势,林疏雪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只见他漆色眼瞳骤然暗沉,像是蕴了一场化不开的风暴,深邃五官显出冷峭,俯身看来的眼神,莫名有一种威压。 下一秒。那人变本加厉揽过她肩侧,附在她耳畔。 像是赌咒。 “不见面是吧?行。” “我偏要在这见面的最后一天说个明白。” 网约车司机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摇下车窗探头问门口那两人,声音粗犷:“妹子,你还走不走啊?” 他冲身后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我们有点事要处理,这单作废。平台上我给您打赏。” …… 场馆一楼无人经过的楼梯隔间内。 林疏雪总算被松开,她手腕攥出一道浅红色的淤痕,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情绪。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纵斜倚在楼梯把手上,一腿直立一腿微曲,抱臂敛眸看向林疏雪,眸光低冷。视线经过那道红痕又移开。 他难得肃然。 “我不喜欢情绪隔夜。林疏雪。” “你不能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就给我盖棺定罪。” 林疏雪闷声:“我给过你了。” 江纵接得很快:“我以为你是误会我也邀请别人来看比赛才生气。” 片刻后补充:“没想到过你是因为前女友的身份而……” “吃醋。”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林疏雪猝然抬眸,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瞳下,仿佛自己所有隐秘的、不堪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她默默耸耸肩:“我都喜欢你了,吃醋……不是很正常吗?” 空荡的楼梯隔间内传来江纵一声促狭的低笑。 “林疏雪,有没有人说过你演技很差。” 林疏雪偏头,没理解他为什么说这个。 “你顶着一张毫无感情的脸、满是抗拒的眼睛对我说喜欢,是觉得我很好骗么?” 江纵迈步向前,隔间内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林疏雪试图向后,后背却抵上了微凉的瓷砖墙壁。她缓慢眨了眨眼。 ……原来自己那天编的理由早就被看穿了啊。 她后知后觉。也是,江纵这样的人,听过的表白不计其数,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还分不清么? 林疏雪脑海中又闪过这些天来的滴滴点点画面,大着胆子:“那你这些天是在?” “追你。” 江纵喉结轻轻动了动,纤长的眼睫在眼睑拓下一圈阴翳,“不明显么?” 林疏雪哑然:“追我?” “那不然呢?老子闲着没事干绕大半个学校送你回宿舍?抽风了给你提行李?脑子被砸了跑去联系八百年不聊一次天论坛管理员给你查ip?” 江纵扯了扯嘴角,语气恨铁不成钢。 “我还以为你对谁都这样。”滥情。林疏雪没敢说最后两个字,只偷偷做了个口型。 但江纵还是辨认出来了。他简直要被林疏雪气笑。泄愤般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和自己对视。 “我滥情?那天有人和我表白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林疏雪抿唇。 江纵并不打算放过:“嗯?你不是看见了?说话啊。” 林疏雪不情不愿开口:“拒绝了。” 江纵乘胜追击:“别人给我写情书我看了没?” 林疏雪摇摇头。 江纵仍是眼神示意她开口。 林疏雪只好:“没有。” 江纵扯开半边嘴角:“就这还是滥情?我是吊着谁了还是脚踏两条船了?林大判官真是好大一口黑锅砸我身上。” 他话里阴阳怪气,隐隐还有些委屈。 林疏雪小声:“可你有前女友。” 江纵低笑,舌尖很浅地顶了顶腮:“那不是我前女友。我俩清清白白。” “江秉怀想让我联姻。和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珠宝商家大小姐。” 林疏雪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微怔,片刻后意识到,那是江纵的父亲。 江秉怀自己靠着女人发家,便想着让他儿子也走他的老路,在江纵刚上大学没多久,就商量着想攀一个做珠宝生意的老总家女儿。 江纵长得帅,照片一发过去对方直呼满意,江秉怀借着家宴的由头把江纵骗回家,等他到了才发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相亲宴。 他觉得恶心。称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 江秉怀并不相信,但是那位大小姐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怒气冲冲走了。 可江秉怀丝毫没放弃把他儿子推销出去的想法。某天他又发给江纵三张女生照片,问他怎么样。 江纵冷笑。当即拉黑了江秉怀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那时刚进学生会,性子冷,不大爱讲话,只和卓立熟悉点。他知道卓立善交际、人脉广,便问他。 “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女朋友?” 卓立挑眉:“开学一个月,和你表白的能排满一整个教室了,你还缺女朋友?” 江纵不耐烦叹了口气,但家里情况不方便对外人讲,他和卓立还没熟到那种程度:“我不想要喜欢我的。” 各取所需可以,欠人感情就另是一回事了。 卓立了然:“家里催婚?” 江纵点头,算是默认。 再然后,那个女生就出现了。 “她叫方沅,我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应付家里人的。” 既然是应付,那肯定做戏做全套,一起吃饭、接她上课、送她回宿舍这些事情都会做,学校里不少人也都看出来他们扮演的关系。 某天晚上。江纵像往常一样送方沅回宿舍,宿舍楼下,方沅让他等一等,似乎是有话要说。谁料下一秒,她踮起脚,想要亲吻他脸颊。 江纵一怔,下意识偏头躲开。 看着女孩似乎要溢出泪水的眼睛,江纵舔了舔牙根,斟酌道:“假扮情侣……应该不用做到这一步吧?” 方沅眼底氤氲着的泪水很快换成震惊。她喃喃:“我们之间不是在谈恋爱吗?” 江纵这时才知道,方沅开学时就对江纵芳心暗许。不清楚卓立为什么会把她介绍过来。 江纵歉疚道这都是误会,态度诚恳和她说了对不起。 女孩那张漂亮明艳的鹅蛋脸溢满悲伤,语气颤抖:“这么多天的相处,你对我难道没有一点点好感?” 江纵沉默半晌,又说了一声抱歉。 …… 看着林疏雪一脸“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他没忍住捏捏脸颊,又解释。 “可能小姑娘对初恋幻想太美好,然后遇上了我这个人渣——”他自嘲勾唇,“所以一直情绪失常。她郁郁寡欢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人无微不至陪伴她,他们很快在一起了。” “结果没过多久又分手。方沅一直觉得分手是她在这段感情里做得不够好。两段失败的恋情给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后来她因为躯体化严重休学了一年。” 林疏雪瞪大眼睛,这个后续走向怎么有点像…… 江纵肯定了她的猜测:“对,她后来遇到的人就是卓立。” “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绕过你先去找她也是因为,她前些天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联系方式,给我发了很多信息。我想和她把话说清楚。” 林疏雪若有所思,难怪江纵对卓立这么厌恶。 她伸手去够江纵发顶,指腹埋进他微蜷的发梢里揉了揉,清泠泠的眼眸忽闪,有种别样的灵动。 江纵撩起眼皮轻笑:“你在哄小狗?” 林疏雪弯着眼眸,念着新学来的称呼:“我在哄阿纵。” 她偷换概念,偏偏江纵对她生不出气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递到林疏雪面前。 “这次比赛是宝格莱赞助的,第一名会有一份定制款冬日系列新品首饰。” 林疏雪垂眸,黑丝绒布上摆放着银白色的手链、项链和耳钉,都是雪花纹样。 “我看概念图觉得很衬你。所以顺手拿个冠军送你。” 林疏雪:“为什么要送我?” 江纵眼瞳恢复了往日散倦的神色,音腔懒懒:“本来想用来鼓励你继续假装喜欢我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眉梢不自觉挑了挑,轻轻扬起下颌,唇畔噙着笑意,“就当做我的追求礼。” “林疏雪同学,请问你可以给我一个明明白白追求你的机会吗?” 第26章 第26章 他落语郑重, 尾梢微翘的桃花眼眸不复往日漫不经心,清墨般的眼瞳直直望向,似乎藏着千万般情愫。 林疏雪低眸, 白皙的指节勾起绒布上的耳钉,隔间应急黄色灯光下, 耳钉雪花中央嵌着的宝石溢出闪光。 她弯唇, 语气似乎很是惋惜:“怎么办?可是我没有耳洞。” 江纵怔愣,面色竟划过一丝慌张, 再不见往日的游刃有余。他伸手想要拿过。 “我去给你找定制耳夹店。” 林疏雪手上动作一闪, 小鹿般的眸子流着狡黠:“阿纵。” “等下雪的那天,你陪我去打个耳洞吧。” 江纵顿住, 舌尖很浅顶了下腮,胸腔漫出几声笑。他抬手拨开林疏雪发梢至耳后, 露出她微微扬起的眼尾。 “吊着我啊?” 女孩蹙着眉,常日清冷的脸上露出娇嗔的神色,她一本正经纠正:“是你说的要追我。” 江纵漫不经心抬起颌骨,眼底眸光深情又纵容,作乱的手从发梢不安分绕到林疏雪后颈,似是泄愤般捏了捏。他抵着牙根,嗓音里带着一点懒。 “行。” “老子心甘情愿被你吊。” - 国庆假后。宜调休。 孟书因脚底虚浮,面色宛若被抽干精气的魂灵,幽幽耷拉脚步回到宿舍床上躺下。 “玛雅人的预言是对的。” “调休确实是世界末日。” 何希存顺手敲敲她脑袋:“世界末日也逃不掉交作业的宿命。快点, 采编课的作业我们组就差你一个了。” 孟书因拿被子蒙住头试图逃避现实,被铁面无私“何青天”一把掀开, 阴森森盯着看。 她只得告饶:“我写、我写!!我今天一定写完!!” 何希存迅速变脸,满意眯起眼眸:“这才对嘛。作为奖励,我大发慈悲——” “请我吃四食堂新开的猪肚鸡?”孟书因眼瞳亮起。 何希存笑得阴险:“奖励你这周上七天课。” 宿舍内传来孟书因凄惨的哀嚎。 她忿忿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 打开笔记本开始绞尽脑汁生产文字垃圾。这次调休实在不凑巧,补得周三周四刚好是课表课最多的两天,上得她身心俱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嗅到一股朝思暮想的猪肚鸡香气。 “希存,是我被新闻学夺去神志了吗?为什么我感觉我好像闻到了猪肚鸡的味道?”孟书因悠悠。 何希存抬起黏在手机上的眼睛,随口敷衍:“大概是远在一千五百米之外的四食堂托梦给你了吧。” 她话音落,宿舍门被推开。 林疏雪提着两份食堂包装袋走了进来。 袋子里赫然放着孟书因念叨的猪肚鸡。 “啊啊啊疏雪!!!”孟书因几乎是一瞬间从书桌飞奔到林疏雪面前,感激涕零,“你怎么知道你亲爱的舍友我馋猪肚鸡了?” 这家是四食堂新开的一个窗口档位。华大学生最大的特点,爱凑热闹。尤其是爱凑刚开业店铺的热闹。 因而最近这几天猪肚鸡窗口总是排着长队。 偏偏孟书因他们连着几天都有上午最后一节课,赶到食堂看着拥挤人群只能望美食兴叹。 林疏雪弯着眼眸:“你不是前天发朋友圈说想吃,刚好我开会结束得早,我看人不多,就顺道给你带回来了。” 孟书因这边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大快朵颐,当然还不忘回头:“呜呜呜疏雪,别人只会问我作业写没写,只有你会关心我的朋友圈想吃什么。” 何希存闻言不满敲敲桌面威胁:“宿舍内严禁含沙射影拉踩嗷。” 孟书因佯装没听见,还在咬着猪肚,对林疏雪深情表白:“呜呜呜疏雪我要嫁给你,哪怕是妾!!” 何希存幽幽插刀:“怎么有人恩将仇报啊。” 林疏雪没忍住轻笑出声。 “对了疏雪,你怎么只打包了两份?你不吃吗?”孟书因这才发现异样。 “我还有事,等下要出去,刚刚吃了面包。”林疏雪神情为难解释。 孟书因不疑有他:“学生会的事?这破运动会这么麻烦啊?” 林疏雪轻轻“嗯”了声,随后找了个借口:“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哎——” 孟书因纳闷:“这么急?裴天扬脑子抽风了大中午开会?” …… 难得晴天,正午的太阳日光正盛,抬眼是一碧如洗的蓝。 林疏雪因为着急,脚下步子很快,自然也没留心周围。手腕被人拉住,她下意识要挣扎。 鼻间嗅到丝丝缕缕的橙花香,她回眸。 江纵一身黑衬衫西裤,侧倚在树下,树叶投射出的大片阴翳将他全身笼罩,不仔细看谁都想不到这站了个人。 他眸光含笑,懒倦开口:“怎么上去了这么久?” 林疏雪瞥一眼时间,语气温软:“没有呀,才过了十分钟而已。” 江纵闲闲落目,笑得促狭:“十分钟吗?我怎么感觉过了一个小时。” 林疏雪没搭理他这个话题,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听裴天扬说你回宿舍了,来这试试能不能守株待兔。”江纵弯起眼眸,“我得来你这刷刷脸熟,不然万一你忘了我这个,追、求、者,怎么办?” “追求者”三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念出来,显得格外暧昧。 林疏雪眨眨眼敛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心绪。 “那等下开会你去吗?” 江纵摇头:“项目收尾,我还得去实验室,这几天部门的会议估计都不去。” 他手不安分又捏捏林疏雪脸颊,迫使她抬起头看自己。 林疏雪这才注意到江纵眼底淡淡的乌青,眼白处隐隐有几道红血丝。联想起这几日他几乎凌晨才回的消息,林疏雪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运动会的筹备比上一次的中秋晚会更要忙碌。 光是统计各个学院参赛名单就花了足足两天。林疏雪忙得脚不沾地,无师自通快成了excel高手。 江纵这两天被导师带去隔壁临城参加比赛,运动会前期筹备全是裴天扬一个人安排。 夜深人静,他愤恨给江纵拨电话:“我要撂挑子不干了!” 电话那头远在临城的江纵彼时正垂眸在电脑微信上和林疏雪聊天,分神随意敷衍道:“可以。只要你愿意看着关芷语带着宣传部一家独大,跑你面前耀武扬威。” 刚刚还闹着罢工的人顿时噤声,偃旗息鼓。 江纵愉悦勾唇看着林疏雪发来的“晚安”,心情大好安抚两句:“不是给你分了学习部帮忙吗?” 不提还好,一提裴天扬更是恼怒:“学习部的那帮饭桶一天天连office都不会用!!我本来盘算好的,他们负责前期的数据统计和人员名单核对,结果两天给我交上来一个七零八碎的表格!” “理学院里混着土木学院,生物科学院夹着文学院!亏得林妹心善,主动说来帮忙,替我理清楚了。” “林疏雪?”江纵有些不耐挑眉,“你指使她干嘛?” 裴天扬喜滋滋:“我也不想啊,那天我在图书馆理数据,正好就碰见她,顺嘴聊了两句,我女神人美心善,主动开口说要帮忙。” 他还不忘刺江纵一句:“不像某些人,自己当甩手掌柜跑了。” 江纵低低冷笑一声,清晰顺着手机听筒传到裴天扬耳中。难怪这两天林疏雪消息回得有一搭没一搭,每次都隔了很久。 裴天扬仗着网线无所顾忌耸耸肩。 江纵想起来什么:“林疏雪这次运动会什么任务?” 裴天扬正色道:“她被校广播台选走了,当播音员,我就给她分了个最轻的活,整理筛选运动会的通讯稿件。” “到时候她自己选稿子自己读也方便。” “校广播台……”江纵沉吟半晌,“就是坐主席台上念某某运动员加油那个?” 江纵前两年运动会是坐后台记各学院得分的,对运动场上这些事情不了解,也没关心。 裴天扬潇洒冲听筒打了个响指:“对!我特意报了个跳远。” “一想到女神用她那甜甜的嗓音为我加油打气,我感觉我瞬间能跳两米一!” 江纵冷嗤:“少做梦。” 片刻后,他复又开口:“自动化名单报满了没?” “没啊——”裴天扬下意识回答,随后想到什么,顿了话头,语气讶然,“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你不会想报名吧?” “昂。”电话那头的人懒懒应声。 裴天扬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忙产生幻觉了,自打他认识这位爷起,就没见他参与过任何校内的文体活动。除了半途退出的篮球队。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退出篮球队给他的打击太大,因而封心锁爱全心泡实验室了。 裴天扬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江纵口中听到,他主动说要参加运动会。 他诚惶诚恐翻开学院项目报名名单:“但自动化学院就剩下三千米没报满了,江爷您——” “给我报上吧。”江纵语气轻飘飘,仿佛要跑的不是三千米而是三百米。 裴天扬险险没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冒昧问一下,江爷。” “您和我女神现在是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江纵微信跳出某个已经说了“晚安”又出现的人发来的新回复。 是他先前问林疏雪,是不是受裴天扬威胁的消息。 对方发了个[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你.jpg]的表情包。 又道【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帮他就当帮你了】 江纵眼眸不自觉荡开潋滟笑意,若是被人看见,大概又能惹得一片女生暗生情愫。他胸腔微颤,低笑出声。 可惜那声笑意传到裴天扬耳中只震得他耳朵一阵酥麻,他试探道:“江爷,你发/骚呢?” 江纵骂了句“滚。” 顺带大发慈悲解答了他的疑问:“我在追她。” 裴天扬:…… 他满心满眼都是女神被人惦记的痛心疾首,愤怒冲电话里骂道:“老牛吃嫩草,你不要脸啊!!!” 第27章 第27章 华安大学表白墙炸了。 起因是在凌晨两点, 一个id为“吃瓜第一线”的楼主发了个帖子。 【这届运动会要爆!小小三千米项目来了两个大人物!!】 1l:【什么大人物?】 2l:【二十秒了楼主还没打完字吗?】 3l:【三千米这个项目为什么还没被取缔?】 …… 虽然是深夜,但华大不熄灯,再加上帖子标题取得夸张, 楼主打个字的功夫已经被顶到十层楼外。 10l:【有点门路,偷看了今年的运动会报名名单, zl和jz都报名了三千米。】 常玩论坛的对这两个名字缩写都不陌生, 前者是华安大学校学生会主席卓立,后者则是江纵了。 卓立在校内的人气其实一直隐隐胜过江纵。 很正常, 他长得虽然不如江纵帅得惊心动魄, 但也算是清秀端方。再加上作为校学生会主席,天生比别人多几分关注。 况且卓立性格温和, 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想追他的女生不比江纵少。在两人当年刚入学的时候, 因为学生会工作的关系经常呆在一起,还被那时的论坛戏称为“双校草”。 只是后来江纵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关系渐行渐远,这个称呼就没人再提起了。 13l:【zl报三千米我能理解,多半是材化院没报满,他来顶缺。jz是什么情况???也来救场的???】 15l:【笑死,谁敢请jz这尊大佛来救场???】 …… 事关两位论坛常客,帖子很快被三三两两的评论顶成了“hot”,高飘首页不下。 当事人无知无觉。 裴天扬倒是在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刻又向他确认一遍:“你真要跑三千?” 江纵点点头, 随后懒洋洋把视线转回笔记本电脑上那一堆裴天扬一看就头晕的代码。 裴天扬和江纵是大一认识,并不知晓他从前在警校体训以及时常跑去郭朋那拉练的事情。 他印象里的江纵还是一个每天懒骨头,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靠着绝不立着,一周七天五天泡图书馆两天泡酒吧的柔弱公子哥。 当然他也从没好奇过江纵的腹肌从何而来, 只当他抽空会去一去健身房。 裴天扬觉得江纵前两年运动会划水摸鱼,可能不知道三千米的严峻程度,本着好兄弟的义务和责任,他决定给江纵好好科普一下。 “你以前跑过三千米吗?” 江纵散漫撩起眼皮:“没啊。” 以前他一般直接跑五公里。 裴天扬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坐到江纵的书桌上。江纵敛下眼眸,低声清咳,拿笔极具威胁性地在桌面叩击。 裴天扬不情不愿从坐改成靠着桌沿,语重心长:“三千米很痛苦的,前两年不少人跑进医务室。” 江纵懂裴天扬遮遮掩掩想表达什么意思了,他手撑颧骨,勾起唇瓣,舌尖抵着下颚,语气玩味。 “我应该……不至于这么废?” 钟融放下手里看得兴起的女团选秀,跟着恐吓他:“不跑进医务室,也得歪歪扭扭浑身疼一个星期。” 裴天扬劝:“对啊,回头你真整成虚弱状态走一步三喘的,多不好啊。” “要不我和你们学院那商量一下,看看短跑跳高有没有人不想参加的,换你上?” 江纵眸光微沉,半晌没有言语。 裴天扬以为他听进去了。 谁料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裴天扬的前半句上,他下意识舔舔唇,眸色晦暗不明,低笑道:“一步三喘?那不更好。” 裴天扬怔愣,还没反应过来江纵这句话什么意思。 钟融心念微转,听懂了,从床帘里伸出一只手给江纵竖了个大拇指,贱嗖嗖道:“六六六,玩还得是咱们江爷会玩!” 裴天扬迟钝的脑回路这才转通,颇觉自己一片好心被当驴肝肺。 “江哥,我还是怀念曾经的你。” 江纵指间的触控笔利落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他悠悠挑眉:“什么曾经?” “就是一脸坦荡和我说——”裴天扬模仿得惟妙惟肖,“你什么时候见我谈过……那样的?” “噗。”远在上铺的钟融没忍住笑出声来。 - 今年的运动会大概是华安三届以来看台人数最多的一次。 往年运动会,没有比赛项目的学生早就请假出去鬼混潇洒,压根不把这些校内活动放在心上。 因而华安大学为了保证观众席的人数,撑场子脸面,还规定每年运动会大一学生必须全员到场。 而这届。 表白墙上的高楼轰轰烈烈挂了一星期,看台中央最佳观赏位置甚至要抢。——一半是来看卓立,一半是来看江纵的。 有人还阴谋论这个帖子是不是文艺部给运动会做的宣传手段。 空教室内,孟书因一脸紧张看着手机前置摄像头里映出来的自己,拉着林疏雪絮絮叨叨。 “怎么样?我素颜霜涂匀了没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v粉白色蓬蓬短裙,栗色及肩长发微微卷起,散落在背后,裙身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让人移不开眼。 但纠结细节兴许是每个女孩子的通病,孟书因一大早从反复询问自己有没有卡粉到素颜霜有没有涂匀这种问题一直喋喋不休。 林疏雪明白孟书因这是在紧张。 学院选拔举牌手,林疏雪以要播音为理由婉拒了老师的邀请,一向懒散恨不得当缩头乌龟的孟书因突然要报名。 她个子高,本就长得好看,有一种富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明艳感,虽然平时总疏于拾掇自己,但稍加打扮很快脱颖而出,成功当选。 林疏雪好奇问她这次为什么勤快,她含羞带怯:“听说他也会参加运动会……” 林疏雪了然。卓立作为学生会主席,运动会自然是要到场的。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 因而此刻,林疏雪依旧是好脾气,眉梢挂着浅淡的笑意,替孟书因抚平衣摆上的褶皱。 “涂匀了,你放心。”她一边安抚,一边不忘衷心夸赞,“书因,你今天特别漂亮。” …… 运动员候场区。 大学领导的一贯作风。活动八点开始,要求七点候场,通知六点半集合。 带队老师说完最后一项运动员守则。江纵没忍住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身边不少人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了,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已经站近一个小时,甚至开幕式的入场音乐还没响起。 他环视四周,想找个什么地方坐着歇会。按照他对校领导拖沓性子的了解,估计还得再等半个小时。 江纵这一瞥,看见一位老熟人。他挑眉。 ——卓立? 他还没说话,卓立察觉到他的目光,倒是先笑意盈盈迎了上来。 依旧是那副让江纵想揍的腔调:“我还以为论坛帖子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还真来参加运动会了。” 江纵懒得分给他眼神,漫不经心:“什么帖子?” 卓立轻笑:“就是我俩都报名三千米的帖子。” “说来,这次还是对手呢。” 江纵闻言皱眉,片刻后低眸冷嗤:“你很闲?” 卓立耸耸肩:“学院缺人,院团学求到我这里了,不能不帮啊。” 江纵最看不惯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扭头想走。 卓立复又开口:“你和林疏雪,是什么关系?” 江纵脚步僵滞,脸色渐沉。 “和你有关系?” 卓立盯着他的脸色,扬起嘴角,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语调都轻快了许多:“那就是没关系咯?” 江纵不语,只是扫过来的眸光愈发冷峭。 “她应该不是你喜欢的款吧?” 江纵平生最恨伪君子,更恨说话拐七八个弯的,很好,卓立两个都占。 他克制住握拳的冲动,冷声:“你到底要说什么?” 卓立笑得温润:“没什么。就是我发现我挺喜欢她的,想追。” 江纵心头躁意更盛,他发现卓立这个人天生来给他添堵的,三年前是,现在更是。 他掀起眼皮,似笑带刀睖卓立一眼:“你试试。” 还不待卓立再说,人群中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原来是各个学院的举牌手入场了,十月底的气温已经浸满秋凉,但大多数女孩为了漂亮还是选择露腿,或是只穿了一层薄薄的丝袜。 此刻正不断呵着气跺脚取暖。 江纵撂下那句就走开。恰好撞上一个先前在同一个项目组的朋友。 这帮男生等得太无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移到了刚刚入场的那些姑娘们身上。 “哎哎,我喜欢这个,腰细腿直还白,简直是我的取向狙击。等会去帮我要微信啊!!” “你那个太平了,不如左边这个,哥们,我目测了一下,至少是个d。女人的事业线不就看这些嘛。” 那人表情很是下流,打量的目光男生一眼就猜到他心里装着什么龌龊的东西。 纷纷起哄道:“可以啊,看这么长远?” “我还是喜欢最前面理学院那个,高冷御姐黑长直……妈妈级别的嘿嘿嘿。” …… 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自大又自信,没拿镜子照照自己就开始挑挑拣拣上,话题隐隐要往下三路方向去。 江纵旁听了一会,眉头越蹙越深,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严重的摧残。正要走。 一开始那个朋友突然喊了他一声,指指前面那些姑娘,笑嘻嘻问。 “江爷,这里面你看上哪个?” 江纵懒洋洋偏头,漆色眼瞳敛下,刚要笑骂句“滚”搪塞过去。 余光却见不远处主席台上,女孩一身深蓝色连衣裙及地,黑色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细白柔嫩的脖颈,纤细的肩背直挺,不知道和旁边人说了什么,眼眸弯成一轮月牙,带了点往日少见的明媚生动。 他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 一瞬间脑子里划过的念头似乎和那帮男生也没区别。 “江爷?”那个朋友催他。 江纵喉结轻滚,噙着笑,颌骨漫不经心抬起,薄掀眼皮,尾音愉悦道。 “看上主席台那个了。” 第28章 第28章 一阵秋风吹过, 跑道一侧角落几棵白桦树叶子打着转儿落到地上。 林疏雪寻隙从主席台抽身,带着孟书因的外套去找她。 举牌手退场的位置很好找,林疏雪几乎是一眼就从人堆里看见了孟书因的身影。她大概是冷极了, 裸露的膝盖泛着青红,垂着脑袋双手环着自己取暖。 林疏雪忙加快脚步。冲着对面喊孟书因的名字。 可惜她的声音被淹没在茫茫人海, 以及突然响起的发令枪声中。 前方是一百米短跑赛道。要想过去, 只能等这一组选手跑完,维持赛程秩序的志愿者松开警戒线。林疏雪只得无奈站在跑道对面等待。 却见孟书因好像看见了谁, 眼眸恍然亮了一瞬, 脚步轻快地向跑道内侧草坪走去。 总算等到这组结束,林疏雪怕孟书因从视线消失, 连忙小跑跟上。 视线里出现跳高的比赛场地。 孟书因正和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讲话。 男生长身玉立,胸前挂着约是“志愿者”的牌子, 松散休闲的卫衣卫裤搭配却挡不住他纤长匀称的身材,侧身微俯低,额前碎发遮住他眸中大半神情,只余鼻梁挺立。 林疏雪心有好奇,但怕打扰到孟书因,不自觉缓了脚步。 不知道二人聊了什么,孟书因清脆的笑声传来,男生也弯起眉眼,双肩不住抖动, 偏头的一刹那,有风吹开他额前的头发。 林疏雪看清了他的脸。 ——竟和卓立有几分相似! 不, 应该说极其相似,男生也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只是刚刚她站的位置存在视角偏差, 这才没看见。 然而还不待她反应,就听见孟书因打了个喷嚏,鼻头红红的,眼眸沁着泪珠。 林疏雪甩开乱七八糟的念头,想赶紧把衣服送过去。 结果下一秒,她看见男生解开自己的棒球服外套,神情温柔、动作细致地披在孟书因身上。 双唇开开合合,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林疏雪怔在原地,轻轻眨了眨眼,手里的外套瞬间成了个烫手山芋。 …… 安排赛程的文艺部学长深谙“早死早超生”的道理,把激动人心的三千米排在了第一天上午,一百米、两百米短跑项目结束后。 可谓是贴心给参赛选手留好休养生息的时间。 签到台。 江纵手臂上的伤痕没恢复,为了遮掩伤口,选了套长袖运动服。 虽然说可以用“打架斗殴”借口掰扯过去,但麻烦。再者,江纵想起那天林疏雪看见伤口时,眼眸中藏不住的担忧与责怪,还是决定能藏一点,就藏一点。 男生赛道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短袖短裤的运动服,三千米长跑自然是阻碍越少越好。因而江纵走到签到台队伍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天扬特意百忙之中抽身来陪他。 见他这身打扮瞪大眼睛,隔老远大声道:“你穿这么严实干嘛?虚成这样?” 周围三三两两有同学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江纵冲他勾勾手,似笑非笑。 裴天扬半信半疑走过来。 听见那人幽幽:“来,我给你试试我虚不虚。” 裴天扬前进的脚步顿住,立刻噤声怂了。 片刻后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什么穿这么多?你不觉得你和周围……” 他眼神扫过周围一群光腿光膀子的大老爷们示意。 江纵闲闲撩起眼皮,勾起半边唇角,拖腔拉调:“你不懂。我这叫——守身如玉。” 裴天扬人生中第一次给他飞了个白眼。奇了怪了,江纵往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这么……骚啊。况且这还没谈上,怎么每天像个开屏的孔雀。 他琢磨一圈又释怀,也对,毕竟从前江哥谈恋爱也没追人,一般是人妹子巴巴贴上来的。 裴天扬想起正事,凑到江纵身侧给他汇报“敌情”:“这个,体育学院的,你肯定跑不过,注意别被他节奏带偏了就行。” 他指了指队伍里第三个小麦肤色、小腿肌肉健硕的男生。 “哦哦还有这个,去年的一千米他跑第二,仅次于体院的,你也要留心,反正这俩加速你别傻傻跟着冲。” 江纵懒懒瞟了两眼,鼻腔挤出一声“昂”。 “还有这个!留学生院的俄罗斯人,听说毛子体力都好,你也认一认。”裴天扬考虑得倒是面面俱到。 江纵看着队伍里唯一一个金发碧眼、肤色雪白的男生,眼底流过一丝无语。 他问裴天扬:“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裴天扬:“啊?”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俄罗斯人:“我应该不至于瞎到认不出外国人?” 裴天扬一哽,心虚移开视线。 “总、总之,咱撑不住就弃权,别真硬扛出事!虽然呢我觉得你配我女神还差点,但这么多年兄弟,总不可能真不帮你追妹子,大不了以后找别的机会嘛!” 裴天扬郑重其事拍拍他的肩。 裁判在催运动员上赛道。 裴天扬刚要离开。 “裴天扬。”江纵突然叫他。 裴天扬:“啊?” 江纵褪下终日挂着的玩世不恭笑意,难得认真:“谢了。” 不远处的裴天扬咧开嘴角,向他挥挥手:“小事!” - “疏雪——!” 从孟书因那离开,手里的外套也没送出去,林疏雪只好把外套继续放在自己身前,回到主席台,开始整理各个学院送来的通讯稿件。 何希存的声音就这么划破嘈杂传来。 林疏雪关闭身侧的话筒,怕不小心录到什么声音。 “怎么啦?”林疏雪抬头问。 何希存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扛着相机,身后跟着他们学院辅导员。 “刘老师想趁着今天运动会的机会给我们学院宣传片拍几个镜头,你现在有没有空来录一下啊?” 林疏雪有些犹豫看了眼面前堆积的稿件,还有身侧埋头苦干的搭档。 身边的搭档张远见状忙道:“你先去忙,我让我女朋友来帮我就好!” “刚好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那个位置偏,看不清赛道,想来主席台这边蹭个座位!” 既然如此,林疏雪便放心同何希存离开。 取景框里,完全不受高清镜头畸变影响的女孩笑意明媚,蓝色长裙裙摆随风摇曳,她跟随摄像机的位置侧身抬眸,将头发拨到肩后,举起手中“新闻传播学院”的院徽宣传板。 “好——!保一条!” 起跑线上,江纵果然看见卓立那张欠揍的脸,他悻悻移开视线,寻了个外侧跑道站好。 一般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挤在内道,因为看起来好像会少跑一点。江纵嫌人多,影响他起步,显然身侧的这位体育学院的选手也是这么想的。 发令枪响,选手们似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考虑到长跑因素,又逐渐开始压缓步幅。 裴天扬和钟融在草坪上竭力当啦啦队喊“加油”。 一马当先的自然是那位体育生,他大步抬腿挥臂,跑姿标准优美。 但是后面居然有人紧随其后,丝毫不落下风。裴天扬正感慨着藏龙卧虎,却猛地发现。 ???这不是江纵吗? 不是,我刚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一大通敢情都说给狗听呢? 主席台上,张远女朋友坐在林疏雪的座位,听见发令枪声响,连忙把手里的稿件塞进张远怀里,扛起长焦相机,神情激动。 张远震惊:“你还真是想看比赛才来的啊?” 女朋友不解反问:“不然呢?” 张远暗暗在心里道:我还以为你是想陪我才找的这个借口。 此刻女朋友手机响起,她丝毫不避让接通,开了免提。 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啊啊啊三千米开跑了!!!江学长和卓学长真的帅我一脸!!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根本挤不进去!诡秘出图重任就交给你了!!!” 张远女朋友冲着手机听筒霸气吼道:“包在我身上!” 旁听的张远:…… 第一圈的选手即将跑到主席台的位置。 江纵在调整呼吸步幅的时候,下意识抬眼望向主席台林疏雪的方位。 却发现那个位置上坐着另一个面容陌生的女人,手里还举着个相机。 他不禁皱起眉头,难道记错位置了?但此刻他已经背过主席台的视线范围,没机会再看第二眼,连忙收起飘忽的眼神,目光回到前方的跑道。 张远身边“咔嚓”声没停过,他女朋友正在兴致勃勃翻看刚刚几秒内抓拍到的照片,惊喜大叫:“诡秘!!!” 听筒那头的女生有求必应:“怎么了怎么了!” 他女朋友兴奋道:“江学长刚刚居然看了我的镜头一眼!哇这张正脸发论坛绝对能爆!” 电话内的女生无敌捧场:“肯定是你今天太漂亮了宝贝!!记得把内存卡给我拷一份啊!” ……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秒的镜头,但林疏雪他们拍了约莫有三十几遍。 林疏雪发誓,近期内她最不想听见的三个字非“保一条”莫属。 她起身准备回去,却见整个塑胶跑道都被拉上了警戒线,警戒线外围着一群观众。 她怔愣扭头,问身边的何希存:“现在是什么比赛?” 何希存连忙一手夹着相机,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赛程安排表:“等我看一下嗷——” 林疏雪踮起脚,从人墙的缺口处窥见一星半点跑道上的情况,眼前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心底一咯噔,身侧何希存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子三千米长跑!” 前面观众堆里一位同班同学听见他俩声音回头道:“你们怎么才来?这是最后一圈了!我们都在猜是江学长还是体院那个学长拿第一呢!” 林疏雪第一次跑这么急,她提起碍事的裙边,沿着拥挤的人群外围,飞速回到主席台。 张远见她急匆匆的模样好奇:“林同学?你回来了?” 林疏雪冲他露出个有些苍白的笑容,她气喘吁吁,实在没力气张口,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苹果苏打,随后又飞速往三千米终点处跑去。 张远的女朋友见状猛一拍头:“对哦!我也要去给他们送水!” 说完提着手边的奶茶袋跑下台。 “哎——!”张远试图阻拦。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女朋友潇洒的背影。 他可怜兮兮嘟囔道:“不是说这个奶茶是特意买给我的吗?” - 三千米终点处。 裴天扬觉得他被兄弟背刺了。 谁能跟他解释一下,一个整天懒散没骨头的人,每天不是泡实验室就是和他出去泡妹子的人,为什么会跟体院体育生齐头并进?甚至隐隐还有要超过的趋势??? 那他这些天的劝说,在江纵眼里岂不是像跳梁小丑? 两人几乎同时越过终点线,裴天扬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快谁慢。 记录员连忙观看录像回放,围观的人群纷纷勾着脖子远远往那块小屏幕上望。 裴天扬悬着一颗心,不由暗自为江纵紧张起来。 裁判吹了个嘹亮的口哨,高声宣布道。 “第一名,自动化学院,11号,江纵!” 围观人群包括观众看台纷纷传来不可置信的惊叹声。 江纵抬腕用袖子拭去额角留下的汗珠,同那位体育生对了个拳。 “厉害啊,兄弟,以前练过?”体育生输得坦然,夸赞真心实意。 江纵诚实道:“以前经常跑。” 体育生撩起上衣衣摆擦汗:“难怪。” 江纵抬眼看他:“你是练短跑的吧?” 体育生点点头:“这都能看出来?” 江纵笑笑,没说话。 体育生倒是健谈:“我是想着短跑太卷,怕拿不到第一,想来报三千米混金牌的。” 没想到……一向冷门的三千米今年来了个名为江纵的硬茬。 裴天扬走上来,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江纵接过,一把拧开瓶盖,从头浇了满身。这才觉得心底的躁意压了些许。 水珠自发顶向下汇成线,流过肩膀,又顺着流过前胸后背。打湿的纯黑运动服贴在身上,隐隐露出胸肌,以及紧致结实的腹肌轮廓。 裴天扬感觉到人群中的视线聚集,依稀听见不远处女生低声惊呼。 江纵恍若未觉开口:“林疏雪呢?主席台怎么不见她人?” 裴天扬没想到这人跑第一还有功夫去看主席台,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太狂妄,还是恋爱脑。 “打听过了,林妹比赛前就被他们学院辅导员叫走拍宣传片了。” 江纵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眼眸微敛,莫名觉得有些牙疼。 他舌根压在齿间,难得气笑出声,低低骂了句脏话:“靠。” 惯常上扬的眼眸里漆色浓郁,还带着无可奈何的不满。 江纵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老子白跑了?” 第29章 第29章 可惜林疏雪再如何加速追赶, 也比不过赛场运动员奔跑的速度。 她到终点线时比赛已经结束了,还剩零星几个没跑完的选手半死不活在赛道上晃着。 她心虚加快步子,视线里出现了江纵的身影。 他头发湿了大半, 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正低着头含笑和身边的裴天扬聊着什么。细碎的金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往日的风流不羁衬出几分柔情。 林疏雪前面两个女生站在原地不动, 眼神一直往江纵那边瞟。 一个女生用手肘捣了捣另一个女生腰侧,恨铁不成钢。 “去啊, 江学长平时在我们学生会脾气挺好的!” “那、那我冲了?”…… 林疏雪止住脚步, 看向两个女生的背影,面上划过犹豫的神色。 这个时候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她看了眼手里的苹果苏打, 是今早特意去便利店买的,记得江纵爱喝冷藏柜里的苏打水喜好, 还用奶茶保温袋一直裹着。此刻苏打水瓶身残余的冷气顺着她的掌心逐渐往上,她不觉眼睑发颤。 肩侧被人轻轻拍了拍。 林疏雪敛下神情,扭头。 卓立挂着和煦的笑意,冲她挥挥手。只是唇色发白,手臂看起来也略有些无力。 “疏雪同学。”卓立语速相较平时慢了很多,冷风灌入喉咙,凉得他接连咳了好几声,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添苍白,“请问你这边有水吗?” 林疏雪怔愣。可卓立的神色仿佛在说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请求。 他说完这句话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双肩止不住耸动。林疏雪知道这是长跑后的正常反应。 她垂下眼睫,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主席, 我只有一瓶水。” 卓立没想到她这么坦诚地拒绝了自己,冷淡的语调下甚至没有丝毫关心和询问。 林疏雪是在笑,只是那笑容里夹杂太多疏离与漠然。 卓立这才仔细观察起她那张曾经在学校官号被疯狂转发的脸, 明明是最无辜好接近的圆眼,却因那双柳叶眉和尖尖的下巴,硬生生添了几分清冷感。 他不得不将此刻的林疏雪同那日观众席看台上眼神明媚的女孩剥离开。或许她长相给人带来的清冷感更是她性格使然。 好在身边有一个女生柔声解围,翻开自己的挎包,向卓立递来一瓶百岁山。 “主席,我带水了,喝我的吧。” 卓立眉眼温和,向她道谢,声音仍是虚弱。 …… 江纵其实第一时间就看见林疏雪来了。 他虽然嘴上和裴天扬话题没停,视线却一直瞟着主席台方向没动过。 但小江少爷那岌岌可危的男人自尊心表示他现在有点不爽,对于林某人缺席他的三千米比赛这件事。 因而江纵假装移开视线,和裴天扬继续扯东扯西。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卓立那个狗东西怎么来了? 裴天扬还在给江纵分享他抽象的摄影技术抓拍到的比赛画面,蓦地感觉头顶阴云阵阵。 再一抬头,刚刚还满眼轻佻笑意的人,此刻眸色深沉,俨然严冬,微颤的下颌,像是在磨牙,垂落在腿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拳。 裴天扬沉默片刻,小心翼翼抬眼觑着江纵神色,试探性开口。 “我应该拍得没丑到让你需要灭口的地步吧?江爷?” 江纵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仿佛要把那两人盯出一个窟窿。 裴天扬眯着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 哦,原来是吃醋不是要杀他灭口。你说这事闹的。哈哈。 他觉得他得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一下江纵。 裴天扬清咳两声:“江哥,咱们男人主动追人,吃点亏、受点委屈是正常的,你看林妹这也没把水给卓立嘛!” 江纵低嗤出声,勾起半边唇角,敛下眼睫看他,似笑非笑开口。 “那是你。” 裴天扬:? 江纵掀起眼皮,颌骨一扬,阳光自他下颌到喉结描画出一道完美的线条,他懒声冲那个方向喊道:“林疏雪——” 这一声不仅喊住了林疏雪,还成功让那两个互相加油打气想送水的女孩子望而却步。 裴天扬内心腹诽,他江哥还是太要面子,以前被女人哄习惯了,这样追人,林妹能理才—— 怪。 他好像眼花了,怎么看见林疏雪小跑着到江纵面前了? 那双平日里略显冷清的眼眸瞬间化成一汪清泉,轻声问:“怎么了?” 江纵勾勾手示意她凑近。 林疏雪见状往前一步。 “听。” 林疏雪不解:“听什么?” 江纵好整以暇俯视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优哉游哉开腔。 “当然是听我心碎的声音。” 江纵略带愤恨抬手屈指抵住她脸颊:“某人不仅错过了我的比赛,还跑去找别的选手?嗯?” 离得太近,林疏雪能隐隐感受到江纵说这句话时胸腔震动的酥麻感。 她耳根有些发热,难得乖软解释:“他和我打招呼的,不是我找的他。” 说完还从手肘挎着的奶茶提袋里拿出尚有凉意的苹果苏打,仰着脸递过去。像在讨好。 围观的裴天扬惊掉了下巴。 什么情况?江纵不是说“在追”吗?这架势怎么像两人已经谈上一样? 他默默晃晃脑袋,背着手走了。边走边没忍住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他就不该多管这个闲事,江爷谈恋爱需要他来指教吗?! 江纵看见这瓶苹果苏打,心下那点因为卓立而产生的不虞褪了大半。苏打水瓶身带着凉,校内宿舍严禁小电器,所以这瓶苹果苏打只可能是小姑娘一大早去便利店买的。 ——专为他买的。 他压下暗爽的情绪,面色仍是绷得平直的唇线,和耷拉着的眼睑,仿佛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江纵伸手想拧开瓶盖,却被人一把抢过,拧开递到他手上。 面前女孩笑意闪过狡黠,见他在看自己,飞快眨了两下眼睛。 这下江纵最后那点气也烟消云散了。 他喉间漫出几声笑音,低声问:“收买我啊?” 林疏雪点点头,又缓慢摇摇脑袋,音腔温吞:“向你赔罪。” 她说完又小声补充:“我不是故意的,我一拍完就往回赶了,但我跑得太慢,就……来晚了。” 江纵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那还得怪我跑太快,没等你?” 林疏雪嘴型张成“o”型,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将她的话曲解成这个含义。 她今天为了播音上镜,难得画了淡妆。往日淡粉色的唇瓣今天多了几分红艳,此刻更是显眼。 江纵心念微动,情不自禁伸手捻过她唇角。 刚碰过苏打水的指腹凉意彻骨,几乎是刚一触到她的肌肤,江纵就明显感觉到小姑娘的身体抖动一瞬。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流过困惑和不解,但仍是没挣扎躲开,乖乖站在原地任他动作。 想关起来。……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江纵手下力道不自觉加大,唇角的口红就这么突兀被他抹出来一块。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遮掩慌张的情绪,佯装镇定又在她唇角轻轻揉捻,拭去那块口红印记。 “怎……么了?” 他动作僵滞太久,林疏雪温声询问。 江纵收回作乱的手指,移开视线,佯作正直道:“你口红涂出来了。” “有吗?”林疏雪讶然,她可是顶着这个妆容去拍了学院的宣传片啊,“希存没和我说诶。” 江纵懒懒垂眸,懒声:“我说有就有。” “哦。”林疏雪也没多问,小心翼翼拽了拽他衣角,“那你现在消气了吗?” 江纵偏头,下颌一扬,没藏住的轻佻笑意淹没在日光中,舌尖抵着下颚含糊:“消了一半吧。” 林疏雪追问:“那另一半怎么样才会消气?” “牵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江纵弯眸,存心逗她。本来想说“亲一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换成“牵”。 垂落一侧的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林疏雪用食指勾住他小拇指,晃了两下。 “这样行吗?” 江纵没说话,指尖一寸一寸往下挪,在触碰到她掌心后反手握紧,拽着人不由分说往前走。 他弯起眼眸,声音愉悦。 “这样才行。” - 兵荒马乱的运动会第一天总算结束。 下午林疏雪没再乱跑,呆在她的主席台三寸播音区,认认真真把写给裴天扬的跳远加油稿给读完。 身边打着“监工”名义实则骚扰的江纵忿忿不平:“给他的就读这么专心?” 林疏雪不懂他幼稚的攀比心:“不是你递给我的稿子嘛。那肯定要认真读呀。” 那边刚准备生个不大不小的气的江大少爷听罢瞬间气消。 散场时江纵又被导师的催命电话叫走,只送林疏雪到食堂门口就匆匆离开。 她刚要进去,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孟书因换下了上午那套漂亮的蓬蓬裙,换回她最爱的休闲风卫衣穿搭,外套却仍是那件棒球服,正低垂着脑袋,趿拉着脚步拥入人潮。 “书因!”林疏雪喊她。 孟书因回头,林疏雪发现她眼眶周围一片红,眼尾氤氲着泪光。 ……她哭过了。 她一看见林疏雪,猛地抽了抽鼻子,往日的跳脱明媚不复,带着哭音道:“疏雪……” 林疏雪关切:“怎么了?” 孟书因缓了缓抽噎不止的腔调,含混道:“我被拒绝了……” 林疏雪脑子里瞬间闪过上午那个高挑的身影:“那个志愿者?” 孟书因怔愣住,随后沮丧点头:“你看到了啊,我就说感觉你好像喊我了。” 林疏雪不免更好奇:“你认识他?” 孟书因神情低落解释:“认识。” “他是我……小姨家收养的孩子。在我们学校念研究生。” 第30章 第30章 食堂人多眼杂, 不便多聊。 他们搭着何希存的车,来到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名字中英混杂的网红餐厅要了个隔间。 一路上,孟书因都在止不住抽抽搭搭, 林疏雪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给她用冰袋敷眼角。 孟书因两口喝完店员端来的整杯柠檬茶才缓过劲来。 掌心托着脑袋,语气低落道。 “我本来从没想过把心意告诉他的……” 淡黄色灯光下, 林疏雪看见对面的女孩长叹一口气。 孟书因并没有说太多, 毕竟明知两人不会有结果后再反复回忆那些曾经心动难抑的瞬间,本就是一种撕开结痂的伤疤撒盐的过程。 她只垂眸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孟书因喜欢的那个人叫孟与, 是她小姨在她七岁那年, 被医院诊断出生育障碍,不得不去福利院收养的一个孩子。 那年孟与12岁。 福利院其他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早就找到亲人, 或是有了新家,但他因为先天心脏有问题, 被很多人拒绝。 再后来年岁渐长,更不被领养者纳入考虑范围。 但孟书因的小姨却一眼看中了这个孩子。她说孟与的眼睛很漂亮,像一颗黑宝石。 坐在食堂里一动不动,很乖。她喜欢。 丈夫宠妻,自然是小姨说什么是什么,至于心脏病。 孟家有的是钱,治什么治不好? 孟书因在升初中的暑假父母出国,她被送入小姨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在那个少女心事朦胧的年纪,她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情愫叫喜欢。小姨他们也只当小姑娘怕生, 喜欢黏着年岁稍长的哥哥姐姐。 等到她终于明白,每次见到孟与时如擂鼓般轰鸣不止的心跳, 名为心动时,孟与已经在小姨和姨父的支持下,和别人订了婚。 ——是和孟家来往很密切的顾家千金。两人同龄, 一路同班,最后并肩考入华安大学。是人人称羡的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于是孟书因只能把这份喜欢埋在心底。 “那你今天为什么……?”何希存犹豫着皱眉问 孟书因耷拉着眼角,有气无力:“因为他俩的婚约在两年前作废了,女方要求取消的。” 何希存更震惊:“为什么?” “因为……”孟书因瞟了林疏雪两眼,试探道,“疏雪,你和江纵现在在一起了吗?” “嗯?”林疏雪愣了一秒,似乎不理解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但依旧老实回答,“没有。” 孟书因松了口气继续讲:“那个女生叫顾之悦,她大三那年喜欢上了一个大一学弟。” 何希存隐约猜到孟书因要说的是谁了。 果然,孟书因幽幽道:“学弟名叫江纵。” 顾之悦和孟与的婚约,在顾之悦视角是父母为了高攀孟家而做出的利益交换,在孟与视角却是两情相悦。 孟与不知道顾家父母的盘算,满心满意以为顾之悦也喜欢他才会答应两家的联姻。 再然后,江纵就出现了。 他无可挑剔的容貌,桀骜不羁的性格确实能深深吸引前半生循规蹈矩、全凭父母心意而活的顾之悦。再者,孟家虽显赫,比起江家来还是不够看。 因而顾家父母纷纷支持起女儿带着婚约“移情别恋”。 顾之悦和江纵表白的那天,孟书因恰好从华高翘课来给孟与送东西。 大概因为是暗恋很久的人所在的学校,她总喜欢偷偷在校园里乱逛,仿佛这样就能和他靠得更近一点。 她知道华安大学西北角有一片枫树林,树枝缀满了彩灯,一到晚上,灯影摇曳,很是好看,诸多小情侣都爱来这里漫步。可白天鲜有人来。 孟书因想去那个枫树林逛一逛,算是悼念她死去的单相思。 谁料视线里出现了她的“表嫂”,身前的男生却不是孟与。 她听见顾之悦声情并茂满眼爱意对面前的人诉说着喜欢和爱。 而面前的少年兴致缺缺,那双多情又薄情的眼眸四下乱晃,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两秒。 他声音清冽:“哦。可我听说你是孟与学长的未婚妻。” 顾之悦没心没肺道:“我们是协议联姻。” 少年的眸光比刚才懒散无趣的状态亮了些,嘴角上扬:“哦?” 顾之悦以为有希望。 随后便看见他本是恰到好处的笑意里闪过顽戾与促狭,神情倨傲:“不过我现在这个还没谈腻,不如你下个月再来?” …… 何希存沉默。孟书因吸气。林疏雪—— 林疏雪吃了一口桌前摆着的意大利面。 面对舍友二人打量的目光,她眨了眨眼。 好在何希存先一步打破沉默,她夸张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前对江学长意见这么大!” 孟书因点点头,语重心长:“论坛上那些真假难辨,但这件事绝对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疏雪,我知道你喜欢江纵,但是他这个人……” 她止了话头,意味无穷。 林疏雪怔愣,在意的不是孟书因所说的有关于江纵的事情,而是另一句。 她喜欢江纵?这件事情居然连孟书因都能看出来了吗? 她最小接触到的情爱是日复一日的争吵和无休止的责骂。因而在那个少年心事滋长蔓延的中学时代,她却平静如水。遑论喜欢与不喜欢。好友曾经打趣她是“先天学习圣体”,情情爱爱只会影响她做题的速度。 就连发觉自己对江纵隐约的心意,也是在方沅出现的那一刹那才确认的。 如今竟然变成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她无奈笑了笑,示意让孟书因放心。 何希存见林疏雪低垂的眼眸,以为她会多想,连忙出声把话题拽回正轨。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今天表白?” 孟书因指指自己身上的棒球服,笑得有些勉强。 “我以为两年了,他该放下了。再加上他给我披外套,夸我今天特别漂亮,关心我冷不冷……” “人家这不是一时没把持住嘛。” 于是这一下没把持住,就换来眉眼温和的男人一句无情的“我只把你当妹妹,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拒绝。 孟书因说到这无精打采摊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所以你之前说喜欢卓立学长是?” 孟书因不好意思对对手指:“你不觉得卓立和他长得很像?说话风格都像,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这种类型的人都喜欢什么,好对症下药嘛。” 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听,她一时冲动,就全毁了。 林疏雪嘴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好默默把孟书因最爱的焦糖布蕾往她面前推了推。 何希存倒是洒脱:“没事,那就不打听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看不上,有的是人喜欢!” 林疏雪刚一寻思,这不是往人心上扎刀…… “有理!”孟书因突然打起干劲,猛舀一大勺甜品塞进嘴里,“择日不如撞日,等会陪我去尘世再觅新人……啊不是,借酒消愁不?” - “哟,今天回来这么早呢?”裴天扬见江纵从宿舍门外走进来,稀奇道。 江纵倒是没怼回他的阴阳怪气,心情愉悦:“嗯。和人有约。” 他今天给林疏雪提出的“赔罪”方法,约好的是今晚实行。 “噢哟~和~人~有~约~”裴天扬怪声怪调重复。 江纵低嗤,掀眸看他:“期末重点不想要了?” 裴天扬立马坐正。 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他和他的期末重点一命。 江纵听见他“真的?”“好好好!”一连串后,眼底亮起奸诈的精光。 “江爷,晚上有空不?”裴天扬笑得谄媚。 江纵懒得理他。 “一起去尘世玩玩呗?”裴天扬愈发大胆。 江纵挑起眉梢,指间的万宝龙钢笔转出完美的流线,侧眸睨他:“耳朵不好去治。” “哦。”裴天扬佯装遗憾,“还想着林妹在尘世你也会想去呢,哎呀,原是人家多想了。” “啪” 江纵玩味的笑意凝在嘴角,手里的笔跌落在桌面。 裴天扬乘胜追击。 “我期末重点还能要吗?” “我耳朵还有问题吗?” …… 江纵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的灯红酒绿中央的林疏雪。 她依旧是白天那身打扮,只是高高挽起的马尾散下,乌黑的发垂落在肩侧,嘴上的口红已经淡得看不出痕迹,像一株出尘的百合花。 身边的服务生尽职尽责向裴天扬汇报情况。 说是想邀请他们去包间,但是对方拒绝了,觉得包间人少玩不开,大厅才热闹。 服务生没办法,便让他们坐了最中央舞池最佳观赏位。 “尘世”是裴天扬闲来无事注资的一家酒吧。 他注资只有一个目的,图他自己去玩方便。毕竟这家店选址里学校很近,简直占尽天时地利。 反正赚钱的事有他爸他妈他哥干,他就算赔个几百万也无妨。 因而上次服务生见林疏雪几个被裴天扬带进包间,就上道地记下了这几人的长相,时刻关注着他们的动静。 江纵听完在心底冷笑一声。上午还在赔罪,晚上就想要热闹了? 他快步走到林疏雪身侧,她面前摆着一杯薄荷青柠味的莫吉托,杯中酒液俨然快要见底。 再一看,大理石台面上摆着好几个空了的酒杯。江纵眉心一紧。 他甫一坐下,就被小姑娘攥住手腕。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她闪着眸子问。 很好,看来没醉。江纵稍放下心。 但坐在他正对面的孟书因突然指着他大喊:“渣男!!!” 这一声不可谓不震动人心,哪怕是酒吧这种音响爆炸一片嘈杂的环境,都引得四周顾客闻风望来。 江纵困惑。江纵不解。江纵…… 看见孟书因通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脖颈。 江纵释怀。 好险,原来喝这么多酒的是她舍友,不是她。 他正要说些什么,发觉身边小姑娘盯着他的眼睛里藏着些不怀好意的心知肚明。 江纵觉得她舍友这个“渣男”的控诉或许和林疏雪有关。 “她怎么了?”江纵试探问林疏雪。 却见林疏雪勾起嘴角,那张平日表情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鲜活。 她柔声,句末上扬的尾音像一个小钩子:“就是听说了,你的又一桩——” “情债?” “什么情债?” 他问完就见小姑娘收起唇边笑意,板起脸来,字正腔圆道:“我现在这个还没谈腻,不如你下个月再来?”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江纵听着隐隐耳熟。 主要是这种欠揍的措辞风格,很符合他的性子。 他在酒吧不断闪烁的绛紫色灯光下极力回想,终于从记忆长河里费劲扒拉出一星半点有关于这件事经过的模糊影像。 “孟与的那个前未婚妻?” 小姑娘好像有点倦,鼻腔轻声“嗯”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脑袋。 江纵无奈轻笑:“我和她清——” “江纵,如果我今天答应你的追求,你是不是下个月也会腻?” 林疏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困意上涌时一句无意识的梦呓,却好似一把利刃,突兀截去江纵剩下的解释。 头顶灯光从刚刚昏暗的绛紫色变换为洋溢暧昧和暖意的橙黄色,也照亮了林疏雪仰脸抬头那一刹那。 眼尾泛出的红。 第31章 第31章 江纵喉间蓦地有些干涩, 想张口。 却听见小姑娘喃喃自语,似乎在自我安慰:“腻了也没关系,早点和我说分手就好。” 不要让我陷在反复的争吵与对峙中, 再把我推开。 江纵那口刚提起来的气瞬间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卸了。 周遭光线昏暗,人声嘈杂, 唯余林疏雪那一双干净的眼瞳清晰。 他舌抵齿尖, 靠微弱的刺痛感来强迫自己抑住不合时宜的念头,手指捏住她下颌。 江纵看着小姑娘顿时迷茫的神情, 无奈轻笑:“还没在一起呢, 已经开始想分手了?” 林疏雪眨了眨眼,不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做错。 江纵看着她半醉半醒的样子, 更是无奈。 恰好此刻何希存带着两杯热水匆匆赶回。 江纵见何希存的走路姿势,知道她是清醒的, 便问:“她喝了多少?” 何希存没想到江纵会主动找自己搭话,恍惚一瞬,随后讷讷道:“一杯半……?” 她眼见着面前那张在校园论坛里被无数人大肆赞扬的脸,微微皱了起来,眸光逐渐阴沉。 何希存心虚偏开头,把热水递到他手里,自己悄摸溜去孟书因那避难。 她也没想到,林疏雪居然会主动要求喝酒啊! 何希存本想着,陪孟书因来借酒浇愁, 就算孟书因醉了,他们两个人管一个醉鬼还是绰绰有余。 谁料点单时, 林疏雪突然接过她手里的酒水单,勾了几个,说是自己也想尝尝。 再然后, 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林疏雪想,醉酒可真是太天时地利的借口了。毕竟没有人能分清你眼尾的红到底是泪光还是酒意。 眼眶氤氲着雾气,连带着眼前的场景都有些分不清,心口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钝痛,她几欲窒息。 她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吃那口意面的时候也没有自以为的无动于衷。 她知道江纵来了,但她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已无力转动思考,连脱口的话语都语序颠倒、支离破碎。 江纵揽着林疏雪的肩膀,扶着她喝了些温水缓解。 见人眼瞳雾气散了些,他低声哄:“能自己走吗?” 林疏雪迟钝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身形摇晃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刚走两步,被江纵挂着无奈的笑意重新扶回沙发上。 他屈膝半蹲在她身前,眼睑微颤,惯常不正经的腔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上来,我背你。” …… 尘世酒吧大门口,进来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小陆哥,我们高中生真能来酒吧吗?”一个人悄咪咪对看起来像是这几个人头子的男生心虚发问。 那男生强撑面子拉开身上不伦不类的皮夹克拉链,撩起头发,板着稚气未脱的脸振振有词:“什么高中生,你穿校服了吗?没穿谁知道你是高中生?” 他抬起食指晃了晃:“在这里,只有成年人和未成年人,我们都是查过身份证进来的,怕什么?” 一闪而过的白色氛围灯划过他的面庞,照清他的相貌。竟是那日射击锦标赛上的亚军,陆嘉遇。 陆嘉遇上周刚过完他的十八岁生日,这两天受华安大学邀请给体育学院的学生分享他的人生经历,听说这边新开的一家酒吧,一时心痒。 想来感受一下成年人的世界。 眼底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纵?! “话是这么说,但我咋总觉着走在这里这么心虚的呢……”那个男生幽幽吐槽,“哎!小陆哥!你去哪?” 陆嘉遇快步上前拦在江纵面前。 “果然是你!我刚刚还没敢认呢!”他惊喜道,丝毫没瞧见江纵此刻眼底的不耐。 “你是华大的学生?” 若是往常,江纵或许还能腾出几分心思和他聊上一二,但现在,他只想赶紧把林疏雪带回去,因而心头涌上躁意。 “嗯。”他应声,漆黑眼瞳敛下,要往前走。 陆嘉遇这个时候才看见他身后背着的女孩,她脑袋埋在江纵后颈,乖乖的一声不吭,许是睡着了。 “这就是你一拿完奖就跑去观众席要见的那个人?”陆嘉遇好奇探着脑袋。 江纵眉头皱得更深,他感觉到身后女孩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这句话。 ……那场比赛最后他见的人变成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纵懒得搭理,凛眸撞开陆嘉遇的阻挡,头也不回往前走。 孟书因跌跌撞撞跟了过来:“你这个渣男!!负心汉!!!” 陆嘉遇闻言,刚被人忽视的不快还没发作,就因为这一惊天言论而压下。 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江纵,幽幽道。 “哥,你玩这么大啊?” 江纵难得遇到这种百口莫辩的场合。他没忍住“啧”了一声。 何希存跟在孟书因后面,一路向周围的人赔礼道歉,终于把这位发酒疯的主拦住。 怎料孟书因走路不长眼睛,直直撞上杵在前面看热闹的陆嘉遇。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她有点喝多了……”何希存赔着笑揪着她衣领把人捞了回来。 孟书因眼睛盯着陆嘉遇的脸,一眨不眨,突然兴奋道:“希存,这是你给我点的男模吗?你眼光也太好了吧!!” 说完猛地挣脱开何希存的束缚,扑到陆嘉遇怀里,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 前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常年锻炼反应力的陆嘉遇都呆滞在原地,来不及躲闪。 他带来的其他几个男生站在人群里,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小陆哥是不是被那个女的强、强吻了?” 有人反驳。“没亲嘴算什么强吻!” 有人赞同。“小陆哥不清白了……” 有人担忧。“咱们不会被灭口吧?” - 宿舍不方便回,好在江纵来的时候开了车。 他把林疏雪带回自己的公寓,扶她到沙发上。 这是林疏雪第二次看见这间只有黑白色调的房子。 客厅一侧是正面的落地窗,没有拉帘。窗外的夜空泛着一层光线柔和的蓝灰色,月光在无私撒在屋内地板上,为这一片死寂的白添了几分月夜的温暖。 厨房水声阵阵,碗筷碰撞发出窸窣的响声,亮白色的灯光下,她看见江纵映在磨砂门上忙前忙后的身影。 林疏雪其实此刻意识稍微清醒了,但头还有点晕,她抬手在太阳穴处打圈按压,试图缓解。 江纵端着蜂蜜水回来。 “认得出我是谁吗?”他轻声问。 林疏雪点点头。 江纵:“说话。” 林疏雪小声,被酒液浸润的喉咙有点干:“江纵。” “行。”江纵放下心来,侧身坐到她身边,把水杯递了过去。 林疏雪乖巧接过,小口小口喝着,不由自主抬眼瞧着江纵的神态,见他似乎并没有想同她回顾刚刚在酒吧发生事情的打算。 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坠坠的沮丧。 酒吧时她说出来的话夹杂着太多的失控与冲动,也太……不够体面。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一键清空她和江纵关于这一段的记忆。 毕竟她察觉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对他那些风流韵事早就心知肚明,仍反过来要质问,太小家子气了。 待林疏雪手中杯子里液体见底,她随手放在茶几上,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砰”的清脆响声。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疏雪蓦地感到压抑,她起身:“我去一下卫……” 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强硬拽回原位。 不清楚是不是林疏雪的错觉,恍然间看见江纵的眸间闪过一丝狠戾。 她听见他沉声开口。 “既然能认出来,我们说一说今天的事。” ……林疏雪眨眨眼,下意识想逃避:“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就当没听过。” “我和方沅分手后,再没找过人假扮情侣。” 林疏雪困惑,这和方沅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纵还在说:“为了拒绝江秉怀丢来的联姻,我选了另一种方法。” “让那些联姻对象,一听见我的名字,就主动拒绝联姻。” 林疏雪心念微动,这个意思是…… “所以我频繁出入校内学生常去的几家酒吧、夜店,时而会拜托一些人时不时来学校找我。” 江纵从一入学关注度就很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窥探到。因而他几乎不需要做什么,风流、浪荡、多情这样的名声轻易便能传出去。 毕竟私下里嫉恨他的更是不计其数。 而江秉怀想要的联姻,选的都是地位比他们家要高的集团千金,人家有的是选择,一听江纵这名声,纷纷摆手拒绝。 江秉怀只得歇了这条心思。 也就是说。林疏雪暗暗思索,那些口口相传、表白墙满天飞的事迹,都是假的? “我对她没感觉,更不可能去和有婚约的人扯上关系。别说下个月了,下辈子来找我我都不可能答应。” “我当时那么跟她说,也只是为了维持我的……”江纵顿了下,似乎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人设而已。” 他有些紧张,双眸不自觉往下瞟,想看林疏雪的反应。 林疏雪轻笑,弯起来的眉眼漾开千丝万缕的柔情。 “那你对谁有感觉?” 江纵喉结轻轻动了动,抓起她被酒意沾染温热的手,贴在自己胸前。 “你说呢?”他垂眸,“这颗心只在见到你的时候跳这么快。” 距离太近,江纵说话时轻柔的吐息,还有胸腔的震颤一同随着掌心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带来酥麻的回响。 面对这样的眼神,林疏雪几乎招架不住,她狼狈偏过脑袋,犹豫道:“我……” 江纵却一眼看出了她的顾虑,漫不经心安抚:“不用急着回答我。” “说了追你,就会一直追到你对我产生十足的安全感为止。” 林疏雪没想到他在自己犹豫停滞的一刹那便能读懂自己心里所想,震惊之余不忘反驳。 “那我要是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追你一辈子。” 头顶的吊灯光细细碎碎洒在他漆色眼瞳,流转出隐晦而盛大的爱意,江纵落语轻描淡写,神情却让人不容置疑。 林疏雪没放过:“那我要是和别人谈恋爱了呢?” 江纵脸上的表情罕见空白一瞬,片刻又恢复:“那我就把那人赶走,再追你。” 林疏雪今晚第一次笑出声:“你强买强卖啊?” “昂。”江纵闲闲应声,伸手捏住她脸颊边的软肉,舌尖很浅地顶了顶腮,勾起的唇瓣重现往日恣意散漫的面容。 他淡淡撩起眼皮,下颌一扬,拖腔拉调开口。 “早就提醒过你了,想好了再招惹我。”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第32章 第32章 卧室内, 熟悉的橙花香丝丝缕缕拥裹住林疏雪全身,床头一盏月牙型的小夜灯散出淡黄色的光线。 她拽着被角,极力平复躁动不安的心跳, 猛地甩甩脑袋,试图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 江纵低笑着说完那句看似威胁的话后, 开始翻起旧账。 她上午答应江纵的、后来在酒精麻痹下又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缓缓浮现脑海。 面前男人淡淡撩起眼皮, 露出半截漆色眼瞳,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特意和导师调了实验室值班时间, 某个醉鬼早就把我的赔罪忘得一干二净。” 他语气幽幽, 颇有心机在“特意”二字上加了重音。 林疏雪明白这是来秋后算账了。 她自知理亏,心虚垂下眼睫, 悬在沙发边沿的脚尖轻轻勾勾江纵的腿,带着几分讨好。 江纵察觉到小腿的触感, 眼底眸光流过晦暗不明的神色,压着声:“又要贿赂我?” 林疏雪轻轻点点头。 “行。”他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冲林疏雪拍了拍自己的腿,眼尾笑意促狭,“坐上来。” 林疏雪愣住。 这……是不是有点,而且还是在他家…… “怎么?”江纵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眉梢轻挑,“之前不是坐过么?” 林疏雪蓦地想起那天包间内的暧昧涌动和戛然而止的结尾。 “那你后来不是赶我下来了吗?”她小声抗议。 前方传来男人几声压在喉间的低笑,带着打趣:“记仇到现在?” 林疏雪抿唇, 眼里流动的情绪暴露了答案。 江纵轻抚上她发顶,俯身贴在她耳侧, 尾音又苏又撩。 “不是想赶你,是再坐下去我瘾要犯了。” 林疏雪:“什么瘾?” 江纵不语,那双常日飘忽无定点的眼瞳就那么聚精会神的看着她, 瞳孔的深情汪成一片海。 他薄唇翕动,喉结轻轻滚了滚:“你说呢?” 林疏雪眨眨眼,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瘾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慢慢吞吞挪到了他的腿上。 江纵的腿上的肌肉不像自己的松松垮垮,触感偏硬,大概是他常年锻炼的成果。不过凹凸不平的肌肉线条仍是让林疏雪身形不稳,感觉随时可能栽下来。 而上一次只虚虚环在身后的掌心此刻紧紧贴在她腰身,将她整个身子往前一带。 林疏雪险些撞上他锋锐清隽的下颌角。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感受着他喷洒在自己侧颈的温热吐息,还有游走在她骨骼处不安分的手带来的痒意。 她察觉到江纵微带凉意的面颊轻轻蹭了蹭她的锁骨。 这么近,那再往下岂不是就要…… “江、江纵。”林疏雪的语气里难得有几分慌乱。 “嗯?”江纵没抬头,仍埋在她颈窝,鼻腔懒洋洋应了一声。 “你别太过了……”林疏雪伸手想把他推开。 可惜两人的距离太近,她根本施展不开,力气也小,像小猫挠爪,明明在责怪,柔声柔气的腔调更带着娇嗔。 怕逗得过火,江纵还是恋恋不舍松开了林疏雪,眸光闪着轻佻:“这么小气?收点利息都不行?” 林疏雪不知道其实她落荒而逃的时候同手同脚,也并没有意识到这间公寓是江纵的,她逃去哪里都无济于事,再等她“强行”霸占这间公寓里唯一的卧室,想起这些时,已经回天乏力。 江纵倚着门框,露出一副无奈而又悉听尊便的神情,对房间里的人说:“我睡在外面,有事叫。” ……啊!果然酒精害人。林疏雪悲愤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强行终止这段高清回忆。 - 林疏雪曾听过某个玄学大师说:白天得罪了的人,晚上会到梦里来找你寻仇。 事实确实如此。林疏雪梦了一夜不同时间段的江纵,每一个都顶着一张宛若怨妇的神情看着她,冲上来抱着她让她赔罪。偏偏梦里的她居然盯着江纵无可挑剔的脸,对他的胡作非为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心思。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吧! 主席台上,林疏雪撑着脑袋,缓缓打了个哈欠。 眼前突然走来一个面容长相有几分眼熟的男生。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寻人吗?”男生走上前,很有礼貌地对林疏雪弯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询问。 寻人?林疏雪皱起眉头,虽不解,但还是很好心回答:“我们这里的广播只能用来播报学校通知,还有通讯稿件。” “你是要找运动员吗?” “不是。”男生抬起头,一阵凉风吹开他的头发,也成功吹醒林疏雪的记忆。 这不是那天一堆人举牌应援的陆嘉遇吗?怎么来他们学校了? 林疏雪心生好奇,不由多打量几眼面前人,他站在主席台下,因而不得不仰起脖子和林疏雪对话。 她看见陆嘉遇的脖子上,隐约有几处红痕,在白皙的肤色下衬得异常明显。 这个天……还有蚊子? 她听见陆嘉遇慢条斯理道:“我要找一个叫孟……” 他话音未落,孟书因猛地从人群里杀出来,头发凌乱,一把捂住他的嘴。 林疏雪更惊讶。这是? 孟书因扯出尴尬的笑意,冲林疏雪道:“林妹,我和他有点事要解决,我俩先走了哈!” 只留下原地迷茫的林疏雪,迟钝眨眨眼。 操场的角落处,孟书因恶狠狠揪着陆嘉遇的领子:“你来干什么?” 陆嘉遇一脸坦荡道:“我来对你负责啊。” 孟书因:“我不是说了不要你负责?!” 陆嘉遇于是改了个说辞:“哦。那我是来要你负责的。” …… 206宿舍内。 孟书因弓着腰,做贼心虚推开宿舍门,看见两位舍友搬着椅子,并肩排在宿舍中央,盯着她看。 林疏雪蓦地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只不过被审问对象由她变为孟书因而已。 她学着何希存的样子,冷着脸双臂环在胸前,顿生一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感慨。 “说!那个男人是谁?!”何希存目光锐利如刀,语调意味深长。 孟书因眨巴眼想含混过去,溜到自己床上,被何希存伸手拦住,眸带威胁。 她立时老实,交代道:“就是昨天晚上那个……” 孟书因说话时低着头,她今天穿着的娃娃领衬衫漏出些许暧昧的红痕。 和林疏雪在陆嘉遇脖颈上看见的一样。 她挑起半边眉梢。 何希存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说只是送你回家吗!” 昨天晚上孟书因醉得太狠,死死缠着陆嘉遇不松手,何希存没办法,低声下气和那位脸色臭的要把这个酒吧引爆的男生恳求,让他把孟书因送回去。 孟家大小姐的名号在华安还是有用的,陆嘉遇听见后面色稍微晴朗了些,还主动押出自己的学生证。 宿舍有门禁,何希存家又在市郊,到学校来回要近两个小时,她见对方看起来挺靠谱,又握着他的学生证,便急忙赶回来。 到宿舍后还贴心询问了孟书因人现在在哪。 只是当时她没回,凌晨三点多才说,已经到家了。 何希存怕她出事,甚至整晚手机铃声开到最大,看见她这条报平安的消息,才安心躺下。 谁想到。 她痛心疾首看着误入歧途的姐妹:“那可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一边旁听的林疏雪瞪大眼睛。她确实觉得陆嘉遇长得幼,以为是长相和娃娃脸的原因,没想到是真的年纪小啊。 “他月份大,晚一年上的学,已经成年了。就比我小几个月……”孟书因垂着脑袋,瑟缩道。 何希存无语:“这是重点吗?!他什么来历你清楚?” 孟书因老老实实交代:“他说他是射击运动员,百度百科能搜到,走特招已经被保送了,手里有一套房一辆车,名下资产……” “打住。”何希存无奈扶额,“这么详细,他说的?” 孟书因点点头。 林疏雪情不自禁弯了眼眸。 “那你和他准备怎么办?”何希存眼神幽幽看着缩着脑袋扮鹌鹑的某人,“一夜情?还是和他谈恋爱?” 孟书因:“没想好。” 何希存恨恨拍了拍桌:“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一个爱上花心浪子,一个失恋当晚和人搞419!” 林疏雪觉得她被骂到了,但她不敢说。 孟书因敢:“你之前还偷嗑林妹和江纵呢!” 何希存一哽,振振有词:“我只是嗑,又不是真想让林妹和他谈!” “我说那男的不配让你不许嗑你还一脸不情愿!” “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 微信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两人沉浸于互揭老底无法自拔,林疏雪掏出手机想挂断,没留神碰到了接听的按钮。 江纵一张含着笑意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里。 “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年轻蓬勃有朝气,不比江纵那种天天泡吧的体虚男强?!” 孟书因怒怼何希存。 林疏雪心虚捂住听筒,然而已经晚了,江纵脸上皱起的眉毛表明他已经尽收耳底。 “我这个电话来得似乎不是时候?”他讶然。 江纵声音不大,但瞬间让两位吵得不可开交的女大学生噤声。 林疏雪尴尬小声对听筒那头的他说:“我们这正在三方会审呢,晚点我再打给你。” 她说完就要挂断,画面里的人却先一步:“等等。” 林疏雪不解抬眸。 见江纵装模作样握拳清咳两声,眼眸盛着细碎的笑意。 “有件事情我得正名一下,鄙人不才,刚拿下男子组三千米第一名。” “体虚这一罪名应该不成立?” 看着两位舍友统一战线整齐划一投向自己的目光,林疏雪“啪”地摁断了视频通话。 第33章 第33章 一个小时后, 江纵百无聊赖在桌面敲了第三千八百四十五下,终于等来了他的视频通话。 画面里的小姑娘白皙脸颊上泛着薄红,杏眸忽闪, 神情无辜问:“为什么要打视频?” 这种事情不是打语音就可以了吗?! 江纵左手掌心撑着颧骨,侧眸低笑, 温声哄她:“因为我想看着你。” 他太坦荡直接, 反而打乱了林疏雪在心里构思好的一二三条拒绝理由。屏幕那头的小姑娘撇了撇嘴,很是难为情的样子。 江纵眯着眼眸, 音腔懒倦道:“三方会审结束了?” 林疏雪点头。 “审出结果了吗?我是不是比那个高中生强点?” 他不提这事还好, 一提林疏雪就想起刚刚江纵那句话在宿舍回响时,两位舍友一脸看精神病的表情。 林疏雪不懂男人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只觉得丢人。 最后两人一合计,一致认为陆嘉遇要比江纵看着靠谱很多, 于是停止争吵握手言和,携手去便利店吃关东煮去了。 因此林疏雪才有空给江纵拨这个电话。有舍友在场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她敛眸掩饰心虚,清咳两声:“你,你还要不要听了?” 江纵眉梢微不可察挑起,没揭穿她的慌乱,身体微微坐正,向镜头方向凑近了些,漆色眼瞳聚精会神盯着她。 林疏雪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头轻声念道。 “亲爱的江纵同学。” 江纵优哉游哉开腔打断:“怎么不看镜头啊林学妹?” 林疏雪哽住, 耳廓红意开始上涌。 江纵提的要求无耻又无赖,说要他跑三千米就是为了听林疏雪给他念稿子, 结果跑完稿子没听着,人也没见着,非得让林疏雪私下念给自己听。 ……可他也没说得看着他念啊! 林疏雪无奈, 只好把稿件举高了些,眼睛看着屏幕。 “在你面前的是漫长的跑道,但你身后却有着我们全班同学的支持与加油;湿透的衣衫……”* 她眼见着屏幕里的江纵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触上衬衫领口,灵活解开第一颗扣子。 她默念非礼勿视,继续硬着头皮念:“流淌的汗水,是你……” 江纵又解开了一颗扣子,领口大敞着,还不住提着领子像在扇风。耳机传来闷闷的风声,还有他低而沉的嗓音。 “有点热。” 胸口的锁骨和往下隐约的胸肌线条,随着他大开大合的动作顺着手机镜头漏到林疏雪眼底,她极力保持声音平静,余光瞟向稿子上的字时,无意识和屏幕里的江纵对了个视线。 他眼眸含着风流的笑,右手握拳抵在下颌,偏着脑袋嘴角挂着好整以暇的笑意直勾勾盯着林疏雪,解了两枚纽扣的领口仍保持着敞开的状态。 不像在听老套千篇一律的通讯稿,更像是在…… 林疏雪脑子猛地蹦出一个少儿不宜的词,又迅速眨眨眼逼自己忘记,再看江纵的脸顿感不清白,飞快挂掉视频通话。 江纵盯着面前突然黑了的屏幕,难得怔愣。 片刻,他以指抵唇漫出笑音,无奈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江纵收到了林疏雪发来的视频。 录视频的人角度十分随意,自下而上的拍摄角度,硬是靠着她那张面部折叠度极高的脸扛住。林疏雪眼睛平视镜头,字正腔圆。 她声音很好听,是那种适合做情感主播的清透的嗓音,像泠泠流淌的溪水。 ……念完了稿件剩下的部分。 江纵不觉唇畔笑意更深,把这个视频点击保存。随后又重播了一遍。 再等他听完第十五遍,准备发点什么消息打趣一下时。 发现消息框旁边弹出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 江纵脸上的笑意褪尽,莫名有点牙疼。 - 马克思主义新闻学专业课上。 这节课的老师是一个紧跟网络热点的老头子,姓张。讲课风格幽默风趣,虽然是枯燥的理论课,但同学们都很喜欢。 张教授每周都会提前几分钟到教室,因而大家也自觉养成早到几分钟的习惯。上课铃响时,全班都坐在自己位置上。 班长点完名确认人齐过后。 教室前门突兀被推开—— 林疏雪正低头看课本,听见教室里一阵骚动。 孟书因拼命拽着她的袖子向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林疏雪困惑抬头。 江纵今天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棕色卫衣,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边,深灰色长裤垂坠着,右手随意搭在两侧口袋里,比平日一成不变的衬衫西裤穿搭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左手在门上轻叩,懒洋洋道。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他察觉到林疏雪的视线,甚至冲她弯了一下眼眸。 “江纵?你被老秦扫地出门了?” 张教授一脸意外的神色,眯着眼,用手扶了扶眼镜。 老秦是江纵最近跟的这个项目组导师,和张教授是多年好友,所以张教授自然认识他这位得意门生。 江纵敛眸勾起嘴角,吊儿郎当:“哪能呢,就是想来您这旁听一节课。” 好歹是在大学里任教过这么多年的,张教授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晃悠脑袋问他,语气意味深长。 “是来我这听课,还是看人啊?” 江纵低笑,大方承认:“是。在追呢。” 说罢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大步走到林疏雪身侧,指骨微曲,落在她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孟书因见状立刻上道往里坐了一个椅子,给他让位。 教室响起窃窃私语声,林疏雪感受到周围好奇和看好戏的目光,不得不把头埋得更低些。 小老头晃荡步子咳了几声,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实在好奇心泛滥的同学不停扭头往两人这里瞟。 江纵装模作样看起黑板,见小姑娘仿佛做贼心虚,偷偷推了张纸条到他面前。 纸条上的字清秀,和她的人很像。 [你怎么来了?] 江纵在心底失笑。怎么还和高中生似的上课传纸条。 他没带笔,顺手从她桌面的笔袋中拿了一支,在纸条空白处写道。 [某人已经拉黑微信、电话拒接冷暴力我三天了,我这不得亲自抓人?] 飘逸洒脱的笔画,仿佛能看到江纵说这句话时嘴角会挂出的促狭笑意。 林疏雪抿唇,默默把纸条塞进口袋揉皱,拿起笔在课本上一通乱画掩盖纷乱的思绪。 江纵却又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便利贴递过来。 [今晚有空吗?] 末尾还画了好几个意味不明的爱心。 …… 终于熬到下课。 林疏雪不想成为同学们围观的景点,弓着腰拽着江纵快步溜出出教学楼,找了个不常有人走动的银杏树下停住。 一套流程下来,林疏雪莫名感觉自己和江纵像在偷/情一样。 她晃晃脑袋甩开这稀奇古怪的想法,正要开口,就听见江纵说。 “我错了。” 林疏雪讶然,一时忘了松开紧握住江纵手肘的手。 “你道歉干什么?” 江纵瞥了眼两人交握的地方,装作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另一只手插兜,整个人仍是散漫的样子,开口却诚恳。 “我不该未经你允许,就擅自来你的教室找你。” 他认错态度这么积极,林疏雪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 “我不该因为自己想看你的脸,所以强迫你和我打视频电话。” 林疏雪挑眉,他连这个都能意识到? 怎料刚松口气,便听见他的下一句。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故意在视频电话里解扣子想勾/引……” 江纵话音未落,唇被女孩柔软的掌心覆住。林疏雪耳廓又染上红,眼底尽是嗔怪。江纵眨眨眼,纤长的鸦色睫毛上下翻动,翘起的眼尾暴露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林疏雪想。她果然不该天真认为江纵是真的好心来道歉认错的! 江纵还在试图继续他的忏悔礼:“唔唔,为什么不让我继续道歉了?” 林疏雪蹙起眉,佯怒:“你说呢?” 这根本不是来诚心认错,这是回味自己的高光战绩啊! 江纵眉梢微不可察上挑,笑意轻佻追问:“你原谅我了吗?” 林疏雪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江纵摊手,显露出他的真正目的:“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 “所以今晚有空吗?”江纵盯着她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确认她把自己放出来以后,心满意足凑到她肩侧,语气暧昧。 “林学妹。” - 电影院门口,林疏雪抬眸困惑看着江纵。 他不是怕黑吗?怎么来影院了? 她这样想着,不由问出口。 影院门口逐渐变暗的环境让江纵开始产生不安的情绪,他一向游刃有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但仍是调整呼吸频率,强撑镇定道:“追人不都是这个流程?我以为你会喜欢。” 林疏雪“噗”地笑出声,她没想到看似情场高手的江纵,居然也只能想出这种老套的约会方式。 这样的反差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她弯着眼眸半开玩笑:“那人家还有爱心蜡烛鲜花表白呢,你怎么不也学一学?” 江纵信以为真,拿出手机搜索花店就要订:“行啊,你喜欢什么花?” 林疏雪连忙拦住他的动作,把他牵出电影院。 “我不喜欢看电影,最近上映的都是烂片,带我来电影院还不如去隔壁的游戏厅。”她笑意盈盈,仰着脸柔声。 “真的?”江纵不相信,“不用顾忌我,我能看。” “骗你干什么?”林疏雪认真,“而且马上饭点了,你是想让我饿晕在电影院里吗?” 她上扬的尾音很轻,伴着温柔的眉眼,像是在撒娇。这样少见的情态,让江纵看了恍神。 但也只是一刹那,再待林疏雪想仔细捕捉他眸中恍惚神色,那双眼眸便又变回往日里的沉色。 细散的碎发垂在他深邃的眉眼,衬得他漆黑如墨的桃花眼似幽潭。商场灯光明亮,一束光线恰到好处映在他眉角,照清那道多年前留下的疤痕。 关于这个疤痕从何而来的回忆排山倒海涌来。 “把全部都给我/泪被挤开”* 附近的甜品店内音乐唱到这一句,林疏雪直直盯着江纵,心念微动。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袭来。 大概是今日江纵笨拙的举动实在可爱,又或者是他进影院短短几秒额间沁出的汗珠晶莹,还有可能是她见色起意,而江纵这张脸实在是对她胃口。 ——她鬼使神差踮起脚,凑上去轻吻了他眉角。 江纵呆滞在原地。 林疏雪理智回笼,眨眨眼睛胡言乱语道:“我、我宿舍锅里的水要开了,我奶刚打电话和我说她急着生我爸……” 转身想开溜。 江纵抚上自己眉角,动作轻得仿佛在摸什么易碎品。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他时常忘记存在的伤疤,在几秒前,曾被她的唇温柔亲吻。 看着面前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快步上前。 林疏雪前方垂落一道宽肩窄腰的身影。 江纵缓缓撩起眼皮,微俯着身,语气玩味。 “亲我是什么意思?” 第34章 第34章 “亲我什么意思?” 林疏雪刚刚完全是鬼迷心窍, 情绪支配理智。待冲动退散,面对眼前人浑身低气压的挑眉质问,一时语塞。 她后退半步, 试图侧身从江纵身边穿过。想着他总不至于幼稚到在大商场里和自己玩猫捉老鼠。 江纵却不打算放过她,反应迅速迈步再次拦在她面前。 林疏雪几次尝试无果, 支支吾吾含混:“没、没什么意思。” 他垂下眼睫, 漆色眼瞳闲闲落在她唇瓣,眉梢高高挑起, 脸上神色玩味。 抬腕用手轻点眉尾, 她刚刚吻过的地方。音腔散漫:“亲了不想认?” 林疏雪被他这种眼神盯得一阵慌乱,心知不解释清楚, 江纵绝不会放过这个捉弄她的机会。 但她总不能和江纵说,你刚刚有点好看, 我见色起意、孟书因上身,一时没忍住轻薄了一下吧? 电光火石间,一个绝妙的点子蹦出。 江纵看着小姑娘清泠泠的眼眸闪过狡黠,随后轻轻直起身子,双手不自觉背在身后,偏头弯起嘴角道。 “认。你要我怎么认?” 太可爱。江纵感觉胸腔内那颗死寂的器官点燃,怦怦跳动着。原本装出来的几分强硬眼神,悄然染上宠溺神色。 他伸手捏捏人脸颊,低声哄:“那你说说, 亲都亲了,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林疏雪有一种背考点被抽查到的兴奋, 不过这兴奋转瞬即逝,那张漂亮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一本正经:“亲朋好友?” ……江纵闻言,脸上表情僵了一秒, 险些气笑出声。 他想过小姑娘闪烁其词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指望能借这个轻吻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名分。 但万万没想到她能扯出这么个离谱的答案。 他顶了顶腮,半边嘴角无奈扬着,颇有些不甘心还觉得好笑,从齿缝间挤出一句。 “行。” “这可是你说的。” - 游戏厅内。 五光十色的灯光交织映射,周遭音量条拉满的嘈杂音响震得江纵头疼。 而某个浑身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姑娘,正在一个类似于音游的机器面前,饶有兴致随着音乐节奏敲击着。 江纵先前以为她说“不如去隔壁游戏厅”,只是随口的托词,再看她熟稔的动作,和游刃有余的状态,显然是游戏厅的常客。 甚至比他这个在外维持风流浪子人设的,还要熟悉游戏厅的环境。 江纵不禁挑眉,她身上有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差。 林疏雪长得惹眼,她今天穿着栗色长衫,淡黄色的伞裙,秋日氛围感满满的配色,中和了她身上自带的一股疏离气质,显得格外俏皮。 再加上这台音游机器正对游戏厅大门,商场的灯光直直照射进来,像是专属她一个人的打光师,伴随她轻晃的动作,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形和曼妙的曲线。 逐渐有三三两两聚在这边围观的人。其中不乏一些流里流气、看着就不正经的男生,打量的目光不怀好意。 江纵轻轻皱眉,懒洋洋倚在墙边的身子直起,上前几步,走到林疏雪身后。压眉敛眸,微微侧着颌骨,冷冷睖他们一眼。 他似笑带刀的眼神睨得几个小混混心里发怵,其中一个啐一口背着手走开。 江纵默默往林疏雪那靠了靠,仗着宽肩长腿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林疏雪不清楚自己身后的暗流涌动,她一曲结束,看着屏幕上弹出的“win”字样,摩拳擦掌准备下一关。 察觉到淡淡的橙花香,她趁着选曲的功夫分神回眸冲他笑道。 “你怎么过来了?” 江纵俯身,下颌骨险险擦过林疏雪脸颊边的发梢,仿佛贴着她耳朵,轻声:“那边看不清楚,凑近点看看。” 林疏雪随手在屏幕上挑了个英文歌,问:“看什么?” 江纵没回答,清墨般的眼瞳落在她拍打按键纤细的手指上。 林疏雪等了许久,没等到江纵的回答,以为是周围太吵她没听清,于是分神把身子往他肩侧挪了挪,贴近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纵喉结轻轻滚了滚,少女身上独有的甜香溢满他的鼻腔,眼神一瞬间晦暗难辨。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绕过了她的询问:“不是说五音不全?怎么玩音游?” 他话音落,身前机器自带的音响猛地响起洋洋洒洒的欢快bgm,林疏雪三关全通。 她笑意清浅,头顶深蓝色射灯映在脸上更显静谧:“我不听音乐,看屏幕的标记提示玩的。” 江纵喉结微动,还想说些什么,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背着单肩包的女孩子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游走,小心翼翼问:“请问你们俩是情侣吗?” 林疏雪抬眸看看江纵,略显犹豫。 江纵挑了挑眉,飞快否认:“不是。” 林疏雪闻言,眼底眸光一暗,虽然心知他说得是事实,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那女生追问:“那你们是?” 江纵好整以暇侧头看着林疏雪,身子又不自觉倚在后面的机器上,双手插兜,尾梢上扬的桃花眼翘起,拖腔拉调。 “我们是——” “亲朋好友。” 林疏雪:…… 难怪当时江纵不声不响,敢情在这等着她。 她无奈扶额,轻声给那位震惊的女生解围:“他开玩笑的。不过我们确实不是情侣。” 那个女生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江纵听着林疏雪的解释,干涩扯扯嘴角。 女生复又开口:“不是情侣也没关系!就是我在准备开一个拍立得店,可以邀请你们当我的模特,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用来挂在店里宣传吗?” 说完,像是怕两位拒绝,她连声补充。 “很快的,几分钟就好。主要是你们二位男帅女美,拍出来一定很吸睛。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两张!” 林疏雪拒绝男生冷漠无情,但面对这样一个有礼貌可爱的小姑娘,她实在心软。侧头征求了一下江纵的意见。 对方散漫道:“听你的。” 于是她冲女生点点头。 …… “两位可以稍微近一点吗?对,男生可以稍微搂着女生。” “很好很好!超级完美,哇塞你们俩也太上镜了!” “笑一下,ok换个姿势!”…… 林疏雪曾经听孟书因说过,女孩子拍照永远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林疏雪耳朵里听到的赞美词都不带重复的。 小姑娘蹦蹦跳跳跑上前,一边捂着还没显影的这张拍立得相纸,一边把其他几张递过去给他们看。 顺带从自己的单肩包里拿出一大袋贴纸。 “你们看看喜欢哪两张?” 林疏雪挑了一张kitty猫的粉色贴纸,拽着江纵的袖子示意他选。 见江纵翻完整包贴纸袋,最后挑了一款蓝色小鱼。 林疏雪好奇问他为什么选这个。 江纵漫不经心道:“比较有吸引力。” 林疏雪困惑皱眉,鱼有什么吸引力,鱼只会对猫有吸引力吧? 然后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贴纸上,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小白猫一脸呆萌。 哦。她悻悻敛眸。 最后林疏雪挑了一张两个人一起看镜头的,江纵则选了一张他垂眸看林疏雪的照片。 那个女生超级热情帮他们把贴纸套好,林疏雪顺便记了下她的拍立得店名。 - 一晃三天过去。 林疏雪站在新闻传播学院楼前,小声喘着气。 刚刚导员给她连发了三条消息,让她迅速来办公室找她,林疏雪以为是什么大事。急得她一下课就从最南边的信息楼跑来最北边的学院办公楼。 她找到导员所在的办公室房间号,敲门进去时,发现徐雅也在。 导员正和她聊得开心,听见她来了,示意林疏雪坐在前面的凳子上。 “疏雪啊,我们学院团学最近在筹划一个活动,你听说了吗?”导员端起桌面的玻璃杯,慢悠悠抿了口茶。 林疏雪摇摇头。 他将面前的传单推给林疏雪看。 传单最上方的几个大字鲜明瞩目。 ——“草地音乐节” “我们学院你知道的,在华大呢,有点边缘。”导员慢条斯理开口,“难得办一次活动,还是希望能吸引更多的同学参与进来。” 林疏雪垂眸耐心等待导员的下文。 见他悠悠放下水杯,“我听徐雅说,你会唱歌?” 林疏雪皱眉:“导员,我五音不全。” “哎!”导员冲她摆摆手,“小姑娘不要太谦虚,老师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你该不会因为担任校学生会成员,就不愿意参加我们学院的活动吧?”导员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林疏雪推拒的话语哽在喉间,开不了口。 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我尽力吧,但老师您也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是真不擅长。” 导员露出满意的神情:“老师相信你。你放心,该加的学分一分也不会少给你的。” 徐雅全程站在导员身侧,眼眸含笑。 林疏雪愁眉苦脸回到宿舍。 两位舍友难得见她如此情绪外露,连忙上来问:“怎么了这是?” 林疏雪把前因后果和他们讲了。 “靠!不要脸的,居然还道德绑架!”孟书因听完就狠狠锤了一下床垫,连带着上铺的何希存都一震。 孟书因骂了句仍觉不解恨:“还说什么学分不会少给你的~本来就不应该少啊!搞得好像还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脑残!” 何希存露出赞同的表情:“办活动就办呗,哪有强迫别人报名的?” 孟书因翻了个白眼:“他那个破活动安排在周五晚上,谁周五晚上不回家、不出去玩,呆在学校看什么音乐节啊!” “而且别的校级文娱活动学分能加6分,他这才加3分,活该没人报名。” 何希存恍然大悟:“难怪徐雅一说他就信,肯定是想拿林妹去打宣传广告!” 孟书因恶狠狠“呸”了一声,“那个徐雅和顾清婉是好姐妹,我不信徐雅不知道你不会唱歌,肯定是存心想看你出丑!” 林疏雪无奈托着脑袋,她五音不全不是刻意谦虚,是实事求是。 高中时老师也想让她代表班级参加元旦演出,后来发现她实在是不会唱,这才又找了个男生和她搭档,男生唱主要部分,她全程只用唱两句词。 就这两句她还被好友调侃了好久。 孟书因见她沉默不语,跟着心急:“可惜我是极品辣条音,不然我就陪你一起唱了。” 她的唱歌水平那天ktv大家品鉴过,只比鬼哭狼嚎的裴天扬稍微强了一点。 何希存倒是会唱,但她那天要回老家一趟,家里亲戚办喜事,不能缺席。 林疏雪悠悠叹了口气,脑子里蓦地浮现出那天ktv里,另一个会唱的主人公。 …… 食堂。 林疏雪撑着脑袋,刷着手机等人来。 面前的空椅子突然落了个人影。 来这么快?她疑惑抬眸。 发现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 林疏雪微微蹙眉:“卓主席,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觉得世界上最爱穿衬衫的两个人应该都被她认识了。一个江纵,一个卓立。两人无时无刻都会搭一件颜色各异的衬衫。 区别在于江纵的领子总是有气无力垂着,最上面的纽扣常年敞开,而卓立穿得却时刻板正,一丝不苟。 正如此刻。 卓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我听说你报名了你们学院的草地音乐节。” 林疏雪缓缓挑起眉梢,片刻后又释然。毕竟是学生会主席,活动报备肯定会通知到他那里。他知道也不奇怪。 只是他特意来找自己一趟是…… 卓立看出林疏雪的不解,不疾不徐开口:“可以和你一起表演吗?我听说这个活动能加学分。” “你应该不缺这点学分吧?”林疏雪直白道。 卓立怔了一下,垂着眼睫轻笑:“是。我想找机会和你拉近关系。” “我听说你不太擅长这些,我可以负责节目全程的演出,你只要在上面唱几句和声。” “考虑一下吗,疏雪同学?” 他说话时声音很温柔,眼睛全程直视林疏雪,很有分寸,哪怕是刻意的搭讪开场白,也不会让人听得不舒服。 “不考虑。” 江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冷着张脸替林疏雪做了回答。 卓立倒是好脾气,面对江纵的横插一脚,仍是保持温润的笑意,提醒。 “我好像问的是疏雪同学。” “哦,那你让她回答你。” 江纵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坐下,两手撑在腿上,漆色眼瞳紧盯林疏雪,颇有一种“你敢答应我就让你好看”的气势。 林疏雪无奈笑笑,柔声对卓立说抱歉。 江纵下颌一扬,挂着倨傲得意的神情,勾起半边唇角,像是耀武扬威。 卓立不死心,垂落在腿侧的手悄然攥紧,眼睫仍低垂:“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吗?” 林疏雪还没开口,江纵不耐烦道:“谁跟你公平竞争?说了抱歉没听懂?” 他一把揽过林疏雪的肩,冲卓立扬眉:“林疏雪已经约我一起表演了。” “你要实在不甘心,周五晚上记得来看啊。” …… 卓立走后,江纵立马撤下笑容,抿唇不爽看向林疏雪,舌抵下颚,语气幽怨开口。 “我就晚来几分钟。” 林疏雪猜到他下面要说什么,连忙卖乖:“我拒绝了。” 江纵还是不满意:“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那是因为你来了呀。”林疏雪软声。 江纵:“和我来了有什么关系?” 林疏雪忽闪着眼睫歪头看他:“你来了,我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把他忘记了。” 她语气太诚恳,像是撒娇的表情在她的脸上丝毫不觉得违和,江纵觉得心底一软,本就微薄的不满烟消云散。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着内心的愉悦,佯装板着脸,沉声道:“花言巧语。” 江纵身子后倾,懒懒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撩起眼皮,说回正事。 “节目有想法了吗?打算唱什么?” 林疏雪恢复正色,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坐姿乖巧道:“我打算唱暖暖。你听过吗?” 江纵挑眉:“梁静茹的?” 林疏雪点点头,计划道:“这首歌我高中表演的时候唱过,调比较简单,适合我。” ……虽然最后她唱得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江纵的重点却落在前半句:“高中唱过?一个人?” “当然是有搭档。我一个人岂不是上去丢脸。” 江纵敛眸,刚恢复的气压再度逐渐降低。他状似无意:“男的女的 ?” “男的。”林疏雪不假思索。 “到时候请你负责伴奏、主唱,分我两句词就好。”林疏雪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发觉迟迟得不到身边人的回应。 “卓立、高中同学……”她听见江纵低低念叨。 他几乎咬牙切齿,“这么受欢迎啊,林学妹?” 江纵这句话没头没尾,林疏雪一脸迷茫。怎么又绕回卓主席了? 她眨眨眼,感觉到了江纵周身莫名其妙散发出的低气压。 感觉自己变成了短视频里的迟钝男友,不知道江大小姐又唱哪一出戏。 江纵说完觉得牙酸,见林疏雪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更是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算了。陈年旧事。为难她干什么。 他压下醋意沸腾的情绪,坐直身,打开手机搜曲谱,并开口问身边皱眉沉思的小姑娘。 “你要唱哪几句?” 林疏雪却突然叫住他。 “江纵。” 江纵:“嗯?” 林疏雪有些犹豫凑近脑袋开口:“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江纵一颗心被她弄得七上八下。 他看着林疏雪写满无辜的眼眸,认负般移开视线,舔舔牙根叹气出声。 “败给你了,祖宗。” 江纵伸手,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强硬把她摁在自己的胸腔心房处,逼迫她去听那里奏响的乐曲。 开口仍是带着怨气。 “我都快醋死了。你才看出来啊?” 第35章 第35章 林疏雪被迫靠在他的胸前, 男人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铺天盖地拥了过来,说话时胸腔的震颤一同传递到林疏雪耳廓。 食堂锅碗瓢盆水声不断,明明无比嘈杂, 她却仿佛真的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江纵也会吃醋吗? 她蓦地想起曾经很多次遇到的江纵。 那双最风流不过的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半敛的眼眸飘忽不定, 看谁都深情, 又从未在谁身上短暂停留。 被告白时的稀松平常、收到情书时的漫不经心、风月场上逗弄女伴时的从容游刃……林疏雪几乎很难把这样一个人和“吃醋”两字联系在一起。 她轻眨眼眸,心底触动。 可惜搜索枯肠不知此刻该说点什么甜腻的情话安慰, 她只好干巴巴挤出一句。 “我下次不和他讲话了。” 头顶男人传来很轻的一声低笑。 江纵抬手捏捏林疏雪后颈, 收敛起一瞬间的脆弱,拍了拍小姑娘脑袋。 清隽脸庞看不出神情, 噙着笑意拖腔拉调开口。 “行啊。那我每天监督你。” 敲定好歌曲,二人没再多耽搁, 直接从食堂转道去活动中心的琴房开始排练。 二人加紧练习的功夫,有人悄悄把节目单搬运到学校论坛。 【周五晚草地音乐节,江纵和林疏雪有表演!】 底下一瞬间炸出许多条回复。 【???他俩真谈了?】 【之前林的同学就爆料说,江纵专程到教室陪林旁听,还公开承认在追,现在估计是追上了吧?】 【追上又怎么样,江纵又不喜欢这个款,一时新鲜玩玩,说不定下周就分了】 【谁记性好的, 以前江纵那些女朋友,江纵做过这些吗?】 …… 林疏雪在学校的知名度本就高, 再牵扯上江纵,大家讨论得更是热火朝天、风生水起。 话题中心的两人不知晓外界的纷纷扰扰,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托林疏雪的福, 本来新传学院公众号发的音乐节宣传只有寥寥几百的浏览量。 但此刻,足球场人工草坪前,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学校准备了一百份荧光棒,先到先得,来观看的学生们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场面倒真有几分音乐节的派头。 主持人是徐雅。 她半扎发,卷曲的发尾披散在肩的一侧,穿着一席拖地白色长裙走上舞台,优雅念起开场白。 后台陪林疏雪来的孟书因狠狠翻了个白眼。 林疏雪只轻笑,垂头扣好上衣肩带的最后一个纽扣。 她今天为了符合歌词意境,难得穿了一件嫩粉色的露肩毛衣,脖颈上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项链。淡黄色蝴蝶结系带挂在她突出来的白皙锁骨上,显得整个人的往日冷硬疏离的脸部线条都柔和许多。 下身搭了条短款蛋糕裙,露出一双细直修长的腿,小腿肌肉分布匀称,没有丝毫赘余。孟书因看得连连犯花痴。 她情不自禁夸赞:“疏雪,你穿这种暖色系也好好看啊!终于明白那群死男的为什么说你是清纯初恋脸了!这换成我高低也要暗恋三年!” 身后响起男人半开玩笑的低沉声线:“暗恋十年你也得先排队。” 江纵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绕过孟书因,走到林疏雪面前,眸间细碎的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还有……她锁骨项链下小巧的雪花吊坠。 他眉眼笑意更深,神情自然牵过林疏雪的手,路过孟书因时挑衅般冲人挑了下眉梢。 幼稚。林疏雪心想。 江纵里面穿着件纯白色t恤衫打底,胸前挂着两条一长一短的银色项链点缀,外面套了件浅绿色的格子衫,下身则穿着一条米白色工装裤。看上去像是意气风发的高中生学长。 走去候场室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追随。 林疏雪唯一从导员那争取到的权利就是不做压轴。 她还是打着江纵要去实验室值夜班的借口,才极力从导员那把节目顺序调整到了第五位出场。 大概是导员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加一个江纵宣传效果会更好,这才松口的吧。 开场热身是华大很有名的一支全女乐队。主唱极具特色的烟嗓唱腔以及架子鼓手卖力的鼓乐击打,把全场的情绪点燃。 林疏雪到候场室时,他们刚结束表演下台。 贝斯手和林疏雪是高中同学,她留着利落的狼尾,穿了件无袖黑夹克,很酷地同林疏雪击掌,还轻声对她说加油。 “咳咳。”赶来围观助威的裴天扬清咳。 他贴着江纵用气音小声嘟囔:“收着点。江哥。你的眼神像要把那个贝斯手吃了。” 江纵睖他一眼,似笑非笑移开视线。 裴天扬打趣:“怎么女生的醋也要吃啊,江爷。” 江纵下颌一扬,意味深长道:“说明我一视同仁。” “是是是。林妹看眼狗,你是不是都得和狗干一架?”裴天扬毫不留情戳穿他。 江纵低眸看他,眸光带刀威胁:“你最近胆子挺大。” 裴天扬连忙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讪笑。 很快轮到第五组。 裴天扬看着后勤部的两个学生抬着电钢琴上舞台的时候,惊讶开口:“你们节目还要弹琴啊?林妹你居然会这个?!” 林疏雪怔愣,茫然启唇:“不是我,是江纵。” 裴天扬更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他会弹钢琴?” 江纵从头至尾没再说话,单手插兜微垂着眼眸站在一侧。 眼下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刻,负责人下来做最后一次催促,林疏雪只好拉着江纵的手腕小跑向前。 两人上台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 他们没有做太花哨的舞台设计,只拜托何希存剪了个动态pv。 主持人报幕完毕。江纵牵着林疏雪的手,慢慢从舞台一侧走到中间的电钢琴上坐下。 场下响起一片哗然。 “江纵会弹琴?我还以为这架琴是我女神弹的呢!” “别说这两人在同一个节目,对我的眼睛非常友好。” “颜狗的春天到了!”…… 林疏雪听不清台下的议论声,雪白的舞台灯光照得她晃眼。 电钢琴的琴凳比普通钢琴的琴凳要短一截,所以两人的坐姿比排演好的要挨得近很多。 一束淡黄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在江纵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抬起手腕,修长的指节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摁下第一个音阶。 轻快又甜蜜的前奏音乐响起,林疏雪弯着眼眸随节奏轻轻晃动。 灯光下,舞台背景的电子屏播放起一段温柔治愈的动画,江纵跟着手中伴奏启唇。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 “小火车/摆动的旋律” 大概因为这首歌的曲风很甜,所以他演唱时有意做了声线调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较之前要尖一点,显得更清冽、有少年气。 林疏雪略带紧张捏着衣角,缓缓举起话筒。 “都可以/是真的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林疏雪唱歌的主要问题就是找不到调,而且是白嗓。白嗓的问题倒是不要紧,她本身声音条件很好,就算不会用气息,在合适的音域里也能如鱼得水。 因此,江纵这几天几乎专项攻克她找调子的难题。带着她爬音阶,让她摸着自己的喉结和腹部,感受自己的发声位置和震动频率。总算稍微扶上正轨一点。 林疏雪唱完这两句,心里的紧张仍未消退,下意识偏头看向江纵。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他也恰好在此刻侧了身子,漆色瞳孔盛住聚光灯投落的光线,很浅很浅对她漾开笑意。 …… “兄弟,兄弟你怎么了!”观众里,有人急忙关心身边面色苍白的学生。 “我,我失恋了……如果我主动邀请女神一起表演,现在和女神深情对视就该是我了吧?”他耷拉着脸,万分遗憾。 有个女生好心提醒:“那个,大哥,咱们说话前先照照镜子。”…… 最后一道琴音落下,江纵松开脚下的踏板,和林疏雪一同起身鞠躬。 场下观众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孟书因兴奋抱着林疏雪转圈,连忙把准备好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秋末冬初早晚凉,足球场还四面无遮挡,冷风嗖嗖吹着,舞台上几分钟的时间,林疏雪的鼻尖就被吹红了一片。 孟书因幸灾乐祸凑到她耳边笑道:“刚刚徐雅看见你和江学长对视的时候,脸都黑了!哈哈哈哈她肯定想不到我们这有高手外援!” 孟书因说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再加上她本来也就是故意说给不远处候场的徐雅听的。 她扬着眉毛,语气更是得意:“没想到江学长有两把刷子,琴弹得还不赖嘛!” 孟书因这句话倒是提醒林疏雪,她蹙眉问:“你以前不知道他会弹钢琴吗?” 孟书因摇摇头:“不知道啊。” 嘈杂人声里,是下一个节目的选手准备上台,负责老师在催他们这边迅速离场。 林疏雪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 身侧倏地落下一道人影。他换了件黑色皮衣,熟悉的橙花香夹杂着浅淡的薄荷烟草味弥漫开。 林疏雪强忍下喉头传来的不适,轻轻皱眉:“你抽烟了?” 江纵眉梢轻挑,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外套,摇摇头:“没有。这件衣服之前放在郭朋店里的,刚拿回来。可能沾上味没散。” 说完,他自觉向右挪了两步,离她远了些。 林疏雪“哦”了一声,想着也是。如果真抽烟的话,烟的味道应该会浓烈得多。 她恍然发觉,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江纵抽烟,也很久没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 仿佛察觉到林疏雪的疑惑,江纵低眸解释。 “你不是不能闻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件事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如果林疏雪不主动提起,他完全没有要同林疏雪解释的打算。 林疏雪眸光潋滟一瞬,柔声:“可你不是……有瘾吗?” 江纵脚下步子微滞,散漫低笑:“你以为我那天说的是烟瘾?” “不然呢?” 江纵微垂着头,勾起嘴角,那双多情而又风流的桃花眼眸盛住静谧夜空散落的星光,漾起一汪温柔深情的湖泊。 他漫不经心扬起下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笑音散落在秋风里。 身侧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枫树林。 簌簌风声中,林疏雪听见江纵嗓音轻缓道。 “林疏雪,你才是我的瘾。” 那日ktv走廊上江纵意味不明的笑,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试探性的表白,随着他落下的话音尽数有了答案。 远处传来几声麻雀的啁啾私语。 江纵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周遭夜色沉沉,唯余他眼底星河璀璨。 林疏雪这段时间一直担忧、惧怕,不愿去思索的情绪,恍然间在他闪烁的眸光中理出一根明晰的线。 她手抚上心口,感受着衣服下如鼓乐大作的心跳声。 斟酌良久。缓慢、又郑重开口。 “既然这样。” “江纵,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第36章 第36章 林疏雪说完, 耳廓热意后知后觉蔓延。 再看江纵,那双终日含笑的漆色眼瞳骤然收缩,竟显出一丝……呆滞? 林疏雪歪着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江纵仿佛这一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他极力平静, 却掩不住颤抖的字句。 林疏雪轻笑,轻声重复:“我说, 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江纵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 轻挪脚步,缓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眼睑轻颤, 低喘沉声:“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说, 你要不要……唔!”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清冽气息席卷而来,林疏雪剩下的话语被江纵轻覆而上的唇瓣吞没在唇齿间。 他生涩却急切地摩挲着林疏雪的嘴角, 好似一片落在水面胡乱飘荡的羽毛。 温热而又轻促的喘息从喉间溢出,不加掩饰闯进林疏雪耳廓。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 这样毫无章法的啄吻让她难以招架。 林疏雪下意识挪了下脚步,踩到路边的落叶堆,干枯的叶子发出“吱啦”的轻响,在静谧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她蓦地一惊,卷翘的眼睫微微颤抖,喉间轻动,咽了下口水。 ……轻微的细响恍若黄钟大吕,在耳边炸开。 林疏雪听见江纵低低笑了一声。 他止了啄吻的动作,唇瓣在林疏雪嘴角一寸距离处停住, 浅淡的笑声随着胸腔的震颤带来酥酥麻麻的余韵。 江纵低着眸,鼻尖抵着她山根, 指腹轻柔拭过唇侧被他吻乱的口红,像在呢喃。 “怎么了?” 林疏雪有些不适应这么近距离的对话,她稍稍后退几步, 见眼前人神情未变,心底松了口气。 她微张着唇,轻轻吐息恢复平静,温声解释。 “没事,我踩到落叶了……” “嗯。”江纵半敛眼睑,不咸不淡应声。 纤长的眼睫遮住他眸间涌出的晦暗,因而林疏雪也没能留神他询问、以及自己回答时,那双漆色的眸子一直盯着她微张的双唇。 他缓步上前,白色球鞋踩住刚刚林疏雪无意蹭到的落叶堆,仿佛只是无聊生起玩心,枯败的落叶再次被碾碎,发出最后的哀鸣。 林疏雪不解,歪着脑袋看着他的动作。 就在这松懈的一刹那。 她曾在浴袍下惊鸿一瞥的手臂,狠狠揽过她的腰肢,她猝不及防撞上人坚硬的胸膛。另一只手扣在她下颌,暗自发力迫使林疏雪不得不仰起脸。 ——撞进那双欲色难掩的眼瞳中。 这一次不再是刚刚生涩的试探,他俯身而下的动作急促而猛烈,拇指和食指按压两侧脸颊,林疏雪齿根一酸,他的舌尖就这么轻而易举顺着唇缝探了进来。 林疏雪终于懂得“无路可逃”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想后退,可腰间的手一次次往里锢紧,唇舌被迫与他疯狂交缠,口腔内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寂静的秋风中逐渐响起细微的水声。 江纵吻得太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掉一样,林疏雪眼眸泛起水雾,隐约感觉自己要窒息。 她的双臂被人扣住,没办法动弹,只得曲起膝盖抵在他腿根,用力踢了一脚。 没控制好力道,江纵显然也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踉跄着后退。 分开时,林疏雪的牙齿无意撞到他的舌尖。 江纵夸张“嘶”了一声,眼眸低垂,散漫勾起唇角。 “下手这么狠啊?” 林疏雪偏开脸,垂落的发梢遮住她狼狈的神情,强撑镇定道:“你、你太过分了。” 他此刻脸上挂着餍足的神色,懒懒挑起眉梢反问。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 林疏雪瞪着眸子反驳:“我什么时候亲……” 话没说完恍然意识到,哦,好像前几天,她确实色迷心窍了一下。 但她哪有江纵这么亲的? 江纵却抓住林疏雪语塞的这一刹那,乘胜追击,数落起她的桩桩罪行来。 “我正在追求的对象,既不说喜欢、也不给我个名分,莫名其妙就亲了我一口,亲完还说我们只是亲朋好友。” “是不是在吊着我?” 他形容得煞有其事,如果自己不是那个当事人,一定会痛心疾首跟着谴责一二。 江纵漫不经心抬眸,语调似乎带着点悲伤。 “那可是我初吻。” “结果我亲回去,她还说我过分。” 他装模作样抹了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趁机睨一眼林疏雪。 小姑娘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零星的月光洒在她的鼻梁,像是为她点缀上皎洁的高光,美好得仿佛一幅画。 啧。 江纵摩挲着指腹,隐约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瘾又犯了。 “不对啊。”林疏雪突然转过身,眉头紧蹙,口齿清晰道,“我只亲了你一次,就算你要亲回来,第二次又是怎么回事?” 江纵还在一旁浮想联翩呢,没想到林疏雪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分出心思来计较这个。他脸上神情难得空白一瞬。 他心虚瞥开眼,握拳掩唇清咳两声。 在林疏雪那双清泠泠的杏眸快要染上嗔怒时,他长手一勾,扣着她后颈贴上自己面颊。 这个动作就好像林疏雪自己亲上来的一般。 林疏雪:? 江纵下颌一扬,尾梢微翘的桃花眼盛着笑意,喉结轻滚,优哉游哉道:“行了。这下扯平了。” “女朋友。” …… 林疏雪哭笑不得回到宿舍。 孟书因听见她回来的动静,探出脑袋好奇:“你和江纵不是早就离场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疏雪一愣,闪烁其词道:“中途绕路买了点吃的。” 孟书因点点头,眉飞色舞捧着手机。 “我在刷表白墙呢!宝,你今晚快要霸屏了!” “霸屏?”林疏雪皱眉。 孟书因发给她看:“你看,全是各个机位你的照片,还有直拍视频呢!” 上一次的新生大会代表发言大家都收敛着,穿着军训服坐得端正笔直,没几个敢拿手机拍照。 这一次的音乐节就不一样了,从上台到下台,每个角度都有人拍照,一刷下去一半都是表白和舔颜的帖子。 哦,另一半是舔江纵颜的帖子。 孟书因还在喋喋不休。 “那个徐雅还报名了音乐节表演。我猜她是想看你出丑,好衬托出她自己,特意把自己排在你后面一个节目。” 她一想到今晚的场面就忍不住猛拍大腿。 “你猜怎么了?你和江纵一表演完,观众散了一大片,从她上台再到下台,没几个看她表演的,她那个脸黑的啊!还得强迫自己要假笑!” “简直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林疏雪笑着摇摇头。 她眉眼划过一丝疲倦。可能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接吻太消耗体力,她现在只想洗漱完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恍神间,耳畔又响起江纵最后那句含着笑、尾音带钩的“女朋友”,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脏显出复燃的趋势。 林疏雪长叹一口气调息,头顶白炽灯的冷白灯光打下,孟书因精准捕捉到她隐隐破口的唇。 “哎,疏雪!”孟书因叫住她。 林疏雪:“怎么了?” 孟书因指指自己唇瓣的位置,一脸关切提醒:“你这怎么破了,看看流血没?” 林疏雪下意识伸出舌尖去舔,果然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眸间眼神一慌,支支吾吾:“可能是我在台上太紧张,把下唇咬破了吧……” 孟书因表示理解:“要不要涂点药膏?” 她话音刚落,林疏雪手机响起提示音。 锁屏界面挂着一个备注为“男朋友”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是方才江纵连哄带骗,引林疏雪改的。 久经风月场的浪子太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那副本就好听的声音稍微压低,添几丝沉,几句话就让林疏雪软了心肠,乖乖把手机交到他那边。 昏暗的灯影下,江纵微垂着头,斜倚在灯架上,胸前的两条装饰银链轻晃,碰撞发出响声。修长的双腿一曲一直,骨节分明的手上正拿着她的手机。投射的影子映出他挺立的鼻梁,和锋锐的下颌。 他溢出轻笑,哑着嗓哄她:“改成老公好不好?” 林疏雪瞪他,可惜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丝毫没有威慑力。 江纵又笑,乐此不疲逗她:“那改成亲爱的?” 林疏雪抿唇,想从他手里把手机拿回来。 江纵一手高高举起,一手虚虚护着她的腰,怕她撞到面前的灯架。 唇畔噙着笑意,轻声引导她:“那你说,改成什么?” 他掌心落在她发顶,温柔摸了摸,俯身吻了下她耳廓,追问。 “嗯?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 此刻,这位“男朋友”发了一张照片。 林疏雪点开一看,红红绿绿的药盒上标着她看不懂的名字。 她刚在对话框扣上“?”。 江纵的下一条消息发来。 【临走时看见你嘴上破了个口子,不知道哪款效果好,就都买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下来拿还是我找人给你送上去?】 林疏雪:…… 她沉着脸给江纵扣上六个句号。 狠狠揉了把自己的脸。 果然人还是应该时刻保持理智,荷尔蒙上头犯下的罪迟早会后悔终身!!! 怎料那“男朋友”面对六个句号,不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在回味今天的发挥。 甚至饶有兴致回了一句。 【亲六下?我知道你想感谢我,不客气。】 【现在亲还是明天亲?】 林疏雪沉默着“哗啦”一声拖开椅子。 孟书因问她:“怎么了?” 林疏雪拨开有些凌乱的发丝,神情平静朝她扔了个“重磅炸弹”。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想分手了。” 还不待双眸猝然瞪大的孟书因尖叫,林疏雪那看一眼就脸颊发烫的手机又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自暴自弃接过来一看。果然还是江纵的消息。 这次倒是很简短,只有两句。 【错了。】 【别拉黑。】 第37章 第37章 林疏雪提着一袋药膏再次回到宿舍。 孟书因八卦的眼神再次落到她破了的唇瓣上, 看穿一切开口:“他咬的吧?” 林疏雪一哽,感觉刚被冷风吹散的热度复又蔓延上来。 好在孟书因也不需要林疏雪的回答,她凑过去盯着看两眼, 又摇摇头“啧”了一声。 “真不是东西。”她点评道。 林疏雪笑了笑,缓慢拆开包装。 宿舍大门有门禁, 必须得住在这间宿舍的学生用校园卡才能进来。 她方才一跑下楼, 就在层叠的铁栅栏前看见那个立在冷风中的身影。 他借着门口路灯微弱的光线,指尖抬起林疏雪的下巴, 仔细检查了嘴上的伤口。 江纵应该在冷风中站得有一段时间了, 已是秋末冬初,晚上的气温骤降至十度以下, 他只穿着单薄的短款黑色夹克,里面是一件薄款袖衫。指腹触上她肌肤时, 林疏雪被凉得险些一哆嗦。 也正是这点彻骨的寒意,让林疏雪借着一星半点的怜悯心,没有躲开他的动作。 江纵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低声和她说了些注意事项,才恋恋不舍放她离开。 林疏雪却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江纵的眼神落在她上楼的背影很久很久。 久到连“咚咚”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他仍在原地。 藏在不远处树后的裴天扬耐心告罄,不由分说把手里的大衣往江纵身上一扔。 意味不明地咬牙提醒:“苦肉计差不多就够了啊, 追人也别这么大张旗鼓,会给我女神带来心理压力怎么办?” “追人?” 夜色下, 江纵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胸腔漫出几声吊儿郎当的笑, 声线愉悦道。 “忘了和你说,一小时之前呢,林疏雪和我在一起了。” 他如愿以偿看见裴天扬瞪大的眼睛,优哉游哉补刀。 “以后别叫女神了,改口喊嫂子吧。” 江纵说完没理会原地呆滞的裴天扬,长臂一展换上大衣,晃悠着步子要走。 裴天扬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等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那我女神嘴上的伤口是?” 江纵顿了脚步,舌尖抵着下颚,微垂的眼眸仿佛在回味女孩唇齿间的清香,状似随意道。 “哦。我咬的。” 最后一道强撑镇定的防线被撕碎,裴天扬无可奈何怒而吼道。 “江纵,你这个禽兽——” …… “谁在外面鬼叫?” 何希存姗姗来迟,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外面传来崩溃的喊声,孟书因困惑抬眉。 “没听清。”何希存随口接,“好像在骂什么禽兽的吧?” “对了,你们万圣节有计划吗?” “万圣节?”孟书因皱眉思考半晌,摇摇头,“没有。” “学校要搞活动?” 何希存摆摆手:“学校现在严禁办外国的节日,动漫社申请的万圣节集市都被拒绝了。” “那我们……?” 何希存从自己包里翻出几张游乐园门票:“欢悦岛办了万圣节专场,给我寄了几张门票想让我为他们出一期视频宣传。” 孟书因两眼放光接过门票,惊喜道:“可以啊希存!都接上广告了!成为大网红指日可待咯!” 她再次确认门票时间,很给情绪价值地拍了张照片,发到自己的高中同学群里狠狠炫耀。 低着脑袋敲手机的同时还不忘应:“我是没问题的,但林妹就未必了。” 何希存从她的话语中听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思来,她挑眉:“为什么?” 孟书因故弄玄虚凑近压低声音,悄默默开口:“她今天和江纵在一起了。” 何希存像是早有预料,并没表现出多震惊的样子,反而弯眸问她。 “那你呢?和你那位高中生一夜情对象怎么样了?” 孟书因难得语塞。 还是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的林疏雪救她一命。 她连忙生硬移开话题,亮着眼睛向林疏雪招手:“疏雪!万圣节有空吗?” 何希存笑笑,看破不说破。 孟书因飞快把万圣节的安排向林疏雪介绍了一遍。 她听完点点头:“可以啊。” 何希存在一旁提醒:“不用再问问江学长吗?” 林疏雪顿了顿,拿出手机神情自然道:“他……有空的话肯定会来,到时候让他自己买票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一愣。不知不觉在心底已经对江纵的信任值达到这么高了吗? 打开手机,才看见在自己洗漱的过程里,联系人那栏没头没尾跳出个转账信息。 【转账:1314元】 林疏雪低眸摁键盘,扣了个问号回去。 江纵仍然是秒回。 【怕你拉黑我,转一下试试】 林疏雪无奈点了退还,问。 【万圣节有空吗?希存他们想去游乐园玩】 江纵的消息发了过来,干瘪的系统字体仿佛有声音,林疏雪都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会带着的逗弄语调。 【你想我有空吗?】 林疏雪嘴角扯了扯,浮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笑意。 另一边等着她消息的两位舍友收之眼底。 何希存抱臂冲孟书因使眼色:“感觉到了吗?” 孟书因:“什么?” 何希存长叹一口气:“小情侣的气息。” - 万圣节当天。 欢悦岛游乐场建在华安大学十公里左右的地方,活动宣传力度非常大,好多社团都拿到了赠票,许多华大学生纷纷前来凑热闹。 林疏雪他们一进园就目睹了这样的壮景。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纯白色的仿水貂毛绒外套和一条米白色的卫裤,头发高高盘成一个花苞头,鬓边两绺发丝垂落,看起来丝毫没有万圣的氛围。 周围三三两两的游客大多都换上了万圣节穿搭,有顶着恶魔角的、有提着南瓜灯的、还有带着阿飘头套到处乱晃吓人的。衬得林疏雪这身白更是显眼。 孟书因今天画了个南瓜元素的妆容,穿着紫色小魔女风格的花苞裙,笑着打趣:“疏雪,你看起来好像误入我们魔女堆的天使!” 林疏雪茫然张口:“我没想到大家万圣节过得这么隆重。” 孟书因眼尖瞧见隔壁的摊位正好摆着一个天使的光环头饰在卖,大手一挥付了款,拿给林疏雪看。 “疏雪!戴这个!这个搭你!” 她刚要给林疏雪戴上,手里蓦地一空。 江纵阴魂不散,闲闲单手插兜从不远处走过来,拿过这个发箍。 孟书因瞬间垮了脸,低骂一句:“小气鬼。” 江纵眼睑低垂,勾起半边嘴角,懒声道:“太麻烦了。我来吧。” 孟书因当即不服气怼了回去:“我给林妹戴发箍,麻烦在哪了?我乐意!” 说罢她伸手要抢。 江纵挑眉,喉间溢出一声嗤笑,语气促狭。 “我是说,让她弯腰太麻烦了。” 孟书因:…… 她恨恨看着面前那人确实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身材,无能狂怒。 身侧响起清冽又熟稔的少年声线。 “我不嫌弯腰麻烦,帮我戴吧,姐姐。” 孟书因心脏猛地一跳,她扭头。 陆嘉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扯下嘴上的口罩,用那张被无数粉丝追捧的清纯无辜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狗耳朵的发箍。 “谁把你叫来的?!”孟书因没控制住音量,周围有人好奇看了过来。 她吓得一激灵,赶忙抬手把陆嘉遇的口罩拉上去。确认不会被认出来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叫的。”何希存淡淡开口,耸肩摊手,“我和他签的是同一家mcn,他打听到我的行程,主动要来的。” 孟书因一口气提起又咽不下,卡在胸口,折腾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纵没空理会他们的恩爱情仇,他动作缓慢将发箍戴到林疏雪头上,小心翼翼调整位置不让它勾到小姑娘的头发。 表情比他两年前第一次参加全国机器人大赛决赛还要凝重。 确认戴好后,他满意欣赏了下自己的成果,并非常自觉俯身,在林疏雪鼻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当做对自己的奖赏。 他动作太行云流水,林疏雪只感觉到淡淡的橙花香掠过鼻尖,还没来得及反应。 江纵就已经直起身,恢复寡淡的神情。 身子挺得笔直,恍若翩翩君子。让林疏雪想说点什么都无从开口。 算了。林疏雪垂下眼眸。 在她垂落眼睫的那一刻,江纵漆色眼瞳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牵起林疏雪的手,探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她裸露在外的指尖有些凉,江纵动作自如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哎!那边两个谈恋爱的,先停一停!”何希存清着嗓子喊道。 林疏雪闻言松开江纵,把手从他兜里收回来。 江纵眼底浓云密布,连带着睨向何希存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满。 “怎么了?”林疏雪问。 “鬼屋去不去?听说是全国巡回限定主题,只有这几天才能玩!”何希存挥了挥手里鬼气森森的宣传单。 人最不能拒绝的就是限定。 尤其是恰好遇到的限定。 林疏雪也不意外。 她心底一动,刚想要答应,突然想起身边的江纵。 睁着漂亮的杏眸犹豫起来。 “去呗。”身侧的人淡淡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林疏雪仰脸,眼眸盛满了惊讶。 她踮着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嗓:“你确定你可以……?” 江纵漫不经心挑起半边眉梢,优哉游哉开口:“我不可以。” 林疏雪:“那你还……” “这不是有你呢嘛。”江纵微俯下身,抬手捏了捏林疏雪的脸颊,懒洋洋道。 林疏雪连忙正色:“需要我做什么?” 江纵闻言,舌尖很浅很浅顶了下腮,嘴角勾起狡黠的笑,装模作样指挥道。 “做任务的时候你得全程陪在我身边。” “不能松开我的手。” “更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他以为会得到林疏雪的白眼,结果小姑娘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江纵心底蓦地一软。 “真乖。”他轻笑着直起身揉了揉小姑娘脑袋,喉间微哑,尾音带着点刻意的撩。 “那我可就全靠你了。天使大人。” 第38章 第38章 垂落在外的手被人紧紧牵住。 温热的触感包裹掌心。 江纵低眸看见那只细嫩白皙、比他小一圈的手与自己的十指相扣。 他纤长眼睫遮掩的瞳孔深处, 隐约亮起愉悦的光。 限定鬼屋确实火爆,他们五个人排了约莫一个小时才进场。 同行的还有一个短发利落的女生,也是华大的学生, 叫明湘。 进场的时候,孟书因本想带着林疏雪一起走前面, 免得被陆嘉遇这个烦人精缠上。 林疏雪怯生生抖了抖, 装作紧张的样子,轻声道。 “我有点害怕, 我还是走后面吧。” 落在人群后方的江纵闻言眉梢轻挑, 眼尾漾开心满意足的笑。 孟书因一脸惊讶:“你会害怕?那天集体看釜山行你可是眼都没眨一下!” 林疏雪一怔,顿觉心虚瞥开视线, 支支吾吾解释:“那个是画面里的,这个是真的, 不一样。” 孟书因只好泪汪汪看着林疏雪离她而去,并在陆嘉遇试图攀过来的时候,先一步揽住何希存的腰。 而落在人群最后的江纵,将二人对话收入耳中,面色不显,心里万分遗憾。 在计划清单中默默划去“电影院看恐怖片”这一项。 这家鬼屋是现代背景的。 林疏雪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周遭一片漆黑。 她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喘息声渐沉重,但四周昏暗,她根本看不清江纵的表情。只好顺着记忆, 摸索着牵上他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好在走在前面的何希存迅速找到了灯的开关。 四周环境明亮些许, 林疏雪看着身边雪白的墙壁和陈设,果然不出所料。 ——他们在一家医院里。 这家鬼屋不愧是能全国巡回的良心制作,灯泡钨丝的细节都做得细致入微。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 灯泡罩裂开一半,仿佛随时会寿终正寝。 林疏雪借着昏黄的老式灯泡仔细端详江纵的脸,和上一次图书馆里同样的状况出现。这次黑的时间长了些,他鼻尖都沁出汗珠,嘴唇一片苍白。 她心生担忧,又怕别人听见,用口型问他:你还好吗? 江纵强撑出一丝笑容冲她点点头。 摆在他们左右两侧分别有四个病房。而正前方的第一扇门被一把生锈的密码锁给锁住。 “根据我的经验,我们应该是要找密码打开这扇门进入下一个场景。” 见众人沉默,何希存轻声打破尴尬。 她话音刚落,大家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医院里突然响起凄厉诡异的惨叫声。 孟书因吓得尖叫一声,十分不小心地摸上一直关注她状态的陆嘉遇的腹肌。 林疏雪茫然眨眨眼,紧盯着震动的地面出神。 这里居然做了个升降装置! 一位穿着得体的男生挂着npc字样的牌子乘着升降台缓慢上升。 他字正腔圆道:“这里还有一小时就要崩塌,你们必须赶快找到逃出去的钥匙,不然将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一个小时?几人脸上神色各异。 孟书因习惯性举手问:“我们前面的门打开就能出去了吗?” npc摇摇头,好心向她解释:“这只是第一关。” 也就是说,身边的四个房间时间根本不允许他们一个一个进去搜寻。 震惊之余,墙上挂着的陈旧时钟突然发出低鸣。指针疯狂开始转动。 “这是什么意思?”何希存困惑。 npc笑意善良提示:“是午夜正式降临了哦。午夜时分,医院长廊会出现飘荡的幽魂——” “啊——!”孟书因站在前面,首当其冲被前方小门冲出来的鬼魂npc吓得激灵。 慌乱中随便拽了个人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房间门应声合上,很显然如果拿不到关键线索,这个门将不会再打开。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如我们分头去房间里找找线索?”这次开口的是那位和他们拼单的小姐姐明湘。 其他三人表示赞同。他们飞快分配好任务,便准备分头行动。 要进门的一瞬间,何希存突然想起:“刚刚书因把谁拽进去了来着?” …… “怎么是你?!”孟书因绝望看着眼前的陆嘉遇,崩溃大叫。 哦,不对,确切说应该是“撞”出来的。 因为她进的这个任务房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陆嘉遇十分无辜摊开双手:“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是被某人拽进来的。” 孟书因无奈,颐指气使道:“你先去找灯的开关在哪。”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片刻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划拉的轻响。 视线被火光照亮。 这个房间里居然和外面的医院陈设完全不一样。 像是中式喜堂的布置风格。 不对。 孟书因惊恐睁大眼睛:“你怎么看见火柴和烛台的?” 陆嘉遇指了指门缝漏出的一星半点的光线。 无奈又配合轻叹道:“姐姐。我眼力很好的。” …… 江纵和林疏雪则是进了个类似于卧室的房间。 这个房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进门就是灯的开关,整个房间十分亮堂。 因而他俩就这么毫无心理准备,和卧室里床上躺着的npc直直打了个照面。 那个npc浑身缠满绷带,脸上布满伤疤,被绷带缠绕的手臂、双腿血迹斑斑。听见人来的动静,“唰”一下从床上坐直。 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林疏雪也没忍住轻轻尖叫出声。 下一秒视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尽数遮住。 江纵揽过她的腰身,手掌覆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掌心余温尚存。 随后,他扬起下颌,漆色眼眸似笑非笑,定定落在npc身上,缓慢伸出另一只手。 “线索。”江纵言简意赅。 npc那张狰狞的脸上又惊讶又尴尬:“你怎么知道在我这里?!” 江纵懒倦挑眉:“总不可能你精心做了妆造,埋伏在房间里只为了吓我们吧?” 吓没吓到,骗也没骗到,npc心不甘情不愿拆开包裹着的绷带,乖乖递上一张纸条。 江纵另一手仍挡在林疏雪眼上没放下。 看着面前的npc,语气十分欠揍。 “麻烦,能出去么?你吓到我女朋友了。” 演职人员后台传来愤怒的摔门声。 绷带人npc表示这是他职业生涯最耻辱的一天! 江纵放下手,发现面前的小姑娘脸颊红得熟透。 她自然是听见了江纵那句客气又无礼的“逐客令”。 江纵漫出轻笑,没追问。 引她看自己手里刚拿到的纸条线索。 【diary】 “日记……?”林疏雪犹豫猜测。 江纵点点头:“应该是说线索在日记里的意思。” 他们正打算找日记在哪,头顶突然响起广播。 “各位玩家请注意,巡逻人即将加入游戏,请玩家注意躲避。一旦被巡逻人抓住,逃生时间将缩短五分钟。” 广播话音刚落,林疏雪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奔着他们这个房间来的! 她紧张同江纵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十分默契、动作迅疾钻入卧室里唯一可供藏身的衣柜里! 衣柜很大,但塞两个成年人,尤其是江纵这种身高一米八七肩宽腿长的成年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此刻换地方躲藏极大概率被发现。 林疏雪不想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无奈之下,只好极力往角落的位置再缩一缩。 她又嗅到清甜的橙花香气了。 衣柜里没有灯,只能借着柜门缝隙中透出的零星光线辨认。 江纵熟悉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大抵是被追杀的氛围营造得太好,此刻林疏雪听着江纵的喘息,心脏蓦地收缩,怦怦跳个不停。 她一边分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努力去察看江纵的情况。 林疏雪在黑暗中来回摸索,摸到了他的指尖。 ……在微微颤抖。 这么严重吗? 门外脚步逼近,巡逻人来他们房间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疏雪眉心一跳。但江纵指尖已经开始透着凉。她想顺着指尖的方位去探寻他现在的状态。 “江纵,你怎么样?”林疏雪压着嗓,几乎是气音。 巡逻人脚步声陡然一顿。像是听见她说话一样。 林疏雪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心头又是一紧。 可回应她的只有江纵愈发沉重的喘息。 她蓦地有些后悔,不该带江纵来这里的。 黑暗中,林疏雪轻声:“要不我们……”出去吧,被抓到就抓到,一个游戏而已。 可她没来得及说完。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江纵用一种蛮横却无法抗拒的姿势将林疏雪整个人抱住,头埋进她的颈窝。 林疏雪能明显感受到他犹自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敏感的脖颈。 江纵锢在林疏雪腰身的力道太紧了,林疏雪不得不主动将身子往前送,来给自己争取呼吸的空间。 两人的气息在这个狭小黑暗的四方天地里交缠。 门外是仍未离开的脚步。 林疏雪感觉自己锁骨位置的软肉被江纵轻轻叼住,磨牙般用齿尖蹭了蹭,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随后是漫长又折磨的吮吻。 林疏雪一动不敢动,紧紧抿住双唇,生怕齿关漏出什么不该出现的声响。 微翘的发丝细细扎着林疏雪下颌的肌肤,腰身被有力的手臂圈住,她上身几乎和江纵的腰腹紧紧相贴。试图换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乱动的双手只能摸到江纵架在她左右两侧微曲的长腿。 终于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疏雪伸手推了推江纵,试图挣开。 唇上传来绵软的触感。 没有暧昧不明的啄吻,也没有唇缝齿关前的反复试探,只是紧紧贴着,仿佛一个受伤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林疏雪。”她听见江纵低声唤她的名字。 江纵嗓音褪去一贯的玩世不恭与散漫不经,终日飘浮难定的语调沉入海底,磁性又伴着些许沙哑。 像是恳求,更像是自语。 “别走。” 第39章 第39章 呼吸频率似乎会传染。 江纵抱得太紧, 林疏雪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经脉跳动的触感。 林疏雪挣扎的动作滞在原地,只剩心跳声鲜活。 她试图张嘴,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此刻怪异的氛围, 唇瓣缓慢动了动,憋出一句。 “你……用的什么牌子香水?还挺好闻。” 是好闻, 好闻到她每一个心跳错轨的时刻都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 她听见江纵低低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找的话题拙劣, 还是笑她僵硬的姿势。 还不待她问清,催命般的广播声又响起。 【本轮巡逻人已结束, 没有玩家被抓捕, 玩家们可以继续搜寻逃生的秘密了。】 黑暗中,林疏雪和江纵对视一眼, 心有灵犀推开衣柜门。 这里不是适宜促膝长谈的场合,还是快点出去再说。 纸条上提供的线索是日记, 日记一般会放在哪里呢? 林疏雪在书桌上接连翻开三本书——全都是空壳。 她没忍住气笑出声。 林疏雪瞥了一眼上方书架剩余的几本,都和这些空书壳有类似的外包装,决定节省时间,往下面的抽屉里碰碰运气。 她抽开最上面一层,柜子里猛地弹出一个骷髅头,吓得她一声低呼。 “怎么了?” 江纵发白的唇色缓慢恢复正常,听见林疏雪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杂物堆,连忙赶来。 林疏雪捂着心口, 冲他摆摆手:“没事,就是太突然, 视觉冲击力有点强……” 她心有余悸,在打开下面几个抽屉时都留了个心眼。 这家鬼屋不愧是能开去全国的,做工相当之精细, 几乎每一个抽屉都有不同的“惊喜”。林疏雪也是才发现,甚至她和江纵刚刚藏身的衣柜。 ——里面都涂满了地狱的画像,正中央还有一张鬼脸。 一想到刚刚在衣柜里,她和江纵那些亲密举动被这张鬼脸目睹一清二楚,她就恨不得原地失忆。 猛地关上了空荡荡的衣柜门。自欺欺人。 江纵看着她的小动作,弯眸轻笑,没揭穿。 “书柜没找到吗?” 林疏雪摇摇头:“都是假道具。” 江纵在杂物堆里也一无所获,丝毫没见到日记本的影子。 林疏雪微微沉思:“会不会是我们方向错了?” “比如……” 江纵挑眉,静待她的下文。 林疏雪将视线转向刚刚绷带人npc呆过的床上。 沾了血的蓝白条纹被子被人猛地掀开,江纵抖落开被套,林疏雪反应迅速接过,拆开拉链检查里面有没有夹东西。 江纵则是继续在床上搜寻。 他缓慢探过床板,摸到了一处凸起。 他眉梢一跳。 沉声道:“有暗格。” 林疏雪讶然,连忙凑上去。 江纵试探性往凸出来的那一块轻轻摁了一下,床板弹出一个小木盒子。 盒子上没有锁,只要抽拉开上面的木板就能打开。 林疏雪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刚粘在木盒子上,视线蓦地一黑。 江纵用手遮住了。 林疏雪困惑:“你干嘛?” 江纵慢条斯理道:“怕你吓到。” 林疏雪试图反驳自己胆子没那么小,想想今晚自己的表现实在毫无说服力,刚提起来那点气又散了。 江纵打开盒子,房间门传来“咔”的轻响,日记本正摆在中央。 江纵反复确认,设计人没有丧心病狂在盒子里装惊悚机关后,这才放下遮住林疏雪眼睛的手。 林疏雪好奇拿起盒子里的日记本,房间门缓慢打开。 下一秒,整个房间传来“桀桀桀”的疯狂奸笑声,还有鬼片标准的bgm。 ……林疏雪失笑。眸光狡黠看向江纵。 “下次还得遮住我的耳朵。” 江纵无奈扯了扯嘴角,摇摇头叹气道:“防不胜防。” - 江纵和林疏雪是最先出来的,他们等了十来分钟,才逐渐等人齐。 孟书因和陆嘉遇两人却是最后一组。 不知道两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反正孟书因脸上红得像被火烧过,眼尾似乎还有泪痕。陆嘉遇反而一脸愉悦。 但林疏雪想了想孟书因的胆子,猜她可能是被里面的道具吓到的吧。 孟书因一看见林疏雪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鬼哭狼嚎开始描述她那个房间里有多变态。 “全是红灯笼!声控的!每个红灯笼里都有一个脑袋!只要我声音大一点,它们就齐齐亮起来,盯着我看啊啊啊!!!” “我现在觉得万圣节那些骷髅头小南瓜灯都和善多了!!” 林疏雪安抚性地摸了摸她脑袋。 那边明湘已经根据四个人手里的线索把密码拼了出来,第一扇大门终于解开。 孟书因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不敢走第一个了,抓着陆嘉遇往前面推。 林疏雪微微挑眉,这两人……关系貌似缓和一点了? 第二个房间新增了体感效果。从原先无聊的bgm上添加了阵阵阴风,吹得林疏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冷?”江纵问她。 林疏雪点点头,又摇摇头:“风有点大,其他还好。” 鬼屋设计人颇有一种花钱买了的鼓风机,不物尽其用简直浪费的架势,冷风一路吹。 江纵在林疏雪打第三个喷嚏的时候,不耐烦“啧”了一声。 他松开同林疏雪十指紧握的手,快步上前,找到第二扇门的位置。 房间中央又传来升降机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位熟悉的npc再次出现。他这次戴了一张很诡异的白色笑脸面具,挥着手道。 “嗨,又见面了——” 可惜,他话刚说个开口,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江纵已经把第二扇门给打开了。 npc:? 他动作微滞:“你是怎么知道开关的?” 拜托!这可是百人团队精心设计的第二关。 他们在大门表面上安装了一个密码锁,引导玩家在房间里寻找密码,实际上大门根本不是用密码锁打开的,而是要根据第一个房间得到的线索,推断出另一个隐藏机关,从而才能破解。 因为误导性太强,很多玩家都在第二个房间里耽误了很多时间。 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开场白,就被门前那个神情倨傲的男生解开了。 江纵单手插兜,黑色长款风衣丝毫没有压住他颀长的身形,反而被他宽肩长腿的身材撑得更挺括。他半敛眼睫,微曲起身子,漫不经心开口。 “画。” “画上的内容是哈姆莱特和克劳狄斯最终决战的场景,但克劳狄斯死了,哈姆莱特却还活着。” npc更是一怔,因为江纵说的,和他们团队的设计理念完全吻合! “所以你?” 江纵却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快步上前牵过林疏雪的手。 感受到小姑娘手指传来的寒意,他眉眼染上几分烦躁,没好气道。 “能去下一个房间再问么?我女朋友冷。” npc:…… 合着您是这个原因才速通第二关的? 没了嗡声不停的鼓风机,第三个房间果然暖和很多。 npc先前被江纵含枪带棒地一怼,也不敢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机关。 倒是林疏雪好奇:“所以你是怎么解开的?” 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人,顿时温柔起来,嗓音和缓:“想知道?” 林疏雪点点头。 江纵勾着笑,语气轻佻:“亲一下就告诉你。” 同行的其他几个人瞬间无语。 孟书因咬牙切齿:“你不要当众耍流氓!” 他一脸无所谓,散漫扬起下颌:“讲情话你也要管?” 林疏雪抿唇,眨着那双清泠泠的眸子,耳廓有点红。 江纵没再逗她,温声解释。 “我们刚刚那个房间,衣柜里的图你还记得吗?” 林疏雪回忆:“就是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江纵愣声,胸腔漫出几声笑音。 “那是一幅画,叫《被诅咒的人》。” “所以我看到那个房间的画,会多留心一些。” “画上的哈姆莱特胸口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空隙,我猜里面应该装了传感机关。” “刚进门右手边有一柄掉落的长剑,刚好能插进去。” 孟书因惊讶大叫:“那玩意居然是长剑?!” 正是她进门时一不小心碰到的,她看着这个长得像尺子一样的东西,还以为是工作人员遗漏在这里的,一脚给它踢走了。 江纵斜觑她一眼,嘲讽意味明晃晃。 林疏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眼前就是最后一扇门了,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出去。 排队再加上在这里折腾这么久,林疏雪都有些饿了,一想到能出去,勉力提起些干劲来。 明湘和何希存去门那边找蛛丝马迹,林疏雪在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 npc幸灾乐祸提醒:“你们还剩20分钟的时间。” 第三个房间比第二个房间暗很多,只有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江纵有些不舒服,斜靠在墙面调整呼吸。 林疏雪小声凑到他耳边:“要不你回上个房间休息一下?” 江纵摇摇头,只是更用力抓住了林疏雪的手。 “找到了!”何希存招呼大家来看,“锁在这里,我们得找到钥匙才行!” 但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犯愁。 这个房间太空了,根本没有可以藏钥匙的地方。 难不成在地板里? 孟书因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心有灵犀往自己脚底下看。 有想拆地板的冲动。 正在僵持之际,陆嘉遇不知道靠在墙上什么地方,猛地弹出来新的机关。 一个满脸血糊的假鬼玩偶就这么蹦跶出来同大家打了个招呼。 孟书因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连何希存都被吓得一踉跄。 还好林疏雪当时分神和江纵讲话,躲过一劫。 不过,陆嘉遇这一无心之举,给进展出现阻碍的解密路提供了新的线索。 孟书因脸色苍白,眼里倒神采奕奕:“墙上有机关!我们去找墙上的机关,说不定钥匙就在某一个机关里!” ……几分钟后,整个房间传来此起彼伏的。 “我草!”“啊啊啊啊!”“妈妈!!”叫喊声。 他们狼狈地开遍了每个机关,被不同的鬼吓了个大满贯,疲惫坐在地上。 “根本没有钥匙啊……” npc悄然从他们身后走过,友善提示:“还剩最后十分钟哦。” 孟书因垂头丧气道:“总不会真藏在地板里吧?我们拆一下试试?” npc一愣,清咳两声义正严词:“不可以破坏道具陈设。” 陆嘉遇凛眸,坐在孟书因身侧,单手搭在微曲的膝盖上,看着npc提议:“不如把他揍一顿抢钥匙?” npc往后连退好几步远,涨红脖子强调:“更不可以殴打工作人员!” 江纵没忍住嗤笑。 其他几个人都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笑什么?你找到钥匙了?”孟书因心直口快。 江纵侧眸,看向林疏雪:“你想出去吗?” 林疏雪不解,点点头:“当然啊。” 他尾梢微翘的桃花眼里隐约划过一丝遗憾,佯作沮丧道:“还以为你会想和我一起死在里面。” 其他几人纷纷表示没眼看。 何希存连忙和路人明湘解释:“不用理他,他压抑太久,刚谈恋爱,精神不太正常。” 明湘笑了笑:“我知道他,很有名的江纵学长。” 何希存一哽,片刻后又释怀。想来也是,江纵在华大的知名度说不定比校长都要高。 明湘又道:“没想到,江学长和论坛里形容的,还挺不一样的。” 江纵只当他们是空气,一把拽过看好戏的npc,把他的手指怼在那把锁的正中央。 ……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门外,工作人员穿着万圣节的装扮,热情迎接。 孟书因嘴张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她讷讷:“这他爹的,居然是个指纹锁啊?!” 她还想再问问江纵是怎么看出来的,谁料这人早就带着林疏雪,穿过排队的人潮,走没影了。 …… 摩天轮上。 林疏雪排鬼屋的时候,隔壁的摩天轮正排着长长的队伍。现在她从鬼屋出来,排摩天轮的游客都玩差不多了,反而五分钟就可以玩上。 所有游乐设施中,林疏雪最喜欢摩天轮。 大概是因为它可以在高空中一览无余下面的景色,又或者是摩天轮下降时晃动搭配的轻微失重感能给她内心带来一丝莫名其妙的满足。 她咬着路边顺手买的南瓜形状的小面包,看着摩天轮外灯火通明的游乐园全景。 状似随意问:“你是从小就怕黑吗?” 坐在她正对面的江纵轻笑,写满风流的眼型里,此刻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江纵伸手捏捏她脸颊。 “套我话啊?” 林疏雪眨眨眼,卷翘睫毛遮住瞳孔,闷声咬面包,含糊不清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江纵身子后仰,整个后背都搭在座椅上,眼眸含情:“你是我女朋友,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林疏雪怔松。 江纵偏头,看向窗外深蓝寂寥的夜空,斟酌着故事的开场。 思来想去,最后凝成了一句话。 “我妈妈是在停电的家里自杀的。” - 第40章 第40章 成年以后, 江纵已经太久没去回忆那一天。 一方面是不想自揭伤疤,另一方面是那天的重创打击太大,很多细节早已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连带着那天之前的记忆都不再清晰。 他母亲叫宋亭,本来是一名幼儿园老师, 嫁给江秉怀后, 在江秉怀的支持下,开了一家花店, 每天插插花, 弹弹琴。 江纵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温柔的。哪怕在他犯错的时候,也只会短暂板起脸教训他, 随后又变回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和他慢慢讲大道理。 大概是她的笑太有迷惑性。等江纵发现她几个月前的胰腺癌晚期的病历单时, 才会那么震惊。 宋亭把一切都藏得太好,包括她的病。 他还记得那天他问母亲为什么诊断了不去治疗,她母亲却摇摇头说。 “这个病治不好的,小纵,妈妈已经是晚期了。” 江纵不理解,他第一次和宋亭歇斯底里的争吵,终于让她松口。 “好,妈妈明天就去医院治疗,好不好?” 江纵执拗要她现在就去医院。 宋亭依旧挂着笑, 哪怕方才江纵那样大声无礼和她讲话,她仍然不疾不徐。 “现在医院只剩急诊还开门, 去了也没用的呀。” 她轻笑着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保证:“妈妈明天一早,医生一上班就去治疗, 嗯?” 江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那双黑亮亮的眼瞳中看不出一星半点谎言流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回到书房。 约莫十几分钟后,家中突然一片漆黑。 江纵着急从书房跑出来,发现母亲举着手电筒在客厅四处翻找。 “小纵啊,停电了,家里蜡烛好像用完了,你能不能下楼买几根回来?” 江纵点点头,起身出门。 等他买完蜡烛,回家路上,昏黄的路灯拉出他的影子,时长时短,像在跳舞一样,很是滑稽。 他嘴角刚勾起丝笑意,下一秒僵住。 ——他家停电了,家门口的路灯为什么还会亮? 江纵再一抬眸,邻居家、楼上房间灯都亮着。 恍惚间有心灵感应,他的心脏突然觉得缺了一块,有一种刀割般的疼痛。 他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江纵大喊:“妈?妈!” 他一瞬间忘记了手里还有蜡烛,摸黑去找。可是客厅没有,书房没有。母亲的卧室房门紧闭。 江纵心一横,猛地撞开木质房门。用力太大,半边身子都震颤。 他后知后觉想起蜡烛这种东西,哆嗦着点燃,发现母亲挂着笑意,安静躺在床上,手腕的血流了满地。 ……从那天起,江纵开始怕黑。 怕骤然的暗淡的一切。怕故人难寻。 狭小的摩天轮内,林疏雪沉默了很久。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深夜义无反顾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居然是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喉间干涩,声音有点哑:“你妈妈她为什么……” “因为没钱。”江纵低笑,像是自嘲。 江秉怀在他六岁那年就说要去大城市打工,每年只回来一次,每个月定时会打生活费,一千五。 宋亭的花店只能维持基础的生活开支,她有时甚至要去做钢琴私教补贴家用。 那时候他和母亲天真地以为父亲真的去打工了,毕竟每年他都穿着破旧的衣服,风尘仆仆回来,拿出雷打不动的一千五百块,让他们去买点好吃的。 后来有一次,宋亭动了个小手术,三万块。她还是找左邻右舍借钱凑齐的手术费。 痊愈后,为了还债,她把花店那架白色钢琴给卖了。 江纵想拦,甚至想打电话给江秉怀。宋亭却说他父亲在外打拼不容易,要多为他着想。 所以在发现自己患上癌症后,还是最难治愈的胰腺癌后,宋亭沉默拒绝了医生的保守治疗方案。 她自杀前给江纵留了一封信。信中只说。 【小纵,治病化疗会变得好难看,妈妈爱美了一辈子,不想看见自己变丑。】 【床头柜里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要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 信写到这里就截止了,越来越潦草的字迹像是没力气再握笔。 所以当江秉怀西装革履带着束瑜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会那么恶心。 明明江秉怀有的是钱,明明他妈妈是有希望治好的。 ……但他其实更恨自己。 要是他当时没发现那张病历单,他妈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选择自杀了? 真要论罪,他才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 …… 微垂的发顶被温热的掌心轻揉。林疏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缓缓抱住他的腰。 江纵从无休止的回忆中重回现实,女孩身上特有的清香包裹住他。 江纵轻挑眉梢,薄掀眼皮,声音有点闷:“林疏雪,你可怜我啊。” 林疏雪怔愣,片刻漾起恬淡的笑意,窗外的星光落在她乌黑发亮的瞳孔里,周身像被镀上一层光晕。 “没有呀。我在哄人。” “哄谁?”江纵明知故问。 林疏雪柔声:“在哄江纵小朋友。” 他失笑,颌骨漫不经心抬起,纤长眼睫下敛,遮住湿润眼眶,佯作威胁道:“占我便宜?” “老子比你大两岁。” “哦。”林疏雪悻悻收手,装腔作势,“那不抱了。” 江纵闷声低笑,舌尖抵着下颚,伸手捏她脸颊:“为什么不抱了?” 林疏雪学着他的腔调怼他。 “我只抱江小朋友,不抱江老子。” 江纵见她得意扬起眉梢时鲜活的神态,被可爱得内心一动,没忍住偏开头轻笑。 他长臂一展,把林疏雪揽到怀里,俯身凑过去浅尝辄止吻了吻她的唇瓣。 喉结轻轻动了动,优哉游哉开腔:“那江老子抱你。” 说完,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段对话太幼稚,埋在她的颈窝里溢出恣肆的笑音,笑着笑着,眼尾又沁出泪花。 滴落在林疏雪的毛茸茸的白色衣领,飞速消逝。 …… 他们玩得太晚,集合时发现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何希存盘算着宿舍三人去学校对面酒店开间房,明天睡醒再回去。 彼时林疏雪正咬着刚买的棉花糖,嘴上沾了点糖霜没化开,亮晶晶的。 她听完何希存的建议,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可以啊,我没问题。” 孟书因则表示她家离得近,她回家一趟,刚好另外两人可以定标间。 一边的江纵眉眼耷拉,周身气压降低,略带不爽地掏出纸巾去擦拭林疏雪嘴角挂着的糖浆,顺带把人拎到自己身前。 他喉结轻滚,低垂眼睫,沉声开口:“我家也离得近。” 林疏雪偏头看他,又咬了口棉花糖:“我知道啊。” 他那个公寓她又不是没去过。 见自己都明示到这份上了,林疏雪居然还是没有反应,江纵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语调添了几丝哀怨。 “你怎么不回我家?” 林疏雪愣了半秒。恍然。 原来刚刚江纵没头没尾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难怪这人路上一直磨磨蹭蹭,莫非早就计划好了错过门禁时间,把她带回他那个公寓? 来不及谴责江纵的居心叵测,林疏雪开始犯愁。答应江纵,让何希存一个人住酒店,她于心不忍。拒绝江纵,他今天怕黑陪自己去鬼屋,万一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何希存见状连忙开口:“没事没事,你和江学长回去吧,我一个人住没关系的!” 林疏雪仍在犹豫。 反倒是孟书因大手一挥:“简单!希存跟我回去,我那个床可大了,我俩一起在床上打滚都绰绰有余!” “车接车送,如何?” 这下是陆嘉遇脸色不好看了。 何希存感受到自己冥冥之中背负了成吨的仇恨,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止住提建议的嘴。 好在刚刚一起拼单玩鬼屋的小姐姐明湘路过,救了何希存一命。表示自己刚好也打算住酒店,问要不要一起。 何希存自然忙不迭答应。 孟书因满脸遗憾:“那下次来住我家!我那个床真的超级好睡的!” 见事情解决,江纵几乎是立刻牵着林疏雪手腕把人带去自己车上,生怕晚一秒林疏雪就会和别人跑了。 林疏雪无奈笑了笑,趁着安全带还没系,起身凑去驾驶位安抚性吻了吻他嘴角。 她唇上还沾着点糖晶,吻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甜香。 江纵伸出舌头去舔她吻过的地方。 很甜。 看得林疏雪耳廓一热。 “你能不能别这么……”后两个字她在喉咙里转了半天说不出口。 “这么什么?” 江纵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神情自如地拧开钥匙,启动发动机,语气随意。 “这么饥渴。”她想了想,换了个稍微不那么露骨的词。 亲一下再舔什么的。有点太超过了吧!又不是没亲过! “我饥渴?”江纵闻言气笑,漆色眼瞳酝出意味不明的情绪,“我真饥渴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林疏雪不假思索问:“那在哪里?” 江纵偏头,意有所指看了眼她身上的安全带,眼尾上翘,勾出些迷离的笑。 “安全带解开,车后座放平,车窗关紧。” 他饶有兴味伸手用指腹缓慢从林疏雪的下颌,渐渐划过脖颈,再到锁骨中央细细描摹。 林疏雪只觉得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都像火烧一样迅速攀升热意。 他俯身停在她耳廓,温热的吐息尽数洒落。 声线微沉,腔调是刻意捏造的哑欲。 “接下来你会坐在哪里,我会干什么,还需要我继续描述吗?” 林疏雪身形一僵,轻轻眨了眨眼睫,仿佛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间,她飞速解开安全带,手伸向车门。 “咔。”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江纵慢条斯理摁下锁定键,眼眸带笑,好整以暇看着她。 第41章 第41章 林疏雪下意识后退, 背抵上了车门。 抬眼的瞬间,她自然没错过江纵清墨似的桃花眼底,翻涌的欲色。 她复又乖巧拽回安全带, 想装作无事发生。 江纵陡然俯身凑过来,发凉的指尖捏住她下颌。 林疏雪下意识阖上眼眸。 意料之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林疏雪只听见自己身侧安全带扣落锁的声音。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轻笑。 “在想什么?”江纵说话时一手搭在方向盘, 另一只手松开,撑在座椅旁, 语气轻佻。 “不会真以为我要在车里?” 林疏雪发觉自己被耍, 浅色眼瞳染上些许恼怒。 “你怎么……” 话没说完,张开的唇瓣被人堵住, 清甜的橙花香伴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强硬钻入自己的口腔。 江纵的吻总喜欢在她说话时趁虚而入,不知道是觉得这样方便他长驱直入, 还是单纯为了满足心底恶劣的捉弄欲。 剩下的嗔怨被他吞进口腔,伴随着缠绵的吞咽水声消失殆尽。 林疏雪视线里只剩下他纤长乌黑的睫毛和挺立的鼻梁。依稀还剩零碎的余光能窥见不远处深黑天幕盛放的绚烂烟花。她眯着眼瞳试图辨认得更清晰一些。 像是察觉出林疏雪的不专心,江纵作乱的手指向下游走,停在她的腰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他为了吮吻更深,偏头换了个新的方向。舌尖灵活搅动口腔里的软肉,林疏雪眼眸开始泛起雾气,感觉到他的山根处的骨头一直在顶着自己的鼻梁。 她想到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句话,鼻子高的人都很会做。 ……被他放开喘息时,林疏雪认为, 至少江纵是很会亲。 除了最开始的青涩,到后来越发如鱼得水, 每一次都要把自己的眼泪逼出来才肯放过。 那人吃干抹净后重新倚靠在驾驶座上,慢条斯理扣好安全带,笑得像一个大尾巴狼。 见林疏雪带着怨念看向自己, 江纵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轻缓嗓音开口。 “帮你实践一下你的想法而已。” 末了。他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舔舔唇补充:“下次再试试别的?” 结局是被林疏雪用车里的靠枕扔过去狠狠砸脸。 回到公寓,林疏雪借江纵家的卫生间洗了个澡。 在鬼屋里温度一会热一会冷的,再加上突然蹦出来的惊吓,她当时后背出了汗,此刻黏在衣服上,难受了一路。 等她洗完想穿衣服的时候,手停在提前拿好的睡衣上顿住。 她上次酒后在这边借宿,江纵闪送叫了好几套女士睡衣,一直放在衣柜里。但这几件衣服款式相近,林疏雪拿的时候没留心,错拿了两件上衣进来。 忘记拿裤子了。 她极缓慢眨了眨眼睛。 湿发未干还在不断滴落水珠,林疏雪无奈用毛巾包住,先穿上上衣。 她本来想让江纵给她送进来。 但江纵买的这套睡衣大了一码,宽大的上衣版型基本上能遮住大腿根。 林疏雪对着雾气未散的镜子仔细端详一番,确认没什么太大问题,决定自己去衣柜拿。 反正衣柜离卫生间没多远。 没想到她一出来就和沙发上坐着的江纵对上视线。 林疏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滑落的水珠打湿她的上衣肩颈,敞开的领口下漂亮的锁骨线条一览无余。再往下什么都没穿,两条又细又白肌肉匀称的腿明晃晃立在他面前,只有很短很短的蕾丝边布料遮住腿根处,半透不透,稍微动一下都让人浮想联翩。 ……江纵听到自己下意识喉结滚动吞咽的水声。 林疏雪本来觉得自己这身穿搭还挺正常,但感觉到江纵目不转睛的灼热视线后,莫名紧张起来。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不冷么?”江纵嗓音轻缓开口,声音微哑。 林疏雪干巴巴解释:“拿错衣服了,我现在去衣柜换裤子。” 江纵沉默很久,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腹轻轻摩挲,纤长眼睫半遮住眼瞳,落下一圈阴翳。 林疏雪被他的眼睛盯得动弹不得。 江纵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向林疏雪,眼里神色晦暗不明,唇线绷得平直。 他嗅到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雪松清香,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他勉力冷静下来的某些念头又兴奋起来。 “怎么了?”林疏雪语气有些困惑。 江纵抬手,用尽毕生所有的忍耐力不让这只手狠狠扣上她的下颌,将人锢在自己怀里。只仔细探进她锁骨处,把那处折进去的睡衣领口翻出来。 指腹在锁骨下方的肌肤处流连,那里的皮肉很嫩,仿佛只要江纵手里轻轻用力就可以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林疏雪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未散的热气,江纵微凉的指尖划过锁骨时有点痒。 她眨眨眼,目光似乎是在询问江纵好了没有。 清泠泠的目光盯得江纵恍然回神。 他狼狈移开视线,侧身遮掩某个地方隐隐抬头的状态,克制地拍拍林疏雪肩膀,替她把垂落的一绺湿漉漉的头发别进干发巾中。 “好了。快去把裤子穿上。别着凉。” 林疏雪这才觉得解脱般逃回卧室衣柜。 她听见隔壁的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响了快四十分钟才停。 - 深秋匆匆而过,秋叶凋落的光秃枝干上开始凝出寒霜。 漫长而忙碌的期末周随着骤降的气温悄然来临。 近代史课上,林疏雪他们那位很难搞的老师宣布了一项学校举办的校园微电影比赛。 要求是五分钟以内,可以小组合作完成。 他还补充,上交的微电影作品,将计入本门课程的平时分考核,并且,所有作品会在全校公开投票,进入前三名的小组可以期末免试。 听到前面的平时分考核,学生们都无精打采,听到期末免试,所有人眼睛都放光,教室里传来热烈欢呼声。 离下课还剩十分钟,老师大手一挥让学生们开始自由组队。 何希存脑子灵活,一下子就打听到了这个比赛的具体情况,正捧着手机和旁边两位舍友分享。 “估计是学校怕没人参加,所以统一布置给公共课的学生的。我学姐的毛概课上平时分作业也是这个。” “而且最终的评比是网络投票,这不是比谁有人脉,比谁人气高吗?” 说到这儿,何希存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哎!疏雪,你问问看江学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说罢,她还特意压低声音,悄摸道:“论人气,肯定还是江学长的名头最好用。” 林疏雪闻言,轻轻推了推身边睡得安详的男生。 不用问也知道,江纵昨晚又在实验室值通宵。 林疏雪是最近才明白,为什么经常看见江纵困倦的模样。 他怕黑,在家睡觉都会留一盏夜灯。但有的时候课程太满,来不及回公寓住宿舍,不好意思干扰其他舍友们休息,经常睁着眼睛到天明,或者是睡睡醒醒的浅眠。 轮上实验室值夜班更是没办法睡,实验室里那间供休息的小房间条件简陋得很,连灯都没装。因而江纵每次都选择直接跑数据到天亮。 不知道多少次被同组的师哥师姐怒骂过“卷王”。 江纵懒洋洋抬起半边脑袋,尾梢微翘的桃花眼眯缝着看向林疏雪,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和鼻音。 目光却温柔。 “怎么了?” 林疏雪把微电影比赛的事情和他讲了。 江纵抽出被自己枕在脑袋下的手,揉揉她发顶,语气是毫无掩饰的纵容。 “我归你管。” 说完接着栽倒在桌面上。 林疏雪冲何希存比了个“ok”的手势。 何希存满意点点头,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 “比人气,我还有一招。” 另外两人好奇:“什么?” 何希存把目光落在孟书因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孟书因眉心一跳,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何希存报出那个让她头疼的名字。 “让陆嘉遇做我们电影的主角。” “主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荣光。” “他刚好是运动员,本色出演,就拍他一些训练日常和拿下冠军的画面,简直完美!” 孟书因轻声嘀咕:“我觉得你是看上了他的粉丝,方便拉票。” 何希存毫不掩饰点头:“对啊,不然你找个名气更大的?” 孟书因只得噤声。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孟书因去搞定陆嘉遇,我来搞定剧本,林妹负责后期剪辑,江学长负责打杂搬三脚架!” 何希存握着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任务分工,余光瞥见孟书因闷闷不乐的表情。 动作一滞,小心翼翼问:“难道你和他决裂了?” 她虽然眼馋陆嘉遇的人气,但绝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逼迫朋友的人。 孟书因摇摇头,又长叹口气,掌心托着脸颊,有气无力开口。 “那天万圣节,他和我表白了。” 另外两个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何希存追问:“你拒绝了?” 孟书因吞吞吐吐:“我告诉他,我其实有喜欢的人……” 她喜欢孟与太久,久到这件事情几乎已经成为融在她骨血里的习惯,轻易不能磨灭。再加上,她和陆嘉遇的开始实在有些不清不楚。 她也分不清时而蹦出来的悸动情愫,究竟是因为单纯的欲望,还是真心。 何希存:“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他……好像有点生气。反正已经一个星期没理我了。”孟书因掰着指头回忆。 她说完这句,陆嘉遇那张总是笑盈盈带着点稚气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孟书因,仿佛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好像哭了,声音哽咽,眼尾都泛红:“你这些天都在玩我吗?我还以为你对我是有好感,躲我是因为害羞,原来……” 想到这儿,孟书因撑着脑袋的手臂失了力气,她垂头丧气趴在桌子上。 何希存留意着她的神色,试探道:“那你现在?” 孟书因纠结:“他之前缠着我的时候,我觉得烦,但他现在不理我,我觉得心里空落落一片,好难受。” 她仰着脸,眉梢挂着懊恼:“我是不是犯贱啊?” 可惜在场的两位,一个是母胎单身,只爱嗑cp从未实践过,另一个天然感情迟钝,没一个能给她提供正确的感情指导。 林疏雪沉思半晌,憋出一句:“或许,你可能已经变心了呢?” 何希存拍手附和道:“对啊!孟与都那么明确拒绝你了,你身边又出现了这么个极品帅哥,会爱上很正常吧。” 孟书因怔愣,更是郁闷:“我其实也觉得自己就是心里迈不过那个坎,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那么久,说变就变了。” “但现在问题是陆嘉遇不理我了。” 没删好友,没拉黑,只把孟书因当不存在,一条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这有什么?反正他训练的体育馆你都知道,你去找他把话说清楚呗!”何希存安慰她。 “天下男人千千万,他要真不行咱们就换,又不是非得拍他,林妹和江学长的人气完全够用了!” 林疏雪柔声:“大不了让江纵当主角,反正他也会射击。” 上次比赛还赢了陆嘉遇呢。她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下轮到另外两个人震惊了:“江学长会射击?” 林疏雪茫然“啊”了一声,点点头。 “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两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长跑、弹琴、射击……这些才艺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够我在全校显摆了,江纵居然能藏到现在?!” 孟书因完全忘记刚刚的悲伤,沉浸在震惊里。 经她那么一说,上次浮现在林疏雪脑海里的疑问再次想起。 连裴天扬都不知道江纵会弹琴。 下课铃响,补了足觉的江纵心满意足从桌上起身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女朋友毫无感情的质问。 【你会弹琴的事情,为什么裴天扬不知道?】 第42章 第42章 江纵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座位。 那里空荡荡。他知道林疏雪此刻应该赶着去下节课教室了。仿佛这个问题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新一条消息弹出。 【秦老五十大寿, 就差你了,速!!!】 江纵皱眉查了下日期,模糊的记忆逐渐显出影像。 秦老就是他们项目组的带教导师, 算是江纵科研路上的贵人,当年是他力排众议, 大一就把江纵带进了实验室。 今天是他的五十岁生日。 其实前几天同组师哥提醒过他, 他一忙,忘了个干干净净。 江纵赶忙走向校内停车场, 前往师哥发来的地址。 …… 林疏雪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其他人不知道倒也罢了, 裴天扬作为江纵朝夕相处的室友,为什么也不知道呢?更何况, 看江纵去琴房熟练的样子,并不像大学期间放弃钢琴的人。 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他刻意隐瞒。他为什么要瞒? 诸多疑问接连浮现,林疏雪又一次拿出手机。置顶联系人那里空空荡荡,她发过去的消息没有回音。 下午的采编课被导师改成自由实训,何希存打算择日不如撞日,趁着难得的下午空闲,去体育馆把陆嘉遇给抓过来。 孟书因自然没意见,毕竟人的勇气有时效性,说不定过了今天,睡一觉醒来, 她就失去和陆嘉遇表明心迹的胆量了。 说干就干。三人在食堂吃完午饭,何希存招呼两位舍友上她的车, 直奔体育馆。 一路上,三人神情各异。何希存新手上路,专心开车大气不敢松。孟书因则是满脸紧张, 疯狂在内心打腹稿。 林疏雪…… 孟书因下意识侧头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她安安静静垂眸是在补觉,没想到她再一次拿出手机,摁亮屏幕,漂亮的眉眼皱得越来越深。 “怎么了林妹?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是有什么事吗?”孟书因不解,关切地问。 林疏雪摇摇头,嗓音轻缓:“没事。”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江纵还是没回她消息。她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车驶入体育馆,孟书因依照着之前陆嘉遇给她留下的身份信息,一路找了过去。却在想进入训练室的时候被保安拦住。 “你是什么人?来这边干什么的?”保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面无表情质问。 孟书因愣了一下,有些慌乱解释:“叔叔,我是来找人的,里面有人是我们的朋友!” 保安目光冷峻,铁面无私:“谁?” 孟书因:“陆嘉遇。” 她以为说出这个名字可以放行,怎料对方不为所动,反而把她身子架得更死了点。 “你们是他粉丝?这里不允许粉丝随便进的。”保安冷冰冰的拒绝让孟书因怔住。 她拿出手机里和陆嘉遇的好友界面给保安看,保安摆摆手。 “这招已经有人试过了,在我这不好使。” ……孟书因第一次恨起那些素不相识的陆嘉遇狂热粉来。 保安紧接着一句话更是将她坠入冰窟:“况且,陆嘉遇今天不训练,你不知道么?” 保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斜着眼睛看过来的,眼底似乎带着点怜悯,潜台词仿佛在说。 你们不是朋友吗?他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 孟书因看着聊天框里只有一整屏的绿色,还有三个拨出去但未被接通的语音通话,她感觉眼睛一酸,豆大的泪珠一瞬间滚落下来。 落在屏幕上联系人备注“陆嘉遇”,名字都模糊。 而另一边。 为了让孟书因和陆嘉遇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另外两人压根没下车,一直坐在车里等她的消息。 林疏雪盯着那句没有回音的问题出神,想再发一条消息试探,却丢了问话的勇气。 何希存却突然出声:“哎?这不是江学长吗?” 林疏雪猛地一抬头凑过去,差点把何希存吓一跳。 何希存看的是一张合照,合照中央是一位老人,笑得慈祥。 江纵站在合照最角落,最容易畸变的位置也挡不住他五官硬朗的脸。脸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迷离的神情,眉目懒倦,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一件衬衫单衣。身边站着一位半扎发女生。 林疏雪记得她,温可云。 何希存看林疏雪迷茫的样子,犹豫开口:“你不知道他今天中午去干什么了?” 林疏雪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片刻后轻声。 “他没告诉我。” 所以,是因为她的问题越界了,所以哪怕江纵明明没在忙,在和别人吃饭,都不想回她的消息吗? 心里有一个声音让林疏雪不要多想,江纵可能就是一时忙,忘记了。另一个声音却在对林疏雪说,是啊,江纵最讨厌别人管着他,你非要打探他的隐私,他当然不想理你。 心脏好像变成了一块吸水海绵,被人用手大力捏紧,挤出来的几滴水,从眼眶溢出。又在林疏雪眨眼的一刹那,伸手接住,任其干涸在掌心。 车窗突然摇下。 “书因?她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何希存认清体育馆门外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更是困惑。 她连忙打开车门下车。林疏雪见状,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跟了过去。 孟书因见到熟悉的人后,深埋在心里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一瞬间涌了出来。 …… “下次再敢把护具落在体育馆试试呢?” 正午暖阳下,陆嘉遇咬着牙根拎着身边男生的耳朵教训道。 被揪耳朵的那个叫张远,他嗷嗷喊痛,连声保证:“我错了陆哥!从今天起我一定护具不离身,把它当我的小老婆一样贴身守护!!!” 陆嘉遇这才放过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声音恣意道:“动作快点,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人气出现在体育馆附近很危险的!” “遵命陆哥!”张远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小学生队礼,陆嘉遇没忍住笑出声。 正打闹着,余光瞧见体育馆大门口有三个女生。一个坐在台阶上,另外两个半蹲在她面前。 这个点来体育馆? 陆嘉遇不禁皱起眉头,定睛看去。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正对着坐在台阶上的女生别过脸,拨开凌乱的头发,露出那张,陆嘉遇熟悉的脸。 “陆哥,你说我的护具是放在更衣室还是放到休息室了啊?上次见它的时候你还有印象不?”张远晃着脑袋,揉着发红的耳朵问。 却看见他身前的人突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长腿一迈跑了起来。 “陆哥?陆哥!没这么急吧?!” 孟书因接过林疏雪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溢满泪珠的眼睛,鼻尖哭得发红,勉强缓过劲来。 她刚一抬头,看见某个让她哭得这么难看的罪魁祸首,低着眸站在自己面前。 林疏雪和何希存见状自觉让开道。 陆嘉遇俯身看向孟书因,这个把他骗身骗心,最后告诉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的小骗子 。 语气冷硬开口:“你来干什么?” 孟书因一听他这么冷冰冰和自己讲话,刚刚在保安那边受到的委屈再度涌上心头,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陆嘉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让她反应这么大,他愣在原地茫然失措。 屈膝半跪在她面前,伸手想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姐姐。”他恢复平时的语调,耐心哄她。 大概是这句“姐姐”稍微让孟书因心情缓和了些,她止住抽噎,含泪带恨地对他吼了一句。 “陆嘉遇,你这个混蛋!” - “人这上了年纪,总爱多活动活动筋骨,辛苦你们小年轻陪我了。” 长廊里,秦教授慢条斯理道。 师哥很上道捧哏:“哎,您不懂,现在我们都是脆皮大学生,身体素质说不定不如您呢!” 说完师哥斜觑一眼身边垂眸走神的江纵,补充一句:“哦,江师弟除外。” 秦教授闻言好奇:“他怎么除外了?” 师哥笑道:“他前段时间刚拿了咱们学校三千米长跑冠军,这小子,深藏不露!” 师哥话音落,用肩膀点了点江纵,示意他趁着这个话头多说两句。 谁料对方只是收回飘忽的散漫视线,两手插兜,懒洋洋道:“还行吧。正常发挥。” 师哥一哽。行。有够装。 秦教授听了眼睛弯起,很感兴趣道:“这么厉害?等下去打羽毛球的时候可要让着点可云啊。” 江纵眉心紧皱,眼眸半敛:“什么?” 师哥用手挡着,小声对江纵解释:“刚刚你走神没听吧,等下去体育馆打羽毛球,秦老说让你和温可云一组。” ……江纵沉下去的眼眸神色难辨。 他是有听说过温可云和秦教授有点什么亲戚关系。所以温可云和他讲加入这个项目组时并没太多意外。 但他以为,当初和温可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江纵难得沉下脸色,嘴角挂着的笑意带着点冷,状似漫不经心开口。 “让不了,我女朋友误会怎么办。” 他说得直白,在场几位师哥师姐神色俱是一凛,走在秦教授身侧的温可云脚步顿住。 这是江纵第一次承认他有女朋友。 秦教授倒是没太大反应,那张慈祥的脸上,只有在实验时才会疾声厉色。 “老张说的那姑娘?” 江纵懒懒应声:“昂。” 秦教授又问:“真追上了?” 江纵低笑:“费老大劲追到的,不能让小姑娘因为这事气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漆色眼瞳染上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宠溺。温可云尽收眼底,只觉呼吸都困难。 秦教授没再说话。却也没提给江纵换一个羽毛球搭档的事情。 不过江纵向来不理会这些,大不了他就说累了不想打,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走进场馆,两侧供休息的长凳上,江纵意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疏雪蜷着身子,倚在墙角,黑发披散在肩后,盯着手机屏幕看得出神。 江纵离开秦教授他们的队伍,走过去一看,屏幕上是林疏雪和他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林疏雪发给他的。 他忘记回了。 江纵脸上气定神闲的笑容瞬间消失,僵在原地。 第43章 第43章 林疏雪听见脚步, 怔怔抬头。 江纵没错过她清泠泠眼瞳一闪而过的茫然和失落。 她微微拧起的眉头看得他心底一揪。 林疏雪飞快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再顺着江纵来的方向, 瞥见不远处人群里,温可云俏丽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 有些迟疑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江纵半蹲在她面前, 视线同她平齐,喉间干涩言简意赅解释:“师门聚餐, 打算来这里打羽毛球。” 林疏雪心底怔松, 嗫喏“哦”了一声。 江纵说话时那双清墨似的桃花眼就这么聚精会神看着她,晶亮的眼瞳隐约能映出她的身影。 林疏雪下意识别开脸, 想要起身。 语气带着丝慌乱:“那我先走,不打扰你们。” 还没站起来垂落的手腕就被攥住。 “这么急?” 江纵侧眸看她, 场馆白炽灯光下勾勒出他清隽锋锐的下颌线。 林疏雪蹙眉偏头睨向那边探着脑袋看热闹的江纵师门。 只见江纵见缝插针牵过她的手,嘴角噙着笑意把林疏雪带到秦教授面前。 薄唇翕动,优哉游哉开腔。 “我陪女朋友,你们玩。” 林疏雪猝然睁大眼眸。 秦教授微笑颔首,似乎随口一句关心:“小姑娘是文科生吧,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江纵懒声轻笑,言语带着些莫名的自豪感。 “昂。学新闻的。”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领着人扭头就走。 林疏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 恍然发觉。江纵似乎一直没变过,恣肆不羁, 不受任何拘束。 也包括她吧。 那还要当众承认她是女朋友干什么?以后分手不会很麻烦吗? 想到这里,林疏雪讷讷对身前人开口:“你和他们去忙吧,我等下就回学校了。” 说罢, 她喉间滞愣片刻,补充道:“下次别这么和你的导师说话,万一他觉得被冒犯……” 江纵顿住脚步。转身看她。 林疏雪看着他冷峭的面庞,一时忘记了下面要说的内容。 心底莫名忐忑。她是不是又管得太多了? “咔。”身后的房门被人轻轻掩上。 林疏雪这才发觉,在他的强硬带领下,两人进了个类似于单人休息间的地方。 “还在生气呢?”他舌尖抵着下颚,指尖拂过林疏雪发丝。 “什么?”林疏雪垂下眼睫,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然而垂落的手指不住地捏着衣角。 随后她听见江纵温柔低声。 “不是故意没回你消息。我导师今天生日,我忘记了,师哥发消息催,我一下课就赶过去,一直没空闲。” 江纵说话时带着阵阵酒香,林疏雪闻不出来是什么酒,有点醇,应该是聚餐的时候喝了点吧。 林疏雪点头,淡声应:“哦,我知道。” 江纵挑眉:“你知道?” 林疏雪诚实开口:“我在别人朋友圈看到你们聚餐的合照了。” 江纵一愣。 他隐约记得,拍那张合照的时候,他因为懒,本来都不想出境。师哥一再招呼,他只好慢悠悠起身,大家都站好了,他便挑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应付差事。 后面温可云不知怎的,说要补个妆,从队形里面出来。女生嘛,都理解。大家耐心等了她几分钟,她没再挤回原来的位置,反倒是陪江纵一起站了角落。 ……林疏雪看见这张合照了吗? 听见她又接着说:“而且,我也没生气。” 最多就是有点委屈。最初看到那张照片心脏传来的片刻酸涩感已经过去,理智缓慢回笼时就明白,估计是聚餐太忙,所以忘记回了吧。毕竟这种聚餐,肯定要全程陪导师敬酒、聊天。 想明白是一回事,不开心是另一回事。 但把这种不开心的心理活动剖白给江纵听,实在太过矫情。 “没生气?那怎么眉毛耷拉成八字了?” 江纵低笑,修长的手指缓慢描摹起她的眉弓,在眉心中央轻揉,仿佛想要抹去她皱眉的痕迹。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疏雪鼻子莫名酸了一下。 她别开脸,躲掉江纵的触碰,嗓音轻缓:“你看错了。” “行。”江纵溢出些气音,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在笑,并没有对这个问题刨根究底。 “你没生气,是我想给你道歉。” 林疏雪困惑抬眸。 江纵双手捧着她的脸,不由分说将小姑娘的脑袋转了回来,逼她和自己对视。 “裴天扬不知道,是因为我没打算弹琴给别人听,没有告知的必要。” 她挨得江纵太近,他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些许酒香均匀洒在面颊。 林疏雪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脑子有点晕晕的。他刚刚说什么,没打算弹琴给别人听?那她算? 江纵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惯常漫不经心的语调微沉,多了几分郑重。 “你不是别人,林疏雪。” 他目光太诚恳,林疏雪的脸被他捧着,像是在捧价值连城的宝物。 她只感觉两边的脸颊肉都被人挤到一起,看起来肯定很奇怪。她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动作,胡乱点了几下脑袋。 额头落下江纵轻柔的吻。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只是单纯安抚,并无更多欲念。 林疏雪如愿以偿被松开。 “好了,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 江纵眼眸闪过促狭的笑意,可惜林疏雪此刻大脑陷入略微宕机的处境,没反应过来。 她微微启唇:“回答什么?” “为什么刚刚一见我就躲?”他漫不经心勾起笑,好整以暇看着她。 江纵太敏锐了,敏锐到连她细微的举动都能解读得无比完美,并能一直忍到现在才审问。 那双漆色眼瞳此刻恍然变成透视镜,林疏雪只觉得在他的眸光下,自己那些自以为掩盖很好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你那边有朋友在看。”她吞吞吐吐。 江纵撩起眼皮,眉梢微不可察轻挑:“和我在一起很见不得人?” “不是,以后要是……会麻烦。” 林疏雪低眸,犹豫着说出心里的想法,不过贴心的没把分手两个字直白说出来。 江纵气笑。蓦地有些躁。 这个休息间是他高中毕业那年暑假训练时用的,不算大,空气流通慢,再听完林疏雪这句话,隐隐有热意上涌。 他把外穿的衬衫袖子向上卷起,露出半截青筋分明的小臂。 林疏雪下意识瞥了一眼。随即放下心来。 还好,手臂上没有新增的伤口。 江纵察觉到她的举动,舌尖缓慢顶了顶腮,好气又恨恨开口。 “你该庆幸没把分手那两个字说出来。不然现在应该被我摁着亲到哭。” 他忘记回个消息,林疏雪连两人分手的事情都预想好了? 林疏雪无辜眨了眨眼眸。 江纵俯身靠近,食指微曲,挑起她下颌。 “我还被判了什么罪名?嗯?一起说说?” 林疏雪缓慢开口:“我以为你不回消息,是我的问题越界了。” 江纵再也忍不住,倾身而下堵住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唇。 没有任何缠绵缱绻的前奏,直直冲破齿关的阻碍,深入腹地勾起她的舌尖搅动起暧昧的水声。 他气没喘匀,眼眸带着点狠劲,最初那个又混又痞的模样再度显露,音腔拽拽道。 “我舌头还越界了,你怎么不把我打死?” 林疏雪刚捂着心口缓神,就被他这么直白的一句话砸了个猝不及防。 她被人猛地搂进怀里,像是要把她的腰勒断。 江纵喘息未平,胸腔一起一伏的触感紧贴着林疏雪传递。 她听见男人咬牙低沉的声音又响起。 “林疏雪,你不开心,就应该在看见我的第一秒,骂我为什么不回消息。而不是善解人意说那我先走。” 林疏雪下巴垫在江纵宽阔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因为情绪波动而急速跳动的脉络。 垂下眼睫,淡声:“我……” “林疏雪,喜欢你这件事,我没想藏。”江纵缓了语调,“我第一次谈恋爱,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 “现在。”江纵松开林疏雪,和她面对面,“对我发火。” “啊?”林疏雪愣住。 江纵抬眉,举起双手摆出任人宰割的姿势:“气不过就上手,再气不过就上嘴。” “今天怎么委屈的,现在怎么发泄到我身上。” 林疏雪怔怔眨眼,深呼一口气。 江纵终日浪荡风流的桃花眼里闪着赤诚的光,他太热烈坦荡,显得她今天那些隐秘的心思更见不得光。 林疏雪小心翼翼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说话时不断滚动的喉结。 一开始只是浅浅的舔咬,再到江纵的手轻哄着拍上她的肩背,揽过她的腰身。那些抑制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迷茫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化作顺着长睫流淌的泪珠,浸湿江纵的肩膀。 嘴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她隐隐尝到了铁锈气味。 林疏雪下意识松开,果然,她叼着的那块地方微微破皮,喉结边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嘶。”江纵做作装痛,屈指刮了下林疏雪鼻尖,“这么狠心啊?” “嗯。”林疏雪闷着头,鼻音浓重,虽是命令的语气,但咬字带着哽咽。 “你以后不许不回我消息。” 江纵眉眼漾开笑意,揉了揉她发顶:“遵命。” “去哪里必须和我报备。” 江纵低声温柔哄她:“好。” “也不准对别的人笑。” 江纵滞了一瞬,想起那张合照上自己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眉眼笑意更深。 “都听你的。” 林疏雪再也忍不住,埋在他的肩上,抽噎着连脊背都在颤抖。 江纵抬起她的脑袋,头顶淡黄色的灯映出小姑娘眼眶、鼻头都泛红的模样,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模样别提多惹人怜。 他俯身吻过她的泪痕,唇齿弥漫着咸涩的味道。 “是我不好。别哭了。”江纵低声。 他薄唇缓慢向下,吻过她脸颊,紧贴在她的唇瓣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宝宝。” 第44章 第44章 林疏雪很少落泪。 她对外界情绪的感知向来算迟钝, 以至于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哭就刹不住车。 江纵无奈又纵容拭去她滚落的泪珠,余光却瞥见被她咬得发白的下唇。 他不由分说伸手塞到她唇缝里, 捏着她下颌强自分开。 借着灯光照射,小姑娘本就嫣红的唇瓣咬得一片狼藉, 上面印了不少深深浅浅的牙印, 有两处甚至破皮。 “啧。”江纵没忍住瞥了瞥嘴,“什么毛病?” 他转身, 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张湿巾。 林疏雪下意识止了哭噎, 泪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看,以为自己的眼泪蹭脏了他衣服, 他想擦。 怎料下一秒,湿凉凉的湿巾轻柔拂过她的唇瓣, 后知后觉传来些许刺痛,在白色的纸面上洇出一小点红。 “谁教的?哭的时候不出声咬嘴唇?”江纵眉梢上挑,慢条斯理抽出一张新的湿巾擦拭她的眼角。 他俯身而下,头顶淡黄色的小灯盛在他眼底,漆色眼瞳好似汪了一弯浅色月牙。 他修长的指节捻过林疏雪眼周泪痕,肌肤相触的地方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江纵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神情,没忍住舌根磨了磨后槽牙,沉声。 “我亲都不敢用力亲的地方,被你糟蹋成这样?” 他捏了捏林疏雪脸颊肉, 带着三分愤愤和七分调侃。 林疏雪闻言耳廓一红。 两人耽误的时间太久,林疏雪的手机已经被何希存的无能咆哮塞满, 每一条都是在问“你人呢?”“还走不走了?” “你要和他们回去?”江纵说这句话时唇线绷得平直,脸上神情寡淡,语调平平毫无起伏。 但林疏雪就是听出来一种“选他们还是选我”的哀怨感。 她吸了吸鼻子, 凑过去亲亲江纵嘴角,垂着脑袋给何希存回消息。 “我和你走。” 她这幅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舍友们看见肯定要问东问西。因为男友没回消息而哭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有点太羞耻。 江纵很是受用,眉梢勾着愉悦,拖着嗓:“去我那儿?” 从体育馆出去的路上碰见了江纵的师哥,林疏雪赶忙垂下眼睑遮掩发红的眼眶。 江纵先一步微微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师哥见不得这种护犊子的模样,啧声调侃:“你藏这么严实,怕弟妹移情别恋爱上我?” “不会。”江纵眯着眸,优哉游哉开腔。 师哥抬眉:“这么自信?” 江纵似笑非笑打量他上下,闷声低笑:“她眼光应该不至于这么差。” 林疏雪在身后听得眉心一跳,带着些警告意味捏了捏江纵的指尖。 江纵照单全收,顺着她的动作把她的手包裹进掌心。 师哥气得一哽,大脑在默念师门情深和老子要打死这个小兔崽子中来回横跳。 又看着小情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情感战胜理智,语重心长拍拍他肩膀。 “秦老那边你自己协调好。”他意味不明丢了上半句,倾身贴到江纵耳畔,压低嗓提醒,“他应该还没放弃给你牵红线。” 江纵嗤笑出声,没多问,冲他扬扬下颌:“谢了。” …… 车上,林疏雪坐在副驾驶,反复思索着江纵师哥那句意味深长的提示。 她从江纵对人的态度能大致判断出,这位师哥应该是他比较信任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很有分量。 林疏雪望向车窗外因高速行驶而变得扭曲模糊的高楼大厦,贴着车窗去听隔绝在外的鼎沸人声,怔然开口。 “要是我们真分手了怎么办?” 江纵手握方向盘,侧眸睨她一眼,以为小姑娘在忧心师哥那句提醒,漫不经心道:“江秉怀都管不了我,更何况他?” 林疏雪笑了笑,但她知道能让江纵去参加寿宴的导师,在他心里肯定要比他那个名义上的亲爹地位高得多。 她在车窗上哈了口气,明亮的窗户上顿时显出一小片白蒙蒙的雾。她一边用手指在这块雾气画纸上作画,一边状似随意问。 “那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呢?” 江纵斩钉截铁:“不会有这一天。” 林疏雪微微蹙眉,柔声:“你总不能从这一刻去确定一辈子。” “能啊。”江纵说话时语调恣意又张扬,他把尾音拖得悠长,偏头过来勾着唇瓣,笑得意气风发。 “我一辈子都爱你。” 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尤其是深潭般的眼瞳蕴着千万般情愫,目不转睛将诸般爱意倾注在落下的目光中,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相信。 林疏雪也没能免俗。她沉溺在目光里,有一瞬间真的觉得他们可以一辈子。 但只是一瞬间,热恋中的人什么话都可以说得出口,她只享受当下,不愿去考虑以后。 于是她再度垂眸,执拗道:“万一呢?” 江纵发现今天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半卷着舌尖打趣:“真要分啊?” 林疏雪一哽,板着脸解释:“我在假设。” 江纵胸腔漫出几声笑,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后,她安全感降低,问出这些问题也正常。 他懒声开口,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地痞混混似的赖皮。 “那老子跪下来求你别分。” “行不行?” 红绿灯前车辆排着长队,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身子倚靠在后面,侧头望过来,夕阳的霞光染上他的面颊,勾勒出清隽的五官轮廓。连恳求的话语都显得那么张扬。 林疏雪眨眨眼,别开脸,继续在车窗上作画。 江纵下车后,看见窗上雾气逐渐消散,还剩下半截零碎的线条。 他挑眉:“画了什么?” 林疏雪柔声:“雪花。” 江纵伸手在她下巴处挠了挠:“怎么不画在纸上,车窗上我还怎么收藏小林画家的大作?” 林疏雪被他逗得有些羞恼,他这个动作太像在撸猫,嗓音轻缓:“雪花本来就是要化的。” “化成水我舔舔,也算生死不分离了。”江纵浑话张口就来。 林疏雪表情难得出现一瞬空白,她一言难尽望了他一眼,犹豫评价道。 “你还挺有做病娇的天赋。” - 那天过后,林疏雪才从孟书因口中了解到陆嘉遇的情况。 他被孟书因拒绝后伤心欲绝,遂报名了一个国外的射击比赛,要封闭集训两个星期,期间所有的社交软件全部卸载,平日里只用电话和家人联系。 如果不是那天他队友护具落在体育馆,他甚至都不会去体育馆。 “那你们现在?” 孟书因还没开口,何希存就冷笑。 “返璞归真发手机短信煲电话粥呢。” 孟书因满不在乎耸耸肩:“你懂什么!男高弟弟就是好,精力旺盛情绪价值高。” “而且他昨天比赛一结束就把微信装上了,只为打视频电话给我看他的奖杯哦~” 何希存没眼看孟书因此时满眼粉红泡泡的样子,没好气开口。 “行了,为了等他的档期,咱们微电影进度已经落下了,赶紧出发去拍摄吧,速战速决。” 江纵作为小组成员之一,这次自然是担任了司机的职责。 一上车,孟书因眼珠子全程黏在车里下不来,嘴里喃喃:“迈巴赫s580,上次我和我爸要这个车,我爸说咱家车和人只养得起一个!” “难怪你不坐希存的奔驰cla呢!” 林疏雪一怔,神情茫然。 何希存轻笑出声:“行了,你看林妹那表情,像是认得汽车牌子的样子吗?” 孟书因俏皮眨眨眼,笑弯了眼。陷入热恋的女人总是异常活跃。 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拍摄设备下车。 陆嘉遇站在停车场门口等人。 看见孟书因的身影,快步上前,自觉接过她手里的灯光架,另一只手牵了上去。 跟在身后苦哈哈提着摄像机的何希存连连啧声,幽怨道:“这就是恋爱中的小情侣吗?” 再看身后。江纵左手拎着三脚架,右手提着麦架,背上还挎着林疏雪的粉白色小背包。林疏雪在身侧试图从他手里匀一点东西,被他灵活避让开。 “走了,你男朋友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何希存扭正脑袋,感觉此刻孤身一人的自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两手空空的孟书因笑着过来勾她脖子,撺掇开口:“羡慕?我那天酒吧加了几个,你喜欢185艺术系学长还是190体育生男大?” 地下停车场幽静,回音清晰,何希存明显感觉到前方的男生顿了脚步,回眸看向孟书因的眼神染了几分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连忙把人推开,以免引火烧身。 摆手婉拒她的好意:“不了不了,单身万岁。” …… 虽然进度较别的组落后了几天,但这个题材对陆嘉遇来说算本色出演,群演也好找,直接去他训练队里抓就行。 少了调教演员和抓群演的费事功夫,他们紧赶慢赶,花了三天就集中拍完了需要的镜头。 三人一同把前期需要的素材整理分工好,墙上的挂历不知不觉撕下最后一页。 “之前学姐和我说,我们这个专业基本上每个跨年夜都在剪片子。之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孟书因瘫倒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合上电脑,寝室中央放着两个空行李箱——她还没来得及整理。 “多好,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adobe全家桶陪你度过。”何希存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胀的眼眶,笑着打趣。 “对了林妹,你元旦假还是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吗?”孟书因扭头问林疏雪。 林疏雪保存完新建的文档,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的振动。联系人“男朋友”发来的消息。 【我到你宿舍楼下了。】 她唇畔勾出清浅的笑意,将电脑塞进电脑包里,嗓音轻缓道:“我住江纵那里。” 孟书因愣了一秒,随后想想也是。 宿舍里一个人无聊,反正江学长那有公寓,两人还能一起过节,挺好。 唯一不好的是。 孟书因神情凝重,像是生怕自家白菜被猪拱乐的老母亲,忧心忡忡嘱托:“别太过火,记得克制。” “千万不要相信男人就做一次的谎言!” 第45章 第45章 林疏雪本以为江纵带她回公寓, 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 直到她推门而入,看见了餐桌上摆着的一大束蓝白落雪玫瑰,以及花束边的幽幽燃起的蜡烛, 蓦地失笑。 江纵垂眸,若无其事接过林疏雪换下的外衣, 挂在衣架上。 林疏雪从他寡淡的眉眼中看出几分被老师检查作业的紧张感。 她弯起眼眸, 抽出一支开得最盛的玫瑰花,花瓣的渐变过渡自然融洽, 轻吸口气, 依稀能闻见淡淡花香。 林疏雪踮脚凑过去吻了江纵唇角,柔声:“谢谢, 我很喜欢。” 江纵那张游刃有余的脸上显出片刻空白,随后眼眸轻晃, 轻扬下颌,漫不经心道。 “随便买的,你喜欢就好。” 林疏雪没戳穿他的小心思,轻笑着坐下。 除了这束蜡烛玫瑰,这个跨年夜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窗外夜幕四合。 林疏雪轻车熟路洗完澡,包着头发,堂而皇之进了江纵的书房,占了他的书桌开始剪片子。 江纵收拾完厨房的碗筷,进来看见滴落在地板上的水珠, 眉梢微不可察上挑。 “怎么不吹干?” 林疏雪低眸,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应声:“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个灵感, 先把这段剪了,我怕等会忘记。” 江纵不置可否,把吹风机拿来, 动作缓慢拆开她头上的干发帽,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林疏雪怔然回头,见江纵就这么立在她身侧,手指埋进她的发间,耐心细致吹了起来。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耳畔响起,林疏雪挪动鼠标的手下意识放慢。他的手每一次探进发缝,总会不自觉按压两下她的头皮,给林疏雪一种酥麻的微妙感觉。 顶部的头发吹到半干,江纵熟练将风力调小一档,吹发尾。 “你还挺熟练的。”林疏雪轻声开口。 “昂。”江纵懒懒应。 林疏雪犹豫道:“经常吹?” 江纵握吹风机的手一滞,闷声低笑,眼尾漾着促狭,半开玩笑启唇。 “查岗啊?” 林疏雪抿唇,别过脸垂眸,给手下视频打新的关键帧。 江纵噙着笑拿出手机,示意她解锁屏幕。 林疏雪困惑打开,只见屏幕上搜索页面还没关,赫然映着——《满分男友必学教程之给女友吹头发》。 林疏雪失语。 江纵拨开她耳后的湿发,俯身低笑,优哉游哉调侃:“看来我学得不错?” 林疏雪有些羞恼。她刚刚那句话出口没过脑子,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像电视剧里疑神疑鬼的妻子,索性移开视线,忽视这人在自己耳边的温热呼吸。 但林疏雪低估的江纵的恶劣程度。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吹头发技术得到了肯定,自顾自轻吮上林疏雪的耳垂,将那块软肉叼在嘴里密密啄吻,算作是自己殷勤吹头发的“报酬”。 一开始林疏雪还能做到岿然不动,越往后他的吻越过火,不安分的手隐隐要探进她睡袍下。 她略带警告地瞪了江纵一眼,按住他作乱的手,压着声提醒:“我片子还没剪完。” 江纵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陆嘉遇一张特写大脸,嘴角无意识抽动两下,目光看不出情绪。 他反握住林疏雪用来压制自己的手,讨好似的捏了捏她指尖,试图讨价还价。 “亲一下也不行?” “不可以。”林疏雪铁血无情。 江纵垂眸,像是有些许沮丧,低声问:“抱一下可以吗?” …… 被人抱着坐到他腿上的时候,林疏雪才认识到心软的危害。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林疏雪以为只是单纯的拥抱,没料想刚一点头,江纵眼底流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无视林疏雪软绵绵的推拒,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他双手搭在林疏雪腰间,下巴垫在她颈窝,笑得纯良又无辜。 林疏雪好气又无奈,但看在江纵只是这么安静抱着,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垂下眼眸随他。 并用了国人最常说的口头禅安慰自己。大过节的。 她无视身后紧贴着的男人硬朗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继续与她的关键帧大干三百回合,键盘不知按到哪个键,电脑屏幕陡然一黑。 林疏雪试了回车键和esc都没有反应,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电脑重启,刚刚剪的内容都白费。 她扭头看向江纵。 江纵立马开口:“不是我。” 林疏雪哽住:“我是想问你会不会弄这个。” 江纵挑眉,搂着她往前靠。 手贴着她的手握住鼠标。 林疏雪没忍住盯着江纵的手出神。他的手很漂亮,手指瘦削而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随着他用力的动作,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脉络。 恍神的功夫,江纵伸出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强自把她的脸转了回去。 电脑屏幕恢复了。 “看一下,刚刚是不是做到这边了。”江纵淡声,说话时胸口的震颤贴着肌肤传来。 林疏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在他腿上蹭了两下,把身子扭回去。 她蓦地感觉到身下人的肌肉紧绷一瞬。 林疏雪好奇回头,却被江纵按在原地。 “别乱动。”他声音染上哑。 林疏雪背猛然挺直,她似乎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身后男人的呼吸声愈发缓慢低沉,林疏雪心虚眨眨眼:“要不你再忍一会……?我快剪完了。” 说罢还贴心凑到他唇角亲了亲,像一只单纯的小兽。 江纵气笑。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刻意撩拨。 他闷闷揽着她腰身,舌根近乎抵着后槽牙:“再忍一会?” 林疏雪敷衍的话张口就来:“很快,马上好。” 江纵盯着小姑娘专注工作的背影,无奈深吸一口气,鼻间充斥着她刚洗漱完的洗发露清香和身上淡淡的甜香,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缓慢起身,眸色低沉:“你先忙。” 垂落的手腕被她攥住。 “你去哪?”林疏雪小鹿般圆润可爱的眼瞳清澈,“不用我帮你?” 江纵眼底升腾起翻涌的欲色,清晰听见自己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裂的声响。 林疏雪从江纵腿上被抱到书桌上,后背抵着玻璃窗,窗外是拥挤的人潮。 虽说有窗帘遮挡,但这种认知仍是让她心底紧张。 尽管她前十几年循规蹈矩,从未越轨,但对这种事情并非全然不知。答应陪江纵一起跨年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林疏雪没想到这前戏这么难熬。 她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涣散,只困惑,需要亲这么久吗?她怎么感觉江纵从额头到腰腹,把她全身都亲了一遍似的。 连带着喉间的发出的声音都有些不受控制,他的吻流连某处时,极力克制也压不住低吟呜咽。 再等被人带着手向下挪,碰到某个发热的东西后,她几乎是一瞬间松开,旖旎情思顿时被烫了个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 对上江纵浓墨般好整以暇的眸。 “不是要帮我?”他挑眉,低沉的声线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欲。 林疏雪闪烁视线,不自觉向后挪了挪,支支吾吾道:“你、你好热。” 她听见男人闷声低笑,视线里肩膀都在颤抖,下一秒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唇瓣,把她抵在书桌上接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呼吸交缠间,江纵懒声开口,目光深情。 “想你想的。” 前后间隔有点久,林疏雪宕机的大脑缓了片刻才理解这句话是在回答什么。 -“你好热。” -“想你想的。” 联想到自己口中的热到底是指什么,林疏雪耳廓泛起火烧般的温度,羞闷缩了缩脑袋。 江纵却意外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仿佛刚刚牵着她手的举动只是为了吓唬小姑娘。 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温声:“我去洗澡。” …… 林疏雪缩着脑袋拉着江纵的被子,心情复杂听着卫生间哗哗的水声。江纵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进被窝时,指尖的寒意冰得林疏雪一哆嗦。 江纵微微蹙眉,下意识往远一点的地方挪。 林疏雪拉住他手腕,执拗地覆上双手,试图给他取暖。 江纵压下跳动的眉心,感觉自己刚刚洗的澡又要报废。 好在林疏雪尽职尽责在当暖手宝,直到他冰凉的指尖再度回温,她心满意足松开。 算来,这还是林疏雪第一次和江纵同床共枕。 先前几次留宿,江纵都是睡沙发。他太自觉,以至于林疏雪不好意思提要不要一起睡的邀请。 眼下此刻,墙上的时钟还剩三分钟转到零点,下一年。 头顶淡黄色的吊灯映出江纵尚挂着湿意的、挺立的鼻尖。 林疏雪不知道自己身边的男人正在疯狂深呼吸,来平缓内心的躁动,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好打破安静到诡异的气氛。 她思来想去,憋出一句:“我的电脑……” 江纵沉声:“帮你保存了。” 林疏雪小声“哦”了一下。刚刚太混乱,她根本无暇顾及电脑的存在。其实仔细算来,他俩貌似什么也没做。 她垂眸瞥了一眼江纵,他半敛眼睑,下颌到喉结拉出一条完美的线条,头顶灯光映衬下,深邃五官显出几分柔情,辨不清神色。 空气中淡淡的橙花香再度浮现。 林疏雪困惑:“你刚洗完澡就喷香水?” 江纵怔愣。他陡然回想起那日在鬼屋,林疏雪没头没尾的一句香水牌子的询问,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片刻恍然大悟。 他颌骨漫不经心抬起,清隽脸庞闲闲侧眸看向她。 “你指的是我的洗衣液?” 江纵挑眉,似笑非笑。 林疏雪讶然,她一直以为的香水味居然是洗衣液。她一时有些一言难尽。 窗外依稀响起外出跨年的人群在广场上的倒计时,隔着朦胧的纱帘,林疏雪似乎能看见深蓝色天幕绽放的绚丽烟花。 “十、九、八……” 林疏雪偏头看向江纵的眼睛。江纵彼时正盯着窗外烟花朦胧的影出神。 “三——” 林疏雪紧张咽了下口水。 “二——” 她轻缓眨了眨眼睫。 “一!” 江纵侧身,想对身边小姑娘道一句新年快乐,刚要启唇,便被软玉温香袭了满怀。 这是林疏雪第一次主动发起的接吻。 可惜她只学会了唇瓣相贴,动作僵滞不知晓下一步该如何。 江纵显然是发觉了林疏雪的窘迫,哑着嗓轻笑出声。 林疏雪脸颊微红推了推他胸口,低声催促:“你动一动……” 江纵喉结上下滚动,无奈又纵容,贴着她耳畔呢喃,好像在抱怨。 “怎么还没学会?” 下一刻,他一手抚上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摁在柔软的床垫上,倾身而下。 窗外人声鼎沸,而屋内。 床边纱帘勾勒出二人缠绵的影。 第46章 第46章 假期后, 孟书因一回到宿舍就热情冲林疏雪拥了上去。 “疏雪!新年快乐——!” 林疏雪放下手里刚准备晾的衣服,笑着回应她。 孟书因见状问:“怎么不把衣服带去江学长那洗?在宿舍阳台晾多麻烦。” 她说的是事实,宿舍阳台晾衣架高, 一是必须得用晾衣杆勾上去,二是半包围式阳台, 风一大就可能吹飞。两位舍友每次都是攒一个星期带回家去洗。 林疏雪低腰把衣服挂上去, 轻声解释:“去的时候忘记了。” 孟书因忽闪着睫毛试探:“怎么样?有没有度过一个难忘的跨年夜?” 她眼里精光指向性太明确,林疏雪几乎是瞬间看懂她的意图。 林疏雪张了张嘴, 想出声又噎住。 那天晚上的记忆依稀浮现。 她本意是想用浅尝辄止的亲吻纪念新的一年, 结果亲着亲着场面再度失控。她被人禁锢在身下,只感觉周围床垫塌陷一块, 不知道缠绵多久,江纵掀开被子又去了一趟浴室。 林疏雪困得有些迷迷糊糊, 濒临入眠的时候,江纵带着一身凉意回来,把她抱在怀里。 一夜好眠。 林疏雪心虚移开视线,打岔话题:“微电影投票是今天开始吧?” 孟书因笑得意味深长,面上仍是配合没揭穿:“对啊,投票通道已经开启两个小时了,咱们组一骑绝尘,比第二名高了一万票呢!” 林疏雪看孟书因一脸想歪了的表情,难以和她解释其实她和江纵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只好抿唇垂眸,翻开投票链接。 果然。他们组排在第一, 遥遥领先。 按理说这种校内比赛投票不会有这么多人参与,架不住学校的投票限制范围太广,陆嘉遇的名气传得远, 他不少粉丝都顺手投了一票,才会和第二名拉开这么大差距。 孟书因还补充:“而且江学长在隔壁a大也有名气,a大论坛都在帮着宣传呢!” 她美滋滋咧嘴:“这次的近代史期末免试,我们拿定了!” 当代咸鱼大学生的追求就是,附赠的各项奖励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期末免试。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就是孟书因随口一提的a大论坛出了事。 何希存加了个华安市大学生自媒体交流群,在群里看见有人闲聊讨论起a大论坛新发的帖子。 她在屏幕上一滑而过的时候,无意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纵? 她点进去一看。居然还和华大的微电影比赛有关。 何希存连忙把帖子转发到宿舍群里。拉开床帘,对底下两个没睡的舍友招呼。 “快看我发的链接,关于江学长的!” 林疏雪闻言打开手机。 帖主拿出不知从哪翻出三年前关于江纵课堂打人的帖子截图,挂在首楼。 嘲讽那些给江纵投票的a大学生眼瞎脑抽,人畜不分。 楼里理智和不理智的两拨人进行猛烈的争吵,因而把这个帖子越顶越高。 …… “我靠!这是哪个孙子发的贴?专挑这个时间点发?”裴天扬在宿舍里大声怒骂,捧着手机给一旁的江纵看。 他眉心紧皱,俨然一副要跟人大干一架的姿势:“江爷,这你能忍?” 江纵低眸瞥一眼无聊的帖子,漫不经心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懒得管。” 他倚着扶手,旋转椅将将要转回去那一刻,被裴天扬毅然拦住。 “但是这会影响林妹他们的微电影名次啊!你看帖子底下,他们说要集体给第二名投票呢!” 裴天扬恨铁不成钢。 搬出“林疏雪”这一招确实好使,江纵动作一滞,尾梢微翘的眼眸半敛,单边撑着扶手,眉心微蹙。 第二名的得票数确实在猛涨,隐隐有要翻身的趋势。 本就是一个校内比赛,让陆嘉遇大张旗鼓替他们宣传拉票不现实,再这样下去,真有可能被反超。 裴天扬见江纵瞬间冷下去的神色,趁热打铁劝:“是吧?再说这破事都纠缠你这么久,也该解决了。” 某些男的号称自己是单纯大男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实际上背地里使的阴招层出不穷。 大学期间,江纵只要稍微拿点轰动的奖项,这件事就会被反复提起,仿佛无能的人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方法,就是靠抹黑别人。 通过一件学校都不敢下明确处分的事情,来全盘否定江纵其他一切成绩,连带着篮球队也要搞小团体把他挤兑走。裴天扬老早就忿忿不平了。 江纵见他这副替自己打抱不平的神色,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你怎么这么气?” 裴天扬:“我就是看不惯那群人瞎造谣!” 江纵勾起唇角,抬起的指尖无意识在桌面轻叩,语气散漫道:“但我确实动手了。” 裴天扬毫不犹豫:“那铁定是对方先犯贱!” 江纵清墨般的眼瞳愣了一瞬,随后低笑出声。 他蓦地想起第一次遇见裴天扬的时候,在治安混乱的酒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为了救一个女生,和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动手。 江纵本来是要去那里接醉酒的郭朋,看这个公子哥长相有些眼熟,顺手便帮了。 他当年为了恶心江秉怀,泼在自己身上的什么脏水都照单全收,来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更是直接亮出江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好用。 这一帮,就换来一个,哪怕江纵对他有所隐瞒,甚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形象和别人所说无二,花天酒地、纵情声色,却依然相信江纵的朋友。 手机屏幕亮起,置顶联系人发来新消息。 宝宝:【投票的事情别担心,书因说她去找陆嘉遇拉票】 江纵半敛眼睑,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圈阴翳,舌尖抵着下颚,盯着发亮的屏幕,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用。我来处理。】 - 期末周的图书馆难约,林疏雪索性课少的日子和江纵回公寓,用他的书房复习。 江纵照常来她宿舍楼下接她,林疏雪留意着他的神情,清隽的脸上挂着三分笑意,貌似帖子的事情对他并没有太多影响。 但他昨天说会处理,到底是怎样处理呢? 关上车门,江纵姿势随意搭着方向盘,侧眸看了她一眼。 “好奇?” 林疏雪“啊”了一声,动了动唇。虽然没出声,但江纵从中读出“你怎么知道”的疑问。 他喉间溢出几声笑,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林疏雪,你的眼睛会说话。” 什么心思都写在眼睛里,太好猜了。 反正他已经猜中,林疏雪不再兜圈子,嗓音轻缓开门见山问。 “当初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纵扬起下颌,言简意赅:“他们骂我妈是小三,死是罪有应得,所以我动手了。” “江秉怀为了维护名声,只私底下和学校施压,不允许把这件事闹大。” 江秉怀和束瑜两家世交,他们的婚姻名义上算商业联姻,是媒体一直以来大肆报导宣扬的天作之合。宋亭作为江秉怀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见不得光。 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 偏偏当年那三个舍友里,有一个人,他父亲近期开发的新项目试图拉拢江秉怀融资。 江纵记得他姓蒋。叫什么名字已经没多大印象。爱炫富,好显摆。 他被秦教授带进实验室开始,专业课修得很杂,平时也不参加任何班级里的活动,对同班同学的记忆模糊暗淡。 姓蒋的从他爸那打听到江秉怀的风流情史。 那天,老师上课讲到近代民用企业时,举了江秉怀的现实例子,他为了在自己另外几个舍友面前炫耀自己家庭背景,洋洋得意提到了宋亭。 还恶劣笑称她为“死得其所的小三”。 另两个舍友跟着附和。 可惜这位蒋姓同学消息不灵通,打听到了江秉怀的情史,没打听到江秉怀和宋亭有一个儿子,正坐在他旁边。 那段时间是宋亭的忌日。 江纵心中本就躁郁难解,此刻更是抑制不住,一拳打裂了他的门牙。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人脸上鲜血淋漓像看鬼一样的眼神,恶狠狠说要让江纵好看。却在江秉怀现身校长办公室时吓软了腿。 没劲。 ……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林疏雪轻声问。 江纵抬眸,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先找出来是谁发的帖子。” 当初那三个人肯定不敢发这个帖子,真要究起对错来他们也逃不掉。他昨天打算直接查ip,被秦教授临时叫去实验室才耽误。 林疏雪追问:“找出来之后呢?” 江纵踩下油门,身子懒散倚在靠背上,满不在乎道:“谁家的狗谁解决。” 真闹大了面上无光的反正不会是他。 林疏雪皱眉:“就这样?” 江纵应声:“不然呢?” 让他亲自动手他还觉得浪费时间。 林疏雪小心翼翼确认:“你不打算……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江纵不解,“我确实动手了,他们也没说错。” “不过我没有家暴倾向,这点我向你保证。”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上扬,林疏雪能从他驾驶座露出的侧脸看清几分促狭的笑意。 林疏雪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车辆缓慢驶入地下停车场,周遭一片昏沉寂静,江纵慢条斯理倒车入库,音腔懒倦。 “说清楚这个有什么好处?” 他松开方向盘,偏过头来看林疏雪,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漆色眼底写满风流多情。 林疏雪这才意识到,他不解释,是他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旁人的评价与否,对他来说无关痛痒。这次能愿意出手干预,恐怕也是沾了她的缘故。 可她在昨天事情发生的时候,总不断想起刚开学时关芷语学姐曾经提到过的。江纵每年的国奖和评优,都在最后一刻被人用这一纸罪名给举报掉。 林疏雪知道江纵或许不在乎名利,但她不愿看到莫须有的污泥染黑他本该纯净的翅膀。 她定定注视着江纵的眼睛,语气轻缓却郑重。 “阿纵,我想让你走到太阳下。” ……然后堂堂正正在太阳下,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可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江纵却沉默了很久。 身前的男人眼中漆墨愈浓,脸上神色仿佛瞬间淡了下来,隐约听见一丝夹杂气音低沉的笑,像在自嘲。 半晌,他弯起嘴角,很轻很轻从喉间挤出干涩的一声。 “好。” 第47章 第47章 其实沉默的那段时间里, 江纵有很多想对林疏雪说的。 比如你究竟想要的是江纵,还是你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的江纵? 又比如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其实都是他自己默许的,为什么一定要澄清呢? 可一旦他对上林疏雪清泠泠、带着希冀的眼睛, 这些质问便通通说不出口。 算了。哪怕她喜欢的只是曾经颐江中学的那个江纵,那他就为她做回颐江中学的那个江纵。 这个念头生成的那一刻, 江纵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向来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甚至面对朝夕相处的裴天扬,都能做到不透露一星半点事情的原委, 却一再为林疏雪打破底线。 如果她希望自己这样, 那他甘心收敛起一切阴暗晦涩的过往和念头,走到她所说的阳光下。 他知道自己栽了个彻底。但心甘情愿。 林疏雪见江纵语气勉强, 表情凝重,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都不自觉收紧, 以为这件事难办。 她犹豫试探:“是不是你父……” 她顿了下,思及江纵对他这位名义上父亲的态度,改口道:“江先生那边有要求?” 毕竟江纵之前说过,江秉怀和学校施压严禁外传。 江纵收回纷乱的思绪,轻笑着摇摇头,俯身轻吻她嘴角,漫不经心开口。 “我说过,他管不了我。” 发帖人很快顺着ip定位到。果不其然,是江纵的同班同学, 叫杜端。 他最近和蒋超走得很近,是蒋超新晋忠心舔狗。 蒋超就是当年被江纵揍的那个舍友。 正可谓风水轮流转, 当年蒋超父亲想要博江秉怀的好感,而如今杜端家做生意需要蒋超家的资金援助。 他知道蒋超视江纵为平生大敌,借这个机会煽风点火, 想卖蒋超人情。 杜端和那些未知全貌的路人一样,以为当年的事情是江纵仗势欺人,蒋超得罪不起江家,才忍气吞声不敢追究。 江纵把帖子还有背后的ip地址发给蒋超,不用他动手,对方赶忙战战兢兢发来消息保证会解决这件事。 至于前因后果的澄清。 当年在校长办公室处理这起纠纷时,留下的处分单上写着。 【自动化学院机器人工程专业蒋超同学因言语失当,对同班同学造成严重的人格侮辱,行为恶劣,特此警告】 江纵之前不拿出来用,是觉得没必要。 这些捕风捉影的贬损言论对他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相反,传出去让江秉怀相中的那些联姻对象听到,反而方便他。 至于因此被举报失去的奖学金和评优,他不在乎,所以从未申辩。 江纵把这张刻着学校印章的处分单照片,发在论坛里,id设置的是自己的实名。 刚一发出去,后台跳出来无数个回帖。 他摁灭屏幕,不再理会。 - “听说了吗?一直说江纵学长殴打舍友的事情,居然是他那个舍友主动挑衅的!” “嘴贱活该被揍咯!亏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江学长脾气暴躁,骂我们夸他帅都是眼瞎。” “我说呢,之前我在学生会的时候,江学长挺好说话的!” “能忍受被迫脏水这么久还不解释,江纵哪是脾气暴躁,他这是圣人下凡吧哈哈哈哈……” 食堂里,林疏雪听见隔壁桌几个女生大声讨论着江纵昨晚发的帖子。 孟书因悄摸凑过头,幽幽感慨:“这下好了,江纵的人气值在学校直接飙升。” 林疏雪抿了口面前的瓦罐汤,微微皱眉。 学校食堂怎么能做到把清淡的汤底炖得这么油腻。 何希存接话:“何止啊!甚至有人开贴为江纵平反,说其实去酒吧都是裴天扬逼他的,江纵清清白白,根本不是自愿的。” “噗——”孟书因刷到何希存说的这个帖子,没忍住笑出声,眼眸眯成一条缝,没忍住敲了下餐碗,响声清脆。 “人怎么能盲目到这种程度哈哈哈哈哈!” 何希存也觉得好笑,笑得颤抖的肩膀还没平复,打开微电影投票链接,看着一骑绝尘的票数,心满意足。 “不过澄清也好,这次的第一名咱们是拿定了!” 尽管帖子底下还有人试图搬出江纵私生活混乱的事情来诋毁,但最重要的事情澄清后,这点连实际证据都没有的说辞,更不会有人相信。 餐桌上两人乐不可支。 林疏雪却沉默,视线盯着汤碗里漂浮的枸杞发愣。 如果前因后果这么轻易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昨天晚上她请求江纵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勉强? 她当时没感觉,此刻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惜这点微末的困惑面对期末周沉重的复习内容,不值一提。 …… 虽然微电影比赛拿下第一,但仅仅只是近代史一门学科不用参加考试而已,剩下的一系列专业课要背诵的理论仍厚得像砖块。 林疏雪看着面前“砖块”垒出的铜墙铁壁,背得昏天黑地。 余光瞥见江纵坐在她身边,安闲悠然盯着她发呆。 她看了眼江纵身前堆着的厚厚一摞专业课程理论书,疑惑挑眉。 “你不用期末考吗?” “昂。”江纵靠着椅背,长腿交叠,缓慢勾了勾唇,神色懒散伸手随意在自己面前的专业书上翻了一页,“我这不是在复习呢嘛。” 林疏雪无语。要不是注意到身边一直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视线,她就信了。 林疏雪抢过专业书,胡乱翻了一页,抬眼看他,扬了扬眉,沉声问。 “描述函数法是一种什么方法?” 江纵弯眸,眉眼笑意促狭,捏了捏她脸颊:“考我?” 林疏雪催他:“哎呀,你快说答案!” 江纵半敛眼睑,喉间溢出几声轻快的笑音,不假思索道:“研究简谐型自振荡的近似方法。” “系统时间响应的瞬态分量?” “反映系统的动态特性。” “极点位置决定了系统响应的?” “稳定性和传递性。” ……林疏雪恨恨瞪了江纵一眼。 “怎么了?”他轻声,无奈又纵容轻揉她发顶。 林疏雪有气无力抱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江纵低笑着把小姑娘揽过抱坐在自己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她垂落的发丝,音腔懒倦。 “你问的都是基础题,我大一进实验室的时候就学过了。” 林疏雪抿着唇,叹了口气。 尽管她平时听课时有意记诵了一些知识点定义,临到考试才发现,比起要考对知识点来说,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根本背不完。 她垂着脑袋把手里的专业书推回到江纵面前,继续同她的《中国新闻史》奋斗。 墙上时钟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卷翘的眼睫上,晕出柔和的光影。 - “终于自由啦——!” 最后一科结束,孟书因欢呼着双臂舒展,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轻快拖着步子拉着林疏雪往宿舍蹦。 一边嘴上还不停:“虽然我完全没看懂简答题题干,但我发挥了毕生的扯废话功力,把空白地方全填满了!” 她说到这里双手合十,摆出祈祷的姿势:“希望老师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大发慈悲让我过了吧!” 林疏雪被逗笑,手机突然一连串震动。 她打开一看,原来是有同学在专业课群里给老师发“菜菜,捞捞”的表情包。 刷了一长屏。 孟书因也看见了这个消息,目瞪口呆道:“还能这样?我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说完她迫不及待点了下表情包旁边的+1。 何希存突然想起:“对了疏雪,你回家的车票定好了吗?” “对哦!”孟书因一拍脑门,“你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我们送你去车站?” 林疏雪住江纵公寓太频繁,孟书因都忘记她其实是外地人了。 寒假肯定是要回家过年的。 想到这儿她不免有些低落:“那我岂不是一整个寒假都见不到你了?呜呜呜人家会想死你的!” 何希存一把拉住孟书因跃跃欲试要扑上林疏雪的身体,忍无可忍提醒:“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发明的一种叫视频通话的东西?” 孟书因试图从何希存手中挣脱开,但无果,梗着脖子狡辩:“人家就是想见到疏雪,你拽着我干嘛?” 何希存偏头示意她看不远处教学楼方向,幽幽开口:“我这是在救你。” 她松开手,孟书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教学楼下,江纵单手插兜,斜倚在过道栏杆上,午间的阳光倾洒在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出清隽的面庞。他眯缝着双眸,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 孟书因手一缩,心道。得,看来送林妹去车站的光荣使命不需要她俩出手了。 林疏雪背对着江纵,没看见,还在嗓音轻缓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我定的是下午的车票,江纵说他有空来送我。” 她话音落,察觉到身侧蓦地垂落一道阴影。 江纵侧眸看她,转瞬间换上温柔的神色。 “宿舍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林疏雪思索片刻,随即摇头:“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去车站?” 江纵懒洋洋牵过她的手,大张旗鼓把人从面前带走,还不忘扭头,挑衅般睖一眼落在后面的孟书因。 …… 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过一晃神间,林疏雪站在熟悉的家门前,依稀能嗅见从缝隙中飘出来的菜肴香气。 她不免弯起嘴角,打开门。 明雅君听见门口的动静,穿着围裙探出半边身子。见是林疏雪,惊喜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要过几天?” 她边问边关掉灶台,从林疏雪手中接过行李箱,絮絮叨叨道:“怎么不打电话让妈妈去车站接你?这么重的行李箱一个人拎回来多累啊。” 林疏雪柔声:“我们学院考试结束得早,就提前回来了。” 明雅君笑眼慈祥,招呼女儿坐下。 “桌上有你爱吃的零食,昨天刚买的,你先吃口垫着,菜马上就好。今晚你齐叔叔也来吃饭。” 林疏雪笑着答应,母亲提到齐叔叔时眉眼流过的甜蜜作不得假,想来二人之间的相处一定很是融洽。 之后的餐桌上,齐叔叔更是毫不掩饰对明雅君的偏爱,一直在给她夹菜,耐心为她剥虾,明雅君说话时,他撑着脑袋耐心听,脸上的表情全是宠溺。 看到妈妈过得好,林疏雪也就放心了。 不过,被塞了成吨狗粮的她,慢悠悠回到自己房间时,抬眼望见窗外西斜的太阳,在天边扯出大片大片金红色的霞光。 本该是油画般美的画面,却蓦地让林疏雪心里升腾出几丝孤寂来。 她思来想去,拿出手机,给置顶联系人“男朋友”摁下几个字。 【怎么办,刚到家就有一点点想你了。】 对方回得很快。 【只有一点点?】 林疏雪感觉仿佛能看见江纵说这句话时半挑着眉梢,略带不满的表情。 她看见手机屏幕反光里的自己不自觉弯起的眉眼,郁结的情绪消散了些,开起玩笑道。 【茶百道也行。】 消息那头却安静了很久,没有回音。 林疏雪猜他应该是被导师叫走去忙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手机传来新的消息提示。 【下楼。】 【你要的一点点、茶百道和男朋友都已送达。】 - 第48章 第48章 林疏雪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弹起。 她撑在书桌上, 往窗外看去,暗淡月色中,男人长身玉立, 穿着长款灰色风衣外套站在楼下。 林疏雪胡乱从衣架上抓了件外套披上,走到门前 在客厅看电视的明雅君困惑道:“这么晚出门, 要干什么呀?” 林疏雪边扣外套扣子, 边半蹲在鞋柜旁换鞋,含糊对母亲解释:“我朋友在楼下等我。” 说罢, 像是一刻也等不及, 猛地推开门。 穿堂风呼啸,把门吹关起来, 发出巨大的声响。 明雅君蹙眉,小声嘟囔:“外面这么大风, 也不戴条围巾。什么时候这么毛躁了……” 齐颂在一边笑着揽她到自己肩头,温柔哄:“估计是真的很急吧。” 电梯下降至一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林疏雪同门外那个男人对上视线。 江纵一手拎着两个奶茶袋,另一只手插兜,姿态懒散倚在墙角。听见电梯开门的动静,撩起眼皮看过来。 展开双臂,做出了拥抱的姿态。 林疏雪快步跑进他怀里。男人身上特有的橙花香钻入鼻间,胸膛传来温热的触感莫名让她安心。 “你怎么来了?”她仰起脸, 眼眸晶亮。 “我是颐江人,当然回家过年。” 江纵一边说着, 一边拎着她后衣领,把小姑娘带远了点。 林疏雪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江纵嗓子有点痒,别开脸掩唇轻咳两声, 沉声解释:“路上提神抽了支烟,有味。” 虽然给她发消息之前,他已经站在冷风中吹了十来分钟散味,但还是怕她闻到。 林疏雪眨了眨眼,又走近两步贴到他身上轻嗅。终于闻到了掩在橙花香下,很浅很淡的沉香薄荷烟草香。 她垂头埋在他衣领里,声音有点闷:“没关系,味道很淡。” 江纵被小姑娘蹭得呼吸一滞,偏偏对方无知无觉,望向自己的眼神清澈又无邪。 他无奈,抬手把林疏雪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挪开,佯作轻佻开口:“大晚上在你家楼下撩拨我?” 林疏雪动作一顿,片刻后踮起脚,试图与江纵视线平齐,嗓音轻缓道:“不可以吗?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被她咬得又软又飘,令人浮想联翩。 “长本事了啊。” 江纵闷声低笑,抬手扣住她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他覆上来的唇有些凉,应该是在冷风中吹了有一会,没有太深入的探入,只缠绵贴着,很轻很轻在她唇瓣上摩挲、啄吻。 林疏雪竟从这个吻中品出几丝诡异的温馨。 江纵很快起身,原先略苍白的唇瓣恢复些血色。他把手中保温袋齐全的两杯奶茶递给林疏雪,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 “你要的一点点和茶百道。” 林疏雪心头暖意上涌,却见江纵递完东西,拍了拍她发顶,竟是准备告别的架势。 “你要去哪?”她下意识出声。 江纵坦然:“东西送到,我回家啊。” 林疏雪难以置信眨眨眼:“你跑这么远一趟,只为了给我送奶茶?” 江纵不假思索:“不是你说想我了?” 想他了,所以他来见她一面。 至于更多的,他没奢求。小姑娘刚回家,理应多陪陪家人。 林疏雪又好气又好笑。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迟钝,现在看来,江纵也不遑多让。 她人都下来了,亲也亲了,他这就打算把自己放跑了? “江纵同学。”她难得正色,“你这个时候应该邀请你的女朋友私奔。” 江纵眸光愣了一瞬,抬眼看了眼楼上的方向,犹豫开口:“那你妈妈……” 林疏雪撇下嘴角,歪了歪头:“你不想?” 江纵很快身体力行回答她想不想。 被人一路带进车里,林疏雪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嘴角挂着的笑意半天没下来。 她话音刚落,江纵就像怕她跑了一样,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抱住往外面带。 就算这么急,也没忘记在出楼道时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裹上。 要不是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林疏雪都怀疑江纵能一路公主抱把她抱上车。 想到这里,林疏雪情不自禁轻笑出声。 江纵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峰一动。 林疏雪敛下几分笑意,借着车里昏黄的灯光问他。 “你和我同一天回来,之前送我去车站怎么不说?” 江纵低眸,默无声息启动车子发动机,移开视线不疾不徐:“实验室本来还有数据没处理完,没想这么早回来。” “后来说不用了。” 林疏雪半个脑袋埋在他的围巾里,点了点头。 围巾上还沾着江纵身上的橙花香和薄荷烟草混合的气味,被这种熟悉陌生气息包裹住的感觉让她没忍住红了耳廓。 也因而错过了江纵说话时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其实骗她的。实验室的数据根本没处理完。他用了下学期代值一周夜班,拖还没放假的师哥帮他顶班。 他没说出口的是,送林疏雪去车站,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一瞬间空了一块。 再反应过来时,手机地图已经开启目的地为颐江的导航,驶向高速。 林疏雪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好在服务区休息。 看到她发的内容之后,几乎一刻不敢耽误回到车上,这才点了支烟提神。 林疏雪不知道的是,江纵已经很多年没回颐江了。他一踏进这块地方,那些压抑着的阴暗念头就会破土而出,让他无法抑制。 对江秉怀的恨,还有对自己的怨。 江纵本计划在毕业时毁了江秉怀的公司。 用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下作招式,只为最快摧毁。 ……但林疏雪不久前说想让他走到阳光下。 江纵在翻涌的思绪中出神,身边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敲醒他。 车内的空调效果逐渐暖和起来,林疏雪摘下围巾,仔细叠好搭在腿上,絮絮叨叨开始说起,今天晚餐被妈妈新交的男朋友秀一脸恩爱的事情。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长串,察觉到身边江纵一言未发。她抬眼一看,江纵正满是笑意盯着她。 林疏雪忽闪着睫毛,小声开口:“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江纵心情愉悦勾起嘴角,前方红灯跳转成绿色,他收回视线,噙着笑,“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你家里人的事情。” “我很喜欢。” 林疏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直球情话打得猝不及防,垂下眼睫,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很少和他提及自己家里的情况,反而是江纵,快把自己的老底都揭了个干净。 她不免有些愧疚,拉松一截安全带,飞快凑到江纵脸颊边落吻。 眼眸晶亮,轻声承诺:“那我以后多说点。” - 江纵带林疏雪回了他高三暑假那年随手置办的一处房产。 和宋亭住过的那个房子,他怕又浮现起不好的记忆,牵动旧疾,没考虑。 这间房子在市中心顶层,带了个小阳台。 房间面积不大,他买的时候只觉得这块地段挺方便,万一以后要来颐江出差,或者是见一些老朋友,可以用上,所以没太考虑大小。 房间定期雇人打扫,除了久无人住的阴冷,别的并没有不妥。 林疏雪好奇打量,发现江纵对房子的装修爱好真是一如既往的黑白灰。 华安的公寓是,颐江的这套房子也是。 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加棉风衣外套,倒成了这个房子里唯一的暖色。 林疏雪没忍住轻笑,江纵挑眉看她。 “笑什么?” 林疏雪弯着眼眸柔声:“笑你的装修风格还是那么性冷淡。” 江纵脱风衣外套的动作顿了下,慢条斯理开口:“什么冷淡?” 林疏雪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耳廓的热意开始蔓延。她心虚偏头躲开人的视线,撇撇嘴试图蒙混过关。 “风格,我是说风格。” 可惜没躲掉,江纵噙着笑,不由分说把她压在沙发上,嗓音微沉,眸光意味深长。 “我冷不冷淡,你不清楚?” 林疏雪眨眨眼睛,有意逗他:“不太清楚。” 江纵低笑,俯身抓住她手腕。沙发柔软,林疏雪的外套领口的两颗扣子被几下动作扯开,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 睡衣宽松,从江纵的角度,可以通过大敞的领口看见一片春光。 ……林疏雪暗道一声糟糕。 家里开了地暖,她一到家就换上了单衣,下楼的时候又太急,随手搭了件外套就出门,压根忘记了自己里面只穿了件睡衣的事情。 她明显察觉到身上人的呼吸一沉。 漆色眼瞳里翻涌的欲色同之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僵持住。 江纵的腿卡在林疏雪的膝盖中间,全靠手臂撑在她身上。愈发沉缓的吐息尽数倾洒在林疏雪脸上。 半晌,江纵缓慢起身。 林疏雪动作快过大脑,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拉住他的手腕。 江纵眸光一暗,喉结轻滚,声音晦涩干哑。 “你……确定?” 林疏雪感觉自己脸颊在发烫,那双浓墨般的眼睛仿佛要把她吃掉一样,迟来的羞耻感堵住她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 但拉着江纵的手却没松开。 江纵被她折磨得不上不下,燃起的欲念快要烧尽仅剩的理智和耐性,他舌尖抵着下颚,垂落的眼睫拓出一圈阴翳。 他咬牙,把人摁回沙发上的动作带着点狠意。 “林疏雪,你别后悔。” …… 林疏雪终于明白跨年夜那天江纵耐着性子吻遍她全身的目的是什么了。他探知得一清二楚,并在此刻用了个淋漓尽致。 喉间溢出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江纵太知道亲吻哪里会让林疏雪发出破碎的哽咽,修长的手指游走…… 再然后,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林疏雪依稀看见江纵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低头。 他卷翘的碎发扎着她柔嫩的肌肤,很痒,但细密的痒比起灼烧的热意来无足轻重。林疏雪无力地抓了抓身下的沙发,又被人用那双灵活的手,十指相扣。 水声淅沥,一室旖旎。 -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林疏雪困倦未消抬起眼皮,身边的江纵早已睡醒,侧过身撑着脑袋看她,脸上挂着餍足的笑。 “早安,宝宝。” 贴着耳边说话的声音、暧昧的称呼,让林疏雪瞬间回忆起,昨晚荒唐的画面。 他就是这么一边喊着“宝宝”,一边说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林疏雪甩甩脑袋,试图把这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大脑。 她张了张口,发觉喉咙一阵干涩。 江纵一眼看穿林疏雪的窘迫,起身端来床头柜摆着的温热蜂蜜水。 林疏雪轻抿了几口,终于能正常出声:“现在几点了?” “十点。怎么了?” 江纵拉开窗帘一角,透过半面透明飘窗,林疏雪隐约看见有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林疏雪怔然:“下雪了……” 颐江的第一场雪。 她想起几个月前随口一提的约定,心念微动。却见江纵斜倚在窗台边,神情懒散,好整以暇看着她。 “要今天带你去打耳洞吗?” 第49章 第49章 答应的时候意气风发, 真到了店里林疏雪却有点怂。 毕业的那年暑假,她的朋友拉着她去体验新生活,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因为天气热没保护好,感染化脓肿了一大块。 林疏雪看见这个打耳洞的工作台, 仿佛看见了朋友当时通红的耳朵。 话是自己放出来的, 这个时候扭头走有点掉面子,林疏雪硬着头皮往里面进。 江纵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 漫不经心道:“其实耳夹款挺方便的。” 林疏雪抿唇, 心里那点犹豫不安逐渐消散,嗓音轻缓:“没事, 我想体验一下。” 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林疏雪清楚知道自己骨子里有叛逆因子。喜欢摩天轮带来失重的感觉, 会在鬼屋体验被吓心脏震颤的刺痛。如果不是当年朋友化脓太严重,她暑假就打算去打耳洞的。 店员一眼看出来林疏雪的害怕,笑着介绍:“可以先往里逛逛我们店的饰品,大多数都是老板设计的原创款。” 一般小姑娘看见漂亮饰品后,会更有打耳洞的勇气。毕竟谁不希望这些漂亮东西戴在自己耳朵上呢? 林疏雪闻言往里走,给自己找了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走近一看,倒是真的被展台里琳琅满目的各式耳钉吸引。 这家店的设计小众独特,明明都是简单的元素,却能做出让人耳目一新的款式。 林疏雪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一款男式耳钉上。 深黑色戒环上攀了一圈类似荆条的装饰, 下方坠着一支羽毛。 意外的是,别的耳钉都是一对, 只有这款,是单独出现的。 店员见她感兴趣,凑过来热情开口:“您眼光真好, 这款是我们老板前天刚设计出来的,现在新品打九折,要试试吗?” 走在后面的江纵见状准备上前付款。 林疏雪愣愣,指了指那个耳钉:“这个也是耳钉吗?为什么只有一个?” 店员忙道:“老板设计的时候是按耳骨钉设计的,所以只有一个。” “耳骨钉……”林疏雪眨眨眼,偏头看向身后。 江纵很适合逛街,不会聒噪在耳边一直说话,也不会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只跟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静静看着,林疏雪需要他就上前,不需要就跟在后面,任林疏雪自己去挑。 一如此刻,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风衣,斜倚在对面的展柜边,单手插兜,眼眸含笑看过来。 碎发下露出的耳骨轮廓漂亮精致,干干净净。没有耳洞的痕迹。 店员从她的目光看出她的想法:“您是要给男朋友买吗?” 她的语气有些为难:“这款耳骨钉转换成耳骨夹可能会破坏原本的设计诶。” 林疏雪:“那就……” 江纵先一步开口:“现场打一个就行。” 林疏雪怔住,张了张嘴没说话。 江纵大跨步上前,牵住她的手,调侃道:“发什么愣?难道你不是打算送给我的?” 他恶劣捏了捏小姑娘呆滞的脸颊:“你背着我有别的男朋友?” 林疏雪连忙摇头,眉心微皱:“可我听说,打在耳骨要比耳垂疼……” “昂。”江纵懒懒搭腔。 “是疼。我怕疼。”他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林疏雪愈发困惑。 “所以你陪我一起,好不好?”江纵半垂眼睫,眸光流过温柔。 这人真是……林疏雪弯了眼眸,不知道说什么好。 店员在一旁听着不禁也扬起嘴角:“二位感情真好呢,需要打耳洞可以回刚才的工作台,老板说情侣同行立减十元。” 刺破耳垂的那一刻其实痛感并不特别明显,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得多,但林疏雪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可她抬眸看向江纵,男人全程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痛觉。见林疏雪的目光,还饶有兴致冲她抬了抬眉。 “好了。”店员将打包好的耳骨钉交给林疏雪,耐心嘱咐他们一些事宜,“近期注意清淡饮食,睡觉时不要压到耳朵。” 江纵淡声谢过,揽着林疏雪的肩,为她撑起伞,二人一同步入漫天风雪中。 …… “等会去哪?” 萧索冷风中,林疏雪仰起脸问江纵。 江纵缓缓挑眉:“你想去哪?” 林疏雪眨眨眼,流出狡黠的光。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江纵脸上神色空白一瞬。 车停在昨天江纵来见林疏雪的那个地方。 林疏雪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发现车门还没解锁。 她好奇瞥一眼江纵。 对方一手仍保持着紧握方向盘的姿势,另一只手屈指在方向盘轮廓上胡乱敲击。 终日玩世不恭的眉眼顿时严峻。 他喉结轻滚,几次启唇又作罢。 就这么沉默太久,久到林疏雪想张口问他怎么了。 这才见他心虚瞟林疏雪一眼,犹豫沉声:“你……身上印子消了没?” 林疏雪眉峰蹙起,敢情他刚刚纠结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 “你说呢?”她无奈反问。 昨晚江纵太过失控,但火是她自己点的。后面林疏雪明显感觉困倦时,他也及时收手,自觉冲冷水澡。 至于身上留的那些痕迹,林疏雪都没放在心上。 江纵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修长手指拨开林疏雪的衣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脖子和肩颈这些靠外的地方他没咬,印子都在更里面。 林疏雪眨眨眼:“你犹豫半天就为这个?” 江纵唇线绷得平直,收起下颌:“不然?” “昨天刚夜不归宿和我住了一晚,今天就带我回家?” 江纵恼得有些牙痒,捏了捏林疏雪下巴上的软肉:“你妈妈怎么想我?” 早知道。早知道他昨晚哪怕在冷水里泡一宿,也要忍住的。 原来江纵纠结的是这个。林疏雪哭笑不得。 她带人回来的时候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江纵在颐江无亲无友,一个人住很可怜,打算多陪陪他而已。 林疏雪扯出笑靥,有意激他:“你怕了?” “那我一个人回去也行。” 说完她佯装要下车。 手腕被人拉住。 “走。” 江纵漆色不露情绪的眼瞳里,流出几分破釜沉舟的狠意,“被打断腿老子也认了。” …… 话是这么说,在等电梯的过程中,江纵仍是反复对着钢制电梯门的反光,疯狂整理自己的衣着。 邀请林疏雪约会那天都没这么仔细谨慎过。 林疏雪不免轻笑出声。 比起整日游刃有余的江纵,还是现在这个江纵更可爱些。 电梯门打开,明雅君收到消息出来迎接。 林疏雪笑着把江纵拽到面前,轻声道。 “妈妈,这是我男朋友。” 余光中,某个常年软骨头站不直的人,肩背挺得笔直,下一秒就能拉出去站军姿。 难得正色,字正腔圆开口:“阿姨您好!” 林疏雪掩唇偷笑。 明雅君见到江纵的第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她目光温柔扫过他的脸,停留在眉尾的疤痕处。 怔怔:“你是……江纵对吧?” 江纵呼吸一顿,语气犹疑:“疏雪和您……说过我?” 明雅君回神,低下眼眸,用笑掩饰不自然的情绪:“对。她提起过。” 江纵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去。 明雅君不善交际,再加上先前林疏雪说过,江纵早已忘了小时候的事情,她一时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 只好笑着招呼道:“进来坐。” 干巴巴又憋出一句:“疏雪在学校多亏你照顾了。” 林疏雪及时解围:“妈妈你先忙吧,我带他去我房间逛一逛。” 明雅君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温婉笑容,点点头。 进房间后,林疏雪关起门。 江纵从一级戒备状态恢复正常,懒散靠在墙边,微微皱眉开口。 “我怎么觉得你妈妈对我很熟悉?” 林疏雪移开视线,语气自然:“我和她提过。而且那天吃饭,你不是也在场?” 江纵沉思半晌,发觉好像也说得通,第六感却总觉得怪怪的。 窗外的雪停了,在地上落下薄薄的一层白纱。 有调皮的小孩子三三两两从家里跑出来在雪地上嬉闹。 居民楼隔音效果一般,两人听见了小孩子玩摔炮炸出来的声响。 “出来吃饭哦!” 明雅君在客厅招呼。 林疏雪眼眸含着笑,脸颊很浅很浅在他肩上蹭了一下。 “走了,男朋友。” …… 这是宋亭走后江纵过得最温暖的一个新年。 在华安那几年,他虽然拒绝和江秉怀沟通,但难免被他用亲情的名义绑架着上门骚扰。 想过一个人躲来颐江,知交好友都不在,他又觉得寂寥。 所以他经常是大过年去实验室值班度过。 ……今年他不值班,这项差事自然都落到几位研究生师哥师姐头上,江纵几乎是平均每天收到一条来自师哥痛哭流涕的想念消息。 林疏雪和江纵吃完饭出来逛街,路过看见一家抓娃娃机店,里面有一个凯蒂猫的机器一下子吸引住林疏雪的视线。 江纵耐着性子捧着游戏币陪她,手机响起师哥的语音通话。 他没开免提,但林疏雪隔他有一段距离都能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咆哮。 “江纵!!!年初六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被秦老当驴折磨死了!!!” 江纵略有些嫌弃皱眉,把手机拿远了点,漫不经心搭腔:“哪那么夸张?” 师哥惨兮兮问:“你现在在干嘛?怎么这么吵?” “我?”他懒洋洋,“陪女朋友啊。” 江纵垂眸看着发呆的小姑娘,娃娃机上落爪的倒计时快要见底,他弯眸俯身挪了两下夹子。 玻璃柜门里,林疏雪看着她刚刚试了七八次都没抓上来的凯蒂猫,被稳稳抓住,夹了上来。 林疏雪瞪大眼眸。 师哥还在试图劝他回头是岸:“都陪到年初六了还不腻?听我一句劝,距离产生美,这样,你先回来顶我两天班,然后再把弟妹接回华安玩,我开车给你们当免费司机和导游,行不行?” 江纵闷声低笑,散漫开口:“不腻。陪到下辈子都不腻。” 师哥闻言吐血,这小子压根就没认真听他的后半句话! 他只好拿出杀手锏:“秦老的新项目过两天要开工了,和加洛大学中外联办的,你不是一直想读加洛大学的研究生吗?这个项目总该回来参加吧?” 江纵挂电话的动作一顿。 林疏雪摆弄着凯蒂猫,见状柔声:“要不你回去?反正离开学也没多少天了。”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林疏雪的声音,如获神助:“弟妹都发话了,江纵、江哥、江爷!我已经连熬三个大夜了,真的顶不住了啊!!” 江纵低嗤:“出息。” “行了。我明天回来。” 电话挂断。 江纵低眸幽幽看向林疏雪。 “这么盼着我走?” 他伸手揉捻林疏雪耳洞恢复后挂上的雪花耳坠。 自林疏雪戴上后,他就对林疏雪的耳垂位置爱不释手。甚至晚上总爱含住吮吻。 林疏雪拨开耳边碎发,握住他作乱的手,踮脚安抚性吻上他唇畔。 晶亮的眼瞳忽闪忽闪,凑在江纵耳边悄声。 “你走的时候,我送你一个礼物。” 第50章 第50章 三九寒冬已过, 颐江的风尚未回温。初晨的太阳懒洋洋躲在云层后,吝啬给大地洒了点光。 江纵单手插兜,斜倚在楼道口。 视线中, 林疏雪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出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挑眉:“礼物呢?” 林疏雪弯眸,杏眸忽闪忽闪, 俯身要打开行李箱。 江纵眸光闪过失落神色。 下一秒, 林疏雪钻进他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 软声:“礼物就是, 我陪你一起回去。” 她说话时脸颊贴在江纵耳畔,少女自带的甜香沁入心脾, 穿着白色毛领外套,整个人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江纵喉结轻滚, 伸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不再多陪陪你妈妈?” 回去的车上,江纵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紧盯前方,状似漫不经心问。 林疏雪心下好笑。都开出这么远了才想起来问? 她没揭穿江纵的小心思,嗓音轻缓解释:“妈妈和齐叔叔最近在商量结婚。” 江纵眉峰一动。 “前些天齐叔叔和妈妈承诺,他就职的那个分公司ceo的位置空出来了,他很有可能升上去。” “他说等他升职,就和妈妈办婚礼。我就不在家碍他们好事了。” 林疏雪说话时不自觉眨眨眼,语气轻松。 前方排队进收费站, 江纵偏头望过来,沉声问:“怎么哭了?” 林疏雪怔然, 原来眼角已经不自觉沁出泪花。她刚要抬手,江纵修长的手指已轻轻捻过她滚落的泪珠。 被他触过的肌肤温热。 林疏雪缓和呼吸,压下略有些发颤的胸口:“我只是有一点难过。” 她或许还是遗传到了林启轩自私自利的特性, 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希望妈妈幸福,可看见明雅君的世界真要住进另一个人,而不再只属于她时,心口还是会微微刺痛。 林疏雪最年幼的时候和明雅君并不亲近,但后来的相依为命,两人虽无普通母女的亲昵,却早已离不开对方。 明雅君以后会有新的家庭,会有新的孩子吗?那她到时候是和她一起去新家……还是? 林疏雪没再说为什么难过,她只是垂下眼睫,疯狂眨动,好让眼泪不滴落。 收费站闸机抬起的那一刻,江纵空出一只手轻轻拍拍林疏雪微抖的肩。 浅金色的日光在他下颌到喉结拉出线条,清隽而锋锐。他什么都没问,尾梢微翘的桃花眼敛下游离的目光,沉声。 “以后有我。” 如果你觉得无家可归,我给你一个家。 …… 刚回江纵的公寓没多久,师哥雷打不动的催命电话又到。 江纵被烦得没有办法,简单拾掇一下准备赶往学校。 他临走时把林疏雪的指纹导进了公寓门锁,嘱咐道:“我凌晨才能回,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林疏雪坐在沙发上乖巧点点头。 江纵快步走到她面前,她愣住。 随后唇角被附上轻柔一吻。 她看见男人眼尾漾开笑意,优哉游哉道:“告别吻。” …… 实验室内,江纵换上工服,沉着眼眸看向师哥。 师哥被他阴森森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心虚指了指秦教授办公室的方向,眨巴眨巴眼,悄声。 “我也是受人所托。” 江纵半挑眉峰:“秦导找我?” 师哥拉着旁边围观摸鱼的师姐一同点头。 江纵低头扣好深色工作服最底下一颗纽扣,捻住的衣角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扬起,又缓慢下坠,像振翅的鸟,显得恣意洒脱。 师哥盯着这人的背影,拎起自己皱皱巴巴的衣服,撒手放下,如此反复。 师姐分完螺丝,幽幽经过。 “别学了,人家的时尚完成度靠得是脸。” 师哥脸一红,被戳中痛脚无能咆哮道:“少说两句不会耽误你值班!!!” 约莫半小时,江纵拿着一个文件袋回到实验室。 师哥好奇凑过去问:“这什么?” 江纵坦然打开袋子,把文件抬头给他看。 师哥张目结舌:“……和加大的项目计划表啊。” “昂。”江纵漫不经心道。 他把文件袋随手放在置物架上,径直走向工作台。 师哥突然想起来:“对了,你提前返校,弟妹没说什么?” 江纵脚步微滞,背对着看不清脸上神情,音腔懒倦:“没说什么。” 师哥闻言乐了:“看来你魅力不够啊!江老弟!” 江纵勾起嘴角,转身偏头好整以暇看了眼呲着大牙的师哥,不疾不徐开腔。 “但她陪我一起回来了。” 师哥的大牙收不回去了,他眯着眼,目光憎恨,爆了句粗口。 “我草!” 江纵嗤笑出声,刚走两步又顿住,转头问:“对了,你是不是认识个做房地产中介的?” 师哥眉心一跳:“是啊,我铁哥们,怎么?” 江纵薄掀眼皮,懒声:“把他联系方式推我。” 师哥眉毛皱成一团:“你那公寓不是刚买没两年……” 江纵撩起半边嘴角,低笑:“太小了。换个大点的送女朋友当婚房。” 师哥:??? 又逮着我杀? - 2月23日。 林疏雪是被手机疯狂弹出的消息提示震醒的。 身边空空荡荡,江纵这几天在忙新项目启动,每天都是凌晨两点回,早上六点走。 林疏雪有提过让他干脆像以前一样住实验室里,但被江纵直截了当拒绝了。 先是明雅君发来的红包和生日祝福。还有宿舍群里孟书因疯狂的艾特骚扰。 【@lin_生日快乐疏雪宝贝!!!】 【你是不是已经回华安了,要不要今天一起出来玩?】 【@希存款一个亿你怎么说?】 林疏雪回复完明雅君的问候,看见孟书因元气满满的消息,不免弯眸。 她生日只在很早之前,和舍友提过一次。当时宿舍夜谈的话题进行到了名字的由来。 孟书因大大咧咧说家里人给她取这个名字,希望她能知书达理,结果和她的性格大相径庭。 问到林疏雪,林疏雪愣了一下,含糊道:“因为出生的时候,我家那边下了雪。” 春雪难得,明雅君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再后来孟书因就问林疏雪的生日是哪天。 没想到随口一提能被舍友记在心上,她感觉心中泛起一阵温暖。 林疏雪含笑在消息框里回复:【都可以,你们定。】 …… 这一聚就聚到晚上七点才回家。 林疏雪推开门,看见沙发上男人端坐的身影,愣了一瞬。 江纵听见开门声扭头看来,唇线抿得平直,不知是不是林疏雪的错觉,他唇色隐约有些泛白。虽然一言未发,但林疏雪从那双漆色眼眸中读出了哀怨。 林疏雪后知后觉涌上一阵心虚。 她生日的事情没和江纵提,并且这几天江纵并没有表现出知道这件事的样子,每天忙得面都见不着几次,这才答应和舍友一起过。 她走近几步,看清面前茶几上摆着的,是一个雪花形状的蛋糕,还插着蜡烛没点燃。 林疏雪挂好外套,小心翼翼坐到他身边,拽了拽他袖子。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发消息说一声?” 江纵敛眸,冷声开腔:“说了还叫什么惊喜?” 林疏雪眨眨眼。这听起来是真有点生气了。 她挪了挪身子,往男人那边靠近。 怎料对方有意保持距离,往另一边挪远了。 林疏雪讨好似双手揽过他脖颈,把人拉下来在唇瓣亲了一口。 江纵紧锁的眉头稍有松动。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林疏雪试图打开话题。 江纵冷笑:“都在你家睡了那么多次,能不知道这个?” ……他说的是之前寒假,明雅君不在家,他偶尔在林疏雪房间留宿的事情。 林疏雪更加心虚,指了指面前的蛋糕。 “这是你买的吗?” 江纵脸色更沉:“这是我做的。” 耗费四个小时,做废了两块蛋糕胚。 林疏雪尴尬扯出笑,好了,又踩一雷。 她无奈跨坐到江纵腿上,低头细细密密亲吻他唇瓣,软了声调:“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江纵被她青涩的啄吻勾得不上不下,别开脸,满是不爽道。 “你哄人就这点本事?” 林疏雪呆滞一瞬,伸手探进他衣摆就要往下。 还没开始动作便被江纵一脸阴沉制止。 “林疏雪!”他咬牙。 林疏雪有些黔驴技穷。生气的江纵好难哄,比没谈恋爱之前还要难哄。 她小声抱怨嘟囔:“我就哄过你一个,哪知道要怎么哄?” 这句话像灵丹妙药,江纵郁结的气顿时就散了。 他低眸:“真的?” 林疏雪扯了扯他的衣领,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那不然?” 江纵闷声低笑,揽着林疏雪的腰给蛋糕点燃蜡烛。 “许愿。” 林疏雪难以置信睁着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腰上丝毫不愿意松开的手。 “你让我这样……许愿?” “不可以吗?”江纵说话时从背后贴在她颈窝,纤长的睫毛扫过她的下颌,痒痒的。 算了。自己理亏在先。 林疏雪抿唇,双手合十阖眸心念。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 希望她身边的少年能前路坦荡。 她不擅长许愿,也不相信神佛,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这么郑重的点蜡烛许愿。 是为了江纵。 她抬眼,轻轻吹灭蜡烛,摇曳的火光只负隅顽抗了一秒,随后便消失殆尽。 她切了块蛋糕分给江纵,江纵却叉了一块送到她嘴边。 林疏雪启唇咬住。淡淡的奶油香甜而不腻,里面应该是做了果酱和布丁的夹层,都是她喜欢吃的味道。 只是她和舍友在外面吃得太饱,又不敢告诉江纵这件事,再多吃两口要露馅。 林疏雪扭头问:“你不吃吗?” 她话音落,敏锐察觉到身下人呼吸一滞,看过来的眸光晦暗,勾起笑意,淡声搭腔。 “吃。” 他端起林疏雪手里的蛋糕,手指蹭上最上层的奶油。 林疏雪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那根沾了奶油的手指抹上她的唇瓣,江纵气息灼热的唇覆了上来,舌尖勾过奶油,奶油香和吻一同渡进林疏雪口腔。 漫长缠绵间,林疏雪意识浮浮沉沉,泪水氤氲的视线模糊看见那盘已泥泞不堪的蛋糕、灰白色的天花板还有那顶白炽灯。 朦胧中,她听见江纵哑声问:“喜欢华安还是喜欢颐江?” “华……”她轻喘,“华安吧……” 江纵喉间“嗯”了声,咬着她锁骨呢喃。 “周末我们去看房子。” …… 林疏雪被折腾得浑身发软,不想动弹。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 偏偏这人衣冠楚楚,神清气爽,挂着餍足的笑抱她去洗澡。 躺回床上的时候林疏雪散了架一般,合上眼眸将要入梦乡。 半寐半醒之际,她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来自颐江的陌生号码。 林疏雪困惑皱眉,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说话的是一个女声。 “您好,请问是林疏雪林女士吗?” 林疏雪开口:“我是,怎么了?” 那头女声语速飞快、口齿清晰。 林疏雪大脑却随着她的话宕机,心越来越沉。 “……什么?” 第51章 第51章 车窗外景物飞快闪过, 拖成模糊的影,林疏雪悬到天际的心跳快要撕裂她的胸腔。耳边不断回响刚刚电话里女人冰冷而无情的通牒。 “你母亲突发心脏病昏倒,正在医院抢救。”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 颤抖的手几乎在一瞬间垂落在床板上。手机顺着被单滑落,跌到地砖上, 屏幕裂开一道缝隙。 江纵是听见手机跌落的动静, 湿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的。 他推开房门就看见这样一副光景。 林疏雪唇瓣发白,双肩颤抖不停, 一手捂着胸口, 一手撑着身体,跪坐在床上, 剧烈、急促呼吸着。 “怎么了?”江纵忙问。 林疏雪没有回答。她说不出话。咬住下唇的力道更重。 她好像仍然陷在童年的阴影中走不出来,一遇到难以掌控的事情就丧失语言能力, 只会无助喘息。 温热的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江纵温柔又耐心给她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疏雪终于从浑浑噩噩的失措中恢复正常,她倚在江纵怀里,小声、有气无力把妈妈的消息告诉了他。 “别急。我陪你回去。” 她依稀听见男人坚定有力的承诺。 …… 江纵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怕长途开车精力不足出事,二人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马不停蹄赶往高铁站。 在前往高铁站的车上,林疏雪纷乱的思绪像一团麻。无数困惑涌了出来。 明雅君的心脏病已经十几年没复发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昏倒?况且,齐叔叔为什么没有陪在身边? 事情发生太突然, 以至于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觉有泪在脸颊滑落。 江纵在身侧缓慢用指腹拭去,把她揽到自己怀里。她头靠在男人心口处, 来自身体深处胸腔内跳动的心脏声有力叩击鼓膜,让林疏雪逐渐找回实感、 车内暗淡光线下,江纵的脸几近模糊,那双似缠绵细水的桃花眼却发亮。 他说话时的语调没有往日的懒倦,只余无尽的柔情。 “没事,我在呢。” …… 林疏雪最讨厌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手术间外闪烁的红灯,来来往往或急或忧的表情,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从值夜班的前台护士那打听到明雅君的病房,一路小跑不敢停冲上了电梯。 病房外,护士核对完林疏雪的身份,告诉她。 明雅君暂时恢复了生命体征,只是人还没醒。 她狂跳不止的心脏这才稍稍平静。 脱力般仰靠在身后赶来的江纵胸膛。 颤抖的手腕尚未完全止息,原本粉嫩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紧攥衣角,弥漫着浅紫色。 江纵扶林疏雪在病床外的陪护椅上先坐下。 她提心吊胆一路,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下唇都咬得破皮。 林疏雪后知后觉舔了舔,嘴唇上的破口传来隐隐刺痛的感觉,她依稀尝到了丝丝缕缕的铁锈血腥气。 江纵适时在她嘴边递来一杯水。林疏雪浅抿一口,水温正好。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纵的肩被她枕了一路,灰色外衣上能明显看出皱起的凹痕。 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在自然风干下失了往日服帖的造型,显得有些乱糟糟,但丝毫遮掩不住他深邃硬挺的五官和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医院长廊上安装的白炽灯光线盛在他尾梢微翘的眼眸中,不再是风流多情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沉稳和安心。 林疏雪不免回忆起筹备中秋晚会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江纵递来的那杯温度合宜的水。 他好像总能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身边,仿佛天塌下来他都会坚定挡在她面前。 林疏雪靠在江纵的肩上,很浅很轻地蹭了蹭。 江纵似有所感,安抚似的揉了揉她发顶。 “睡会吧,有事我叫你。” 林疏雪埋在他肩头动了动脑袋,声音闷闷:“睡不着。” 谁能想几个小时前还在庆祝自己的十九岁生日,十几个小时前明雅君还在微信欣喜发消息庆祝林疏雪生日快乐。 此刻却躺在雪白冰冷的病床上,身边是一排林疏雪看不懂,但莫名畏惧的精密仪器。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 理智逐渐回笼,林疏雪脑子里又浮现一个新的疑惑。 齐颂呢? 他为什么没陪在妈妈身边? 在高铁上,林疏雪试着给他拨了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林疏雪先前还心存侥幸,说不定齐颂是陪着明雅君去的医院,医院只是例行公事通知家属。 但空荡荡的病房,她没看见第二个人的身影。 她抬起头,鼻头眼下闷得红红的,往江纵怀里靠了靠,毫不客气把他当成人形靠枕。 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齐颂的电话。 ……仍然是无人接听。 “打给谁?”江纵倾身。 林疏雪反应迟钝眨了眨眼,讷讷:“齐叔叔……” 视线交汇一瞬间,林疏雪察觉到江纵眼底眸光晦暗难辨。 他动作轻柔把林疏雪扶起坐好,起身。 林疏雪困惑看着长廊里,他离开的背影。 江纵拦住了一位值夜班的护士。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4103病房的病人是怎么被送来医院的?”他难得正色,端出几分礼貌,沉声。 小护士原本正靠着服务大厅的桌子打盹,被他叫醒本有些不耐,在看清江纵的脸后,立刻换上微笑的表情。 “我是刚轮换的夜班,稍等,我帮您问一下同事。” 江纵道谢,回到林疏雪身边。 她在陪护椅把刚刚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此刻再看见顶光而来的江纵,不眠不休快二十个小时,再好的身体素质都难掩疲态,漆色眼眸下浮出淡淡的乌青,搭着他漫不经心的步子,有一种莫名的凌乱美。 她仰起脸,嗓音轻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江纵轻笑,像是炫耀:“你什么我不知道?” 小护士很快带来了她的消息。 明雅君是在晚上八点多,被一位中年女性送来医院的,对方自称是她的邻居,看见她突然倒在楼道口,这才打了120。 林疏雪皱眉,期间齐颂去哪了? 快要结婚,他不应该时时刻刻陪在妈妈身边吗?为什么联系不上?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内心已经开始对齐颂产生埋怨。 这其实不应该。 林启轩的事情教会她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把人生寄托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是愚蠢且不理智的。 江纵身上淡淡的橙花香飘入鼻间。 他手指捏住林疏雪下巴,将她塞进自己怀里。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闭眼。别多想。先休息。” 林疏雪怀疑江纵在自己心里安装了监听器。否则怎么对自己的心理变化了如指掌? 她探出脑袋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男人勾起嘴角,笑意促狭。 优哉游哉开腔:“不听话我就在这里亲你。” 林疏雪闻言默默把头埋了回去。 她相信江纵真能干出这种事。 …… “宝宝,醒醒。” 林疏雪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是江纵贴在她耳边喊她。 她茫然直起身子,窗外天边亮起浅金色的日光。 林疏雪以为自己烦躁的思绪一定是一夜难眠,没想到居然睡到现在。 大概是江纵的肩膀太好枕,又或者是她太熟悉江纵的气息。 江纵摆弄着她的脑袋,往病房内看去。 轻声提醒:“你母亲醒了。” - “情绪波动剧烈从而导致的突发心梗,目前没有大问题,这些天回家要注意少做剧烈运动,保持平静的心情,过度的喜悦和悲伤都尽可能避免……” 病房里,林疏雪认真听着医生的建议,江纵扶着明雅君去办理出院手续。 林疏雪看着江纵眼下的愈发深色的乌青,眉心微蹙,担忧道:“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下?” 江纵习惯性想拖腔拉调,手刚要伸到林疏雪脸上的时候反应过来收住。 “……咳。没事。我等会车上补觉就好。” 项目启动期,离不了人,他见林疏雪和明雅君的状况都稳定,就买了最近一班回华安的车票。 林疏雪丝毫没介意母亲可能会看见,勾着他的脖子在唇瓣落下亲吻。 江纵喉头一紧,很克制地揉了揉小姑娘发顶。 “有事给我打电话。” …… 林疏雪牢记医生嘱托,丝毫不敢多问母亲昏倒的前因后果,生怕勾起她的回忆,引发她情绪的再一次波动。 明雅君从医院回来后身体还是很虚弱,回到家躺在床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林疏雪耐着性子捱到早上八点,敲了邻居的门。 …… 明雅君是一名小学美术老师,她像往常一样在教室上课,班里一个小女孩突然趴桌子上掉眼泪。 明雅君问她怎么了,小女孩没说话,她同桌抢答道:“她下课被王明打了!打到眼睛都睁不开!” 班里小孩子三三两两开始告起黑状,叫王明的小男孩不服气辩解:“是她先弄我的!” 明雅君皱眉,下课嬉闹的情况在小学不少见,她试图和这个小姑娘沟通,问她眼睛怎么样。小姑娘只是哭,一只眼紧闭着睁不开。 明雅君没办法,拜托班里的小班长陪同这个小女孩去医务室看看情况,并把这件事报告给了他们班班主任。 随后继续上课。 在指导学生画画时,小班长领着小女孩回来了,脆生生把医务室人说的话绘声绘色学了起来。 “医生老师说没事,让她不要大惊小怪。” 明雅君见状,便没再多想。 她同时任教三个年级,六个班,平均一天要上两三节课。这个课堂上的小插曲很快被她忘在脑后。 晚上到家,家门被人敲响。 一个陌生女人领着今天的小女孩怒气冲冲站在她面前,小女孩眼睛上裹着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 明雅君还没来得及问,女人粗着嗓子开口。 “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孩子在你课上眼睛受伤,你不闻不问?!现在医生说了我家小孩很有可能失明,一辈子都瞎一只眼!!!” ……她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医务室的医生不是说没事的吗?明雅君张了张口想解释,但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失重一般。再然后,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邻居女人听见楼道有人喊“碰瓷啊!”的声音,打开门想看看什么情况,就看见明雅君晕倒在地上,那个女人带着小女孩乘电梯不知所踪。 林疏雪半天回不过神来。 母亲的性格她清楚,共情能力强,爱自责。她多半是觉得这件事有她一份责任,同时又苦恼为什么医务室的医生不作为,两厢情绪冲突之下,引起心脏不适。 但齐颂呢? 从母亲进医院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他人在哪? 正想着,林疏雪手机响起铃声。 是齐颂的号码。 “喂?是疏雪吗?我刚刚开完会,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男声温润有礼。 大晚上开会?林疏雪不满情绪更甚。 林疏雪开门见山:“你人在哪?” 对方显然一怔,随即轻笑:“你妈妈没和你说吗?我这周出差去参加总公司会议,现在人在m国。” ……在国外?联想到两地时差,那应该勉勉强强还说得过去。 以明雅君这种不愿意麻烦人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告诉齐颂这件事。林疏雪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还是让她妈妈自己去处理吧。 虽然明雅君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但林疏雪仍是不放心替她向学校请了假。 校方那边非常重视,听说对方家长直接找上门,向林疏雪保证会严查信息泄露的始作俑者。 连林疏雪自己也推迟了返校时间,留在妈妈身边寸步不离照顾着。 明雅君觉得自己和林疏雪母女身份突然调换过来,哭笑不得。 这天,在明雅君的软磨硬泡下,林疏雪总算点头批准了她一个人去菜场买菜的申请。 原因无他,林疏雪不会挑菜,明雅君对她选的菜委婉表示不太满意,林疏雪试着学了几天后无奈放弃。 还是点外卖方便! 明雅君又有着老一辈人的固执,觉得外卖不健康。 林疏雪想着离妈妈昏倒已经过去好几天,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几天缺课,专业课老师的课堂作业落下太多,急着补,这才答应。 ……可她没想到,明雅君买菜这短短几十分钟里,变故陡生。 急救室外,林疏雪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邻居发给她的新闻帖子,眉心紧皱。 ——小学美术课上的惊魂一刻!孩子眼睛永久失明,背后真相引人深思! ……整篇新闻断章取义,闪烁其词,把明雅君课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唯独略去了明雅君让学生去医务室的经过。 一同陪来医院的阿姨说,当时明雅君就是听见菜场两个女人聊天,她就跟丢了魂一样拿出手机,然后就倒在地上了。 林疏雪咬着下唇,自责的情绪溢满胸腔。 她不该让妈妈一个人去菜场的。 她无力倚着医院冰冷的瓷砖墙面,眼睛一阵酸涩,泪水在眼眶打转。 蓦地很想念,很想念那天携着橙花香揽她入怀的男人,胸口的体温。 她垂下眼睫给江纵发了条消息。 【好想你。】 随后林疏雪摁灭手机,江纵和她提过,今天开项目分析会,可能一天都看不了消息。 明雅君在重症监护室呆了整整十个小时,从天光大亮,到月朗星稀。 护士通知家属回家收拾东西来陪床,林疏雪这才觉得浑身凝固的血液缓慢流动。 她赶忙打车回去,浑身累得像身体里的各个器官进行了一场激烈而宏大的战役,仍是拖着疲乏的步子往家走。 电梯上行,穿过漫长回廊,林疏雪怔在原地。 楼道暗黄色的应急小灯下,一个蜷缩着的高大身影分外熟悉。他听见脚步声,困倦转身抬眸。 林疏雪喉间干涩,出口的话语带着点哑。 “……你怎么在这里?” 第52章 第52章 江纵猛地起身, 蜷缩太久的四肢僵硬,发麻的双腿像过电一般,他一踉跄, 险些摔倒。 好在林疏雪及时扶住。 他额前碎发乱成一团,脸颊还有衣服褶皱压出来的红痕, 眼下是纤长眼睫都遮掩不住的浓重倦色, 凑近看的时候,依稀能从昏黄光线映照看出红血丝。 即使这样他仍不忘调笑。 “这不是……听说有人想我。”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点疲惫的哑, 以至于游刃有余的情话少了几分风流, 多了几分情重。 林疏雪心底不知名情绪升腾翻涌,杏眸潋滟, 长久注视着那张满是倦色的脸,垂落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江纵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不说话, 略带困惑摸了摸自己的脸骨,挑眉疑惑:“我打个盹的功夫毁容了?” 林疏雪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滞涩:“怎么来了不发个消息?” 江纵轻笑,故意耷拉下眼角拿出黑屏的手机,佯作可怜:“一散会就赶过来的,手机没电了。” 林疏雪很难说清心里的感觉,心脏像被人浸在水里,酸胀微痛,江纵眼眸熟稔的笑意化成小刺, 一下一下扎着涨水的心房。 “敲你家门没人应,阿姨呢?”江纵问。 林疏雪垂眸, 发凉的手拉起江纵裸露在外的手腕,嗓音轻缓。 “妈妈又病倒了,我刚从医院回来。”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戒备了一整日的心防,在说这句话时尽数卸下,轻柔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而撒娇的人会得到一个拥抱。 被江纵揽进怀里的那一刻,林疏雪觉得自己是一艘在湖面上起起伏伏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她的帆,那些悬浮着、不安定的情绪找到了可供安放的落脚点。 病房内,她和江纵挤在窄小的陪护床上。 江纵垂眸看林疏雪发来的帖子,越往下越看脸色越阴沉。 他眉毛蹙成一团:“不太对。” 林疏雪问:“哪里不太对?” 江纵仔细浏览帖子内容,点开发布媒体的主页。 “这个账号主要做的是财经方面的前沿资讯,不应该关注到学校。” 林疏雪眉心一动。 学了一个学期的专业课,这点潜台词听不懂学费白交了。 新闻媒体是会有指向性的。尤其是当下网络自媒体,平台方有定向推流的说法。 她打开新闻发布方的账号,果然,连着一周发布的内容全都是xx集团、xx公司。 “……有人买通了这个媒体?”她冷声说出猜测。 江纵迟缓点了点头。 谁会买? 林疏雪百思不得其解,明雅君待人和气,唯一能结仇的只有林启轩。 但这人出狱后名声在颐江人尽皆知,难忍受他人的冷眼讥笑,早就去别的城市,无音信很久了。 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不应该吧,明雅君一个美术老师,能和谁有纠纷? 正沉思着,病床上传来几声清咳。 林疏雪连忙起身。 明雅君虚弱睁开眼睛,脸色苍白,神情有些不安,似乎想从床上坐起来。 林疏雪走到她床头。明雅君看见熟悉的人,稍稍安心一些。 江纵按下床头铃叫护士。 护士走进,指挥林疏雪去倒水,一边询问着明雅君现在的身体情况,并做记录。 江纵难得清闲,继续开始研究这篇横空出世的新闻。 他选的位置不好,正对着头顶上方的白炽灯,光线映在手机屏幕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反光。 江纵“啧”了一声,调整手机角度,看清了光线下一行很容易被忽略的文字。 ……他眉峰轻动,心下有了猜测。 明雅君清醒的时间很短,约莫半个小时又沉沉睡去。 护士说这是正常情况,叮嘱林疏雪今夜千万不要轻视,一旦有情况立刻按铃。明雅君的病情出现恶化的趋势,很有可能要考虑手术。 大概每个普通人都会天然畏惧“手术”二字,林疏雪眉毛皱成一团,担忧的情绪充斥胸腔。 江纵把她拉到一边,敛下眼眸,让林疏雪给齐颂打电话。 林疏雪虽困惑,但仍是按江纵的话照做。 那边电话被接起。 这个点在齐颂那边是下午,他估计是午休刚醒,说话时还有点困倦的哑:“疏雪,什么事?” 林疏雪开门见山:“给你发了个链接,你看看这个账号和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账——”齐颂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随即反应过来,火速改口,“这说的是雅君?” 林疏雪冷声:“你不知道?” 江纵听见这个语气,偏头看了小姑娘一眼。 林疏雪音色偏清冷,说话时像化开的雪水流过山涧,悦耳清澈。哪怕和他生气时,也不过是略沉了沉语调。 这还是江纵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的腔调说话。 柳叶般的细眉凛然下压,平直的嘴角下沉,眼瞳半阖,无端给人彻骨的寒意。 ……别说,还挺带劲的。 他忍不住挑起眉梢。 齐颂假笑两声:“我怎么会知道,疏雪,我最近一直在忙着开会——” 他那边突然进了杂音,听筒像是被人遮住一会。江纵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不自觉流过嫌恶神情。 齐颂声音又出现:“太忙了,雅君也没和我提。” 林疏雪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接挂断。 江纵沉声:“他出轨了。” 林疏雪抬眸,眸光错愕:“你怎么知道?” 江纵:“我听见了,他声音断开的那几秒,有女声。” 林疏雪心一沉。她其实也感觉到齐颂话音顿住的那几秒不像是震惊。 更像是心虚。 江纵没再多说,转而在医院长廊,低头拨了个电话。 林疏雪没听清他对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 片刻后,江纵收到了那人回复的消息。 齐颂最近确实在忙公司升职,和另一个人一起争这个ceo的位置。 这个媒体账号是那个人手里的。 ……林疏雪怔松。 江纵看完倒是有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 那则新闻里,状似无意提到了明雅君新交往的男朋友是xx集团的高管。 林疏雪胸口一阵恶心,联想到刚刚江纵说的齐颂身边有女人的事情,她更是胃里难受。 她冲到垃圾桶边连声干呕,中午聊以充饥的医院陪护餐伴着胃里酸水一起吐了出来。 眼前一片晕眩,身形一晃,被江纵稳稳接住。 林疏雪喝了半杯温水,才勉强压下不适。她缓慢回神,思考起当下。 明雅君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显然不可能说出事情的真相。 ……但是。林疏雪情不自禁咬住下唇。忧思更甚。 她略显不安抓住江纵的手,男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林疏雪什么都没说,江纵却从她的小动作里读懂,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许诺。 “我陪你。” - 林疏雪的三月份是在兵荒马乱中开始的。 明雅君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医院一直离不开人。 一天晚上,林疏雪去药房取药,回到病房后发现,几分钟前还在和她油腔滑调的江纵,脑袋歪倒在墙上,已经睡着了。 顶灯白光照在他五官深邃的清隽脸庞上,淡青色的胡茬倦色浓重。林疏雪不禁心头泛起酸意。 她轻手轻脚拿起江纵的手机,他的一切信息对自己都不设防,林疏雪翻看着最近的消息,发现江纵最近每天都只睡四个多小时。 还要来回高铁在颐江、华安两地跑。 阖眸小憩的男人隐约有了点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睛,嗓音染上些哑:“你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林疏雪握着的手机上,漫不经心挑起眉梢。 “查岗啊?” 林疏雪没理会他的调笑,眉心紧蹙,嗓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回去休息吧。” 送走了某个嘴硬、固执要证明自己很精神的男人,病房内恢复安静。林疏雪看着双眼紧闭的明雅君,一股巨大的疲惫自心底升腾。 她清醒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强撑下去了,第二天请了个护工。 第52章(2/4) 第52章(2/4) 对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护理专业,医院一直考不进,所以四处找兼职。 性格很活泼,做事却非常仔细,林疏雪和她相处了几天,发现她还挺不错,就留下了。 顺便给江纵发了个消息,让他放心,好好休息。 林疏雪回忆起那天看见的江纵消息列表,除了学院导师,好像还有一些……工作的人?什么邵总、陆总的。大概是项目初期需要拉赞助? 林疏雪没细想。 她和护工小姑娘约定两人轮流值夜,今晚难得清闲,林疏雪回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刚要穿衣服,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林疏雪本以为是江纵,定睛一看,是今晚值班的护工。 她接过电话,听见小姑娘说,有一个陌生人提着果篮来医院了。 …… 消失近两周的罪魁祸首齐颂,就这么突兀出现在了病房外。 林疏雪从家里匆忙赶回医院,见护工小姑娘唯唯诺诺把齐颂拦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林疏雪神情不耐烦问。 齐颂扯着令林疏雪作呕的虚假笑意:“我来看看雅君。” 林疏雪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握拳,强忍着一拳打上去的冲动,冷笑。 “别叫这么恶心,离我妈远点。” 齐颂游刃有余笑道:“别这么说,疏雪,我知道这两周是我的疏忽,但这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好啊!” “这次m国的会议关系着我的升职,我事业成功才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是不是?” 林疏雪掀起眼皮,含刀带剑睖了他一眼。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个神情有多么像江纵。 “那个女人呢?你想让她和我妈谁当小三?” 齐颂一愣,脸上愕然。 他张口想编谎含混过关,却直直对上林疏雪那双清泠泠、盛满嫌恶的眼眸。 他想起在m国,他那个死对头意有所指的话。 ——“算你有本事,能攀上江氏的关系。” 齐颂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明雅君的事情。发现各大网络平台全都搜不到相关新闻。 他那个死对头他清楚。手底下养着不少营销号,一旦出手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只能是有比他更有来头的人制止了。 齐颂思来想去很久,都没想出明雅君整日寡淡无味的生活里上哪去认识这么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直到无意翻看林疏雪的几道通话记录,才隐约记起。 明雅君那个长相清丽的女儿,男朋友好像姓……江? 收起纷乱的思绪,齐颂按捺住继续编谎的念头,林疏雪既然敢说,肯定是她那位男朋友查到了。 他再巧舌如簧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林疏雪。 齐颂想通,挂着惯常温润的笑:“我那天醉了,一时鬼迷心窍,是我不好。” “男人嘛,难免会这样。” 林疏雪皱着眉冷眼扫过,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把出轨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齐颂还在继续:“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雅君一心一意,看在雅君现在不能受刺激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嗯?” 明雅君的女儿像她,性子软好说话,他这番陈情剖白,想必一定能争回谅解。 以前真是小看了她,没想到居然能勾上江总的独子。 齐颂不免仔细打量林疏雪。是漂亮。哪怕这番长发披散、不施粉黛,都遮掩不住动人心魄的美,难怪这么有本事。 怎料那个他以为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只面无表情说了句。 “滚。” 齐颂愣住。 林疏雪压根不想听他那些有的没的借口,如果不是因为她,妈妈根本不会受到新闻舆论的二次伤害,至今躺在病床上。 要是无心也就罢了,他还放任不理会,和其他女人…… 林疏雪感觉自己又有点想吐了。 齐颂还想挣扎:“你先让我进去看看雅君,你应该不敢和她说这些事吧?” 后一句近似于威胁了。齐颂心想,走林疏雪的路子行不通,那稳住明雅君也是好的。 ……果然,林疏雪冷淡的脸色有一丝松动。 她抿唇半晌,正思索什么理由把他弄走,却见护工小姑娘急忙推开门。 “不好了疏雪!阿姨的心电图突然出现了巨大波动!” …… 明雅君醒了。在林疏雪和齐颂对峙的时候。 她这些天来时醒时眠,时间不固定,林疏雪倚在病房门口拦着齐颂的时候,没留意到门推开了一个小缝。 所以,明雅君是听见二人对话才再度病情恶化的。 这是林疏雪第三次看见急救室外的红灯。 这一次的灯比先前每一次都让她难以忍受。 林疏雪懊悔心想,她应该再仔细一点,确认门窗都关严再讲话的。不对,她就应该在齐颂一出现的时候把他赶走。 ……都怪她。 护工小姑娘也很自责。明雅君醒的时候她在里间泡药,没能第一时间关注到情况。 连声和林疏雪道歉。 林疏雪冲她摆摆手,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开口安慰。内疚悔恨包裹住她全身,她瘫倒在急救室外的墙角,不顾任何形象无声落下眼泪。 双手合十,祈求一切顺利。 急救室大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护工小姑娘把林疏雪扶了起来。 医生开口:“病人目前心跳恢复平稳。” 林疏雪提着的一口气稍稍放下,但医生转而又委婉表示。 颐江这边医疗水平有限,且并不十分擅长心内科的手术,明雅君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最好还是转移到更发达的城市去做检查。 但目前的问题是,明雅君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奔波到外地求医。而且…… 他们没有钱。 明雅君只是个小学老师,拿死工资,定点上下班,当年林启轩做生意赚得那点钱早就被他自己赔光了。目前治病的医疗费花的都是明雅君的存款积蓄,再这样下去…… 医生看着眼前不过刚成年的小姑娘,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死死咬着唇瓣为难的样子,长叹一口气。 “总之,你们家属还是尽量早些考虑清楚。” 林疏雪神情恍惚,小声道了句:“谢谢。” 护工小姑娘见她面色沉重,好心问她:“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你脸色好差。” 林疏雪回到陪护床上,江纵离开了好几天,那点淡淡的橙花香已经随时间流逝而消失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 她佝偻着背,抱住双膝,抬眼遥望医院外深蓝色的夜幕,几粒星子闪烁。 ……要怎么办? 外婆在林疏雪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至于外公,她从没听明雅君提起,明雅君更是很少和亲戚朋友走动。 微信宿舍群舍友在关心林疏雪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却陷入了犹豫和沉思。 联系人栏弹出一个突兀的红点。 有人加她? 林疏雪疑惑点开,发现验证消息写着三个字。 【温可云】 ……林疏雪想起这个名字。那个被她撞破表白现场,和江纵拍了合照的黑长直学姐。 她点了通过。 对方既然能坦坦荡荡加自己,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确实如此。 林疏雪刚一通过,温可云的消息开门见山。 【江纵放弃了保研出国的机会,因为你。】 林疏雪看着屏幕黑字光标闪烁,眼瞳一愣。 江纵放弃了保研?为什么?她记得,江纵不就是为了加洛大学才提前赶回实验室的吗? 思绪出神,林疏雪握住屏幕的手指,无意碰到了通话键。 - 今夜雨幕如织,天际像裂开一道口子,倾倒银河,高楼被笼罩在氤氲水汽中。林疏雪沉默撑伞,站在路灯下,沉静注视着辉煌酒楼外,三三两两出来的行人。 ……其中有一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一双桃花眼风流而多情。正笑着同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搭话勾肩。 他许是不胜酒力,脚下步子有些虚浮,身形微晃。很快,同行的同龄陌生女性,上前扶住了他。 江纵没躲。 一个侧身,朦胧的灯影照清江纵脸上的笑意。勉强而苍白。 林疏雪见过他的很多种笑。 散漫不羁的、轻蔑不屑的、真情实意的,抑或是小伎俩得逞后带着点痞劲的。 第52章(3/4) 第52章(3/4) 唯独没有此刻的笑意更能灼痛林疏雪的眼眸。 像是恣意洒脱的无脚鸟绑上了金色的镣铐,美丽的皮囊下掩不住疲惫与倦怠。 她突然就懂了温可云那句控诉“她毁了他”是什么意思。 那日的通话历历在目,温柔女声连电流都抑不住的痛心疾首。 “他拒了保研,说要创业,连项目组都退出。四处应酬、拉投资。” “以江纵的能力,深造毕业靠科研成就,有的是大把企业招揽入股,哪需要像现在这样?” “他向来倨傲,恣肆随性,现在却为了一桩生意在酒桌上奉承阿谀。” “林疏雪,我知道他爱你是真心,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我只求你,别毁了他。” ……奇怪,明明已是阳春三月,为什么有彻骨的寒意自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紧握的伞柄好似有千斤重,压得她胳膊沉甸甸,难抬起。 “——林疏雪!” 灯火阑珊处,江纵突然喊她。林疏雪抬眼望去,他似乎后知后觉,甩开身边女人的胳膊,小跑到她面前。 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烟味迎面扑来,林疏雪喉咙生理性传来阵阵痒意,她猛烈咳嗽起来。 双肩都在颤抖。 江纵被酒意浸红的眼眸闪过几分慌乱,连忙脱下沾染气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满是雨水的地上。 林疏雪稍微缓过劲来。 “你怎么来了?”江纵笑意欣喜。 林疏雪唇线绷得平直,淡声解释:“来学校办点事,听别人说你在这里。” 江纵敏锐察觉到林疏雪语气里的冷淡,联想起刚刚的情景,忙道。 “她是我师姐,我没站稳,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疏雪怔愣,片刻点头:“我知道。” 江纵难得有些无措,他被灌了太多,红酒白酒混在一起,酒精麻痹了他惯常清醒的大脑,他迟钝想捕捉林疏雪的异样,却无从下手。 只能笨拙示好:“那,你今晚和我住吗?” 林疏雪沉默良久,头顶是噼里啪啦雨水跌落伞顶的声响。 江纵追来得急,伞面被风吹翻他都没在乎,此刻站在雨里,穿着薄薄的里衣,肩膀快要被淋得湿透。 林疏雪喉头一阵干涩,想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轻声:“好。” …… 其实不该心软的。林疏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失神回想。 醉酒的江纵格外粘人,孔雀开屏一样走到林疏雪面前,一遍遍问她。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对方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他说完还小声补充:“我都洗完澡了,还喷了香水。” 林疏雪无奈,江纵酒量一向很好,再加上平日里去酒吧少有人敢灌他,恋爱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人醉酒是这个样子的。 再联想到他醉酒的原因。 林疏雪还在叹气的心脏骤然收缩,像被不甚锋利的钝刀狠狠捅入。 因而没有躲开他的亲吻。 ……又或许是,这些日子她真的太疲惫了,需要汲取什么来维持她岌岌可危的呼吸。 有一段时间没有亲近,再加上先前更过火的事情都做过,吻着吻着,林疏雪的里衣扣子被人灵活解开。 她不自觉从喉间溢出低吟。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是来拨乱反正的,而不是放任错误愈演愈烈。 可一对上江纵那双本该浪荡的桃花眼,酒精红意充斥眼眶,像氤氲着水雾一般潋滟。自下而上看着她的时候。 她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察觉到林疏雪的心软,江纵越发放纵,一手试探性滑向腿根。 眼睛却始终盯着林疏雪看。 林疏雪心知肚明,只要自己做出推拒的动作,江纵便会停手。 但她没有。 她放任自己沉沦。 …… 第二天清晨。 宿醉带来的头疼涌上,江纵被窗外刺眼的天光照醒。昨夜放纵、破碎的记忆涌现,他转头一看。 身边空空荡荡。 江纵慌乱走出房门,连睡衣扣子都没扣好,看见林疏雪穿戴工整,坐在客厅沙发上。 卷翘睫毛下的眼瞳,一片沉静。 江纵蓦地觉得没来由心慌。 “你怎么起这么早?要赶车?我送你——” “我们分手吧。” 林疏雪吐字很轻,甚至可以算得上和气。 江纵没反应过来:“你开玩笑的吧?” 他难得慌乱,说话都颠三倒四。 “我错了宝宝。” “我昨晚喝多了有些没理智,我发誓以后你不愿意我一定不动你,更不会让你用腿——” 林疏雪再次打断:“我认真的。” 男人噤了声。 他头发没打理,小半搓头发桀骜立起,却掩不住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桃花眼、高鼻梁、锋锐的下颌线。此刻却都流露出可怜意味。 林疏雪垂下眼眸,怕自己看见他的神情再度心软。 “……为什么?”她听见江纵哑声。 林疏雪神情自若把准备一夜的台词说出。 “想分手需要理由吗?” 她依照排演好的剧本,对着他扯出一个完美的嘲弄笑意。 看起来效果不错,江纵果然露出了一副被刺痛的表情。 “那昨晚算什么?”他沉声,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分手火包?” 林疏雪低笑出声,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以为你这种公子哥会喜欢。” 越亲密的人越懂怎样伤人最深。江纵反复琢磨着林疏雪那句“公子哥”,舌根狠狠顶了顶后槽牙。 他这种公子哥。 江纵冷笑后退几步,用半倚在墙面的散漫掩饰无力。但他仍然不相信林疏雪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是不是阿姨那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一说,我们一起面对……”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近似哀求。 林疏雪心底一跳,她没料想到都这样了,江纵居然还在试图挽留。 她默默在胸腔处轻吐息。 “江纵。再纠缠就难看了。” 江纵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沉默的诡异。 房内只余外面传来的滂沱雨声和呼吸。 二人就这么一站一坐,相顾无言,僵持不下。 林疏雪突然缓慢起身,走到江纵面前,朝他鞠了一躬。 江纵:“你……” 林疏雪轻声开口:“谢谢你当年在颐江救我。” 江纵怔然:“什么?” 林疏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角。 江纵猝然瞪大眼眸。当年那个月夜里无声落泪的小女孩,同眼前的林疏雪缓慢重合起来。 她有意无意追问伤疤的原因,越界时乱他心魄、落在眉角的亲吻……桩桩件件,都和林疏雪这句话联系在一起。 心越来越沉,像被半浸泡在冰水里。 不是开春了吗?好冷。 “你不会想说,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吧?”江纵喉间溢出一两声笑音,像是自嘲,又带着苦涩。 林疏雪没回应,可江纵从他黑亮的眼眸中,只看见一面平静如镜的湖,不见半分涟漪。 沉默有时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疏雪。”江纵先是低笑,随后再也抑制不住,胸腔漫出接连的笑音,他嘴角扬起半咧开,宛若哽咽。 第52章(4/4) 第52章(4/4) “……你玩我呢?” 他落下的话音好似和窗外划破层层雨幕的闪电融为一体,要将人生生劈开。 林疏雪猛地扭头,提起行李包。 卷翘的睫毛得天独厚遮住一瞬下落的泪珠,随后湮灭在她掌心。 耳畔响起关门的巨大声响,江纵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被分手了。 对方说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 报、恩。 他反复把这两个字,每一个笔画拆开又在齿间掰折咬碎,却在真看见沙发处空荡荡一片时怅然若失。 他冲到电梯前,电梯门已经关闭。 17楼,他一刻不敢停,百米冲刺的时候都没有此刻这般迅疾如雷的速度,堪堪在楼下抓住林疏雪将要离去的手腕。 林疏雪皱眉,可江纵把这个表情误认为嫌恶,他瞬间松开。 改换成拽住她衣角。 华安的雨还在下,他没有伞,里面的睡衣也没来得及换,只随手披了件大衣,神情狼狈。 脸颊上流淌着雨珠,卑微低声。 “……能不能别走?” 林疏雪眉心一凛。江纵追下来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更不可能设想到,万花丛中流连的人,居然会接二连三恳求。 可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 林疏雪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剜下,鲜血淋漓。她掰开江纵攥住衣角的手指。 轻描淡写给他们这段短暂而绮丽的关系盖棺定论。 “你难道没发现——在一起后我从没说过一句爱你?” 他心神大震。 那些呼吸交缠的时刻,缠绵旖旎的瞬间,他只听到过“想念”,从没听到过“爱意”。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猛然敲醒他的黄粱美梦。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他的头发又被淋湿,而这次连后背都湿透。 厚重的大衣沾了水,压得江纵直不起腰,茫然眨着眼眸跌坐在雨水浸湿的泊油路面上。 雨水浸透衣衫,凛冽春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似乎在提醒他,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趁他失神的片刻,林疏雪果断离开,坐上早已等候的出租车。 气氛太压抑。江纵最后的身影牢牢刻在林疏雪心里,她怕再多待一刻都会露馅。 可是没办法。 ……她偏头枕在颠簸的车窗边沿,泪水断了线止不住下落。 悲伤洪流般涌向心扉,如同千万片玻璃碎屑刺入心脏,车内流动的每一份空气仿佛都带着苦涩的气息。 她无力地在行李包上留下浅浅的指痕。 刚刚有一瞬间,她想过坦白这一切。 好在残存的理智遏制住了她。 尚未解决的医药费、明雅君不知何日能痊愈的病症,桩桩件件,都能轻易拖垮一个人。 更何况,还有年幼时,父母争吵,林启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要不是因为你,我放弃了保研深造,选择自主创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年班里的第二,接了我的保研名额,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一家子都移民国外去了!” 这句指控像无尽的阴影笼罩着林疏雪的童年,而偏偏,在此刻,这句指控与江纵重叠。 ——“他放弃了保研名额,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放弃了保研深造。” 冥冥之中宛若诅咒。 林疏雪一直都知道,在很多年前,成天争个面红耳赤的父母,也是大学里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只可惜,再坚贞的爱情抵不过岁月长河与柴米油盐的消磨,当现实的重担狠狠压下,那些微末的悸动,轻易便能烟消云散。 林疏雪不敢赌,也不想赌。 她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把抱歉默念千万遍。 ……我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凭什么拖着你向下坠? 她想要少年高悬天际。 去拥抱本属于他璀璨光明的人生。 眼前视线模糊,车窗外潇潇雨声强硬将她拖拽回那个月夜。 她曾在最无助的月夜里偷了他一点光,现在光散了。 她还他一整片暖阳。 - 林疏雪不记得后来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她四处联系求助,总算勉强凑出转院的钱。趁着明雅君身体稍好了些,林疏雪连忙带着她转去了平城最好的心内科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忙碌。 她闭上眼总会梦见江纵,梦见他敛着混不吝笑靥逗她,亲她,揽她入怀。可最后梦境结尾都以男人阴着脸,神情发狠的一句。 “林疏雪,我恨死你了。” 作结。 江纵对她来说像是已经扎在心底的一根尖刺,进容易,连根拔出却要伤经痛骨。 期间明雅君的手机接到过一个来自颐江的陌生号码。估摸着是阴魂不散的齐颂又来犯贱,林疏雪接通后冷声。 “能别纠缠了么?我和我妈见到你就恶心。” 随后挂断。拉黑。一条龙。 后来某天。 林疏雪照常在排队取药。撩开脸颊碎发的一刹那,总觉得什么地方空了一块。 她再一摸。 左耳处本该挂着的雪花耳钉消失不见。 她仓皇回头,逆着人潮四下寻找,额头沁出数颗汗珠。 有好心的护士问她怎么了。 她死死抓住护士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向人形容这个耳钉的形状、颜色。 然而长廊人来人往,那枚耳钉像是落入浩瀚大海的一滴水,了无踪迹。 如果说分手那日林疏雪的心痛得宛若被挖了一块血肉。那么此刻,被挖去的那块缺口,被洒满了白花花的盐粒,肆意侵蚀着伤口。 眼前苍白阴冷的医院长廊仿佛变成教学楼楼道。 初三那年暑假,她去颐江中学参加分班考试的情景就这么浮现在眼前。 新高三还没放假,她根据打听到的消息,独自摸到了江纵的班级。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嘴角挂着浅淡笑意,手里攥着一瓶水,正要进班级。 偏头看见没穿校服的林疏雪,恣肆挑眉。 “同学,你找谁?” 伴随他清冽的声音一同袭来的,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林疏雪一时有些慌张,低头遮掩住耳廓的红。 嗫喏道:“我……好像走错了。” 江纵轻笑:“是新生吗?” 林疏雪不敢看他,点点头。 江纵又笑,穿堂风吹起他校服下摆,衣衫猎猎,他扬起下颌,仿佛有些愉悦。 “小学妹,你不抬头,我怎么给你指路?” …… 林疏雪感觉听见自己的心跳错了一拍。 可那时她只以为是得见恩人的如愿以偿。直到那日的穿堂风隔着数载时光,再度吹进心间。 林疏雪才发觉。 ——是心动无声。 第53章 第53章 暴雨如注。 男人站在雨幕里, 垂眸看向身前执伞的少女,雨珠划过他昂贵的西装面料,印下斑驳的水渍。 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偏偏垂落在侧、颤抖的指尖,暴露出几分摇尾乞怜来。 路灯昏黄, 勾勒出他的身形, 颀长清隽。在雨帘下模糊又狼狈。 雨声淅淅沥沥,他的自嘲低笑声分外清晰。 “林疏雪。” 浓重的窒息感包裹心脏, 林疏雪仿佛被眼前男人扼住了脖颈, 怎么也喘不过气。 闪电白光恰到好处,照亮了男人的面庞, 露出江纵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 “……你玩我呢?” 她猝然惊醒。 正对上一双幽幽的蓝眼睛。 lucky无辜趴在她胸膛,“喵呜”叫唤了两声。 原来是梦。林疏雪头脑有些昏涨。 想来梦境里过分真实的窒息感, 也是这个逆子干的好事。 她长舒一口气,面无表情拎着lucky的后脖颈,把它请下了床。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一看,锁屏界面消息,密密麻麻轰炸一大片。 林疏雪还没看清,门锁传来动静。 发消息的人拎着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箱,怒气冲冲来到她房间, 嗔怒道。 “两个小时,十八个电话, 三十三条消息,你一个都没回!” “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说!哪个女人压你手了!” 林疏雪眨眨眼,有些心虚拎着猫, 掰开它一根猫爪,和面前怒气未消的女人招招手,掩唇轻咳两声。 “猫压的。” 说话的这个女人叫顾悦,是林疏雪的合租室友。自由插画师,前些天出差去外地赶了几场签售会。 林疏雪当时答应她一定会去接,结果这两天忙专访的事情,忘记了。 顾悦撇着嘴,圆钝的眼睛忽闪,只看了一眼被林疏雪推出来顶锅的lucky,视线复又移到她身上。 凌乱的被窝,紧闭的窗帘,只开了一盏的床头灯,还有林疏雪脸颊上不正常的红。 顾悦皱眉:“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疏雪“啊”了一声,手背触了下脸颊,确实有点,略微思索片刻回答:“可能因为我刚睡醒?” 顾悦敏锐眯着眼眸,伸长脖子凑到她面前,意味深长:“春/梦啊?” 林疏雪刚松开lucky,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被她猝不及防杀过来的一句话吓到,温白开呛了喉咙,猛烈咳嗽起来。 “想、想什么呢?”林疏雪缓过气来无奈开口,“最多算是噩梦。” 大概搞艺术的心思总是要比别人细腻敏感几分,顾悦脑袋再次凑了上来。 “梦见你那个前男友了?” 林疏雪身形一滞。 偏头看向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妖怪。 顾悦知道她猜对了,得意扬了扬脑袋,晃晃手机:“赫尔主创团队公开露相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知道。” 林疏雪淡声:“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本来确实不感兴趣的——”顾悦话锋一转,“这不是我有个亲亲室友,最近在为他们焦头烂额吗?” “我可不像某些人,连接我回家的事情都忘了。” lucky趴在脚边,很是配合“喵呜”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家主人鸣不平。 林疏雪讨好似的扯了扯她的衣袖:“这两天太忙,下次不会了。” 认错行为很敷衍,但顾悦知道这已经是林疏雪比较有诚意的动作了,她大发慈悲摆摆手。 “原谅你这一次。” “但你得告诉我。”顾悦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专访怎么样?见到你前男友了吗?你俩之间有没有旧情人相见天雷勾地火——” “想多了。”林疏雪及时开口制止顾悦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剧情,“一段早就过期的感情而已。” “也不一定啊,你不是刚刚还梦见他了。”顾悦笑得神秘兮兮,“我潜心研究解梦,梦里出现的人十有八九梦外正在想念你哦。” 林疏雪扯了扯嘴角,俯身把舔毛听墙角的lucky抱在怀里,薅了把它的脑袋,垂眸低声。 “怎么可能。他想弄死我还差不多。” 无论是谈合作,还是庆功宴,林疏雪回忆起江纵望过来的眼神,曾经倾注千万般情意的眼眸只余一片冷寂的漆,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揉碎。 想到昨晚休息室里江纵带着恨意的质问,还有恶狠狠关门离去的动静,林疏雪不免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心口溢满苦涩。 本以为过去这么久,该恨的早忘了,没想到他耿耿于怀到现在。也是,毕竟江大少爷桀骜半生,谁敢这么不留情面把他甩了。 幸好和赫尔主创的后续对接是主编负责,她不用再面对江纵。 不然,江纵对她的那些冷眼与诘难,她还真没办法承受过来。 怀里的布偶猫像是察觉到林疏雪心情的低落,用脑袋蹭了蹭她下巴,像在安慰。 顾悦见林疏雪低眸不语,拉过她的手,笑吟吟开口:“他不想你我想你!” “为了庆祝我归来,陪我去东塘街新开的那家酒吧好不好?” 她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撒娇,本就甜美的声音稍微软一点,林疏雪就受不住。这种熟悉的撒娇方式,让林疏雪不免想起一个人。 ……她飞快眨眨眼收敛思绪,都怪江纵,无端让她想起旧事。 顾悦却把她的沉默当做不乐意,当即耷拉下脸:“不是吧?你都缺席了我的接机,难道还要缺席我的接风宴?” 林疏雪只得弯着眼眸应她。 - 东塘街是颐江今年来新开发的一条街。 虽然起了个很古典的名字,实际上这条街上都是酒吧、ktv、桌球馆等娱乐场所。 离林疏雪住的地方不远。 被顾悦带着一路领到最中央,坐下后正对着舞池里的驻唱小哥,林疏雪才明白为什么顾悦改了性子,跑来这个新开的酒吧。 林疏雪好气又好笑地瞥一眼顾悦,顾悦一脸羞涩凑她耳边说悄悄话。 “帅吗?我刷到他们店抖音视频一眼就爱上了。特意打听到今天有他的表演。” 不待林疏雪回答,顾悦眼睛亮亮又道:“等下我去让服务生把他带到我们这边玩游戏,你记得打听打听他是不是单身、理想型什么样!” 说罢,像是怕林疏雪不答应,她还可怜巴巴枕在她肩膀上。 “疏雪,姐妹的幸福全靠你了啊!” 林疏雪沉默半晌。 顾悦咬着牙威胁:“三十三条没回的消息……” 林疏雪慢条斯理点点头。 顾悦欢天喜地去动用钞能力办卡。 其实沉默并非不想陪她,只是想起顾悦龙卷风爱情的曾经。 有一次说看上了附近大学篮球社的社长,她陪着去看了场篮球赛,还没看一半顾悦就嚷嚷不爱了。 问为什么。说那个男的胳膊上肌肉太多,看起来会家暴。 林疏雪不免失笑,借着酒吧头顶绛紫灯光,在菜单上勾了杯龙舌兰日出。 桌上放着两杯免费的柠檬水,她盯着浮起又下落的柠檬片,不觉出神。 也因而没察觉到身边空位来了位陌生男人。 男人从林疏雪刚进这家店就留意到她了。原因无他,实在太漂亮。 模糊光影下挡不住的精致五官,卷翘的眼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拓下阴影,黑发松松挽在一侧,几绺碎发垂落在颈侧,眼神淡淡,像凛冬的初雪,出尘又疏离。 见多了浓妆艳抹的女人,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 见林疏雪身边的朋友走开,他连忙凑了上去。还在盘着搭讪腹稿,林疏雪偏头看过来,眉心微蹙。 “请问有事?”她掩住内心不悦。 男人回神,讪笑套近乎:“可以认识一下吗?” 酒吧太常见且低劣的搭讪开场白。 林疏雪表情冷了点,维持着好教养回他:“抱歉,不可以。” 她拒绝得太直接,男人愣了一瞬,见林疏雪想起身,忙抓住她手腕。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你特别漂亮,想认识一下。”男人刻意夹了下嗓子,嘴里像含了辆摩托。 林疏雪忍下不耐,弯下眼眸莞尔:“觉得我漂亮?” 男人被她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什么拉扯、矜持全忘得干干净净,呆呆点了点头。 林疏雪勾着嘴角,笑容却不见半分旖旎,毫不留情道:“可你长得太丑,我不想认识。” 男人被当众下脸子,瞬间变了脸色,神情明显染上怒意,攥着拳头想冲她抡过来。 林疏雪手腕一翻扣住他腕骨,借着他挥拳过来的力道往回一带,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干净利落泼到他脸上。 服务员匆匆赶来,问这边什么情况。林疏雪泰然自若开口。 “他骚扰我,我没答应。” 服务员看向林疏雪在灯光映出的脸了然,这种事情在酒吧并不少见。 他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二楼贵宾席上,深色西服男人单手搭在栏杆,将楼下一切尽收眼底。 季明宇和江纵说了洋洋洒洒一大通,发现对方注意力压根不在自己身上,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刚好赶上林疏雪借力把男人撂倒的一幕。 他觑着江纵的神色,投其所好聊:“这妹子可以啊!人长得带劲,性子也带劲。” 江纵果然偏过头来。 季明宇像得到了某种鼓励,继续道:“这款在酒吧确实少见,难怪那男的起心思。” “可惜太冷了。” 江纵沉声:“哪里冷?” 季明宇随口一提,没想到江纵居然真的感兴趣,他愣神慢半拍,余光中瞥见对面裴天扬疯狂冲他比划手势。 他没看懂,视线落在林疏雪说话时,顶光映清的一双眼睛上。 明明应该是最为温顺的杏眼,却因主人周身的气质和眼底的情绪,莫名让人觉得疏离难攀。 他不假思索开口:“眼睛啊!” “你看她那双眼睛,一点情绪都没有,看着就冷冰冰。” 江纵半敛眼眸,楼下被林疏雪浇了满身的男人狼狈跪在地上,依稀能看见沾在头发上的两片柠檬。 他轻嗤一声,不以为然道:不冷。” 季明宇:“什么?” 江纵耐心重复:“我说,她的眼睛不冷。” 季明宇愣愣:“你怎么知——” 他话音未落,终于看清裴天扬拼命摇头的动作。 下一秒,他听见身侧男人低声。 “我吻过。” 第54章 第54章 “什、什么, 啊哈哈哈我这两天耳朵不太好使,江爷你是开玩笑呢吧——”季明宇张目结舌,嘴不过脑子蹦出来一堆有的没的。 裴天扬在一边无奈扶额摇头。 江纵淡淡掀了掀眼皮, 似笑非笑睨过去一眼。 暗红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 修长的指节轻搭酒杯, 手腕微晃,纤长眼睫敛住大半神色, 仿佛只是无心一提, 漠不关心。 季明宇噤声,反复思忖刚刚的话有没有什么不检点的地方。 楼下的闹剧还没有结束。 头顶柠檬片的男人颤颤巍巍爬起来, 看见林疏雪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 服务员怕他再次动手, 眼前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未必还能再将他制服,连忙上前一步。 “先生,您冷静。” 男人甩下脑袋上滑稽的柠檬片,拎着服务员的工装领带,扬了声调:“冷静?你知道我是谁吗?” 服务员脸上出现一瞬茫然。 他挑衅般抬起眉梢,冷笑道:“你去打听打听,再考虑要不要为这个女人得罪我邵家。” 服务员表情凝固。 林疏雪对颐江那些豪门并不了解,听见他自报名号,面色仍未有任何变化, 但看服务员呆滞的模样,料想到这个“邵家”或许有点名头。 她伸手扯回服务员的领带, 不疾不徐开口:“为难他做什么?” 她话音落,男人身后不远处匆匆跑来两个人,和他年纪相仿。 看见他此刻狼狈的样子, 慌张道:“邵哥,谁干的?!” 邵阳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恶狠狠指了指眼前这个女人。 其中有一个黄毛借着模糊光线,顺着邵阳手指的方向,辨清她的脸。 犹豫开口道:“你是那个林——” 邵阳皱眉:“你认识?” 黄毛恭恭敬敬扭过脸:“邵哥,我前两天参加一个展览的时候见过她,好像是哪个杂志社的记者。” 林疏雪看着黄毛的脸,零碎的记忆浮上心头。 前几天,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装自己是工作人员要加她联系方式,说需要外来人员填表登记。 她反问对方有没有工作证件,然后他就跑了。 邵阳勾起嘴角:“记者啊?去查查在哪个杂志社上班。” 他说话时语气得意,想必是有十足的底气,否则不敢故弄玄虚。再结合身边服务员战战兢兢的状态来看。 林疏雪垂下眼眸,淡声:“不用查。说吧,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邵阳怔住。 他见过很多人听完他自报家门后摇尾乞怜,却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女人这样。 她肩背挺立,微垂的睫毛仿佛给那双小鹿般的眼眸浸上一层薄雾,明明是要道歉,硬生生显出几分倨傲来。 邵阳动了动唇,林疏雪又道:“让你打回来,还是让你泼回来?” 她说完,嘴角微不可察扬了几分,像讥嘲。不过掩在酒吧昏暗彩灯下,邵阳没看清。 邵阳眯起眼睛,招呼路过的侍应生端来杯长岛冰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他慢条斯理坐回沙发上,手肘撑在大理石酒桌,指尖捏着酒杯,手腕一抬,杯口朝着林疏雪微微倾斜。 “按酒桌上的规矩,林小姐敬我一杯?” 伏特加浓烈的酒香气溢了出来,林疏雪不觉皱眉。她低眸注视着酒液折射出的碎光,心头涌起一阵嫌厌和恶心。 …… “原来被打的是邵阳?打得好!” 季明宇盯着楼下两人,二楼视野局限,先前邵阳倒在地上的时候被遮住,完全看不清人脸。 “不过……”季明宇皱眉,语气担忧,“看这个架势,他是打算威胁这个妹子道歉啊!” 裴天扬眉心一跳,视线移到江纵身上。这位爷八风不动,像没听见。 但裴天扬不相信他真的没听见,好歹见过他最疯的那几个月,裴天扬连忙起身走近围栏,留意起下面的动静。 正看见邵阳端着酒杯递向林疏雪。 季明宇喋喋不休的语气里带了点真心实意的担忧:“这人名声不太好,喜欢在酒里加料……”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裴天扬疯狂使的眼色后噤声。 “叮“一声清脆的响,二人回头,江纵指尖的酒杯落在桌面,在嘈杂人声里分外清晰。 季明宇迷茫,压低嗓问裴天扬:“江爷这是……”啥情况? 后面几个字季明宇没说,用嘴型来替代。 裴天扬皱着眉头用气音:“这姑娘当年把江爷甩了。” 季明宇目瞪口呆,他愣愣:“那江爷现在还在不在乎啊?” 邵阳作风不正不是一天两天了,那酒里十有八九加东西了,如果是江纵前任女朋友……江纵没有指使,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裴天扬睨一眼江纵不显喜怒的脸,敲了一下季明宇脑袋,哑着声道。 “你傻啊!不在乎还能盯着看到现在?他像是那种闲得慌的人吗?” …… “不是说道歉?一杯酒都不敢敬算什么诚意?”邵阳见林疏雪僵滞的动作,语气更嚣张,张口就要威胁。 “还是说,林小姐想明天在工位上,回敬我这杯酒?” 附近三三两两有人围观,人群形成一道天然的弧线。 林疏雪蓦地抬眼,目光淡淡,像没兑蜜的凉茶,深黑色的瞳孔盛不住半点细碎光线。攥紧衣角的手松开,视线定格在男人举着酒杯的手腕上。 片刻后,她缓慢接过。 邵阳露出满意的笑。 一道声音适时穿过人群。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邵阳不满吼道:“干什么?没看见忙着呢?” 无端被怒骂的侍应生态度良好,依旧挂着彬彬有礼的笑,放下手中的托盘,向林疏雪微弯了腰。 林疏雪怔愣。 侍应生声音温润,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二楼的客人点了杯本店的招牌尼克罗尼。” “——敬林小姐。”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二楼的客人?谁? 她转身抬头,却只望见一个陌生男人搭在围栏边,男人身侧,隐约有一个熟悉的背影。再等林疏雪想辨认,背影消失不见,仿佛是她的幻觉。 围观的客人却哗然。 刚刚趾高气昂的邵阳顿时白了脸色。 林疏雪不知道,这家酒吧的二楼是贵宾制,能够入席二楼的客人基本都大有来头。 连邵阳都没这个资格上二楼。 这个杂志社小记者是怎么搭上二楼大人物的? 邵阳僵硬抬头,看见倚在墙边的季明宇,神情散漫看过来。 他身边黄毛显然也认出季明宇,凑到他耳边疑惑:“什么意思啊邵哥?这酒不会是季明宇送的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季明宇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手腕,举起手里的空酒杯,与林疏雪遥对视线。 邵阳却被这视线的余光扫得后背一凉。 动一个没背景的小记者可以,要动季总的小儿子,那十个邵家加起来也不够格碰瓷的。 林疏雪电光火石间懂了侍应生强调二楼客人的含义。 她转身,双臂环过胸前,冷冷挑起眉梢,不咸不淡开口。 “还需要我敬这一杯吗,邵公子?” 邵阳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可惜再不复先前的盛气凌人。 “既然林小姐有酒,那、那就不必了!” 一场闹剧轰然散开,林疏雪觉得乏味。她打量着眼前玻璃杯中琥珀红色的酒液,凑近隐约能嗅见淡淡橙香。 她眉心一动,轻抿半口。 有点苦。舌尖还有些辛辣的刺激感。林疏雪不禁皱起眉头。 “我办个卡的功夫,你这就喝上了?”顾悦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说完才注意到地上的一大摊水渍,愣了愣神:”这是怎么了?” 林疏雪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顾悦气得火冒三丈。 “经理呢?老娘刚办了卡,就是这么照顾客人的?还有那个服务生呢?合着就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呗?” 她是真生气。好不容易哄着那个小驻唱带自己去办卡,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值班经理,说办卡必须得走他这边的账,如果走别人名下办卡,要去登记。 她费老大功夫填一堆表格终于办完。这才耽误了时间。 结果林疏雪这边就出了事。 经理跑过来连声赔罪。 这桌一是刚充值的大顾客,二是未知身份但季小少爷出手相护的小美人,两个他都得罪不起。 他躬着腰赔笑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安保工作方面的疏忽。您看这样行不行?” “您这桌的消费我们给您打六折,另外还送您两杯我们家的特色招牌微醺青提,您看能不能消消气?” 顾悦脸色和缓了些:“这还差不多。” 她想起什么:“对了,时修呢?他怎么还没过来?” 时修就是顾悦看上的那个小驻唱。 经理又道:“我去帮您催一催。” 顾大小姐满意了。 顾大小姐虽然没有响当当的名号,但她有钱。 林疏雪之前看着她一大箱子名牌化妆品和奢侈品包包,好奇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找人合租。 对此,顾悦眯着眼睛笑着解释:“一个人住多无聊,当然是想找个人解闷咯。” 服务生很快清理完地面狼藉,姗姗来迟的时修也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小悦姐,收拾得有些慢,我来晚了。” 顾悦挥手招呼他坐,林疏雪偏头打量着他。 和视频长得差不多,眉眼清隽、鼻梁秀气、唇色偏淡,皮肤是那种不常见日光的冷白,抬眼看人的时候怯生生,很能激起像顾悦这种有钱大小姐的怜爱之心。 顾悦揽过林疏雪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室友,林疏雪。” “疏雪,这就是时修。” 林疏雪象征性举起手想打招呼。 时修却先一步开口:“我认识你,林学姐。” 顾悦挑眉,林疏雪一脸茫然。 “你是……?” 时修语速很快且小声:“我也在颐江中学念书,比你小两届,看过、看过你在颐中光荣榜的照片……” 顾悦闻言轻笑:“看来我还帮你们再续前缘了?” 时修这才意识到不妥,薄唇微动想向顾悦解释。 林疏雪淡声:“抱歉,我没太大印象了。” 她觑一眼时修微红的耳廓、紧张的模样,还有顾悦佯怒的神情。 没忍住低笑。顾悦最爱这样逗男生。 她掩唇弯眸:“但你的小悦姐好像吃醋了,不唱首歌哄一下吗?” 时修回过神,呆呆“啊”了一声,起身想要抱自己的吉他。 二楼栏杆旁立着一道修长的影。江纵指间捏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淡淡沉香薄荷弥漫。 他看着女人身侧又来了个新人,看着她面对对方笨拙的示好,笑弯了眸,眉眼染上鲜活的表情,像凛冬雪化成一汪春水。 江纵垂眸摁灭手里的半支烟,残存的火星挣扎了两下后彻底湮灭,他慢条斯理抖落袖口沾染的些许烟灰。目光似幽潭,神情晦暗不明。 季明宇守在旁边,后背沁出冷汗。 半晌,江纵移开视线,懒声。 “没意思,走了。” 季明宇张了张口,心下焦急:“哎江爷,那投资的事——” 江纵步子微顿,漫不经心撂下一句。 “明天把方案拿来给我。” 第55章 第55章 两天假期一晃而过。 林疏雪照常坐在工位上的时候, 不免思念起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美好。 她甩甩脑袋,让自己稍稍清醒一些。 正恍神间,夏郁青端了杯咖啡放到林疏雪桌边。 林疏雪疑惑挑眉。 夏郁青嘿嘿一笑, 身子半倾搭在林疏雪办公桌上,冲她敬了个滑稽的礼。 “我今天转正啦林姐!” 林疏雪眸光微顿, 随即莞尔:“恭喜。” 夏郁青性子开朗, 人踏实听话,林疏雪带她的时候几乎不用多顾忌, 哪里错了指出来, 她会认真记下然后改正。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多亏林姐带我去赫尔主创团队见世面!主编说我这次专访表现好,破格提前了半个月给我批转正合同!”夏郁青兴奋道。 她没刻意压低声, 这个点办公室里的人三三两两都来齐,有人闻言打趣她。 “那你还不得多谢你林姐?” 夏郁青不假思索:“肯定啊!林姐人漂亮性子温柔有耐心, 能被林姐带实习简直就是我三生有幸!” 小姑娘眸子亮晶晶,语气诚恳又真挚。 林疏雪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说我的好话涨不了你的工资。” 夏郁青忙表忠心:“我是真情流露!”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哐当。” 林疏雪工位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阴着脸起身走出去,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恶狠狠瞪了夏郁青一眼。 夏郁青愣愣,脸色茫然。 办公室其他知情人识趣噤声。 林疏雪盯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揉了揉夏郁青发顶,柔声:“没事, 你先回去吧,今天不是还有一场主创团队的接待?” 砸水杯的那个女人叫张霞。 是林疏雪曾经的实习带教前辈。 大概是无论到哪里都绕不开拜师学艺的习俗, 林疏雪刚进这个杂志社时,被分配到张霞手里。 可林疏雪实习的第一天,张霞就对林疏雪摆架子。 林疏雪向她请教, 她爱答不理,甚至把本该是自己的杂活推给林疏雪。 工位在张霞对面的男同事看不下去,主动出言帮林疏雪,反被张霞阴阳怪气,造谣两人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正值那段时间总部计划推出全新的分刊,急缺人手。 林疏雪实习期表现优异,被现在的主编白易言看中,破格一个月通过实习期,来到《瞭望》分部。 一路晋升,职位甚至压了她曾经的前辈张霞一头。 张霞因而对林疏雪的敌意更甚。 但两人彻底撕破脸,是在年终大会上。 领导给所有带实习生的前辈发激励奖金。张霞发现,上台领奖的是她对面那个男同事。 这才知道林疏雪早就和主编反应情况,把名单换成了那个男同事。 那天张霞恶狠狠骂她不要脸,刚进公司就和同事勾勾搭搭。 没想到向来性子温和的林疏雪,半点不给她面子,打开手机里的录音界面,冷着声。 “行啊,证据呢?没有的话我可以告你造谣吗?” 张霞欺软怕硬,顿时熄了火。 刚刚夏郁青说的话里,夸林疏雪带实习耐心,落到张霞耳里,无疑是在打她耳光。 同事陶铭没忍住在张霞的背影消失后吐槽了句。 “这么久还耿耿于怀,敏感肌吧她?” 有知情者没忍住笑出声。 陶铭就是那个好心帮林疏雪,反被张霞造谣的可怜人。 他追大学暗恋的女神追了两年,全办公室人都知道。结果反手被扣帽子,差点被女神误会成花心渣男,郁闷了好一阵子。 另一个同事帮腔:“她估计在恨咱主编是个女的,不然就能造谣说小林和主编勾勾搭搭了。” 夏郁青刚来没多久,不知道这些秘闻,听着隔壁桌同事绘声绘色的描述,嘴张成“o”型。 默默在外卖列表里,把张霞的那份下午茶给划掉。 欺负林姐者,不配吃下午茶! 林疏雪倒没在意,她和张霞的恩怨从那天起就结束了。反正张霞什么也没得到,自己什么都没损失。 上心无关紧要的人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她打开主编发来的初稿,把文档导进阅读器里,调了个护眼的背景色开始校对。 瞭望是wind两年来唯一推出的新分刊。如今实体杂志已经是夕阳产业,为了降低成本,总部那边派发的人手有限,整个分部满打满算加上今天转正的夏郁青,一共才十五个人。 因而很多工作分配并不清晰,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是常态。 她忙到一半,工作微信弹出来新消息。 是她手里的板块这期要对接的专访人。 一个专注女童助学的女企业家,叫翟一宁。 对方在向她确认今天线上的访谈细节和时间。 “咚咚。” 办公室玻璃门被人叩响。 张霞趾高气昂倚在门边,扬着语调:“赫尔主创团队来了,小夏,跟我去会议室。” 夏郁青不情不愿拖腔拉调应了声:“来了。” 林疏雪敲键盘的动作一滞,下意识抬眼向会议室的方向看去。 会议室正对着他们的办公区,隔着一条长长的走道,大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江纵会来吗? 林疏雪蓦地有些紧张。 陶铭走到她身侧:“这个专访你就这么让给她做了啊?” 林疏雪怔愣,片刻回过神点头:“我本来就不是负责这个栏目的,也不太了解那些机器人研发逻辑。” 邀请专访是主编交给她的任务,剩下的当然是交给更合适的人。 虽然张霞平日里在公司作风趾高气昂,谁也瞧不上,但林疏雪知道她是a大自动化系高材生。 她曾得意洋洋在公司表示,要不是因为想和家人离得近一点,凭她的学历背景,去哪个研究所不是绰绰有余,怎么会来这个破地方当编辑。 于公,张霞比她更熟悉专访人的专业领域。 于私,她也不愿意再和江纵产生交集。 林疏雪垂眸,刚刚盯电脑屏幕时间太长,眼球一阵干涩,她用力眨了眨。 陶铭还是觉得可惜:“话是这么说,但赫尔主创团队的首次专访,话题度肯定会很高。” 林疏雪从他没说完的字句中读出了后半层含义。 ——到时候功劳可全都是张霞的了。 她笑意浅淡:“无所谓。况且,我更喜欢做现在的栏目。” …… 林疏雪和翟一宁在微信上相谈甚欢,敲定好时间后,她开始整理采访稿。 刚写了个开头,听见会议室那边突然有动静。 她循声望去,张霞匆匆抱着散落的文件从会议室走了出来,看着有些狼狈。 林疏雪不解。 这么快就结束了?怎么就她一个人? 还不待她多想,主播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白易言语速很快:“疏雪,现在有时间吗?” 林疏雪愣了下:“怎么了?” “张霞和赫尔负责人谈崩了,对方现在要求我们换一个新的对接人,否则就和我们取消合作。” 林疏雪有些为难:“可我刚和翟姐约好了今天的访谈……” 白易言做事雷厉风行,当下决定:“我来和她对接,你先去稳住那边的主创。” 电话传来“嘟嘟”被挂断的忙音。 林疏雪举着电话的姿势僵住,默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对张霞久违的埋怨再次涌上心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从文件包里翻出之前筹备邀请时,做的有关赫尔机器人的笔记,简要回顾了一下相关理论概念,主编白易言匆匆来到她的工位上。 白易言神情焦灼,对林疏雪示意:“你现在过去,其他交给我。” 林疏雪点点头,快步赶到会议室。 会议室内只剩桌面摆着的几杯凉茶,和缩在角落耷拉着脸的夏郁青。 小姑娘看见林疏雪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瞬间亮起来。 “林姐!你可算来了!” 林疏雪抬眉:“什么情况?他们人呢?” 夏郁青语气低落:“李哥带他们先去会客室消消气了。” 林疏雪心下一紧,不是之前都聊得差不多了吗?崔京宇甚至表示很乐意和瞭望合作,这才刚周一就迫不及待来公司商议具体方案。 到底什么事能让他们一下子气成这样? 夏郁青见林疏雪沉下去的脸色,小声解释刚刚发生的对话。 “一开始还好好的,话题都很正常,后面张姐翻团队资料的时候,发现崔哥是a大本科毕业的——” 林疏雪抬眉:“她去和人家攀关系了?” 夏郁青点点头:“这倒没什么,崔哥当时还挺和气的,结果张姐非要显摆一下,追着问他们赫尔机器人的核心算法……” 林疏雪快被张霞蠢笑了。 天知道她这个脑子怎么考上的a大,情商值全点智商上了? “她问这种隐私问题干什么?不对,她为什么要问人家问题?”林疏雪心下恼火,舌尖没忍住抵了抵上颚。 今天本来是和团队谈后续专访方案,签合作合同的,对方有什么疑问她回答不就行了吗,吃饱了撑的非要多嘴? 林疏雪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夏郁青:“李哥说你准备好了,让我给他发消息!” 林疏雪深吸几口气,缓和躁动的情绪,淡声:“让李哥回来吧。” …… 会议室内,崔京宇依旧戴着那副金丝框眼镜,文质彬彬礼貌冲林疏雪一笑。 “又见面了,林小姐。” 林疏雪笑意清浅,向他躬了躬身。 崔京宇只带了一个助理打扮的人过来,林疏雪见二人落座,会议室的门关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也是,江纵又要打理那么大的集团,又要忙赫尔的芯片研发,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管一个杂志专访的签约。 她紧张心情一扫而空,望向崔京宇的眼神尽是淡定从容。 “刚刚听郁青说,崔先生对合作还有疑虑,请问是什么疑虑?” 崔京宇温和轻笑:“林小姐,我以为我们之间勉强算是……朋友?” 林疏雪微怔,眸光带了些困惑。 崔京宇又笑:“不用这么拘谨。放轻松。” 他抿了口桌上的凉茶:“我一开始以为对接人会是你。实不相瞒,我是在看到你写的策划案,才答应你们杂志社的专访。” 他不再称呼林小姐,说话的口吻也随意起来,仿佛真是朋友间的闲话。 林疏雪轻声解释:“这个栏目不是我负责。” 崔京宇点点头:“那现在后续的对接人是你吗?” 林疏雪略微思索:“可能?” 她无奈一笑:“毕竟我是来救场的。” 崔京宇放下手中的茶杯,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疏雪身子前倾,做出聆听的姿势。 “那天晚上的庆功宴,你带来的章皓,和你是什么关系?” 崔京宇话音落,会议室内沉寂一秒。 “吱——”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比他身形先一步来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木质香。林疏雪下意识回眸。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肩线利落分明,单手松松搭在口袋处,露出袖口的银色袖口,透出一种上位者自带的威压。 “早高峰堵车,来晚了。” 江纵说完这句,便走到崔京宇身边坐下,依旧是懒散后仰在沙发靠背,唇线抿成一道弧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单纯来走个过场。 林疏雪收回目光,不自觉攥紧衣角,对上崔京宇的视线,嗓音轻缓:“为什么要问这个?” 崔京宇有些羞赧笑了下:“我父亲的公司和章皓的公司是商业竞争对手,我打听到章皓在追你。” “恕我小人之心,我不太想和我竞争对手的女朋友合作。” 林疏雪恍然。 她极力平缓呼吸,忽视江纵投来的若有似无的视线,抬手拨开脸颊边垂落的发丝。 轻声:“我们只是朋友。” 第56章 第56章 崔京宇重读她的话:“只是朋友?还是现在只是朋友?” 林疏雪眼眸微顿, 沙发另一侧的男人漫不经心扬着下颌,连半点目光都吝啬分给自己。 她嗓音轻缓:“只是朋友。” 房间凝滞的空气似乎缓慢开始流通。 崔京宇笑了笑,抬腕拾起桌面的签字笔:“我放心了, 感谢林小姐的配合。” 林疏雪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抬起手腕想要替他翻开合同文件。 她指尖刚触到纸页边缘, 视线中出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贴在指根,泛着冷光。 林疏雪动作稍顿不及, 指腹擦过戒圈, 带着凉意的金属触感沾在指尖,好似冬日的薄霜。她一瞬间收回手, 耳廓微红。 江纵恍若未觉,神情寡淡瞥了她一眼, 随后低垂眼睫,不咸不淡开口。 “等一下。” 林疏雪困惑抬眸。 只见男人拎起散落的纸页,翻到某一张。 指给崔京宇看。 崔京宇扶了下眼镜。 “不好意思林小姐。”他轻笑,把合同推到林疏雪那侧,“我们的合作方是wind瞭望杂志社,不是wind,麻烦修改一下吧。” 林疏雪低眸看着白纸黑字,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她眉心一跳。 合同是主编印制的, 理论上来说他们分刊的专访,只会和分部签合作, 给赫尔的这份为什么是直接和总部合作的? 她面上不露声色,心内思忖。 林疏雪首先排除白易言故意为之的可能性。她作为分刊主编,肯定不会甘愿拱手把访谈资源让到总部去。 “抱歉, 我们的疏忽,合同修改需要重新上报审批……” 崔京宇还没开口,江纵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叩着桌面,半掀起尾梢微翘的桃花眸,露出漆色的瞳孔。 沉声下决定:“改天再签。” 崔京宇应声。 林疏雪怔愣,随后起身:“我先去和主编汇报工作,两位是否需要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后半句是惯性礼节用语,林疏雪下意识就出口。 “行啊。” 林疏雪猝然抬眸。 江纵下颌微斜,眼睑垂落遮住眸色,声音很轻,但足以让人听清,半边唇线弯出浅淡的弧线,仿佛只是一句随口的应承。 却在林疏雪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她呼吸有些急促,面上笑意清浅:“好的,我来协调。” 安排完李哥和夏郁青的陪同工作,林疏雪几乎是逃出的会议室。 她还是低估了江纵在自己心里的影响力。 哪怕不是靠在一起,她仍旧能感受到对方开口时的吐息,明明温热,落到她面颊上却好似三九的寒风。 耳畔心跳声重得像鼓擂,撞得她胸口发闷。 - 夏郁青今早拿到转正合同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转正生涯第一天如此跌宕起伏。 先是前辈惹恼客户,她战战兢兢缩在角落当鹌鹑。 再是李哥临时有业务洽谈,林姐去找主编改合同,带领赫尔二位主创参观的重任,居然交给了她这么一个新人! 她一路上默念李哥临走时发来的参观路线,暗自祈求自己千万别出错。 ……毕竟是林姐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专访,她绝对不能让林姐的努力白费! 她扯出标准的八齿笑迎上前,带着两位来到公司的展览馆。 那个叫江纵的兴致缺缺,双手搭在衣兜,脚步闲闲,跟在后面。 另一个叫崔京宇的倒是很好说话,哪怕夏郁青在介绍公司展品的时候,解说词念得磕磕巴巴,对方也会予以微笑肯定的目光。 脚下走到一张合照前。 夏郁青认为这些大人物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正准备加快脚步带他们绕过。 怎料余光瞥见江纵晃悠的步子微顿,淡淡抬眼,竟是要仔细看合照的样子。 夏郁青愣住。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那位江先生的目光停留的位置,好像是……林姐? 崔京宇轻笑,抬手虚指了一个方向:“这是林小姐吧?” 夏郁青点点头:“对,是林姐。” “他们关系不好?” 这次开口的居然是江纵。 夏郁青被他问的一愣,下意识走上前打量那张合照。 ——居然是林姐那届前后辈结对的活动合照。 当时林疏雪身边站着的正是张霞。 江纵是怎么看出两人关系不好的? 还没等夏郁青从震荡的心神中回应,耳畔响起崔京宇的声音。 “林小姐旁边这个,是之前那位对接人?” 夏郁青犹豫着点点头。 ……奇怪,为什么她感觉她点完头,江纵的眸光顿时冷下来了? 江纵没再言语,目光又一次落在合照上。 照片上的女孩依旧是熟悉的脸,比记忆里清瘦了些,眼睛微微眯起,唇线绷得平直,没有任何表情。 但肩膀微向另一边倾。 江纵知道,这是林疏雪厌恶的表现。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想伸手描摹她脸颊的冲动,没等夏郁青的答案便转身。 想知道的已经从她反馈出来的表情看穿。 他暗自记下这张脸,散漫往前。 …… 林疏雪忧心忡忡走进食堂。 wind杂志社当年校园招聘会上,来宣讲的hr曾单列出一个板块,宣传公司的食堂。 无他,实在是太美味了。 不仅价格便宜,种类还十分丰富,涵盖各式菜系。 可惜,此刻再美味的佳肴也提不起林疏雪的兴趣,她垂眸咬着筷子,忧心忡忡回忆刚刚在主编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白主编居然也不知道合同签订人被修改过。 还得多亏林疏雪提醒,她连忙检查下午会谈给翟一宁准备好的合同,合作方竟也是wind杂志社。 林疏雪夹了块清炒时蔬,微微出神。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把她拽回。 “林姐!” 林疏雪抬眸,却猝不及防与一双熟悉的眼眸四目相对。 ——江纵? 他怎么还在公司? 夏郁青已经小跑着到她身边,看见林疏雪面前一片青绿色,惊讶张大嘴巴。 “你怎么吃这么清淡啊!” 林疏雪掩下心底困惑,不想多解释,随口敷衍:“我来得早,菜没上齐。” 夏郁青恍然。 崔京宇紧随其后赶到。 看见林疏雪,他微笑致意:“听说贵公司食堂是一绝,我们跟着小夏来蹭个饭,林小姐不介意吧?” 林疏雪只得尴尬轻笑:“荣幸之至。” …… 餐桌对面落下一道阴影。 林疏雪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江纵。 他应该是抽了支烟,木质香混着薄荷烟草气味弥漫开来,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之举,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让林疏雪不免回想起曾经在华大时候,江纵陪她一起吃食堂的情景。 他腿不老实,总是不经意在餐桌底下,用脚尖去勾林疏雪的小腿,被林疏雪瞪了后,也只是露出轻佻的笑意,毫不忏悔。 思及此,林疏雪默默把腿往里收了收。 然而,公司的食堂比学校贴心,非常阔气的配了长沙发,林疏雪收腿刚好撞上沙发底板,发出“砰”的声响。 ……林疏雪伸手拨下几缕发丝遮住眼眸情绪。 江纵听见动静低眸。 看轻餐桌底下女人的动作后,他低笑,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嘲笑。 林疏雪心头一紧。 江纵大概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唇瓣极轻地勾了下,眼眸划过一丝讥诮。 “你刚刚在想什么,林小姐?” 那林小姐三个字经他口中,念得浮想联翩、意味深长,林疏雪藏在黑发下的耳廓不争气的红了红。 但仍强撑着面子怼:“我想什么,和江总有关系吗?” 江纵轻笑,筷子放在餐盘擦出轻微的响。头顶冷白色的光线盛在他尾梢微翘的桃花眼中,无端显出几分暧昧来。 他刻意沉声,本就低的嗓音更添磁性。 “我猜猜?” 林疏雪心下微怔。 随后察觉到,他的皮鞋鞋尖,轻轻、若有若无勾了下自己的脚踝。 她瞳孔骤然收缩:“江纵!” “林姐!我给你带了孜然牛柳和辣子鸡!还有新上的饭后甜点蔓越莓千层!” 夏郁青的声音适时穿插进来。 她活力洋溢端着餐盘跑回来,脸上红扑扑。 看见餐桌上林疏雪和江纵的脸色,呆了呆。 “林姐,我们和他谈崩了?” 江纵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好整以暇看着林疏雪。 夏郁青满脸迷茫。 林疏雪只得开口安抚:“没有,我们刚刚……在讨论方案细节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分歧。” 夏郁青慢半拍“哦”了一声,随后把餐盘推到林疏雪面前。 林疏雪思绪还神游天外,没留意是什么,顺手夹了一块辣子鸡。 自己的餐盘蓦地被另一双筷子敲响。 江纵似乎有些不满“啧”了一声,淡淡蹙眉。 “前几天刚犯的胃病,你忘了?” 夏郁青放餐具的动作一滞。 她默默倒吸一口凉气。 她眼神克制又兴奋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连,江纵先前在展览馆那些反常的举动瞬间明了。 似乎隐约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合格的徒弟要学会贴心帮师父解围,于是夏郁青眨巴眨眼问。 “林姐胃病,你怎么知道的?” 林疏雪轻咳两声打断:“那天庆功宴,出门买药看见他了。” “哦——这样啊,那江总和我们林姐还挺有缘。”夏郁青语调俏皮玩笑着。 林疏雪把头埋得更低,刨饭的速度加快了些,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不过到最后,她没再动面前的辣子鸡一筷子。 …… 宛若打仗一般的午餐终于结束。 林疏雪走回工位,抿了口白开水,才惊觉后背已经沁出一身冷汗。 白主编拿着一沓文件来到她身边。 拍拍她肩膀道。 “疏雪,可能得麻烦你等下跑一趟去找翟姐。” 她微微俯身,凑在林疏雪耳畔压低音量。 “……不仅是合作方被人改过,合同细则也有地方被修改了。我得复查一下最近的全部合同。” 林疏雪闻言一怔。怎么会这样? 她点点头:“好。我现在就过去。” 早秋的正午,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热,洒在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墙面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晃眼但不燥热。凉风拂过,给人心头带来一阵惬意。 可惜林疏雪此刻的心情并不如天气般晴朗。 她望着手机上转悠十几分钟还是无人响应的打车信息,暗自有些着急。 公司地段偏僻,打车本就困难,又正值午高峰。 林疏雪看了眼,默默计算骑共享单车到最近的地铁站口能不能来得及。 一辆深灰色轿车平稳滑到她面前停下。 车窗缓缓降落,露出江纵那张清隽锋锐的侧脸。 他手腕懒散搭在方向盘上,薄唇翕动,眼神淡得没有一点情绪。 “上车。我送你。” 林疏雪双手捧着手机,怔愣眨了眨眼睫。 屏幕跳转,弹出已有司机接单的提示。 江纵见她犹豫,以为她不愿意。神情不耐挑眉,眸光浸了丝冷峻。 “怎么?章皓的车能坐,我的不能?” 第57章 第57章 掌心传来震动触感。 林疏雪低眸, 手机屏幕弹出“司机正在接您路上”的标识提示。 江纵冷淡的眸光和讥诮的言语坠在她心间。像早秋凋落的叶。 他就这么侧头看着,一言未发,和煦的日光勾勒着他的脸庞, 却丝毫不减他下颌线绷出的冷硬弧度。 林疏雪抿唇,沉默站在原地。 耳畔风声簌簌。 江纵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指根处的银戒折射出冷光。 他当林疏雪不愿意, 喉结轻滚,似乎想要开口。 “咔哒。”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疏雪拉开车门。 双手背在江纵看不见的身后, 取消了打车软件上的订单。 “多谢。” 他听见女孩轻声。 江纵自己都没注意到,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她上车的那一刻放松下来。 他蜷着敲了敲方向盘, 轻嗤一声:“去哪?” 林疏雪嗓音柔缓:“最近的地铁站把我放下来就好。” 江纵侧眸抬眉,斜着身子在换挡杆前, 打开导航,修长指节轻点。 空灵的机械电子女音响起:“很抱歉,没有找到[最近的地铁站]这个地方哦。” 他闲闲扫过去一眼,缓慢勾起半边唇角。 林疏雪一哽,攥着安全带的手用力了些。 嗫喏道:“明光大厦。” 江纵直起身子,没多问,松开刹车。 车辆平缓前行,林疏雪坐在副驾驶座,后背板直, 心脏剧烈跳动。 他车里的香薰和曾经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相似,在挥发出的橙香包裹下, 林疏雪渐渐放松起来。 他手机屏幕亮起通话。 林疏雪下意识瞥了江纵一眼。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纤长眼睫遮掩住眼眸,漫不经心开腔:“帮我接一下。” 林疏雪怔愣:“我?” 江纵挑眉:“我们这还有第三个人?” 林疏雪慢半拍“哦”了声, 在铃声快结束时接通。 屏幕上来电人一闪而过,依稀是“季明宇”三个字。 林疏雪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江爷!你人呢?我在你办公室从早上八点等到现在了!” 电话那头,季明宇哭爹喊娘的声音没开免提都能听见。 江纵眉心一皱,嘴角有些嫌弃地扯了扯。 林疏雪闻言,飞快眨动几下眼睫。 身边男人沉声:“今天不在,你改天来吧。” 季明宇以为这是江纵要拒绝合作的潜台词,忙哀声道:“别啊江爷!咱们昨晚在迷迭不是说好了吗?” 林疏雪微微出神。 刚刚电话里说的那个地方,好像是……“迷迭”?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这不是昨晚顾悦带她去的那个酒吧吗?! 林疏雪恍然大悟,方才见到季明宇这个名字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那个姓邵的公子哥,好像在看见二楼栏杆处站着的人时,嘴里念叨了个名字。 ——似乎就是季明宇。 脑海中好像突然落下一枚石子,那些零碎的线瞬间连了起来——二楼一闪而过的模糊背影、那杯酒苦涩前调后回甘的橙香。 林疏雪缓慢扭头。 身侧的江纵眉骨高挺,眼睫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掩住眼尾微翘的弧度,看不真切情绪。曾经垂落的碎发被利落梳起,阳光斜斜打过来,在高挺鼻梁上镀出一层光晕。 她心里刚泛起柔软的涟漪,视线里又出现那枚闪着光的戒指。 戒圈反射出一道凛冽的冷光,宛若针刺密密扎进她的胸腔。 “行了。今晚见面谈。” 江纵忍不下去季明宇的哭丧,语气冷硬抬手挂断了电话。 侧身的刹那,他余光瞥见林疏雪水汽氤氲的眼眸。 他不禁拧眉。 怎么了? 他明明记得,她刚刚还神情舒展,眉眼从容,怎么此刻突然紧抿着唇,眉心微蹙起来? 还不待他想清,就听见身侧的林疏雪犹豫开口。 “你先去忙吧,把我放在前面的地铁站就好。” “啧。” 江纵眼底流过不易察觉的狠意,声音低冷:“和我呆在一起这么让你难以忍受?” 林疏雪呼吸一滞,垂下眼眸:“没、没有。” “没有就坐好。”江纵像是用尽了所有耐心,出口的语调倨傲又带着讥嘲。 “林疏雪,我没有把人扔在地铁站的习惯。” …… 明光大厦。 翟一宁盘发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缀着珍珠耳钉,身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眉眼却并没有资本家的精明与市侩,反而透出一种被岁月雕琢的温和。 让林疏雪顿时心生好感。 她和线上访谈时表现出来的一样好相处,二人相处融洽。简要敲定合作方案以后,她甚至热情表示要送林疏雪到大楼门口。 还是林疏雪连连摆手说不麻烦,这才把人劝了回去。 她一扫先前在江纵车上莫名滋长的沉重心绪,脚下步子不免轻快了些。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到一层。 “疏雪。” 林疏雪刚一出电梯门边被人叫住,她循声回眸。 西装革履的男人挂着温润的笑意走到她面前。 “好巧。” 林疏雪眉梢还挂着未消散的愉悦,杏眸闪着光:“章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章皓一时被林疏雪鲜有的笑意晃了眼,垂头轻咳一声。 随后抬眼浅笑:“来这儿办个业务。” “你呢?” 林疏雪弯了眼眸:“一样。我来签合同。”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章皓见林疏雪一个人,挑眉低笑:“你怎么回去?” 林疏雪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打车,愣愣拿出手机:“我打车回去就好。” “那怎么行。”章皓拦下她解锁屏幕的动作,有些轻快冲她眨了个眼。 分明是很轻佻的动作,他做起来倒是刚刚好,像和煦的春风吹拂而过。 章皓脚步稍顿,双手自然弯出弧度,掌心向上,比了个“请”的姿势。 “送女士回家是我的责任。” 他声音温和又诚恳,眼眸含笑。 让人很难忍心拒绝。 林疏雪略微思索片刻,扬起嘴角。 “那麻烦你了,章先生。” …… 二人一同行至门口。 章皓正和她分享公司近些天发生的趣事。林疏雪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逗乐,抬手掩唇轻笑出声。 眼眸余光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疏雪定睛。 明光大厦门口,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抱臂在胸前,后背倚在墙面上,长腿一曲一直,神情寡淡看过来。 那目光如有实质,绕过来回进出的员工,落在林疏雪和她身侧男人的身上。 他认识这个人,章皓。 章皓察觉到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微微讶异:“那边站着的好像是江氏集团新任的小江总。” “他怎么一直看着我们这边?” 话音刚落,虚倚在墙面的男人直起身,快步朝二人的方向走来。 章皓抬手打招呼的动作刚做到一半,只见男人停在林疏雪正前方,任何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他,摊开掌心。 上面躺着一枚银色月牙状耳坠。 林疏雪伸手摸了摸耳垂。 果然,那里空空荡荡。 江纵懒懒掀了掀眼皮,优哉游哉开腔:“你的耳坠,落我车上了。” 章皓皱了皱眉。 见林疏雪的表情并无惊讶。 倒更是像……心虚? 林疏雪确实心虚。她完全忘记自己的耳饰是什么时候落在江纵车上的了。 但更心虚的是,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江纵把东西递过去,若无其事拉过她手腕,要带人往外走。 章皓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他脸上仍是挂着应有的礼貌风度:“冒昧问一下,二位的关系是?” 林疏雪慢半拍反应过来,猛地挣开江纵的手。 她听见身侧男人轻嗤。 江纵眼睫微抬,黑眸斜斜睨过来,嘴角极轻地勾了下。 “看不出来?我是他的——” 他故意拖长暧昧语调,再一次握住林疏雪手腕,挑衅般举给章皓看。 林疏雪怔愣,呼吸下意识放轻,没再挣扎。 江纵周身那点微妙的不爽散了些。 他轻挑眉骨,眉梢划出一道桀骜的弧线,状似无意地扬了扬手里新款阿波罗evo的车钥匙。 在章皓耐心告罄的前一秒,漫不经心接上。 “——司机。” - “迷迭”二楼包房内。 季明宇来回踱步了小半个钟头,终于盼来他魂牵梦绕的人。 江纵推门,屋内的燥热气息惹得他扯了扯领带。 他淡淡抬眼,看见关闭状态的中央空调,没好气开口。 “不开空调干什么?蒸桑拿?” 半边身子瘫在沙发上都裴天扬幽幽吐魂:“还不是有人被你吓得,浑身冒冷汗,求我别开。” 江纵偏头,季明宇战战兢兢扯了个讨好的笑。 他有些无语:“不是和你说了我今天有事?” 裴天扬嗤之以鼻:“你装吧。我从你秘书那要来了你的行程表。” “秘书说你是私人行程,还推了下午的高管会议。” 他猛地翻身坐起,质问道:“什么私人行程,能请得动你一整天?” 季明宇眼珠子滴溜溜转,强烈的八卦好奇心让他忍不住凑上去打听,但想到还没落实的投资,只好又垂下脑袋,克制偷看。 江纵扯了扯嘴角:“你真想知道?” 裴天扬点头。 江纵慢条斯理脱下西服外套,不疾不徐开口:“去给人当司机了。” “你?当司机?”裴天扬声音猛地抬高八度,吓季明宇一跳。 “你给谁当司机?” 江纵神情自若:“还能有谁?” “靠!”裴天扬低骂一声,“你有病是不是?当年因为她那几个月怎么过来的都忘了?要不是我给你扛120病床上你差点就死了——” 裴天扬截住话头,想到包间内还有第三个人,威胁的目光落在季明宇身上。 季明宇福至心灵,双手捂住耳朵,掩耳盗铃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江纵垂着眸,眉眼大半沉在阴影里,神情晦暗难辨,像化不开的墨,让人看不真切。 他浅哂:“……不是你教我的?” 裴天扬:“我教你什么了?” 江纵语气散漫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你说的,得不到就抢,关在身边总有一天是属于我的。” 裴天扬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气恼:“我那是开导你!我要不这么说,你能肯治病啊?” “你住院一个多月,我前前后后给她发过几十条消息,你见她回头来看过你吗!” 江纵恍若未闻,翻开桌上季明宇摆着的方案合同,手边钢笔在指间转出完美的弧。 裴天扬:“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纵懒声应:“昂。听着呢。” 裴天扬最受不了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泄了声调:“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江纵偏头,淡然自若启唇。 “我在想。” 他指腹摩挲着纸页,眸光微顿。 “要是我用合作的事情要挟她和我在一起,你说她会答应吗?” 裴天扬心头一哽,感觉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诸多言语在喉间酝酿半晌,最后好气又愤愤憋出一句。 “……你、你真是没救了!” 第58章 第58章 这日一早。 林疏雪打开手头积攒的文件, 准备修改。 夏郁青一身休闲装,拎着挎包,兴致勃勃走到她办公桌旁。 “走啊林姐!”她笑道。 林疏雪迷茫眨了眨眼。 “走……去哪?” 夏郁青不假思索:“去赫尔主创的研究中心啊!不是要现场考察七天吗?” 林疏雪愣神:“什么时候的事?” 夏郁青惊讶张了张嘴, 随后拍拍自己的脑袋:“哦对,林姐!你那天下午出外勤了, 白主编临时开会说的!” 林疏雪滞在原地。 她最近只出过一次外勤, 应该就是找翟姐签约的那天。 ……怎么能这么巧。 要是她提前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找主编换别人跟进的。 事已至此, 她只好无奈接受, 柔声开口:“几点?” 夏郁青迅速接道:“说是他们那边的人十点来接我们!” 林疏雪闻言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赫然写着——10:03。 …… 走出公司大楼,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林疏雪领着夏郁青慌慌张张往车的方向走去。 考察第一天就迟到, 这下在合作对象心里的印象分不得大打折扣? 她暗自思索着道歉腹稿,拉开车门时, 看见驾驶座上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时,忘了个干净。 车前方的反光镜上折射出江纵那双凌厉的眉眼。 他意味不明笑了声,抬起手腕,瞥了眼腕表,不咸不淡开腔。 “你真行,林疏雪。” “第一天就迟到?”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却掩不住熟稔的语气。 林疏雪眉心一跳,目光迟钝转向身侧的夏郁青。 小姑娘不擅长伪装,尽管脸上表情仍是绷着一脸严肃, 眼底闪烁的精光却把她出卖干净。 发现林疏雪看向她时,连忙干咳两声。 “您误会了江先生, 是我忘记通知林姐时间了。” 驾驶座男人轻嗤,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夏郁青还想再解释,林疏雪抬手止住她的动作。 她轻声:“怎么来的是你?” 男人反问:“你还想是谁?” 林疏雪一哽, 感觉他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以为会是助理。” 江纵冷笑出声,缓慢折起袖口,露出筋脉分明的手背,偏头抬眼。 “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司机?” …… 好在研究所分多个区域,林疏雪不用时时刻刻和江纵呆在一起。 路上她找夏郁青打听清楚前因后果,才知道。 这个七日跟进的建议是赫尔的主创团队提出的,直接联系了白主编,说是他们团队非常重视这一次的专访。 毕竟是赫尔公开接受采访后的第一次专访,关系到后续的产品研发宣传推广。 现场考察能更好感受细节。 白易言想想觉得有道理,拍拍手让林疏雪带着夏郁青去了。 夏郁青见林疏雪面色严肃,连忙自责道歉:“怪我林姐,我忘记你那天请假了,应该提前通知你一声的。” 林疏雪轻叹口气,安慰她:“没事。和你没关系。” 就算夏郁青提前通知,她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专访邀约是她谈下来的,合同签订更是由她陪同,此刻提出拒绝参与跟进工作,光是白主编那关她就过不去。 早知道赫尔的主创团队里有江纵,她当初就不答应主编揽这个瓷器活了。 林疏雪眸光缓慢放空。 江纵太能影响到她,随手的举动林疏雪都忍不住去揣测良久。 亦如此刻,她趁着负责接待的人还没来,不免回忆起刚刚车上,他的一言一行。 林疏雪分明记得,最初不想在人前表示出他们两人认识的人,是江纵。 那句“有过几面之缘”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 但今天在车上,却像是……故意表现出和自己很熟的模样。 林疏雪实在不懂,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甚至,她发现,上车看见司机是他的时候,她僵滞的那瞬间,心脏可耻地漏了一拍。 林疏雪机械麻木记录着他们的工作细节,夏郁青跟在身后拍照录素材。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打扮利落的小姑娘,年纪看起来与夏郁青一般大,她和接待人聊了一路,很是兴奋。 行至某间房间时,夏郁青余光瞥见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步子微顿,心生好奇。 “这是什么地方?” 滔滔不绝介绍的接待人晃过神,笑着介绍。 “这是江哥的私人实验室,他一向不允许别人进,我们去前面的陈列馆吧。” 夏郁青拖腔拉调“哦——”了一声,林疏雪却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接待人领着两位打算向前,正对着走廊拐角处,刚刚被提起的人蓦地出现。 他换了一身工装,步子走得慢,肩膀微微挎着,抬眼看见来人,眉梢微不可察上挑些许。 接待人礼貌颔首致意:“江哥。” 江纵漫不经心扬起颌骨,加快点脚步走了上来,带过一阵淡淡的烟草混着薄荷雪松的味道。 他停在三人面前,单手松松搭在衣兜,半掀眼皮,轻抬起眉骨。 “怎么不去我那参观?” 接待人惊讶瞪大眼眸,竟是有些激动:“我们能去吗?” 江纵挑眉反问:“难道我不值得写进报道里?” 他问的是接待人,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疏雪身上。 江纵的眼神曾经很好懂,尾梢微翘的桃花眼天生蕴着风流,视线时而飘忽,时而深沉,林疏雪总能从他纤长的眼睫下精准捕捉他此刻的心情。 然而如今,林疏雪却看不懂他清墨似的眼瞳里到底氤氲着什么情绪了。他目光仍是定定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探究,又像是玩味。 ……她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微不可察侧了侧身,避开他灼灼的打量。 接待人不清楚这边的暗流涌动,脸上全是能够一睹江纵实验室真容的期待与惊喜,嘚嘚迈着步子跟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四面似乎都是封闭的。 接待人和夏郁青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她悄声对夏郁青解释:“实验室内很多材料都要避光保存,所以在建的时候给房间里安配了挡光隔板。” 夏郁青恍然大悟。 林疏雪闻言,提笔把这一项也记进笔记里。 身边两人在聊天,她抬眼就是江纵挺拔冷冽的背影,视线没了着落。 手机早在进实验室之前就收在门口的保管箱内,她只好佯作记录,用笔记本遮住大半视线。 没察觉身前男人停了脚步,她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林疏雪抬眼,对上他饶有兴味的漆色眼眸。 “看路,不是看我。” 他舌尖抵着下颚,话头转了个弯,俯身按下她手里举着的笔记本,低笑:“林小姐。” 林疏雪眨了眨眼睫,垂眸掩住耳廓一点薄红,语气窘迫:“抱歉。” 好在夏郁青及时解围。 她指着身前桌上的某一个仪器问:“这是什么?” “半导体参数分析仪。”江纵偏头,漫不经心分给她半点眼神,不疾不徐解释,“这个隔间是用来做芯片成品测试的。” 他抬手指了另一扇门:“那间是用来做芯片设计与验证的。” 林疏雪短暂平复好心情后,随口一说:“右边那个呢?” 江纵语气微顿,眼眸好整以暇扫过林疏雪,似笑非笑挑眉:“那个,是我的单人休息室。” ……林疏雪默默挪动脚步,往夏郁青那边走近了些。 …… 略过某些小插曲不谈,参观江纵的实验室确实对这次访谈的内容撰写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江纵在主创团队里主要负责芯片研发这一环节,根据他详细的介绍,原本对这些流程一窍不通的林疏雪,脑子里居然也能大致有了个雏形。 她笔下记录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滞涩的思绪渐渐流畅起来。 眼前视线陡然一黑。 林疏雪微怔。 周遭暗下来的那刻,江纵习惯性找了个支力点,怕等下身子虚软站不稳被看出来。 没想到垂落的手腕覆上温热的触感。 江纵缓慢阖上双眸,他不用回头就能确认,是林疏雪。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沾着露水的百合,在剥夺视觉的环境下,淡香存在感更为强烈。 一同强烈的,是他胸腔处有力的心跳声。 心脏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一下比一下急,重的仿佛要把肋骨砸碎,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听见不远处脚步声,和林疏雪带来的那个小实习生疑惑的声音。 “咦?怎么开关没反应?” “先出门,拿手机。”…… 理智在脑海里叫嚣着保持分寸,可手腕处一直没消失的温热触感像是某种鼓励与暗示,江纵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快要被火烧成灰烬。 他突然不想忍了。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循序渐进、什么正人君子,全都抛在脑后。 这里是他的私人实验室,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把林疏雪关进来,关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朝夕相处,她迟早眼里会装满他。 江纵手腕微翻,一个利落的反手,将她的手腕扣在自己身侧,掌心牢牢锁住她柔嫩的腕骨,深吸一口气推开身侧的房间门。 ——正是林疏雪一眼看中的那个。单人休息室。 林疏雪被他猛地一拽,后背失去支撑,往后倾倒。 想象中撞上坚硬墙壁的场景并没出现,江纵另一只手掌垫在下面,接住了她。 他将林疏雪手腕抬起,压在墙面上,循着记忆摸黑打开休息室里的应急充电灯。狭小光源下,映出林疏雪一张惊惶的脸。 她杏眸瞪得老大,甚至还有几分迷茫,眼眸氤氲着诱人的水雾。 江纵倾身,目光锁住林疏雪泛红的耳廓,胸口因呼吸不稳而剧烈起伏。 他吐息温热拂过她耳垂,压在墙上的手,指节微微蜷起,声音压得沉,语气里辨不出任何情绪。 “黑的那一下,你为什么抓着我的手不放?” 第59章 第59章 奇怪。昏暗的灯光看不清江纵眸底的神色, 林疏雪却从他音调平平的言语中听出几分不安。 像溺水的人渴望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随后又自嘲般打消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江纵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功成名就,是人人希冀攀附的对象。 更何况,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尚在泛着冷光。 林疏雪抬腕,收回被江纵压着的左手, 面容冷清道:“江先生。我们是合作关系。” “出于利益角度, 我也要关心合作对象的身体状况。” 江纵低眸,蓦地被她眼眸里浸染的薄冰刺痛。 “……仅此而已?” 林疏雪轻声:“仅此而已。” 江纵捏住她下颌, 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试图找出半点违心的痕迹。 可惜没有。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无波,像极了这六年来每每雨夜他反复做的梦。 他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吻下去, 吻到她无悲无喜的眼瞳漾起壮阔波澜,吻到她抑制不住发出破碎的低吟, 吻到她眼尾流出生理性的、温热的泪水。 想看她意乱情迷、失控的模样。 但他听见自己声音,用冷硬的语气藏住哽咽。 “当年的事情,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江纵想,只要她眼里流出一丝后悔,他就吻她。 林疏雪卷翘的眼睫轻颤,下颌被他捏住有些咬字困难,但眸色诚恳启唇。 “对不起。” ……漫长的沉默里,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 外面的灯应该是修好了,光线忽闪一瞬顿时亮起来。 江纵喉结轻轻动了动, 舌根抵着后槽牙,深邃五官在光线映射下显出凌厉。 他压低声撂下一句。 “林疏雪, 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 林疏雪一路上以为,今天事后, 和赫尔主创团队的合作要作废了。 没想到后续的跟进工作照常进行,只是直到最后一天,江纵也没在研究所出现过。 倒是崔京宇随口一提,说江纵回华安处理公司的事情了,林疏雪没再关心。 身后的玻璃窗外,夕阳西斜,大片橙红色的晚霞映染整个天际。林疏雪在红日落山前,敲完访谈稿的最后一个字。 她将文件定稿发送给主编,摁了关机键。 看着深蓝色的屏幕陡然变黑,反光照出她模糊的脸。 眼尾耷拉,唇线绷直,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忧伤。 林疏雪轻叹一口气,她和江纵的缘分应该到此为止了。 这一期的稿件基本全部制作完毕,紧张的工作安排稍微松快了些,这两天办公室里都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剩下的就是等总部那边整理最终的排版实体稿,递交到他们这边校对,这期杂志就能上市了。 林疏雪打开瞭望微博下面,评论区许多人都表示非常期待。 短视频、自媒体的兴起,越来越多的杂志、报纸停刊,总编对于白易言最初要做分刊的提议,是全然否定的。 白易言却始终坚信独属于纸张的温度并未丢失,用心做出有温度的期刊,一定会有人愿意买单。 因而她用心设计了每一期的主题。第一期以平凡人物的伟大善意为核心理念,搜集了各行各业的底层小人物,为社会做出的感人善举。 为了选材的独特性,林疏雪他们那段时间去过无数个城市,见过无数村落,四处走访打听。 《wind·瞭望》第一期面世,白易言将宣传群体重心落在大学生身上。尤其是那些新传学子。 刚迈向成年的门槛,这些大学生心思尚未被社会的风风雨雨沾染,骨子里都流淌着难凉的热血。 事实证明效果非常好,第一期杂志一下子在大学生群体风靡起来,他们自发进行宣传,《wind·瞭望》顿时名声大振。 紧接着第二期、第三期,编辑部团队也从最初的六人逐渐壮大。 原本无人问津的官博,如今天天收到各式各样的私信鼓励。 林疏雪在后台简单挑了些私信回复,夏郁青拿着总编那刚印制好的样稿,交到林疏雪手上。 她像往常一样,翻开油墨味未散的纸张开始校对,看着看着,眉心慢慢皱起。 “怎么了,林姐?” 夏郁青转正后,把工位搬到林疏雪隔壁。此刻见她顿时冷下来的神色,关切询问。 林疏雪合上书稿,向夏郁青摇摇头,尽可能平静问:“我去一趟主编办公室。” …… “请进。” 白易言面前堆着厚厚的读者来稿,正在逐一阅读收集有用的建议。听见敲门声,抬眼看向来人。 “疏雪?怎么了?” 林疏雪手里拿着新出的样稿,脸上神色难辨,沉声:“主编,这份样稿你看过吗?” 白易言见她有些严峻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信件,摇摇头:“样稿我让小夏拿完直接递到你那里的。”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林疏雪抿唇不语,把样书放到她面前,摊开其中一页。 白易言细细浏览上面的文字,眼眸中的怒火愈来愈明显。 “这个稿子是谁改的?!”她扬高了声调。 林疏雪轻声:“最终稿是我传过去的,我很肯定那一版的内容不是这样。” 白易言怔愣:“你的意思是……” 林疏雪语气冷静:“白姐,我应该知道偷改合同的人是谁了。” …… 总编办公室内。 白易言推门而入,径直走向瘫在躺椅上打盹的总编,把手里的样稿重重甩在他脸上。 总编叫罗大东,方脸小眼睛,带了个细框眼镜,脑门有点秃。他一下子惊醒。 白易言冷淡道:“解释一下,翟一宁的那篇稿子是怎么回事?” 罗大东装模作样扶了下眼镜,拿起书页,随后装傻:“什么怎么了?这篇不是写得挺好?” 白易言冷笑:“别逼我动手。” 罗大东这才深沉叹气:“易言啊,你们杂志归属于我们wind分刊,我们总部自然是有修改稿件的权利的。” 白易言:“你要修改我没意见,但你篡改事实,这貌似就不对了吧?” 罗大东身子坐端正了些,双手在腹前交叠,有理有据道:“我也没篡改事实啊?我只是稍微润色了一点。” “嗯,润色了一段受访人完全没提到的丈夫。”白易言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眸含刀。 另一边跟在白主编身后的林疏雪,忍不住暗自攥拳。 这篇稿件被修改过的版本,擅自在翟一宁的生活故事中,增添了一段莫须有的丈夫。说是在丈夫的陪伴、鼓励、支持下,翟一宁开始了她的慈善事业。 ……而她和翟姐的对话中,翟姐从未提及过她已婚。 罗大东不假思索:“她没提到不代表没有。你想啊,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把事业做这么大,如果不是因为她老公善解人意,愿意支持她,怎么可能成事嘛。” 白易言懒得和他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多说,只淡淡甩出两个字:“改掉。” 罗大东皱眉,几次三番被驳面子,他也有些恼怒,猛地一拍桌子:“我是总编,你没权力命令我!” 笑死。如果不是看在眼前这个女人身后的背景份上,他怎么可能好声好气和她说那么多?简直是不可理喻。 前些天翟一宁丈夫张诚拜托罗大东在访谈稿里加点东西,加上翟一宁的事业背后有他的助力,后续再把事件往丈夫托举的方向去引导。 罗大东问了句为什么。 张诚志得意满道,最近在商量离婚,他想借着翟一宁的势上市新公司。 说话间,他推上厚厚一摞好处费。 罗大东满口应承下来,笑眯了眼眸。 光凭这一点,罗大东就不可能允许白易言修改他的稿子。 白易言闻言抱臂,讥笑般勾了勾唇角。语气威胁:“行啊,罗大东,你别忘了,当初你不想给瞭望兜底,我们签的是什么合同。” 罗大东瞳孔瞪大,他想起来,白易言跟他说要搞分刊,他觉得指定要赔,要求白易言自负手底下的职员工资。因而严格来说,林疏雪他们这些人只归白易言管。 那么他们撰写出来的稿件,也只有白易言能决定如何使用。 想通这一点,罗大东后背沁出冷汗,面色却仍然不服输。 “你什么意思?” 白易言微微侧头,好整以暇:“你要是想插手我的稿子,我就带队单干。” …… 夏郁青悻悻凑到刚坐回工位的林疏雪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林姐?” 公司藏不住任何事,她和主编进总编办公室,而后重重摔门出来的事情几分钟内传遍整个办公间。 不止夏郁青想知道,林疏雪打量整个办公间,其他人也都探着脑袋好奇。 林疏雪缓慢摆摆手:“等主编通知吧。” 她没想到,一份被恶意修改的稿子居然能牵扯出那么多利益纠纷。 更没想到,去一趟总编办公室对峙的功夫,白易言就决定要脱离wind总部,单开一本没有任何前缀的《瞭望》杂志。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如今的新闻媒体报道事件时,主体倾向性那么强。原来稍有流量和声望的媒体,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以利益诱惑。 世道纷杂,很难有人能时刻坚守本心。 白易言向来雷厉风行,这天下午,就带着人事合同开了员工会议。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表示:愿意跟她干的,合同继续生效,不愿意的,她会负责把他们的合同移交至总部。 大家决定得很快,夏郁青果断笑道林姐去哪她去哪,有不少人则是考虑到养家糊口的压力,新成立的杂志社一切都是未知,赌不起。 最后决定和白易言走的满打满算只有五个人。比分部刚成立时还少。 白易言倒是无所谓,人没了还可以再招。 她快刀斩乱麻在官博发布了本期杂志延期的信息,并简要通知《瞭望》杂志正式脱离“wind”前缀。 但这个微博号当初是总部注册,因而要归还,所以白易言顺带在微博底下艾特了全新的官号。 联系这期杂志拟定的访谈对象、找全新的办公大楼、整理那天对峙的证据以免被倒打一耙……桩桩件件琐事杂事,白易言办得有条不紊。 但林疏雪知道,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困难的,反而是新杂志社成立的前期注册资金。 面对林疏雪忧心忡忡的询问,白易言胸有成竹一笑。 “这个是最简单的了,你放心吧。” 林疏雪怔愣,以为白易言是为了安慰她,犹豫开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白易言沉吟片刻,为难道:“确实有一件事。” 林疏雪做出倾听的姿态。 白易言眉心皱了皱:“钱的事情很好解决,但wind好歹是颐江最大的杂志社,罗大东在出版行业很有人脉。” “我怕他到时候恶意卡我们杂志的版号,阻拦期刊发行。” 白易言是随口一提,她既然做好了要单干的决定,就没打算让手底下的人替她承担她的冲动。更没指望林疏雪一个刚留学回国没两年的小姑娘,能和罗大东抗衡。 只是林疏雪语气关切,她没忍住向她吐露了最近的忧心事而已。 林疏雪眸光微闪,脑子里隐约划过零碎的记忆。 - 鎏金与雅白交织作主调的宴会大厅内,挑高的屋顶上盏水晶吊灯高悬,澄净的光线细碎铺洒在浅驼色丝绒地毯上,伴着悠扬的古典乐,雅致而静谧。 来往宾客或颔首致意,或轻声寒暄,若不是主位上摆着的“寿”字屏风,以及餐桌上一盘盘精致的寿桃糕点,不知道的以为是误入了哪场名流晚宴。 事实上,这和名流晚宴也没太多区别。 林疏雪身着一袭墨色真丝鱼尾礼服裙,斜裁的领口勾勒出利落完美的肩颈线条,锁骨挂着碎钻银链更添贵气,身形挺拔,缓步来往于觥筹交错的宾客间。 杏眸胡乱瞟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桌上晶莹的酒液倒映出她清冽的眉眼,她有些不自在提了提腰间裙摆,打算往里走去。 突然被人叫住。 “……疏雪?” 她蓦地回头。 卓立身着米白色定制西服,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卓学长。”林疏雪微笑颔首。 她不愿意参与这种场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怕寒暄。 林疏雪刚回颐江,就在一次外勤活动里意外遇见过卓立,才知道他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华安,而是来颐江发展。 但林疏雪和他实在无话可聊,碍于情面,两人只交换了联系方式,并无再多。 没想到居然能在今天的宴会上再相见。 “好巧。”卓立上前一步,礼貌向她举杯。 林疏雪拨开而后垂落的碎发,遮掩住尴尬的神情,挂着虚假的浅笑,跟着抬起手里的高脚杯。 她刚要象征性抿一口,卓立却把自己的酒杯朝前,与她杯身轻碰。 林疏雪怔愣。 但卓立得体的笑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好当做没看见,轻抿一口杯中酒。 浓郁的葡萄醇香充斥口腔。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什么相知相交的好友,正把酒言欢呢。 卓立饶有兴致和她搭话,林疏雪漫不经心敷衍着,暗自祈祷来个人把这人领走。 在她视线未落到的地方,黑色西装的男人,脚步顿在原地很久很久。 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眸褪去往日的风流,只余一片冷寂。 视线定格之处,正是宴会桌旁,相谈甚欢的一男一女。 第60章 第60章 林疏雪自认和卓立并无太多交情, 偏偏对方一直在扯天扯地,谈东问西。 甚至还打听到瞭望要单干的事情,热情询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林疏雪淡淡笑着摇头说不必。 卓立眉眼弯成温柔对弧度, 轻笑出声:“疏雪,我知道当年江纵或许对你说了什么, 导致你一直对我有误会。” 太久没在别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神游天外的林疏雪乍一清醒。 她看见卓立上前两步,微俯下身, 眼眸诚恳:“那些事情我以后可以和你慢慢解释, 但今天我想对你说的是。” “——我对你的心意一直没有改变。” “既然你已经和他分手了,不如, 考虑考虑我?” 林疏雪愣愣看着眼前男人的深情款款的脸。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她歉疚冲他一笑,嗓音轻缓道:“抱歉, 我只把你当校友。” 连朋友都不是。 卓立听出她话中的潜台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受伤。 林疏雪平静补充:“况且,如果不是他,我们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 好不容易摆脱尴尬的场面,林疏雪学乖了。 她逆着人群,打算找个偏僻角落呆着。 反正等下寿宴正式开始的时候,想找的人总会找到的。 她如此想着,脚步不停。 视线蓦地一黑。 ……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林疏雪下意识想出声,另一只手反应迅速堵住了她的嘴。 他力气很大, 以一种完全禁锢的姿态带着她往前走。 巨大的力量悬殊让林疏雪明白,自己当年学的那几招防身术派不上用场。 最初的惊惧过后, 她缓慢冷静下来。 这里是寿宴,能参宴的人都是经过登记的,理论上不会有不法分子混迹其中。 那会是谁…… 还不待她从脑子里理出一条明晰的线, 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抵上了泛着凉意的墙壁。 下一秒,堵在她嘴上的手松了开来。 林疏雪以为是对方一时疏忽,刚要呼救。 温热的唇覆上她微张的唇瓣。 ……! 林疏雪浑身僵滞。依稀感觉着对方不止步唇瓣相贴,隐隐有撬开她唇齿的打算。 她双手慌乱去推他的胸膛,然而对方的一条腿卡在她两腿中间,膝盖微曲顶着她腿根,让她动弹不得。 林疏雪犹豫着寻一个合适的角度抬腿要踹,起势那一刻,嗅见熟悉的木质香。 她手如触电般缩了回去,想要抬起的腿也慢慢放下。 对方抓住了林疏雪放松的一刹那,捏着下颌的力道加大,迫使她抬头,舌尖冲破齿关长驱直入。 他吻得很凶,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狠狠咬住她的唇瓣,没有半点温柔的试探,像是要把人吞吃入腹,力道重得几乎让她窒息。 林疏雪蓦地膝盖有些发软,抬手抓了抓他的衣角想稳住身体。 黑压压的视线陡然亮起。 她眼前视线因生理性的水雾而模糊,垂眸看见江纵挺拔的鼻梁和垂落的长睫。原本挡住她眼睛的手游走到后颈,他狠狠扣住,竟是吻得更深了些。 呼吸被疯狂掠夺,林疏雪喉间溢出难抑的低吟。余光却瞥见,江纵捏住自己下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闪着光的银色戒指。 她顿时从沉沦的意识中清醒,偏头要躲避。 紧扣喉间的手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将林疏雪的挣扎吞没在唇齿之间。 林疏雪没有办法,齿尖咬上他唇瓣。 刺痛感让江纵恍神一瞬,林疏雪抓住这个机会将人推开。 她手抚上自己心口,仰起脸大口大口喘息。 江纵竟仍不死心上前,身影完全笼罩住林疏雪。 她下意识蹙眉,抬手往他脸上甩。 “啪——” 清晰的巴掌声在小房间内响起。 林疏雪嘴角的口红被人啃乱,依稀还能看出几处渗出的血珠,松松挽着的盘发散乱,蹙眉凛眸。 她呼吸未定,声音有些喘,嗔怒开口。 “你疯了?” “老子他妈的疯了快六年了!” 江纵说完,屈指拭去嘴上伤口血迹,俯身环住她腰身。 灼热的呼吸连同白兰地酒香一同洒在她后颈,他眼尾泛红,眸光暗沉,近乎咬牙切齿。 “林疏雪,从被你甩的那天,我就疯了。” 漆色眼眸中翻涌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他再次扣住她下颌,俯身而下。 林疏雪扭开脑袋,伸手挡住他将要落下的亲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纵冷笑,带着几分痞劲。 “我说过的,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玩死你。” 林疏雪猛地攥住他的手腕,高高抬起,眼眸泛着冷光:“用你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玩我吗?” 她以为搬出这个,会让江纵的疯病清醒点,怎料对方似乎变本加厉起来。 他眼瞳的红愈发明显,半边嘴角轻轻勾起,胸腔漫出几分笑音。 江纵慢条斯理屈起无名指,抬手用指根上的戒指,去蹭林疏雪裸露在外的锁骨。 冷硬的戒圈碾过柔嫩的肌肤,带着金属凉意擦着肌理,细碎、略带刺痛的触感好似被一片薄冰轻刮。林疏雪有些难耐仰了仰脖颈。 江纵却不止步于锁骨,修长的指节一路往下流连,勾住她斜裁的晚礼服领口边沿,轻轻往里探,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疏雪握住他的手腕,冷声:“江纵,你别太过分了。” 身前男人闷声低笑,俯身含住她耳垂。舌尖抵着耳骨的弧度细细摩挲,竟是与方才凶狠的亲吻截然不同的缱绻。 耳垂一向是林疏雪的高敏部位,她顿时泄了力,呼吸都凌乱。 她听见男人含糊不清在她耳边轻语。 “那你就叫出声,让外面所有人都听到,说我是强迫你的,让我声名扫地。” 他压低了嗓,像在诱哄:“好不好?” ……林疏雪觉得江纵有病。 却依旧小心翼翼抿住唇。 江纵察觉出林疏雪的心软,松开含弄的耳垂,闷声低笑。 下一秒把她打横抱起,放在单人沙发上,俯身再度吻了上去。 林疏雪已经放弃挣扎,放任他的动作。 被吻得意乱情迷间,她听见江纵沉声开口。 “卓立带你来的,是吧?” 林疏雪略微迟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江纵便自顾自往下说。 “你答应他什么了?” 林疏雪张口想反问,又被人堵住唇舌。 “唔……!” 她泛着水光的杏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宁肯求他,都不愿意求我?” 江纵捏住她脸颊,唇畔勾起自嘲的弧度。 林疏雪含糊不清:“你到底在说什么……?” 江纵低笑:“我知道你想找梁老帮忙申请刊号的事情。” 林疏雪怔住,江纵怎么知道的? 对方指腹正慢慢描摹着她脸颊线条,从远看,两人宛若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侣,正互诉甜言蜜语。 可江纵尾梢微翘的桃花眼眸下,话语却绝情。 “梁老是我师母。” “林疏雪,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考虑,要不要求我帮你。” 他口中的梁老是颐江出版行业里声名显赫的人物,林疏雪今日来赴宴,就是为了找她。 江纵单腿压在沙发上,林疏雪两条腿间的空隙中,好整以暇紧紧盯着她。 林疏雪不假思索:“怎么求?” 江纵指尖暧昧揉捻过她嫣红的唇瓣,漫不经心勾唇。 “和我在一起,到我腻味把你甩了为止。” 他指腹流连过的地方,因为他的吸吮而微微红肿。江纵极力压制住心底暴戾的欲望,佯作散漫补充。 “你玩我一次,我玩你一次,很公平。” 在看见林疏雪和卓立交谈甚欢的那一刻,他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控制欲彻底崩塌。理智防线被击溃,再多顾忌都抛之脑后。 卓立能给她什么?有他给的多吗?凭什么能够站在她身边? 那画面深深刺痛了江纵,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要得到林疏雪,哪怕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林疏雪只是沉默。 她半敛眼眸,紧抿双唇,头顶炽光灯冷白的光线细碎盛在她脸颊,看不出什么神色。 “嗤。” 江纵把林疏雪的沉默当做拒绝的信号,他掩住心底的烦躁,讥嘲般低嗤出声。 锢住林疏雪腰身的手渐渐滑落。 她的心就像一块坚冰,他已经用尽能想到的百般手段,却仍旧捂不化。 江纵打算起身,不再自取其辱。 领口处的衣衫被人微不可察地拽了拽。 林疏雪拽住他领带往下拉,近乎孤注一掷般带着酒香吻上江纵的唇。 巨大的喜悦快要冲昏江纵的大脑。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甚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急切加深亲吻,把她复又压回沙发里。 换气的喘息间,江纵感觉到林疏雪的手指悄悄勾上他的小指,呼吸漫过些许滞闷,嗓音轻缓。 “……帮我,求你。” …… (这是在亲嘴) - 寿宴自是没继续参加,好在该送的礼早在登记时就送出,林疏雪一路被江纵拽上了车。 她习惯性系好安全带,看见江纵侧过身子,抬在空中的手动作一滞。 ……江纵不会是想帮她系安全带吧? 林疏雪愣愣,松开卡扣,把带子拖长递到他手里。 江纵轻嗤,动作粗暴把安全带扣上,随后扔了件外套,盖在林疏雪脸上。 他声音冷硬:“穿好。” 林疏雪拨开衣服探出头,有些不解。 直到她低眸,看见礼服胸口衣料透出皱皱巴巴的痕迹,耳廓一红,忙胡乱套上他的外套。 衣服上沾染的沉香薄荷气味包裹全身,莫名让她多了些安全感。 车在某家超市门口停下。 江纵车开得很稳,林疏雪迟来的乏意上涌,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纵喊她下车时,她都没回过神,揉了揉惺忪睡眼,软声问:“下车干什么?” 男人漆色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从容开口。 “买你要用的生活用品。” 林疏雪呆愣眨了眨眼。 江纵双臂环在胸前,挑眉反问:“怎么?难道你还想和我分房住?” 第61章 第61章 上班以后, 林疏雪很少逛超市。 一是工作太忙抽不出空,二是现在快递、外卖很方便,完全没必要。 第三是…… 林疏雪觉得一个人逛超市好孤单。 同事只在工作时间有交流, 下班后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合租对象顾悦晚上才有灵感,昼夜颠倒是常态。 她自认不是特别矫情的人, 但看见别人拖家带口、其乐融融逛超市的画面, 心房还是忍不住被刺痛。 后来再也没去过。 …… 而此刻,她推着购物车, 身侧男人慢条斯理扶着另一边, 走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温馨得仿佛他们不是旧日横亘矛盾的陌生人, 而是如胶似漆的新婚爱侣。 林疏雪偏头望向身侧,江纵单手插兜, 眉眼冷峭,唇线绷得平直,看不出神色。 她在心底轻叹着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 脚步一顿,伸手拿起货架上的漱口杯,打算放进购物车里。 后背突然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江纵倾身,轻而易举够到摆放漱口杯的货架,在林疏雪选的漱口杯旁边,拿了另一只不同色系的杯子。 他把杯子放进购物车里,神情泰然自若。 林疏雪困惑抬眼看他。 江纵挑眉, 有些不耐烦:“我也要用。” 林疏雪轻声:“可是这是……” 江纵低嗤,语气嘲弄:“你不会以为, 我想和你用情侣款吧?” 林疏雪一怔,心里冒出头的欣喜转瞬即逝,闷闷“哦”了一声, 垂眸抿唇,把购物车里的两个杯子摆好。 购物车里,淡粉和浅绿,整整齐齐摞着,像极了多年前的草地音乐节,他们两人舞台的颜色。 …… 接下来的购物里,林疏雪每买一个东西,江纵总冷着脸默不作声拿了另一件。 但他先前的话如在耳侧,林疏雪不敢再去揣测他的用意。 两人相貌出挑,很快吸引到不少目光。 林疏雪在零食货架前流连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催促。 “快去啊!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人生就要勇敢一回!”…… 余光中她瞥见一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小心翼翼走到他们这边。 林疏雪淡淡移开视线。 这种场景她曾经见得太多了。 果然,小姑娘停在江纵面前,壮着胆子问:“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吗?” 林疏雪拿粟米条的动作一滞。 她突然很想听江纵是怎么回答的。 见他弯了弯眸,勾起半边嘴角,抓着林疏雪的手腕举起,随意晃悠两下。 漫不经心开口:“很难猜吗?” 不承认,不否认,任人浮想联翩。 林疏雪觉得自己现在很像……江纵从前那些论坛上的绯闻女友。 然而小姑娘以为是在宣示主权,神情顿时沮丧起来,她支支吾吾。 “祝、祝你们幸福!” 林疏雪看着小姑娘跑开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想吃就都拿上。”江纵闲闲开口。 林疏雪怔愣。他好像误会了自己叹气的原因。 江纵却已经伸手替她把刚刚犹豫的几个口味都装进车里,懒声道。 “我还能短了你吃喝?” 就这样,林疏雪推着满满一车的零食和生活用品到收银台。 江纵淡淡扫了一眼。每个自助收银机前都有人使用。 他懒得排队,推车径直走到空闲的人工收银区。 林疏雪小跑着跟上去。 裙摆没留意蹭到收银台旁的货架,十几个小盒子散落在地。 她俯身去捡。 盒子上的字猝不及防映入视线。 “草莓”“螺纹”“超薄”…… 她猛地意识到这些是什么东西,目光一烫,慌乱移开。 耳廓不自觉染上薄红。 手忙脚乱把东西摆回去。 结账到一半的江纵却凑了过来,弯腰在货架上随手拿了一盒。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脑子里有点乱。 他买这个干什么?要用?和谁?他拿得那么快,看清楚型号了吗? 还是说,他经常买,不需要看也知道? 林疏雪反应迟缓跟上去结账,大脑一瞬间放空。 走过闸机,她看见江纵从购物袋里拿出他刚刚买的小盒子。 竟然是打算拆。 林疏雪本能开口:“你要在这里用?” 江纵皱眉偏头,语气不解:“那不然呢?” 随后,他在林疏雪讶异的目光中,从盒子里抽出了…… 一张湿巾?! 江纵目睹林疏雪脸色变化全过程,瞬间明白她刚刚的问题从何而来。 他慢条斯理拿湿巾细细擦拭了自己的手指,舌尖抵着下颚。 噙着促狭笑意启唇:“你以为我要在这里用什么?” “避/孕/套?” ……! 林疏雪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谁规定那个货架只能放计生用品的。 面对江纵的调笑,她脸颊热度腾一下燃起。 难得胆大包天伸手捂住他的嘴。 飞快眨眨眼,表情有些可怜。 江纵嘴被软玉温香封着,漆色眼瞳飞快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微微启唇,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 林疏雪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啦水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功成名就后的江纵应该会换一个新的房子。 她没想到仍然是这间两人厮混了一整个冬天的地方。 仿佛眼前还能浮现二人在此浓情蜜意的场景。 却物是人非。 她气息悬在胸口,落不下去,闷闷掏出手机,给室友顾悦发了条消息。 【我这些天暂时不回去住了。】 对方回得很快:【?你背着我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了?!】 林疏雪:【不是,我可能得和我前男友住一段时间】 顾悦扣来三整排问号。 林疏雪简单把前因后果和她解释了一遍。 顾悦把问号换成了句号。 随后发来一句:【你现在怎么想的?】 林疏雪盯着这行白底黑字沉默良久,缓慢敲打键盘。 再相遇后这么多天,滞涩在胸口乱麻般的情绪终于找到线头,她无法忽视自己跃动的心跳。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他。】 【我想试着追他。】 …… 两人虽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并没有太多交流。 林疏雪和室友坦白心意后,对方仅用了0.1秒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还激情传授她追人技巧。 林疏雪虽将信将疑,但眼下显然只得试试。 毕竟她对追人这件事一窍不通。 “第一步,对他释放自己的关心!” 林疏雪在衣柜翻找她当年留下的睡裙,小心翼翼扭头看了眼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江纵。 江纵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道:“怎么了?” 林疏雪犹豫开口:“你……洗澡水热不热?” 江纵挑起半边眉峰:“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 …… 林疏雪眨眨眼,咬着唇钻进浴室。 发觉自己刚刚问了个好蠢的问题。哪怕是说一句你辛苦了呢? 她一边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冲洗头发,一边回忆着顾悦教的第二步。 “制造近距离独处空间!” 她吹完头发,换上睡衣,小腿光裸,站在江纵身后。 嗓音轻缓:“今晚一起睡吗?” 江纵总觉得今晚回家后的林疏雪怪怪的。像是有意讨好他。 难道梁老的人脉对她来说这么重要? 他漫不经心扭头,同她对上视线:“你想睡沙发?” 林疏雪果断摇摇头。 他又道:“还是你想让我睡沙发?” 林疏雪眼睑缓缓垂下又抬起。 江纵懒懒撩起眼皮:“都不想就回房。睡觉。” 他合上笔记本。 和她一起走进卧室。 江纵瞥了眼林疏雪吹得半干的头发,皱了皱眉,向她招招手。 林疏雪小步挪到他面前。 他“啧”了一声,手指插在她湿湿的头发里抓了把,似乎有些不满。 “怎么总是吹不干?” 林疏雪卷翘的长睫垂落,很轻勾了勾他衣角。 “帮我吹一下……可以吗?” 江纵呼吸一滞,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没应声。 林疏雪以为他是不愿意。 勾着他衣角的手松开。 江纵沉默起身,把电吹风拿过来,神情寡淡,吹着她头发的力道却轻柔。 林疏雪暗下去的眸子微微亮了些。 这是顾悦教她的第三步,“适当示弱”。 确认吹干后,江纵放下吹风机。 没去看林疏雪那双水色潋滟的杏眸,语气冷硬。 “睡觉。” 林疏雪乖巧钻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木薄荷气息,她依稀能听清江纵平稳的呼吸声。偏头望去,视线里是他露出的一截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她慢吞吞往江纵身边挪近一点。 藏在被子里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纵手背,温热的触感像过电一般。 对方并没有反应。 林疏雪只好又大着胆子凑近一点。 顾悦在最后教她了一招必杀技,号称是每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拒绝。 “勾/引他!” “摸摸小手!贴贴小腿!蹭蹭腹肌!然后等他克制不住把你摁倒嗯嗯啊啊!” “什么恩怨爱恨!直接一炮泯恩仇了!” 林疏雪当时很是怀疑:“你确定这样有用?” 顾悦表示:“信我!我画过的少女漫比你爱过的男人还多!这样一定行!” 箭在弦上,林疏雪只好试探着伸腿,脚背缓慢在江纵的裸露的小腿肚上蹭了蹭。 ……对方面色仍然平静,淡黄色的小夜灯光柔和洒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林疏雪不死心,决心使出最后一招。 她抬手,摸上江纵腰腹的位置。 身侧男人胸腔轻颤,漫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震得林疏雪掌心一阵酥麻。 江纵侧身,长臂舒展将她带进怀里,抬腿锢住她的膝弯,用这种紧密相贴的亲昵姿态,动作很浅蹭了下她。 林疏雪感觉到某个有些硬的触感,在自己腿根间一闪而过。 再等想清楚这是什么的时候,她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江纵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冷笑出声,语气没有一点情绪。 “不想被我摁在床上欺负哭就别招我。” 说完,他半边身子压下来,把林疏雪完完全全笼在自己怀里。 林疏雪缩在他胸口处,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和心跳声,缓慢眨了眨眼。 脑子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也不是不行。 - 第二天一早。 江纵沉沉睁开眼,怀中的热度消散,身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蓦地眉心一跳。 这个场景太像当年的雨夜。 他翻身下床,下意识看向沙发。 幸好。沙发上空无一人。 江纵理智回笼,隐约听见厨房里好像有响动,甚至他仿佛闻到了什么东西焦了的味道。 他赶紧推开厨房门。 本该在他怀里的林疏雪,此刻身上还穿着那条米白色的睡裙,阳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她肩头,美得像是一副画。 如果忽略她手边摆着的一盘边缘焦了的吐司的话。 林疏雪听见动静,回眸,与江纵四目相对。 她有些心虚后退两步,脚踝磕到橱柜,刺痛让她没忍住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江纵沉声:“你在干嘛?” 林疏雪慢吞吞开口:“做、做早餐。我不清楚你家电锅的功率,没控制好……” 这是顾悦听说林疏雪昨天几招都失败后,临时想出的新技巧。 “给他做早餐。男人起床看见有一个大美人为她洗手做羹汤,一定会爱得死心塌地的!” 江纵长睫微颤,面无表情把她带到一侧,接过她手里还没敲开的生鸡蛋,淡淡掀了下眼皮。 “你出去。” 林疏雪试图证明自己:“我可以的……” 江纵缓慢抬眼,露出漆黑的眸,语气幽幽:“我怕你等下把厨房炸了。” …… 林疏雪耷拉眼睑坐到餐桌上。 没一会儿,江纵就端着色香味俱全的一份蛋煎吐司上桌。 还顺带给林疏雪泡了杯麦片。 林疏雪情绪有些低落,慢吞吞埋头咬着。 余光却瞥见。 江纵的盘子里摆着的,好像是她刚刚做的失败品。 她忙含糊不清开口阻拦:“那个糊了,你别吃!” 江纵掀起眼皮:“我从不浪费粮食。” 他面色平静咬下大半,喝了口水咽下去。全程神情没有产生一丝变化。 林疏雪愣愣眨了眨眼。 他解决完早餐,起身走到茶几边,抽出底下的柜子,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 面色寡淡,语气冷冷:“抬腿。” 林疏雪不懂,但仍听话照做。 江纵冷峭的眸光扫过她脚踝处,屈膝蹲在她面前,把林疏雪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 撕开手里的创可贴,覆上她脚踝刚刚被磕碰的地方。 林疏雪这才发现,那块皮肉有点被磕破,隐隐渗出血迹。 江纵眸光低垂,语调平稳。 “我今天要去公司一趟,你在家呆着。出门提前向我报备。” “如果我回来时没看见你……” 他顿了顿,转而压低声,像是威胁。 “——你和梁老就不必见面了。” 第62章 第62章 其实, 就算江纵不威胁,林疏雪也懒得出门。 这些天白易言在忙着找新公司大楼,林疏雪难得有一段清闲时间。 白易言听说后, 建议林疏雪可以趁着在家时间充裕,把她之前的自媒体账号捡起来, 给杂志预热。 之前总部为了蹭某个热点话题, 要求林疏雪注册了个人账号,好宣传wind杂志社。 她当时随手一拍, 反响还不错, 居然靠那一条涨了一千多的粉丝。 她登上账号,后台跳出不少私信, 是部分读者在问瞭望要和wind分家的事情。 她一一回复,皱眉思考应该拍点什么视频来给杂志宣传比较好。 林疏雪住进江纵家里满打满算也快一个星期了。 与其说是所谓的“在一起”, 倒更像林疏雪的合租室友从顾悦换成江纵。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天早上之后江纵就不允许她进厨房了。 每天定时定点会派专人送三餐到公寓。 有时候他下班早,会亲自去厨房给林疏雪做晚餐。 林疏雪以为那天的蛋煎吐司只是意外,没想到江纵是真的很会做饭。一些餐厅才会有的复杂菜式,他都能还原得很好。 甚至会考虑到她的胃病,对菜品进行改良。 这么吃了一个星期,林疏雪感觉自己圆润了一圈。 稳步上涨的只有体重,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停在原地。 顾悦听说了这件事,着急忙慌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拖延症大爆发, 熬了个通宵赶稿,眼下乌青特别重, 就这么和林疏雪大眼瞪小眼。 “他是不是不行?” 林疏雪刚抿了口水,听见顾悦大逆不道的话呛了一口,连声咳嗽, 有些心虚移开视线。 “那……应该也不是。” “你确定都按照我说的做了?”顾悦将信将疑确认。 林疏雪沉思半晌,点点头:“应该吧。” 她把那天厨房的事情和顾悦简要讲了一下。 顾悦眼睛“腾”的亮起来:“有戏啊我的宝!” “你煎焦了的面包也要吃,这不是真爱是什么?”顾悦越说越激动,“你现在就去找他表白!” “啊?”林疏雪怔愣,“这么直接?” 顾悦猛一拍掌:“信我,大不了就下一个嘛!反正你俩的合作关系都已经结束了,你甘心这么不明不白和他住一起吗?” 林疏雪摇摇头。 顾悦:“那不就成了!” 正说话间,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江纵的。 林疏雪和顾悦解释了一下,准备挂了视频接电话。 顾悦眼珠滴溜溜转,给她加油打气:“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上!” 电话接通,那头人声嘈杂,林疏雪等了约莫三四秒都没有人开口。 她刚想看一眼屏幕,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男人的声音便响起。 “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本就低沉,经过手机内置话筒处理后,传出来愈发有磁性,震得林疏雪耳廓有些酥麻。 她慢半拍道:“刚吃完饭。在沙发上。” 电话那头的男人漫不经心“昂”了声,有点哑。 “我喝多了。过来接我。” 林疏雪下意识应声:“哦、哦哦。” 片刻又讶异:“什么?” 电话那头估计是听见她答应,就把听筒拿开,扔下一句“地址发微信了”,只剩一串忙音。 - 酒席上。 他大学那个嘴欠的师哥明天订婚,今天非要把当年项目组的一些同学聚一起吃饭。 说是庆祝他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在酒桌上洋洋自得,满心满眼都是炫耀。 “想我当年,一路寡到研二,以为这辈子要为国家科研事业孤独终老了——” 江纵闲闲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打断:“你申的国家级项目组没通过。” 师哥一哽,没好气冲他:“要你管!” 他扭回脑袋,继续慷慨陈词:“没想到,就在研二那年暑假,我泡在实验室一整个夏天,遇到我的命中注定!” 桌上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师哥不忘挑衅江纵:“不像有些人,单身到现在还要怼我两句,是不是嫉妒我的幸福?” 话音落,江纵含笑带刀睖他一眼。 多年的压迫阴影重现心头,师哥心虚闭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恰好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他赶紧接起。 接完电话回来后,桌上人看见他一脸喜色,笑着打趣:“是不是未婚妻打电话来查岗了?” 师哥美滋滋:“是的呢,哎呀我老婆说不放心我一个人打车,等下开车来接我。” “啧。” 那边其乐融融,江纵却莫名焦躁。 他漆色眼瞳幽幽,气压低沉。划动着手机消息,置顶联系人那一栏毫无动静。 这一周里林疏雪就像一个人机,只会在饭点的时候拍一张餐桌照片,告诉他吃饭了。其他时候从没主动找过他。 凭什么?他拿捏着她的弱点,她不应该为了梁老拼命讨好他吗?哪有人这么求人办事的? 江纵有点不爽。摁下了通话键。 …… 临近散场,桌上没喝酒的两位女生,主动承担送人回家的任务。 温可云抬手晃了晃车钥匙,轻声问江纵:“你怎么回去?” 江纵身子后仰,蓦地很想装一下。 他下颌一扬,优哉游哉开腔:“女朋友来接。” 那边刚揽过未婚妻腰,想来挑衅的师哥惊掉下巴:“你哪来的女朋友?” 震惊的不是他一个,整个桌上的人无一不露出惊讶的神情。 毕竟江纵此前从未表现出半点迹象,除了眼神意味深长的温可云。 有人大着胆子开玩笑。 “哪一任啊,江爷?” 江纵眉梢不自觉挑了挑,喉结轻滚,低笑懒声:“每一任。” 是第一任,最后一任,更是唯一一任。 温可云弯了眉眼,嗓音温软向他确认:“是疏雪吧?” 江纵漫不经心抬起颌骨,懒懒:“昂。” 温可云向他抬起酒杯,轻笑:“祝你们幸福。” 江纵勾起半边嘴角,回敬道:“你也一样。” ……温可云和她对象在几个月前就订了婚。 他一饮而尽,拿纸巾轻擦嘴角的酒渍,听见桌上有人惊呼。 “哎?这是哪来的小美人,走错包房了吗?” 江纵闻声回头,却看见林疏雪沉着脸,神情难辨盯着他的方向。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 服务员领着林疏雪来到包房门口,她见门开着,便不假思索走了进去。 随后将江纵和温可云举杯相谈的画面尽收眼底。 包房内灯光明亮,映出两人无名指上都戴着的银戒,闪着璀璨的光。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 同床共枕总会让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她这些天忘形,把江纵手上未知含义的戒指抛在脑后。 仔细回想,江纵说的是“在一起”,又不是“谈恋爱”。 在一起,是一个很容易被误解,又很容易轻描淡写掠过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做的那些逾矩行为,林疏雪不免在心底讥嘲低笑。难怪他对此毫无反应,大概碍于情面,才没直白把她推开吧。 怎么这么狼狈。 林疏雪缓慢扯了下嘴角,小步上前。 江纵放下酒杯,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拉过林疏雪,把她带出包房。 只来得及扔下一句:“找我的。” 包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纷纷从对方脸上看见疑惑和惊艳的神情。江纵师哥却僵滞在原地,仿佛见了鬼。 他喃喃:“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那个、那个……” …… 江纵牵着林疏雪一路坐上车,装作随意开口。 “来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林疏雪喉间有些干涩,心里想的却是。 说什么?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有准备,不让我和温可云碰面吗? 但她没说出口,轻声道:“我下次不会了。” 江纵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我没怪你。”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不重,在酒里算比较好闻的一类。说话时气味愈浓,混杂着车里的沉木香氛。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默默坐到驾驶座,扯过安全带。 一路无言。 到家后,江纵再也忍不住。 他手臂撑在门框,猛地揽过林疏雪的腰,把她圈在自己身体和门板形成的夹角处。 “林疏雪,你在生气?”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炸开,林疏雪瞳孔骤缩,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佯作平静:“我没有。” 江纵沉声低嗤,伸手抬起她下颌。 “你脸色差得要结冰了。” 林疏雪别开脸:“你看错了。” 她灵活从江纵手臂下方的空隙处钻了出去,江纵对着她背影淡声揣测。 “因为我让你来接我?” 林疏雪自嘲轻笑:“我哪敢。” 哪敢因为他生气,哪敢告诉他,自己在生气。 江纵皱眉,可能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实在没懂林疏雪莫名其妙低落的情绪因何而来。 “为什么不敢?你要是不想来,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林疏雪扭头,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了些讥诮。 “我还要靠你去和梁老搭线呢,当然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林疏雪抬眼,倔强看着江纵。 江纵呼吸有点沉,他舌尖轻轻磨着上齿,试图用微弱的刺痛来保持理智。 喉结轻轻动了动,哑声问:“就为了这个,你做什么都行?” 林疏雪不假思索点点头。 江纵鼻腔漫出几声低嗤,如果林疏雪细心观察,会发现他垂落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根根分明。 这是江纵发怒的征兆。 “行啊。”他散漫开口,视线轻佻扫过林疏雪全身,“把衣服脱了,自己坐我腿上来。” 林疏雪猝然抬眸,杏眸流过一丝难以置信。 僵持片刻,她缓慢抬手,开始解领口的纽扣。 快要解到胸口时,江纵冷冷截住她的动作。 他呼吸有些急促,压着嗓,眸光阴冷:“你还真是、忍辱负重。” 林疏雪毫不让步,眼睫飞快眨了两下。 视线就这么交汇在一起,凝成一个点。像狼烟烽火的战场上,两方大军对峙。 江纵先一步认负。 他移开视线,自嘲低语:“从前是为了报恩,现在是为了工作。” 他把目光停在林疏雪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上,嗓音干涩。 “林疏雪,想从你口中听到一句爱我怎么这么难?” 林疏雪呆愣张了张口,又哑然。 她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说爱? 江纵恨极了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偏偏六年又都忘不掉。 恨极了,因为日日夜夜浸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重演那个雨夜。忘不掉,所以哪怕每次醒来都心痛到难以呼吸,也忍不住拼命回想当年情景,好一次次在梦里与她相见。 周遭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江纵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砰”一声,他推门离开。 - 漫步在午后的街道,江纵缓慢挪着步子,给裴天扬拨了个电话。 他言简意赅:“我在我家楼下的咖啡厅前面,来接我。”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人细问,他就挂断。 裴天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火急火燎开车过来,差点吃了超速违章。 听完江纵的陈述,顿时无语。 “就这?” 江纵挑眉,似笑非笑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裴天扬愤恨:“你们小情侣闹别扭,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急得我裤子都套反了!” “而且,那不是你家吗?见过吵架女生回娘家的,没见过吵架你自己离家出走的!”他恨铁不成钢。 江纵心头烦躁:“什么小情侣,她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些天都是他在强求。 林疏雪那些若有似无的示好,估计也是为了所谓的搭线吧。 裴天扬恨自己手里握着方向盘,不然高低拽着他的肩膀狠狠晃荡几圈。 “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林妹在不开心什么?!” 江纵皱眉:“难道你知道?” 裴天扬:“她大老远跑过去接你,结果看见你身边坐了个和你表白过的女生,你俩甚至还在笑着聊天!” “换成是你,你怎么想?” 江纵沉思:“她在吃醋?” 裴天扬服了他这个迟钝的脑子:“那不然呢?” 江纵有些怀疑:“不可能吧?我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从不在意这些。” 所以后来分手时,林疏雪说这段时间只是报恩,他才这么坚信。 “因为那时候你俩在谈恋爱,现在你俩在干什么?”裴天扬磨了磨牙。 江纵疑惑:“不也在谈恋爱吗?” 他都和别人说这是他女朋友了。 裴天扬怒道:“你自己想想你当时和林妹说的那是人话吗?啊?先在一起,玩腻了就分?” “谁听了都不会觉得你俩是正经在谈恋爱吧?!” 他边骂边不解气时不时瞪江纵一眼,余光瞥见他无名指指根带着的戒指。 “还有啊!你这破戒指带这么多年了,到底想干什么?还戴无名指上,林妹看见怎么想?!” 看着江纵茫然的神情,裴天扬更是无语:“你脑子被驴踢过啊!” “那我不是因为……”江纵越说气势越弱,他只是保留了一点点私心,不想一次又一次被拒绝后再舔着脸上去,才故意这么说。 他怎么可能舍得再放林疏雪走。 至于这个戒指,这些年拿它来当挡箭牌,早就习惯了,压根没想到它的重要。 裴天扬长叹口气:“你好好想想,林妹会是那种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委屈自己的人吗?” “从前那么多人追她,她哪个不是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就是一个打工人,也不是老板,有必要为了这个杂志掏心掏肺,把自己搭进去吗?” 江纵眸光微动:“你是说……” 裴天扬等红灯,把头扭过来看他:“我以为你是懂了,没想到你是个蠢货。” 江纵大概是脑子懵了,纤长眼睫轻晃,连裴天扬骂他都照单全收。 一股巨大的欣喜感涌上心头,他眸光越来越亮。 “右转!”江纵指挥道。 裴天扬服了这位爷:“你又想干嘛?回你家也不是这个方向啊?” “先去找梁慈!” - “嗬,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一位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爷,从面前的棋桌上抬眼,看见来人后,熟稔调侃。 江纵吊儿郎当扯了个笑,把刚刚路上买的茶叶放在柜子上,开门见山:“老顾,我师母呢?” 顾清教授没好气道:“臭小子,喊我就是老顾,喊她就规规矩矩喊师母?” 他朝楼梯方向努努嘴:“在顶楼花园晒太阳呢。” 江纵快步跑上楼,看见梁慈正悠闲坐在躺椅上,盯着花园里的一盆橘子树发呆。 “师母!”江纵走近喊她。 梁慈回头,面色和蔼:“小江?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江纵屈膝,半蹲在梁慈身边,轻声问:“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梁慈好奇:“还有你办不了的事?” 他把wind和瞭望两本杂志要分家的事情和梁慈说了下,意外发现,梁慈的脸上似乎没有半点波动,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梁慈听完他的来意,笑着应声:“小事,那本杂志我看过,做得很不错。你放心,刊号一定会下来。” 江纵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连声道谢。 梁慈笑着摆摆手:“这瞭望杂志来头这么大,前些天明文容跑来找我一趟,今天连你都能请动?” 江纵怔愣,明文容? 他听过这个名字,曾在颐江大学任教的社会学教授,和梁慈是好友。 他犹豫开口:“明老……怎么也会参与这件事?” 梁慈慢吞吞在躺椅上晃了晃,笑道:“你不知道?他那个孙女,就是瞭望的编辑。” “好像还做到副主编了?小姑娘年轻有为啊!” 江纵皱眉:“明老的孙女,叫明……” 梁慈“噗嗤”笑出声,打趣他:“你辈分弄串了吧?他孙女随他女婿姓,叫林……” “林疏雪吧,好像是。” 江纵眉心一跳。 他一时间忘记呼吸,表情凝滞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是什么时候和您说这事的?” 梁慈抬眸远眺,眉头微蹙:“有一阵子了。” “我记得,貌似在顾老头子六十大寿之前吧。” 第63章 第63章 林疏雪怔然滞在原地。 看了那扇轰然合上的门很久很久。 推门的手抬起又落下, 最后归于平静。 心脏仿佛浸入数九寒冬的雪水里,酸胀难抑,她下意识撩起脸颊边的碎发, 摸到眼角的湿润。 手机铃声在此刻响起,林疏雪接过一看, 是顾悦。 “怎么样?成功了没?”顾悦比她还关心结果。 林疏雪摇摇头, 又想起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从鼻腔中闷闷发出了一声:“没。” 顾悦语气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他拒绝你了?不应该啊……” 林疏雪神情低落:“我之前忘记告诉你, 他手上戴了个戒指。” “我刚刚去接他, 看见他以前的大学同学手上也戴了一个。好像是同款。” “他什么意思?!”顾悦震惊,“想脚踏两只船?” 林疏雪沉默没应声。 刚刚江纵说的话乱乱的, 堵在她脑子里,理不清。 顾悦片刻后又思索:“不应该啊……按理说江氏集团掌权人真订婚, 媒体早曝出来了,这种豪门公子哥的婚姻关系比娱乐圈明星还重要。” “你问他了吗?” 林疏雪迟钝眨了眨眼:“没有。” 顾悦想到林疏雪平时的性格,瞬间又理解。她难得温柔下语气,缓声开口:“要不,你问一问他?” “我总觉得江纵应该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况且你们这些天的相处,他不像是对你没感情啊。” “可是我觉得……”林疏雪轻叹口气,有点难以启齿,“当初是我硬提的分手, 或许他真的只是恨我想报复。” 先说没爱过的人是她,现在纠缠, 未免有些太丢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顾悦轻声:“那就回来吧,咱不受这个气。” 挂断通话, 林疏雪留恋注视着房子里的陈设,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生活用品都是住进江纵家买的,要带的只有她的笔记本电脑而已。 林疏雪看着洗手台架上摆着的同款漱口杯,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听见门锁扣“咔哒”一声。 江纵呼吸急促,看见林疏雪手里提着的电脑包,难得有些慌乱。 “你要去哪?” 林疏雪张了张口,没想到江纵去而复返。 她低声:“回家。” 江纵眉毛紧皱,语气急切:“你要走?” 林疏雪慢吞吞撩了下眼皮,反问:“我还需要留在这吗?” 她径直往前,江纵却拦在她身前,林疏雪几次想躲开,都失败了。 林疏雪眉眼染上恼怒:“你想干什么?” 像是怕她趁机溜走,江纵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热意自他掌心蔓延到她手腕,烫得林疏雪手臂一灼。 视线里自重逢后便时刻倨傲的男人,桃花眼中流露出脆弱与可怜,眉尾的疤痕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来,下颌一扬,到喉结处拉出利落的线条。 他单手扯下领带,绣着金线、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定西服领带被甩在一边,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凸起。 林疏雪眉心一跳。 他想干嘛? 她看着江纵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随后是第二颗。 就在林疏雪以为江纵要继续解扣子的时候,他却微微俯身。 修长的脖颈上,一条银色项链垂落在她眼前。 林疏雪怔愣。不是因为项链,而是因为。 这条项链下面悬着的吊坠,是一个戒指。 是她曾经对着一张照片,反复揣摩的款式。 林疏雪呼吸一滞。 身前男人声音低沉请求:“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堪堪停在胸口的第二颗纽扣,额前碎发略显凌乱,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他那双尾梢微翘的漆色眼眸,像蒙了一层淡淡的水光,连带着那点生来的倨傲,都染上可怜的软意。 是请求,更是试探。 因而他怕拒绝,握住林疏雪手腕的力道丝毫不敢松。 林疏雪抬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拎起那枚吊坠,仔细打量戒圈的款式,与江纵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比对。 “这是……什么意思?”林疏雪抬起眼眸,喉间微哑。 江纵带着她的手勾上自己后颈,任凭她温热的掌根擦过敏感的肌肤,牵引着林疏雪解开项链扣。 而后慢条斯理褪下无名指的戒指。 林疏雪缓慢眨了眨眼。 ……她看见江纵把两个戒指合在一起,戒面的纹样拼成了一个雪花的形状。 “这是你当年亲手设计的。”江纵沉声。 林疏雪困惑皱眉,她浩渺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印象。 江纵提示:“很久以前,车窗上。” 林疏雪缓缓睁大眼睛,语调难以置信:“那不是……”早就随着雾气散去了吗? “刚画完没多久的指印会留在车窗上,只要再哈口气,就会重新显出模糊的影。” “你那天走得急,没看到我在你身后。” “当时你说雪花本来就是要化的。我不相信。” 江纵把两枚戒指合在手心,纤长眼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喉结轻滚,有些哽咽。 “林疏雪,你看,雪花现在永远定格在我掌心了。” 他仰起脸,唇畔轻扬,扯出的笑意有些苍白。 “你这朵雪花,愿意重新飘落到我心里吗?” …… 周遭的空气静谧。 林疏雪死死盯着两枚戒指,眼眶发酸,抿唇不语。 江纵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掌心的戒指像坚冰,寒得他支离破碎,原本紧绷的肩线垮下来,声音低哑。 “……我知道了。” 他颓然让开,转身想替林疏雪把门拉开。 “江纵。”林疏雪轻声。 他猝然回眸。 林疏雪目光沉静:“我不是为了梁老,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江纵愣愣垂了垂眼睑:“我、我知道。” 梁慈的话很清楚,林疏雪早在那场宴会之前就拜托了她外公帮忙,去赴宴只是为了答谢梁老。 所以那天林疏雪的答应,和这些天的示好,不是为了所谓的搭人脉,仅仅只是…… 江纵不敢再深想下去,想着想着就恨不得穿回几个小时前,把自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狠狠封上。 他像是立于堂下自知罪孽深重的犯人,在等待林疏雪的审判。 林疏雪又开口:“当年要分手,也不是真心的。” 江纵倏地睁大眼眸,流过一丝错愕。 “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江纵最怕从林疏雪口中听到抱歉。她上一次这么认真同自己说抱歉的时候,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近六年。 他攥着戒指的手力道更紧,骨节都泛白。 “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再追你一次。” 二人同时开口,话赶话撞到一起。 江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他轻声确认:“疏雪,你、你说什么?” 林疏雪笑意浅淡,语气有些俏皮:“我就说这一次,听不见就算啦。” 说完她转身,似乎想走。 江纵周身的倨傲气度瞬间被打乱,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手腕,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林疏雪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试探性推了推他肩膀。 力度很浅,但江纵还是乖乖松开,只是身体没动,和林疏雪距离近乎紧贴。 二人呼吸交叠。 林疏雪拉起江纵的手,掰开他紧握的掌心,拿起那两枚戒指。 “哪一个是给我准备的?” 江纵连忙把链子拆开,把戒指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 林疏雪好奇:“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江纵哑声:“……内圈有字母。” 林疏雪顺着摸了下,果然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她仔细触碰,摸出“jz”的字母轮廓。 她弯眸:“让我戴你的名字?” 江纵呼吸有些沉,他就像吊在悬崖上的人,浑身上下的情绪只为林疏雪一个人牵系。 “可以吗?”他轻声。 林疏雪沉吟半晌,似乎是在犹豫。 江纵失落垂眸,默默打算给她换成内圈是lsx的那枚戒指。 她却突然伸出手:“给我戴上。” “哪一枚?” “你希望我戴哪一枚?” 江纵抑制住心底的狂喜,动作轻柔地缓慢将戒指套进无名指。 林疏雪轻笑着抬手,勾上他的脖子,拥入他的怀中,闷在他颈窝,有泪珠从她眼睫眨落。 她低声呢喃。 “现在,雪花飘落到你怀里了。” - 话甫一说开,江纵火急火燎要把林疏雪身侧的电脑包拿回书房。 生怕晚一秒林疏雪就拎包走人一样。 林疏雪有意打趣:“我没答应和你住。” 江纵怔住:“刚刚不是说好了……” 林疏雪故意板着脸:“我只说了重新开始,又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不是说要追我?哪有还没追上就同居的?” 江纵原本雀跃的眼睑顿时耷拉下来。 “怎么样才能答应?” 他根本忍受不了不能抱着林疏雪一起睡的夜晚。 林疏雪佯作沉思。 “那你得先回答我。” “当初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说我们之间只是几面之缘?” 江纵喉间一哽。 “你们杂志社的邀请是我发的,我放出接受采访的消息就是为了你。” “但你当年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怕你发现这一切都是我有意设计,所以才装作毫不知情。” 林疏雪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 江纵“啊”了一声,很难为情道。 “分手之后,一个星期左右吧。” 那段时间江纵把酒吧当家,一个人坐在包房醉得浑浑噩噩,之前停了的精神类药物又重新开始服用,某一瞬间,他看着白色药瓶,甚至想一口服下所有药片。 好给自己一个解脱。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江纵顿时清醒,身形摇晃追了上去。 才发现这只是个和林疏雪名字相似,身高相似的女生而已。 那一刻,江纵蓦地很想她。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但是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我怕你认出是我,所以换了颐江的电话卡,拨给了阿姨。” “你当时在电话里说……” 林疏雪想起来了,那个神秘的未知号码。 她当时以为是齐颂,毫不客气说见到他就恶心。 她看着江纵音量越说越低,隐隐有些沮丧,一时心虚起来。 “我以为打电话的人是齐颂。” 江纵轻抿着唇,闷闷点点头,微翘的桃花眼此刻眼尾耷拉,隐隐泛红,仿佛十分委屈。 林疏雪盯着他的脸。 该死。她偏偏很吃这一套。 林疏雪拽了拽他衣角:“你别……”她顿了好久也没把哭这个字说出来。 她小声嘟囔:“我住在这里不回去就是了。” 她和江纵贴得近,因而没察觉,她说出这句话时,发顶男人眼眸划过的一丝得逞笑意。 第64章 第64章 “但我还是要走。”林疏雪淡声开口。 江纵神情一滞:“为什么?” 刚落下去的心脏又高高悬起。 林疏雪冲他眨了眨眼:“因为我要回去拿我的衣服。” “你陪我一起去吗?” …… 江纵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全都因为眼前这个人。 在楼下兢兢业业等着的裴天扬,见江纵去而复返,瞪大眼睛。 “没哄好?” 随后, 一个他十分眼熟的小姑娘从江纵身后探出脑袋。 江纵眉梢轻挑,拉开车门, 神情倨傲道:“叫嫂子。” 裴天扬扯了个笑和林疏雪打了招呼, 转眼没好气瞪江纵一眼。 “叫嫂子?就今天这事,你得喊我声哥!” 江纵难得没和他争, 只淡淡睖他一眼。 林疏雪反而在后座好奇:“为什么?” 裴天扬来劲:“嫂子, 你不知道他今天……” “咳。”江纵轻咳一声,像是警告, “和季家的合同我还没签。 裴天扬顿时住了嘴。 季明宇是他的表弟,那天酒吧就是他费尽心思替自己表弟搭线谈合作的。 林疏雪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季家”, 好奇问:“所以那天在迷迭的真是你们?” 裴天扬应声:“昂。” 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那天脸黑得像锅盖一样,一声不吭就盯着楼下看。” 林疏雪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长睫轻敛,遮掩住眸中神色,但林疏雪还是从男人紧攥的手指看出些不自在。 她没忍住轻笑。 那边裴天扬还在抱怨:“我就像皇帝身边的掌事公公,还得猜他这个眼神、那个哼声是什么意思!” “幸好你来了林妹,你可得好好治治他!” 林疏雪侧身看着低着脑袋不说话的男人,弯着眼眸:“一直盯着我看?” 江纵闷声:“昂。” 她勾了勾江纵垂落的手指, 嗓音轻缓:“偷看我多久?” 江纵抿了抿唇,轻轻扬起下颌, 喉结轻滚:“反正看到了有男人凑到你面前和你聊天。” “你还和他搭话,你们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抱着吉他给你唱了一晚上。” 江纵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就有些不爽。偏偏他还不能下楼阻止,只能独自生闷气。 他淡淡一挑眉, 抽了抽嘴角:“他唱得好听吗?” 林疏雪略作思索:“还……不错?” 江纵磨了磨后槽牙,抬手捏捏她脸颊:“比我唱得还不错?” 前面开车的裴天扬有点没眼看。 林疏雪意味深长“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在对比。 江纵松手,揉了把她发顶。 恨恨低笑出声,尾音带着点宠。 “小没良心的。” - 江纵倚在门框,林疏雪进屋收拾。 顾悦在书房里如坐针毡。 不为别的,江纵身上无声的威压感太强了。大概是久居上位,那双桃花眼明明盛满了风月,但偏偏被他平直的唇线衬得淡漠而冷峭。 江纵看着林疏雪在玄关处慢吞吞的动作,视线落在她才收拾一小半的行李箱,还分心不知道和她那位室友聊着什么,眼眸亮闪闪的。 搭在身侧的手,指腹不自觉摩挲,轻启唇瓣,语调低沉还带着几分不满。 “林疏雪,你好慢。” 顾悦闻言瞬间闭嘴,在脸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扭头扒拉数位板继续奋笔疾书。 林疏雪聊得正起劲,聊天搭子被迫禁言,她手下动作一顿,抬眼瞪他:“你最快,行了吧?” 江纵没应声,只是微微抬眼,桃花眼半阖着,长睫垂落的弧度透着几分晦暗不明。 他半挑眉梢,优哉游哉开腔:“我快不快,你没试过?” “当年哭着喊手酸的是谁?” 林疏雪哽住,眉心紧蹙,投过来的目光带着些嗔怪和难为情,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悦听着书房外二人的限制级话题,头往数位板里埋得低了些,但耳朵忍不住偷偷竖起,生怕漏了什么重大八卦。 江纵低嗤。脱下鞋子走在瓷砖地面上,单膝半蹲,跪坐在林疏雪身侧,眼睫低垂默默帮她叠衣服。 碰到某一堆衣服堆时,他顺手要拿过来。 林疏雪猝然抬眸,声调难得高了几分:“哎、你别碰!那个是……” 可惜她说晚了。 江纵已经泰然自若把她的纯白色内衣拿在手里,不知道是不是林疏雪看错,他似乎还悄悄捏了一下内衣边缘的蕾丝? 随后慢条斯理把内衣对折,放进行李箱。 他看着身侧半蹲着的林疏雪,她脸颊都染上薄红。 江纵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唇畔勾起一抹有点痞的笑。 “害羞什么?”他挑眉,桃花眼弯出恶劣的弧度,“以前又不是没解过。” …… 这件事情玩脱的后果就是林疏雪回去的车上,全程没有理江纵。 害的裴天扬一开始还以为两人刚和好又闹矛盾,开车全程提心吊胆,时不时趁机往后瞟两眼。 直到发现江纵死皮赖脸,一直偷偷用手指碰林妹的手,林妹不断甩开后,他默默松口气。 得,小两口玩情趣呢。 回家后,林疏雪闷不做声把衣服分门别类挂进衣柜,江纵跟过去想帮忙。 可惜刚一伸手,“啪”一声脆响,林疏雪抬手就拍在他手背上,带着几分恼意。 “嘶——”江纵手臂猛地一缩,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低笑出声,“下手够狠的啊?” 林疏雪恨恨瞪他:“你活该。” “嗯,错了。”江纵把被打的手背凑到她眼前晃了晃,青筋分明的手背上浮出一道明显的红印,他拖腔拉调,“我们公主殿下消消气,好不好?” 这句调笑般的“公主殿下”听得林疏雪耳根一红,别过脸去。 另一边江纵仍在自顾自反省。 “我不该因为太想回家和你二人世界而嫌你收行李慢,也不该随便碰你的蕾丝边内衣。” 他还有脸说……!林疏雪默默咬紧牙。 “但有一点我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江纵话头一转。 林疏雪皱眉看他。 只见男人单手插兜,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尾梢微翘的眼眸轻轻一眨,纤长眼睫漾起几分戏谑。 “快慢这种事事关男人的尊严,我必须为自己正名。” ……没个正形! 林疏雪有些语塞,把头扭了回去。就不该相信他是诚心实意。 余光却瞥见江纵轻揉着手背那一块红印,不免心生担忧。 当年她带母亲四处借钱的时候,从未听说的外公突然现身,不由分说把母亲转院到a国最好的心内科医生那里。 国外治安混乱,她跟去照顾的时候,学过几招防身术。 她自己也不确定刚刚那下力道会有多重。 ……当时没仔细看,好像确实红得挺明显的,难道真的打疼了? 林疏雪放下手里的衣服,拽过江纵的手腕。 谁料下一秒,江纵微微屈指,摸了摸林疏雪的掌心,眼神狡黠。 林疏雪忍无可忍,猛地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出去!” …… 自作自受的江大少爷晃荡着愉悦的脚步来到厨房。 拿起家里常备的食材准备亲自下厨做晚餐。 林疏雪是被香味吸引出房间的。 她定睛一看,江纵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餐桌上,摆着一盘她从前超爱吃的蜜煎樱桃。 林疏雪的眸光微不可察亮了些许。 江纵听见她出来的动静,在厨房里侧身探头。 “来得正好,意面刚盛出来。” “你喜欢的,番茄肉酱口味。” 他端了一盘摆盘精致的意大利面,替林疏雪拉开椅子,抬手示意她坐下。 美食当前,林疏雪只矜持了一秒,就忍不住大快朵颐。 江纵就这么坐在她对面,掌根抵着下颌,撑着脑袋看着她。 眸光温柔而纵容。 林疏雪突然想起:“你后来为什么不允许我进厨房?” “就因为我煎坏了一个吐司?” 江纵微微皱眉:“你这样想我?” “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做饭就够了,如果你也会做饭……”他顿了顿,低笑出声。 微弯的眉眼蕴着万千柔情。 “那今天我得用什么手段哄你出来?” 林疏雪目光一滞,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垂眸“哦”了声,埋头接着吃,佯作无意放下耳后的头发,用来遮掩发红的耳根。 江纵尽收眼底,掩唇轻笑。 饭后。 林疏雪占用了江纵的书房,试图强迫自己想出一个宣传视频脚本。 可惜她平时短视频刷得少,对这些所谓的网络热点和拍摄节奏什么的一概不知。大学主修的也是新闻写作方面的,盯着文档页面看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虽然现在她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处于休假状态,但白主编既然提到了这件事,林疏雪总想尽早把它解决。 她作为《瞭望》杂志的元老,当然发自内心希望和wind分家后,第一期杂志能销量大爆。 江纵进来拿会议记录本的时候,见林疏雪愁眉苦脸的样子,随口好奇问。 “在写什么?” 林疏雪把主编交代的任务和盘托出。 反正凭江纵的手段,就算她不说,对方也能打听到。 他蹙了蹙眉:“现在自媒体平台发展得很成熟了,不是经常涉猎这一行业的,很难准确把握网络风向。” 林疏雪叹了口气,以为他想劝自己放弃:“我知道,所以才苦恼。” 江纵见她误解,耐着性子补充:“我的意思是,找专业的团队帮你编写脚本,会更合适。” “我上哪找——”林疏雪想也没想就反驳,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握着鼠标的手一滞。 江纵见她回过神,凑在她耳边轻笑出声。 “恰好呢,你男朋友我刚好有这么一个团队。” 他笑得愉悦:“要不要求我一下?” 林疏雪这才回头,发觉男人刚洗过澡,身上只裹了件松垮的黑色丝绒浴衣,领口大敞,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肌和锁骨。 头发半湿,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浴袍深处,让人浮想联翩。 妥妥一副勾栏做派。看的林疏雪目光一紧。 难怪她刚刚感受到一股湿热水汽。 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什么男朋友,我还没答应。” 江纵漫不经心勾唇:“迟早的事。” 林疏雪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江纵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还有谁?卓立?章皓?还是那个弹吉他的小白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疏雪哭笑不得。 “非得是这些吗?说不定我明天就遇到一个理想型,三天就和他爱得死去活来呢?” 江纵面色阴沉:“那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准去,谁也不准找。只能看着我。” 林疏雪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软:“你好凶。” 声音很轻,像小猫挠爪,一下子挠进江纵心里。 他瞬间收敛全身戾气,手情不自禁抚上她垂顺的黑发,哑着声。 “早提醒过你了,是你偏要招惹我的。” 第65章 第65章 次日一早, 林疏雪接到三天后去上班的通知。 她看着白易言发来的新公司地址,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 倒不是说地址有问题, 而是…… 这个新公司地理位置,如果不是同名, 也太优越了吧! 原来的wind总部公司虽然装修气派, 但大概考虑到租金问题,选址在非常偏僻的工业新区。 林疏雪每天早晨通勤就要花费近一个小时。 而刚刚白易言发来的瞭望总部, 居然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某座非常豪华的写字楼上。 甚至,就在江纵公寓附近。 林疏雪有些怀疑瞥了一眼刚吃完早饭, 准备去研究所的江纵。 他收拾公文包的动作一顿,挑眉:“怎么了?” 林疏雪意味不明:“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情?” 江纵轻缓眨了眨眼, 没作声。 林疏雪盯着他的目光聚集一些,进一步追问:“嗯?” 江纵心虚舔了舔唇,掩声轻笑:“有点多,你问哪件?” ……林疏雪被他的坦诚弄得一哽。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缩小范围提醒:“最近的,和我有关的事情。” 江纵闻言,系领带的手滞在原地,桃花眼一耷,态度诚恳开口。 “我错了宝宝。” 林疏雪眉心微蹙。她觉得江纵理解错了。但她好奇想知道江纵为什么认错,因而她没有出声打断。 江纵垂眸补充:“昨晚是我趁你睡着, 偷偷钻你被窝抱着你的。我不该今早骗你说是你睡相不好。” 林疏雪怔愣。 昨天晚上她强烈要求,睡一张床必须睡两个被子里, 否则她自己一个人睡沙发,江纵这才不情不愿又抱了床被子过来。 实在不是她铁石心肠,主要是江纵躺下来太不老实。 一边问可以牵手吗, 一边把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慢条斯理摩挲把玩。 又一边问可以抱吗,一边把她搂在怀里,不安分开始摸上摸下。 磨得林疏雪心里悬上去下不来,空落落很难受。 江纵却仍嫌不满足,得寸进尺大言不惭问,可不可以亲一下。 她忍无可忍,愤愤开口让他滚。 结果一早醒来,林疏雪发现自己的那一床被子跌落在地上,而自己身上搭着男人肌肉分明的手臂。 江纵睁眼神情自若说,是林疏雪睡相不好,自己把被子踢下床,又觉得冷,钻到他被子里的。 林疏雪当时看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真信了这鬼话。 此刻,她表面微笑,内心暗自计划晚上再找他算账,语气幽幽道:“我想问的是和我们主编有关的。” 林疏雪简短地把新地址告诉他。 江纵眉梢轻挑:“你以为是我帮她找的?” 林疏雪抬眼,杏眸清泠泠,仿佛在说“那不然呢?” 江纵轻笑:“想什么呢?” “我公司总部在华安,颐江这边没这么大人脉。” “但你对那位主编,我确实了解过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季明远的前妻。” 林疏雪皱眉,有些困惑喃喃重复了一遍“季明远”这个名字。 江纵揉了把她发顶提醒:“是季明宇的哥哥。” “那座大厦归季家,应该是他出的力。” 林疏雪恍然大悟。 难怪,wind总部几年都没出新分刊,却能支持白易言做新刊。更难怪,白易言说出单干的时候底气那么足。 她稍稍放下心来,垂下脑袋继续咬江纵做的蛋煎吐司。 被用完就丢的男人有些不乐意。 他俯身凑近,嗓音低沉,带着些刻意撩拨的哑。 “我帮你答疑解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回报?” …… 晨阳透过窗棂,在实木餐桌上铺洒了一层碎金般的光,桌上的木质纹路被暖阳揉皱,精致的餐盘里摆着的、咬了一半的蛋煎吐司,有些蔫吧。 而餐桌前—— 林疏雪指尖捻着他真丝领带的尾端,手微微颤抖。 餐桌边的椅子太小,林疏雪除了江纵的腿,其他没有任何着力点。 江纵抱她坐在腿上,好整以暇看着她。 就不该心软答应的。 谁能想到这人口中的帮他系领带,是坐在他腿上啊! 江纵眼睑半垂,桃花眼勾出慵懒的弧线,眸光轻扫在林疏雪脸颊,有意无意轻抖左腿。 林疏雪重心微倾,掌心下意识抵在江纵有些硬的胸膛,颊侧长发擦过他颈侧,她含嗔带怨抬眼,恰好对上江纵轻滚的喉结。 ……仅仅被她摸一下,江纵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敛下长睫遮掩眸中心绪,殊不知下意识的吞咽动作早已暴露。 林疏雪弯下眼眸。 指尖带着领带轻柔绕过他后颈,在他凸起的喉结处有意无意轻轻掠过。 就在江纵胸膛起伏越来越明显时,她迅速将领带打了个活扣,拉到他脖颈上。 干脆利落从他腿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眸狡黠。 “系好了。” ……江纵看着眉眼得意的小姑娘,又瞥一眼自己身下隐隐抬头的反应。 舌尖很浅很浅顶了下腮,懒声道。 “长本事了啊。” - 上班前夕。 顾悦发来一条微博,语气有些焦灼。 “疏雪你快看!这是不是你前公司?” 林疏雪好奇点进去浏览全篇。双眸不自觉睁大。 ……wind居然在《瞭望》出走后,收拢当时留在总部的那几个老员工,根据《瞭望》的杂志风格,办了一本全新的杂志。 取名为《wind·眺望》。 林疏雪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暗暗咋舌。幸好当年“瞭望”的名字注册版权在白易言手上,否则他们得连名字一起拿了去。 wind作为纸媒行业仅存的几个头部标杆,早就积累下大片死忠粉。在看见官博宣布这条消息后,不少人纷纷表示支持。 第一期杂志链接的预约人数很快破万。 但最令林疏雪震惊的是。 《瞭望》当年虽然口碑好,读者购买力强,在近几年新发行的杂志里算佼佼者。但当初的一期、二期推出时,其实也仅仅只是做到勉强回本。 没办法,现在实体杂志正是如此,网络让信息获取更为便捷,人们早就不需要通过阅读报刊来打探天下大事了。 而罗大东居然明知这样做十有八九要赔本,还搞出这么个分刊来。 他这是多恨白易言? 林疏雪不知道,wind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久,除了老牌杂志社的底蕴,更多是罗大东长袖善舞在各大名利场四处打点。 谁家富家千金、少爷今天买了本什么书,接下来想讨好他们家的人就会投其所好。 白易言拒绝修改稿件,让他在张诚那丢了好大一个人,瞬间沦为上流圈子人的笑柄。 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林疏雪看完这条博文后没多久,就接到白易言的电话。 “总部那边的事情你听说了吗?”对方仍是一贯直来直往的性子,开门见山问。 林疏雪应声。 白易言问:“现在有空吗?我简单列了几个应对方案,我们讨论一下?” …… 林疏雪合上笔记本电脑,由衷佩服白易言的办事效率。 对方的官宣博文才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白易言已经列好数条解决方法。 她言简意赅,仅仅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分配完这些天几个人的主要任务。 她还招来了两个新成员。 有一位甚至是经验丰富的老编辑。林疏雪初中时候就看过她编的杂志。 林疏雪简单回忆了一下白易言和她讲的,《瞭望》目前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就是宣传预热。 和她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大差不差,如今走传统纸媒宣传路径已经行不通,一是传统宣传手段需要人脉,这点他们不如wind;二是效果太差。 得利用当下时兴的自媒体平台。 第二。 虽然从wind跟来的老员工只有五个,但其实都是瞭望的主力成员,因而他们原本排版好的这一期杂志稿件,基本都可以继续用。 剩下缺的几则访谈,这些天白易言也请人解决好了,等正式开工专人专访整理撰稿就完成。 除了有一个专栏空缺的采访人,始终还没找到合适的替补。 原本采访的是一位在国外学习作曲四年,赫赫有名的原创音乐人。回国后却跻身商界,成就斐然。 白易言的想法是,再找一位在艺体界有杰出成就,并在别的行业转型成功的人进行访谈。 可惜符合条件的太少太少。 白易言问林疏雪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但她在会议中让林疏雪放心,实在找不到,取消这一栏目也无伤大雅。 …… 林疏雪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决定先解决第一个难题。 - 清晨的微光斜斜洒进写字楼玻璃门内,林疏雪一身米白色通勤装,踩着中跟棕色皮鞋走进大厅。 这是林疏雪第一次进江纵的公司。 哦不对,据他所说这是颐江的分公司。 原本江纵想带她一起过来,但林疏雪一早要去《瞭望》的新公司打卡,顺带和主编汇报一下情况。 因而林疏雪独自一人进了写字楼。 她以为这种大公司应该对外来人员身份审查十分严格,走向前台的时候还在犹豫,等会要是被拦下来,应该说自己是江纵的什么比较好呢? 令她意外的是,林疏雪刚靠近前台,那位值班的小姐姐就微笑冲她颔首。 语气礼貌:“林小姐是吗?请跟我来,总裁专用电梯在这边。” “总裁”这个称呼有点陌生,林疏雪在原地怔愣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总裁”是江纵。 林疏雪恍然应声,跟着前台。 江纵办公室在23楼,等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林疏雪不免好奇。 “你怎么认出我的?” 前台小姐姐温柔一笑:“我们的入职培训手册里有您的照片。” “啊?”林疏雪脸上的表情由好奇转变为讶异。 对方却依旧笑着解释:“当年给我们培训的前辈说,遇到照片上的这个人进公司,第一时间带到江总面前。” 林疏雪怔然,沉默很久才找回自己声音。 “……你入职多久了?” 前台略一思索,回答:“应该是第三年了。” ……三年。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病情严重休学一年,三年前应该是她大学毕业的时间。 所以说……江纵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等她,甚至不惜在颐江开了个分公司。 只是……为了她吗? 林疏雪感觉胸腔里的心脏骤然一缩,仿若失去章法般狂跳起来,敲得肋骨都发颤。微妙的悸动和酸胀的情绪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呼吸顿了半拍。 电梯内数字跳到“23”,梯门缓缓打开。 还不待林疏雪去寻江纵,便依稀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还有一句声音清脆,让她勾起无数回忆的。 “疏雪——!” 第66章 第66章 “……书因?”林疏雪看清来人, 极缓慢眨了眨眼。 孟书因依旧是多年前那副跳脱的性子,一路小跑上前,给林疏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何希存跟在身后, 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林疏雪怔愣。 方才听到前台的话而震荡的心绪还未平息,又在此刻见到旧日好友重新泛起波澜。 “你们怎么在这里?”她轻声开口。 何希存摆摆手:“说来话长, 先进去吧。” 在办公室内, 林疏雪听懂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就是江纵口中,擅长自媒体运营的团队。 孟书因见林疏雪呆愣的神情, 忙道:“别不信啊!希存大二的时候一条视频爆火, 粉丝涨到两百万!” “刚好我也不想找工作实习,就抱她的大腿跟她混咯!” 她俏皮一笑, 林疏雪弯下眼眸。 “相信的,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孟书因闻言板下脸佯怒:“我还要找你算账呢!分手就分手, 连我们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什么意思?” 林疏雪面色一滞,尴尬垂下眼睫:“当时换了新的电话卡,太忙,忘记了。” ……其实一开始确实忘记了,那段时间忙得昏天黑地,什么多余的心思想法都没有。再加上当年中学时认识的朋友,无论在校时玩得多亲密,不同校后都渐渐疏远。 林疏雪也没再想过联系他们。 可能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多少继承了些林启轩刻薄自私的基因。对谁都疏离, 如果不是对方主动,那她很难和一个人结交太深。 何希存见林疏雪不愿多说, 适时出声打圆场:“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的宣传预热视频有什么大致的方向和构想吗?” …… 林疏雪和两人讨论了很久, 直到正午的日光倾洒在实木桌面上,才将将把初步的方案敲定。 三人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直的筋骨,林疏雪偏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 柔声提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孟书因脸上表情滞了一瞬,仿佛是在懊恼:“今天不行,我有约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有空!” 她眨巴眨眼睫,凑到林疏雪面前,像是生怕她不同意一样:“明天中午怎么样?刚好我和希存今天把方案初稿定好,明天带给你!” 林疏雪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没忍住揉了揉她发顶:“都行啊,我都有空的。” 孟书因圆钝的眼睛眸光亮起,刚要凑到林疏雪怀里。 蓦地被人提溜住命运的后脖颈。 林疏雪抬眼,看见一个并不陌生的人。 陆嘉遇穿着得体的定制西装,黑发微软,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眉峰,眉眼清隽棱角分明,眼底闪着些不满。 “凭什么我请姐姐吃饭就得提前一周预约,她就可以随时随地?” 林疏雪看见孟书因心虚耸了耸肩,梗着脖子不服气回道:“我和疏雪吃饭那叫姐妹局,和你吃饭算什么?” 陆嘉遇磨了磨牙重复:“和我吃饭算什么?” 孟书因眼一闭心一横,一字一顿道:“恩、怨、局!” 林疏雪眉梢微不可察挑了些,难得八卦起来。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何希存掌心虚拢贴在唇畔,凑在林疏雪耳边低声:“和你一样,分了。还没好。” 可惜房间内太安静,细小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疏雪观察到,何希存说出这句“还没好”时,陆嘉遇脸色沉了些。 门外光影交界处,传来熟悉的木质沉香味。 江纵闲闲插兜,漫不经心挑眉:“不太一样,我想吃饭不用预约。” 他声线低沉,尾音却带着点笑音,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散漫瞟了陆嘉遇一眼。 陆嘉遇觉得自己心口又被人扎了一刀。 江纵径直上前,牵过林疏雪的手,同其他人道别后,带着她离开。 …… 林疏雪好奇打量传说中的总裁办公室。 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的大,和刚刚那个办公室差不了太多,唯一的区别是有一道小门,林疏雪猜应该是江纵的休息室。 江纵一整个上午都在开会,眉眼透出浓重的倦色,长睫轻颤,低声报着手机里的订餐菜单,问林疏雪想吃什么。 林疏雪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答着,思绪却在神游。 刚刚大脑被工作占据,无暇分心。此刻看见江纵,前台小姐姐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与此同时,还有孟书因无心提起的一句。 “后来希存签的那家mcn倒闭,想借合同卡我们解约金,走投无路的时候,公司突然被一个神秘人出手收购。” “我俩胆战心惊见新上司,没想到居然会是江纵。” “他见到我们的第一面就是问,有没有关于你的消息。” 林疏雪垂眸。 重逢后这么久,江纵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一句这些年她去了哪里。不知道是不敢问,还是别的原因。 心口好像被浸了水的棉花轻轻堵着,涩意从胸腔慢慢漾上来,酸得她鼻头一紧,眼眶都有了些热意。林疏雪不自觉蜷了蜷指尖。 “菠萝小排……这个酸甜口的,我记得你好像喜欢,要不要?”江纵低眸轻声开口,却发现林疏雪很久没回应他。 “嗯?” 他抬眼看去,坐在光下的女孩眉目沉静,眼眶似乎微微泛红。 江纵皱眉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怎么了?” 林疏雪喉间堵着说不清的闷,缓慢摇了摇头,抬手揽住人腰身,脑袋埋在他肩颈。 江纵浑身僵滞,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怕惊扰林疏雪难得的主动。 半晌后,他听见埋在自己肩上的女孩闷闷轻声。 “江纵,喜欢我很辛苦吧?” 江纵侧眸,眉心微蹙:“为什么这么说?” 林疏雪依旧埋在他怀里,滞愣的呼吸洒在他锁骨处的肌肤上,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 “我不喜欢开口,想法都埋在心里,全靠你来猜。” “遇到事情只会把亲近的人推开,丝毫不会想着共同面对。” “你为了我们能再见面,付出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能给你。” 江纵隐约感觉到一点湿润。 他抬起林疏雪的下颌,半强迫让她抬起了头,指腹拭去她眼眶的泪迹。 低笑:“就因为这个?” 林疏雪一愣,有些缺氧的大脑反应迟缓,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睫。 江纵漫不经心挑起眉梢,放柔了语气,声线低沉。 “林疏雪,我可以很认真地回答你,不辛苦。” “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 林疏雪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可是我一点都不好。” “谁说的?”江纵捏了捏她脸颊,“我的女孩坚强、勇敢、善良,能一个人扛起生活的重担,还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闪闪发光。” “哪里不好了?” 林疏雪闷声:“我对你不好。” 江纵轻笑:“你能呆在我身边,就是对我天大的好。” …… 江纵动作轻柔用热毛巾在林疏雪眼皮上仔细敷着,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酸胀的眼皮舒缓下来。 林疏雪拖着鼻音,倚在他肩上,轻声:“当年我妈妈病了,需要手术,要很多很多钱。” 江纵手下动作一顿,心知林疏雪这是在和她解释当年分手的原因。 他低声哄:“嗯。我知道。” 林疏雪继续:“他们说你放弃了保研,去创业,为了拉投资,每天都在和人应酬、拼酒……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不想拖累你。” 她想要她的少年永远意气风发,永远高悬天上,而不是因为她,跌落尘埃,沾染一身淤泥。 江纵垂下眼睑:“……猜到了。” 林疏雪探头往他脖根又蹭了蹭,嗓音轻缓:“那你可不可以别生我气。” 江纵要被林疏雪这样笨拙而真诚的剖白折磨死了,太可爱,太乖,和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她全然不同。 这样的林疏雪,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林疏雪见江纵沉默,以为他不愿意,小指很轻很轻勾上他垂落的衣袖。 江纵回过神,俯身在她额头轻吻:“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 林疏雪小声嘟囔:“骗人。你之前对我好凶。” 江纵哭笑不得:“那是因为看到你和卓立站在一起。” “林疏雪,我不会因为你和我提分手而生气,那只能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 “我当时只是有一点难过,为什么你允许卓立陪在你身边,都不能考虑一下我。” “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他都不如吗?” 林疏雪愣愣张了张口。 江纵很少会坦荡承认自己难过的情绪。他会说自己生气,会说自己不满,会说自己在吃醋。 但林疏雪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唯独不说自己难过。 江纵这样的人,似乎很少暴露脆弱的一面。 他曾经是风流浪荡、桀骜不羁的,后来是矜贵自持、高不可攀的。仿佛万事万物于他不过是过眼烟云,无足挂齿。 林疏雪眉心微动,缓慢牵上他的手,耐心解释。 “我没有让他陪在我身边,我和他前段时间工作原因见过一次,那天是偶遇。” 江纵低眸,默不作声反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后来知道了。” 在得知林疏雪不是为了梁老而参加寿宴的时候,他就找人去打听了。 当时没查,是不敢。他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会发疯,会忍不住对林疏雪做一些违反道德的事情。 林疏雪轻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纵勾起唇角,散漫一笑。 “昂。我无所不知嘛。” …… 他见林疏雪情绪缓和,起身替她接了杯温水。 林疏雪缓过劲来,看见江纵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眸。 被他盯得一时脸红心跳。 再想想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东西,耳根更是后知后觉染上薄红。 江纵见她难为情,弯眸懒声开口。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解释。” “我当年放弃保研并不是因为你。” “我本来就对去加洛大学读研没有兴趣。并且,秦教授用推荐信威胁我和他朋友家的女儿接触。” 林疏雪愣住。 江纵眸光有些沉:“是。之前是温可云,后面是另一个。我最讨厌别人随意插手我的事情。更何况,我当年是因为恶心江秉怀给我安排联姻,才去搞研究。” 他冷笑一声:“结果兜兜转转绕了回来。” 林疏雪讶然:“但你不是一直想参与加洛大学那个项目吗?” 江纵敛眸:“我想参与这个项目是因为……”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犹豫。 林疏雪刚要开口劝他不想说就算了。 便听见江纵低声:“因为江秉怀的那个公司研发部,核心芯片技术就是和加洛大学联合制造的。” “啊?”林疏雪没懂。 江纵语速飞快:“那个项目组的研究方向,和江秉怀的芯片制造相类似,我想搞到他的技术,然后开一家竞品公司,挤垮他。” “我心仪的研究生导师一直是港城大学的顾教授,我之前去港城学习的时候在他手底下。” 林疏雪依稀回忆起,当年裴天扬似乎提到过这一回事。 她启唇想安慰两句,却见江纵话锋一转。 “林疏雪,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跟着江秉怀带我回华安吗?” 林疏雪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困惑问:“为什么?” 只见江纵唇角极淡地勾了下,弯成一个冷硬而讥诮的弧度,微翘的眼尾压着寒色,漫出一声冷笑。 他偏了偏头,笑得有些恶劣。 “因为我请了记者,让他带着束瑜,在我妈墓前下跪道歉。” 第67章 第67章 林疏雪微怔。 江纵说话时长睫垂落, 掩住眸底神色,眉峰轻蹙出一点浅痕,唇角原本淡淡的笑意耷拉下来, 嗓音微哑。 “林疏雪,在遇见你之前我没什么追求。” 他一直对宋亭自杀的事情耿耿于怀, 认为自己也有错, 从没想过活。 一开始想的是拿刀把江秉怀两人捅死,后来想的是毁掉江秉怀最引以为傲的事业, 无论用什么方式。他对自己一直是自我放弃的状态。 所以才会放任流言四起, 放任那些与他无关的谩骂砸在他身上。 所以才会在情绪控制不住的时候,毫不犹豫拿刀化开皮肉, 用细细密密的疼痛来满足暴戾的快感。 但是林疏雪拉住他了。 她说想让他走到太阳下。 如果是林疏雪想,那他可以伪装成她喜欢的样子。 江纵眼眸低垂, 沉静自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高尚,道德底线也很低。” 毕竟分手那些年里,他拼命寻找林疏雪,心里想的都是,找到后要用尽各种手段,把她关起来。让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然而这些疯狂的念头在看见她含笑盈盈出现在休息室门口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你愿意在我身边是我一生幸运,不存在辛不辛苦。” 江纵沉下嗓音,声线低磁, 漆色眼瞳目光灼灼,说情话时让人轻易便沉陷其中。 细碎的日光落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林疏雪心念微动,凑近轻吻他挺立的鼻尖。 江纵呼吸一滞,连睫毛都停止眨动, 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吻。 他试探性在林疏雪指腹上的软肉处捏了捏,得到的是她坚定的回握。 江纵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作响。 他唇瓣轻贴上林疏雪的下巴,啄吻、流连,缓慢上移。 就在他想要吻上她嫣红的双唇时—— 办公室门被人突兀叩响。 “江总,您订的餐送到了。” 门外是前台毫无感情的声音。 林疏雪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睛,身子挪后好几步。 江纵没忍住舌尖顶了顶腮。气的。 方才话题开始之前,他怕订餐太晚林疏雪饿太久又犯胃病,就把手头已经勾好的菜品先下了单,刚好送过来。 ……早知道不点那么快了。 江纵沉着脸开门,接过前台手里的包装袋,还不忘冷冰冰憋出一句:“辛苦。” 暧昧的气氛早已被破坏,再想继续先前的动作显然是不可能。 林疏雪看着江纵脸上毫不掩饰、明晃晃的不满后,没忍住轻笑出声。 - 何希存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第二天果然带着初稿方案来到林疏雪的工位上。 她和白易言聊得非常投缘,两人没多久就把正式方案给敲定。 场地租借、道具准备、拍摄设备……林疏雪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多余的存在,光听这两人相见恨晚,迸发灵感火花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笑着和孟书因提到这件事。 孟书因一脸深有同感:“从前我也没发现,希存居然是隐形的工作狂!” “我进了她的团队才知道,她经常大半夜惊醒搞出一些新想法,然后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陪她拍。” 和上司住一起就是不好,加班都不用钉钉通知。 林疏雪弯下眼眸,嘴角笑意浅淡。 随后又不免蹙起眉梢。 孟书因敏锐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林疏雪漫不经心用小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焦糖布丁,嗓音轻缓。 “主编派我去补一个采访,我还没想到合适的采访对象。” 她后来见二人聊得火热,就先离开,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整合这一期的杂志稿件。 视线长久落在那个空白的栏目里,思绪复杂。 孟书因好奇问:“什么样的采访?” 林疏雪把原先的采访人,和他们想要的类型和盘托出。 却见桌对面的孟书因听完后,圆钝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你可以找陆嘉遇啊!“ 林疏雪呆愣:“啊?” 孟书因忙道:“他运动员退役后,现在开了家证券公司,还挺有名,昨天就是去找江纵谈合作的!” 林疏雪手下动作一顿。 陆嘉遇是运动员,如果现在转行去商界……好像是符合这个栏目的开设理念的! 林疏雪抬眼,片刻后又犹豫开口:“但你和他不是……” 孟书因被她这双清泠泠的小鹿眼盯着,心都快化了,甚至一想到林疏雪的犹豫是为她着想,更是一阵感动。 她大手一挥:“不用顾忌我!我俩没什么大事,现在他有愧于我,什么要求都会满足的!” …… 敲定采访时间、拟写初步的采访稿……林疏雪忙了一整个下午,才有空拿手机。 发现三个小时前,江纵给她发了一条,要不要接她下班的消息,她一直没回。 她连忙披上外套,万分心虚,边摁着语音键边往公司外面走。 “我刚刚忙完,才看见你的消息,不用来接……”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暮色漫过写字楼的玻璃墙,江纵斜倚在窗台旁,定制西装的袖口漫不经心挽起半寸,指尖夹了支未点燃的烟,随意在空中转了个弧。 他闲闲抬眼,落在林疏雪身上,眸光中原本的疏离消散,换上不易察觉的柔和和笑意。 林疏雪手指一松,半截语音就这么滑了出去。成功发送。 她连忙小跑上前,拥入他怀中。 “你怎么来了?” 江纵眸光幽幽,语气有点哀怨:“某人一直没回我消息,不知道到底是不想见我,还是在考验我。” “我又猜不明白,只好来你公司楼下——守、株、待、兔。” 林疏雪眸子闪了闪,轻踮脚跟凑上去亲了亲他脸颊。 “我一下午没看消息,不是故意不回。” 江纵仍然不爽,揽住她腰身的五指曲张,意有所指沉声:“就亲一下?” “林疏雪,你当我是奶油吗?这么容易被你打发?” 林疏雪仰着脸,清泠泠的眸子倒映出江纵的身影。 她嗓音温软:“那你还想怎样?” 江纵恶劣抬手捏住她下颌,勾着她抬脸,俯身碰了碰她唇瓣。 林疏雪想到这是在公司门口,来来往往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不免耳根泛起薄红,伸手想推开他。 好在江纵的吻一触即分。 他指腹捻过刚刚亲吻的唇瓣,嗓音愉悦:“至少这样才勉强合格。” 林疏雪怕他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慌张从他怀里挣脱,抬眼都一瞬间,怔在原地。 江纵发现她的僵滞,问:“怎么了?” 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僵在原地。 ——明雅君手里拎着礼品袋,脸色微妙。 …… 回家的车上。 林疏雪缩了缩脑袋,尴尬开口:“妈,你身体恢复了?怎么一个人过来?” 救命。还有比自己母亲身体刚痊愈没多久,就看见自家女儿在公司楼下和男人勾勾搭搭更丢人的事情吗? 林疏雪周末去看明雅君的时候,医生只说了最近可以出院,但明雅君丝毫没提及是今天啊! 明雅君语气仍是温温柔柔,但由于大病初愈的缘故,说话时多少有些虚弱。 “医生说恢复得差不多了。听你外公说你公司现在搬到这里,便想着带些这几天做的鲜花饼给你。” 林疏雪听见“恢复得差不多”时,悬着的心稍稍松一口气。 驾驶座上的江纵闻言忙道:“妈……不是,阿姨,那也得多休息,这些天刚降温,受凉怎么好。” 林疏雪把江纵脱口而出的称呼尽收耳底,隔着椅背瞪了他一眼,连声附和。 “对啊,下次想过来,喊我们开车过去接你就行。” 明雅君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总要多走动的。住院太久都闷坏了。” 车停在外公的宅子前,林疏雪陪明雅君下车。 送到客厅,林疏雪还想陪母亲聊几句。 明雅君却抓住她的手,眸光坚定、语气温柔:“快点回去吧,江纵还在等你。” 林疏雪心念微动:“妈……” 明雅君弯出一个有些虚弱但欣慰的笑意:“当年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分开太久了。” 林疏雪连忙摇头:“没有,是当时……” 明雅君抬手轻轻截住林疏雪想要安慰的话,轻笑:“我都知道。” “疏雪,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很好的婚姻榜样,那是妈妈识人不清。妈妈不希望你就此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丧失信心。” 她轻抚上林疏雪发顶,笑意温婉。 林疏雪细心发现,明雅君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间已经夹杂着不少银丝,眼角的皱纹也越发明显。 明雅君温声:“下次回来,带着他一起吧。” 林疏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喉间却像被堵了块棉花,干涩难出声。 但她看着明雅君泛着薄雾的眼睛,一瞬间,又觉得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 - “林姐——!不好了!” 办公室内,夏郁青急急忙忙跑到林疏雪身边。 林疏雪从眼前满屏白底黑字的采访稿里抬起头,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夏郁青因为刚转正没多久,白易言怕小姑娘不熟练,心理有压力,只安排文字校对、排版和舆论监控的工作。 夏郁青把手机里的网页递给林疏雪看,是wind杂志社发布的关于《wind·眺望》第一期的宣传博文。 其中,把赫尔主创团队独家专访,当作最核心的宣传卖点。 林疏雪眉心微皱。 先不说当时和崔京宇签的合同已经改为瞭望不谈。 赫尔主创团队当时的采访跟进工作一直是她和夏郁青负责,罗大东就算再怎么有本事,既不能越过合同使用她撰写的稿子,更不可能重新拿到赫尔的专访权。 罗大东哪来的底气这么宣传? …… “他可能是不知道合同已经被我们调整过了。” 白易言看完wind的博文,冷笑做出猜测。 林疏雪眸子一闪。对哦。合同有问题需要调整的事情,只有她、夏郁青和白易言三个人知道。 如果一开始在合同上搞鬼的就是罗大东,那他肯定以为赫尔主创团队的采访权仍归wind杂志社所有。 果然,这个念头刚一想通,下一秒,林疏雪手机震动。 是江纵发来的一张截图。 【罗大东:崔总您好!非常抱歉,上一次的采访稿出了点小问题,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我去研究所拜访您,重新商谈一下专访的事情?】 第68章 第68章 “罗大东在联系赫尔主创团队重新商谈专访的事情。”林疏雪看完消息, 对白易言轻声。 白易言眉梢轻挑:“江纵告诉你了?” 林疏雪“嗯”了一声。她和江纵的关系在现在的这个公司已经人尽皆知。 因为某人时不时就要过来秀一下存在感。点咖啡、请下午茶。美其名曰要把章皓比下去。 对此,林疏雪只能说幼稚。 林疏雪嗓音轻缓开口:“我让江纵拒绝他?” 白易言沉思半晌,眸光一闪阻止:“不。让江纵答应他。” 一旁的夏郁青惊讶开口:“为什么啊?” 白易言不疾不徐道:“wind作为老牌杂志社, 罗大东手上的宣传渠道肯定比我们要多得多。” 林疏雪心念微动:“你的意思是……” 白易言扬起唇角:“他既然打算把赫尔的专访当做宣传重心,那就让他宣传。等他先替我们造好势, 我们再入场。” 夏郁青听得热血沸腾, 忙附和道:“白姐威武!” 白易言拍了拍夏郁青的脑袋,意有所指:“嗯,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是加紧进度, 我们要跟在他们后一天发刊。” 等wind把赫尔的专访宣传得沸沸扬扬,引起大量关注时, 他们发刊《瞭望》第一期,直接坐享其成。 林疏雪把主编的想法和江纵简要传达了一下, 江纵没有多问就表示,知道了。 白易言召开了个短会,但怕新招的实习生会走漏风声,只言简意赅说刊号已经批下来了,最近一周全员加班加点赶工,加班期间工资三倍。 话音落,原本听见加班垂头丧气的同事顿时亮起眼眸,爆发出欢呼。 有人夸张大喊:“主编!我爱工作!” …… 加班第一天,江纵仍然守在公司外等她回家。 林疏雪坐上他的车时, 余光隐约瞥到主编一晃而过的人影。 她回眸定睛,白易言站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 神情鄙夷。 那男人却不由分说拽住白易言的手臂,似乎想把人强硬拉走。 林疏雪呼吸一滞,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锁扣。 江纵见状, 困惑皱眉:“怎么了?” 林疏雪语气有些焦急:“主编好像遇到麻烦了。” 江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清路灯下那个男人熟悉的脸时,挑了挑眉。 身侧的林疏雪却等不了,起身就要出去帮忙。 江纵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小姑娘摁回座位上。 轻笑道:“不用你去,他不会对你们主编做什么的。” 林疏雪蹙眉:“你怎么知道?” 江纵勾起唇畔,笑得高深莫测:“他就是白易言的前夫。” 江纵话音落,白易言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光扇在男人脸上,声音响得林疏雪下意识肩膀一抖。 她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江纵低笑出声,下颌一扬,优哉游哉开腔:“还需要去帮忙吗?” 林疏雪连忙摇头。感觉和主编这一巴掌比起来,她当时扇江纵的力度,只能算是温柔的抚摸。 …… 罗大东在崔京宇那边答应见面商谈时,明显加大了宣传力度。 连平日不怎么关注这些东西的林疏雪,都刷到好几条他们的广告。 “他说什么时候来找你们?”林疏雪靠在床上,捧着手机仰着脸看江纵。 江纵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漫不经心道:“后天。已经是商量出来的最晚时间了。” 江纵知道白易言想做什么,也知道林疏雪这段时间加班的原因,所以尽可能延后,给他们《瞭望》第一期的制作争取时间。 林疏雪掰了掰指头,喃喃低语:“那也差不多了。” 一想到罗大东这些天做的努力全是为他们做嫁衣,林疏雪就不免在心底偷笑。 江纵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指腹划过她垂落的长发。 “啧。”江纵皱眉,“又没吹干。” 他说的是林疏雪发尾那一块。 林疏雪头发长,还厚,想完全吹干要举着吹风机好久,因而她经常偷懒只吹发顶,不吹发尾。 江纵为此提过无数次。 他拿过吹风机,撩起林疏雪半湿着的发尾,仔细吹过。 林疏雪眯着眼眸享受着他的独家吹干服务,软了声线:“头发太长了,举吹风机好酸。” 江纵轻嗤,眼睑低垂意有所指:“你是挺容易手酸的。” 林疏雪一哽,她当然听出来江纵的言外之意,耳根不禁泛起薄红。 江纵吹干头发,收起吹风机,俯身去和她接吻。 他的吻不凶,带着耐心的缱绻,由浅尝辄止的唇瓣相贴,再慢慢加深,舌尖轻抵着林疏雪齿尖,缓慢流连,像是在品尝什么珍品美味。 林疏雪被他这种“温柔”折磨得不上不下,呼吸不免急促了些。她闷闷抓了抓江纵胸前的浴袍,本就宽松的前襟松落,敞开大半。 江纵眸光一深,吻得力道加深了些。 换气的间隙,林疏雪微喘着气喊他:“江、江纵……” 江纵一手把玩着她的耳垂,一手扣住她后颈,漫不经心边亲边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林疏雪声音含糊:“我明天休假,一起去看你妈妈吧。” 江纵亲吻的动作滞住。 头顶冷白的灯光盛在他漆色眼瞳里,像浸入一片湖。 “你怎么知道?”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疏雪呼吸尚未平复,说话带着点哑:“当年,去琴房找你的时候,我记得。” …… 那天被江纵救下来之后,林疏雪其实有一段时间经常见到宋亭。 在林疏雪的记忆里,她是个温柔、美丽、坚韧,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女人。 明雅君和林启轩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林疏雪没上学,经常跑去宋亭的花店。 那个时候宋亭会趁客人不多,浅笑着用店里的钢琴给林疏雪弹曲子。 考虑到林疏雪只是个小孩子,她弹的大多都是些儿歌,像《鲁冰花》、《虫儿飞》这种。 当然,林疏雪听的最多的却是《两只老虎》。 宋亭闲来无事,见林疏雪总是来店里呆很久,她便耐心教她弹钢琴。 宋亭说这首歌简单,好学。可惜林疏雪在音乐上实在没有天分,学了好久仍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左右手协调不打架。 后来明雅君离婚,带着林疏雪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转学去了颐江市另一个区。原本近在咫尺的花店,对于小小的林疏雪来说,顿时变得遥不可及。 她上初中的那个暑假,曾一个人坐着晃悠悠的公交车,转了三班车,再次来到花店。 这两年她个子窜得快,五官也稍稍长开,又隔了那么久,宋亭早就忘记了她是谁。 却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小朋友?你来做什么呀?” 小林疏雪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脆生生道:“我想买一束花。” …… 记忆回笼。 林疏雪垂眸看着眼前这方矮矮的坟墓,和墓前挂着的女人笑眼温柔的照片。 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月夜,她带着江纵,挡在自己面前的义无反顾的模样。听见她安慰泪流不止的自己说别害怕。 身边的江纵语气有些干涩:“妈。我来看你了。” 眉眼含笑的女人不会回答他,只有一阵凉风,卷着枯黄的草屑,略过碑前的刻痕。风里似乎混着泥土与枯草的气息。 他说了个开头,就再也接不下去。难过的情绪像早秋的寒风,绕着心口缠个不停,闷涨的酸涩散不开,连同垂落在侧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没走出那个突然停电的晚上。 指尖蓦地被人勾住,微凉的指腹贴上指节,随后坚定探入他指缝,十指紧握。 江纵侧眸,林疏雪那双清泠泠的眼瞳定定注视着他,很浅很淡冲他勾出一丝笑意。 这抹笑划破长夜,闪耀无数个难熬的黑。 “阿姨您好,我是江纵的女朋友,林疏雪。” 她轻笑着开口,语气是难得的轻快。 “您之前应该见过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江纵眉心微动。林疏雪仍在继续。 “谢谢您当年愿意挺身而出帮助我,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说完还不忘在照片上的女人面前,晃了晃二人紧握的双手,眼尾漾出笑意。 江纵滞闷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他低笑重复。 “你照顾我?” 林疏雪仰起脸看他:“嗯。我照顾你。” 江纵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脸颊:“只是照顾?” 风里似乎吹来淡淡花香,落在脸颊也不复方才的寒凉,有些软,像是轻缓的安抚。 林疏雪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勾到江纵的衣领上。 她踮起脚,在江纵唇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语气郑重而坚定:“还有爱你。” 我爱你,江纵。 在很早之前,在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这颗心脏就因为遇见你而剧烈跳动过。 - 回去的路上,林疏雪肚子不争气“咕噜”响了一声。 江纵好整以暇偏头看她。 林疏雪尴尬移开视线。 来的时候没什么胃口,江纵蒸的奶黄包她只吃了一半。 车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江纵低眸:“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林疏雪眨了眨眼,忙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摆摆手道:“我自己去就好。” 他半挽袖口,脉络分明的手落在方向盘上,思索片刻,耐心叮嘱。 “别买太油腻的,等下胃不舒服。” 林疏雪轻笑应声:“我知道。” 她走进便利店,在收银台旁的关东煮小锅里挑挑拣拣,拿了几样爱吃的,准备付款。 眼睛难以自抑看向那个小小的货架。 花花绿绿的盒子摆了整整三层。 她滞愣片刻,眼睫轻晃。 …… 晚上,江纵抱着笔记本电脑上床,和崔京宇对接明天的接待工作。 林疏雪凑近了些,在江纵怀里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打开平板追剧。 她整个身体都贴着江纵的上半身,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看到兴头上,林疏雪不自觉挪动身子,在他心口蹭了蹭。 江纵合上电脑。 呼吸有点沉。 “故意撩我?” 林疏雪迷茫眨了眨眼睛。 冤枉,她只是觉得刚刚那个位置有点硬,硌到她后脑勺了,想找个软一点的地方而已。 江纵却丝毫不在意林疏雪的解释,他环住人腰身,把她抱着和自己面对面,捏住她下颌吻上去。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逐渐蔓延。 ……(一串神秘符号) 江纵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要被林疏雪这句软绵绵的抗议给玩死了。 他舌尖抵了抵牙根,单手撑在床面打算起身。 “我去卫生间。” 林疏雪两条腿仍然挂在他腰上没动弹。 江纵挑眉,哑着声警告道。 “林疏雪,腿再不收回去——” “今晚就别想合上了。” 第69章 第69章 江纵本以为, 他这句恶狠狠的威胁一出,小姑娘会乖乖收回腿。 没想到两条腿仍然挂在他腰上没动,甚至还挑衅一般往前挪了挪。 林疏雪身子微微前倾, 仰起脸,水盈盈的眸子盛住顶灯冷白的光, 冷调在眸中漾出暖意。 她轻声, 尾音带着笑:“你要我怎样合不上?” …… 江纵俯身贴近,漆色眼瞳眸光越来越沉。 静得能听见呼吸缱绻的空气里, 一声细微的“啪”响落下来。 是内衣搭扣被指尖轻勾着解开的声音。 像是某种信号的释放, 江纵单手扣住她后颈,唇瓣紧紧贴了上去。不复上一个吻的温柔耐心, 这一次来势汹汹,舌尖轻易撬开齿关, 钻进口腔深处,疯狂掠夺。 另一只手逐渐往下,抚过她柔软的肌肤,指腹轻揉慢捻,温热的触感划过引起一阵战栗的酥麻感。 林疏雪卷翘的睫毛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呼吸掠夺,轻颤着垂落,眼尾漫开淡淡的红,眸光愈发迷离。 吐息声一下比一下沉重,尾音却上扬, 像装了个小钩子。 不知过了多久,江纵放在她下颌的手缓慢松开, 修长的指节撩起她半解的衣衫,褪至臂弯。 唇齿辗转间,他偏头埋进她颈侧, 下颌抵着细腻的肌肤,薄唇温度灼热,一点一点轻咬,从脖颈咬到锁骨,惹得林疏雪眸间轻颤手指下意识用力攥了攥他的浴袍。 江纵总爱把前又戈做得漫长而折磨人,回回雷声大,雨点小,好像在给林疏雪留充足的考虑时间和反悔的机会。 可是,林疏雪不懂,他明明每次都忍得很难受。 最过分的,也只在当初分手那天晚上,他意识被酒精浸得迷乱,把林疏雪的腿根蹭得发红,最后硬是用手解决。 江纵只有嘴上的话是凶的,骨子里仍然蕴着彬彬有礼的温柔。 ……(一串神秘的符号) 她感受到,催促:“江纵,快一点……” 江纵以为林疏雪难受,毕竟这种事情折磨得是真心相爱的双方。他沉默着停下。 埋头。 叼着布料,缓慢向下。 她低眸看去。 江纵那双漆色眼瞳被染上说不清的神色,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领地。 林疏雪被他的眼神看得耳根一热,刚想要说些什么。 “你别……” 林疏雪其实想说你别这样了,别总顾忌她的感受,明明都难受成这样,还能先照顾她。 可惜说出来的字句……,她意识在浪潮里……。 潮起潮落,掀起浪花朵朵。 江纵扬起下颌,嘴角挂着……,额前碎发被打湿,冲林疏雪勾起一个轻佻的笑。 坏心思有一下、没一下戳了戳她脸颊。 “好软啊宝宝……” 他哑着嗓开口。 林疏雪缓慢从瘫倒的床垫上支起身,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纵快要被她这副模样可爱死,指腹在浸满雨水的花苞处打圈按压,低吻她唇角。 随后起身。 林疏雪模糊的意识在察觉到身前人的动作时清醒一瞬。 又是这样。 她轻叹了口气。 到底是该夸他太能忍,还是自己魅力不够吸引他呢? “都烫成这样了,还觉得自己魅力不够大呢宝宝?” 头顶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林疏雪眉心一跳。 原来是刚刚意识恍惚间,把内心所想脱口而出。 江纵低笑,笑音随着胸腔的震颤一同传入林疏雪耳廓。 “我妈妈说这种事情要留在结婚后。”他笑眼温柔,耐心捏了捏林疏雪耳垂,顿了顿。 “而且,家里没准备东西。” “……我外套口袋里有。”林疏雪轻启唇瓣,有些难为情。 江纵要离开的动作滞在原地。 投过来的目光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欣喜若狂。 林疏雪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哪有她主动开口提这事的,显得仿佛自己多么上赶着一样。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反正江纵都主动这么多次,她在这件事上主动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疏雪眼一闭心一横,强撑着道:“可能我明天就扔了,你不想就算。” 她话音落那一秒,唇瓣被人狠狠衔住,只褪下一半的碍事衣衫被扔到一旁。 江纵从她的外套里翻出几个小盒子,还是不同型号的。 “水润、清凉、螺纹……” “哎呀,你别念!”林疏雪抬手捂住他的嘴,耳根的火已经烧到脸颊中央。 江纵漫出几声笑音,从里面挑了个最大号勉强塞上,把包装袋往林疏雪面前晃了晃。 “下次记得买这个型号的。水润款就不用了,你不需要。” 林疏雪买的时候压根没敢看都是些什么,此刻也只是胡乱点了几下头,敷衍:“嗯嗯知道了,你怎么这么磨——” 她的话音未落就截住,因为感受到了一根手指的存在。 甚至那根手指一分钟前还在捏着她的耳垂。 林疏雪轻颤眼睫。一时间甚至忘记如何呼吸。 江纵见她反应这么大,眼眸微眯,嘴角噙着笑意同她确认:“真想好了?一会儿再后悔我是不会停下的。” 林疏雪没说话,身体却往前挪了挪,吃得更深些。 江纵眸光闪了闪,浴衣腰带散落在床。 快要抵上的那一刻,他还是替林疏雪找好了退路。 他把林疏雪抱到灯开关处,确保她一抬手就能摁到。 捻着她唇瓣,贴着她耳骨低声。 “实在受不了就关灯。” …… 吱呀吱呀的午夜乐曲响了整夜,林疏雪从一开始的闷不出声,到后来的呜咽低吟,再到江纵仍嫌不够抱着她又抵上去。 可她始终没舍得摁下开关。 这一点的心软被江纵利用着反复索取,直到薄帘透出些细微的晨光,林疏雪才彻底昏睡过去。 …… 次日十点。 江纵做完不知道该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东西,端着准备送回卧室。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林疏雪却不见踪影。 他怔愣。 转身看见林疏雪正坐在卧室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沉静看向他。 睡衣昨晚已经被他扯坏,此刻林疏雪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江纵的薄卫衣套在身上,领口宽大,垂落的衣角隐约漏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眼前这熟悉场景让他顿时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林疏雪启唇:“江纵……” 他呼吸一滞,猛地抢先。 “别分手——我发誓下次你说不要我一定停……”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江纵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失灵了。 刚刚,刚刚林疏雪说什么? 林疏雪也听到了江纵的话,没来得及反驳他这句话里几分真假,没忍住轻笑出声。 细碎的阳光洒在她恬静的眉眼上,唇畔轻扬,美得好像一副画。 “你怎么会认为我要和你分手?” 江纵张了张口,好半天才从摇曳的心神里拽回思绪。 “那天、那天就是这样,你从床上消失,坐在沙发上……” 自此成为他无数个噩梦亘古不变的开端。 林疏雪笑意一僵,垂落下眼。 那天的细节她其实自己早就记不太清,如今看来,对江纵造成的心理阴影挥之未去。 “不重要!”江纵看见林疏雪低落的眼眸忙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林疏雪嗓音轻缓反问:“我看起来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江纵摇摇头,小心翼翼试探:“那能不能再说一次?” 林疏雪抿了抿唇,语气郑重:“你昨晚说,这件事要留在结婚后。” “所以,江纵,我很认真地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江纵一把攥住她的手,语气急切,目光焦灼。 “要!你想怎样都行!” 他用另一只手拿起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翻找曾经加过的一些珠宝店店主的联系方式,絮絮叨叨道。 “我还没准备婚戒,你等一等,我找人现在送一个过来,很快!” 林疏雪困惑抬眸:“你之前那个不算吗?” 江纵愣愣,思考了一下她说的究竟是哪个,随后摇头:“不算,那只是当时做着玩的对戒,钻石都是碎的。” 他单手在联系人里敲了几个字母。 “送过来很快的,就是样式可能没那么完美,回头你不喜欢我们再买一个新的。” “……那我这个算不算?” 江纵抬眸,有些茫然看向林疏雪。 她摊开手,掌心缓缓张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静静卧在白皙的掌纹里。 江纵指尖轻颤,拿起那个戒指。 戒圈浸上林疏雪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他定睛看向戒指中央那处纹样。 是一片羽毛轻轻托住雪花。 他忽而想起那年林疏雪送的耳骨钉,后来他怕丢失珍藏在了保险柜里。 林疏雪掩唇轻咳,笑眼温和:“江纵同学,你愿意娶我吗?” 江纵收敛起震荡的心神,将千万般情意蕴在看向林疏雪的目光中。 他指尖捏着钻戒,指节微收稳住那点细碎的光,喉结轻滚,一字一顿裹着藏不住的郑重,开口。 “荣幸之至。” - 江纵还是连催带赶定制了一个新的戒指。 戒圈刻着一道道羽毛与雪花的纹路,上面镶着的钻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彼时,孟书因正坐在林疏雪工位旁,陪她整理发刊前最后的审核。 连声惊呼这个戒指好漂亮。 崔京宇四两拨千斤,笑眯眯摊开合同表示误解误解,以为罗大东是代表《瞭望》来找他商谈专访。 罗大东这才意识到合同早已被调换,但无济于事。漫天宣传已经发出,对方手握合同无懈可击,他就算再不甘,也只能忍下心口不快。 为了不让宣传白做,罗大东拉下脸讪笑问:“可不可以谈一谈新的合作?” 崔京宇扶了扶眼镜框,没说话,侧眸看向江纵。 江纵目光幽幽,落在罗大东身侧拎包的张霞身上。 他低嗤:“不考虑。” “曾听说贵公司有职工肆意散播其他同事谣言,文字工作者连这种最基本的实事求是素养都没有的人,恕不合作。” 张霞脸一白。江纵这话明晃晃就是在点她! 罗大东恨铁不成钢看了她一眼,愤愤离开。 白易言这边敲锣打鼓发布新刊宣传,乘着wind已经炒起来的热度水涨船高。 中午12点。 江纵轻叩兼任研究所人事的崔京宇办公室门,倚在门框边抬眸淡淡开口。 “下午有事,请个假。” 崔京宇轻笑出声:“这种小事也值得劳烦你跑来找我一趟?微信里说不就好了。” 他顺嘴问了句:“干什么去?” 江纵正等着他这句话,尾梢微翘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和我女朋友领证结婚。” 崔京宇翻记录册的动作一顿,有些无语。 江纵仍嫌不够,好整以暇道:“你知道的,人到了这个岁数,总想着成家。” “你好像比我还大几岁?怎么到现在没见着个女朋友的影?” 崔京宇推了推眼镜框,手指紧攥成拳。 …… 民政局排队时,江纵全程牵着林疏雪的手不放,仿佛怕她后悔跑了。 林疏雪默默摇了摇头,在心底轻笑着随他。 红底背景板前,工作人员耐心指挥着。 “二位新人贴近点,再近点,好。看镜头——” “三、二、一、笑——” 盖印的阿姨看见两人的合照眼睛一亮,对林疏雪笑着打趣。 “小姑娘有福气啊,找了个这么俊的老公噻。” 林疏雪笑意清浅,江纵却在一旁淡声纠正。 “是我有福气,当年追她的男生能排到街那头。” 阿姨被他逗乐,笑得眯起眼:“喔哟,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噻!” …… 头顶的天幕被铺的平展,蓝的像洗过一样,清透得晃眼,风掠过,只揉开几缕淡淡的云,衬得天地都清亮。 白易言刚在工作群里宣布了《瞭望》第一期杂志,上市三天销售量破五万的好消息。 口袋里的手机震得不停,林疏雪猜应该是工作群在道喜欢呼,她没打开。 手里捏着烫金的红本,抬眼是碧蓝的天。 林疏雪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不会有什么人能让她义无反顾去开启婚姻,因为林启轩这个鲜活的反面案例摆在面前。 她也执着相信当下的某个片段无法确定未来。 但如果对方是江纵,她愿意去赌。 赌这一瞬间,不只是一帧一帧反复留念珍藏的画面。 而是从此以后每时每刻常相伴的永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