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与公主(校园)》 封面图 拖拖拉拉搞了几个月的书封。放个大图,不浪费我折腾这么长时间,嘻嘻。 自慰 “纪明缇,站住!” 八月蒸热的午后,高三寂静的走廊上,响起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 旷课一上午,纪明缇下午回校,进班时正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彼时,她画着紫灰的闪粉眼影,眼线高挑到太阳穴,眼周还有夸张彩绘,纵是穿着日常的服装,转头的瞬间也给教导主任带来巨大震撼。 是惊人美貌,以及这副公然挑衅学校权威的装扮。 “你看看你,还有点学生的样子吗!?” 纪明缇从口袋里拿出铭牌,别上胸口,拍了拍,“好了。” “你是觉得自己艺考文化课不重要是吗?我告诉你,1班的沉锡林保送名额送上门了还在学习,你呢?” “那他傻逼呗。” “你……”教导主任闭气,“将来毕业你不要说是宁浦学生,别说学校,跟你同过校,沉锡林都丢不起这人。” “您问他了?” “你给我闭嘴!脚底下踩着风水宝地,给我站好了!” 纪明缇用手把自己嘴巴捏起来。 周围陆续响起班级关门声,才刚开学不到一月,高三七个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陪她听训。 明缇后背靠着墙,头斜过主任肩膀堵住的位置。所谓风水宝地,就是从这里目光能穿过阳光浮沉的走廊,直看到尽头后,是1班靠近窗户的那个位置。 沉锡林啊。 全校第一的沉锡林啊。 省数学联赛第一的沉锡林啊。 教室的白色窗帘正挡住他脸,只能看到一节小臂搁在课桌上,握着笔,一板一眼地写字。 纪明缇看着。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纪明缇,说这些是为了你。” 他自慰时是不是也像握笔那样? “纪明缇,你看什么呢听到我说话没有?” 不,上帝是公平的,脑子太发达的人鸡巴绝对小得握不住,这跟她长得漂亮,但总弄不清楚数学题一个道理。 “纪明缇!” 可是会小到什么程度呢? “你简直无可救药纪明缇!!” 目光里的笔随着教导主任的爆喝停下,握笔的手拍了一下前面男生的后肩。男生转头,交涉几秒,随即起身往教室门走。 “主任,上课前吴校长找过您。”男生站在门口说,冲走廊里说。 然后,教室门被关上,巨响令主任和蝉同时安静下来。 吵到1班的天之骄子们了。 五秒后,蝉又开始叫,主任只是瞪了一眼,让纪明缇站到下节课上课为止。 五指张开虚掩在嘴边,纪明缇打着哈气说遵命。要说体罚,还得是集训营,开肩撕胯扳腰,哪一项不比罚站刺激。 乖乖站到下节课上课铃响,明缇先去卫生间把脸上的妆卸掉,才回到教室。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她所在的艺术班陆陆续续就有去集训营的了,现下教室还剩一半学生,没有文化班级那么紧张,有人正嘀咕着说小话。 纪明缇个子高,位子也靠后,从后门进的,没引起很大动静。 最后一节课,她手机震动。 宁浦中学两极分化严重,一路是天之骄子,人尖中的人尖,一路金砖铺地,二代中的二代。宁浦校训“博学慎思,明辨笃行”,说白就是爱学不学。尖子们不需要督促,二代也不止学习一条出路,所以管理相当宽松,手机随便带,周末全假。 而明缇是第三种,老师的眼中钉。 手机连震五次,纪明缇在老师看过来前打开信息。 从上到下看完,粉笔头正好砸到手臂,老师问她没站够是不是,不疼不痒地关机,她跟着翻一页书。 - 艺术班晚自习自由,小部分留校自习,大部分各奔自己的练习室。 从操场路过时,明缇被篮球砸到,小腿皮肤上立刻印出篮球的纹路。 “不好意思。” 在球场男生的笑声里,尤凯过来捡球。道歉也没道歉的样子,弯腰就要拍她小腿上的灰。 明缇收腿避开。 “生气了?真不是故意的。”尤凯个高,轻松越过她肩头看见她包里露出的衣服。他把球扔回球场,“那我送你去舞蹈室好吧。” 上上周周日在舞蹈室外面碰见他,不知道校内哪个狗仔潜力股偷拍发到学校论坛上了。这两周,他俩名字总出现在同一张嘴里,尤凯这家伙直接打蛇顺棍就黏上来了。 尤凯伸手来提她的包,手还没碰着,天降一张空白考卷,把他人兜脸盖住。 “谁啊!”扯开卷子,尤凯抬头指教学三楼骂,“1班的,找死是吧!” 楼上丢卷的男生收手,“是你的卷子,你们老师让我物归原主。我说尤凯,你这都不写,还交什么呀?” “去你妈的,我要你管!” 西晒阳光从三楼教室玻璃上折下来,跟尤凯对峙的男生旁边有人转身离开。 明缇眯了下眼,看不清楚。 趁两人吵嘴,明缇离开操场,等尤凯骂痛快了,她也已经出校门了。 离开校门还没走出十步,一辆出租停到她身边,家里阿姨从车上下来,将一个保温桶给明缇。 明缇不接,继续往前走,阿姨就跟在她后面劝:“就是去送一趟,快去快回就好了,别再惹叶老板生气……” 明缇停下,转身接过保温桶,往地铁站走。 在大学城附近下车,住宅区的门禁森严,明缇进不去,干脆坐在路边花坛上等。 太阳落山,天边积云,空气里散发着湿热的土腥味,憋着一场大雨。 半小时后终于等到人,但不是一个,男人身边还依偎着女孩,两人拉拉扯扯,一路走进住宅区。 冷眼看着两人彻底消失,明缇站起来,把保温桶扔进垃圾箱里,走到路边打车。 九点半舞蹈室下课,明缇最后一个冲澡离开。 出来天色更阴沉了,她走到常去的小吃店。 附近不是什么热闹地段,这个点,店里只有零星几桌。所以一进门明缇就瞧见最里桌的,正背对店门的背影。 宁浦的校服外套挂在椅背上,还是白衬衣,人脊背伏低正在吃东西。 明缇观察了一会,走到他身后的地方落座。 隔着椅子,他们是背靠背的姿态。 已经跟老板很熟了,不用明缇开口,老板自动给她上一碗馄饨。拆着一次性筷子,明缇把手机开机,信息提示音一股脑涌来,她只回了一条。 电话立马打进来,明缇等响了一会才接通。 “送到他手上了?“ 明缇慢吞吞:“嗯。” “纪明缇。”对面男人声音隐怒,“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明缇看着玻璃门外:“他领着女人啊。” “你觉得我让你去找他是为了什么?” “那不好意思啊,我做不到那么贱。下次,你可以亲自去送。” “纪明缇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手机再度关机,不过男人的爆喝已经让周围食客目光聚拢,明缇面无表情地拨弄着汤里的紫菜。 天边轰隆一响,夜雨降临。 店里悬挂的电视正播放抓捕盗连环窃犯的新闻,明缇翘腿盯着看,她一手托着脸,而另一手已经绕进身后那个挂在椅背上,并不属于她的背包内。 指尖碰到某物时,她勾起唇,慢慢地将东西从里面拖出来,等后边的人站起来去结账时,明缇的手已经掩在自己桌下。 男生走到门口,外面大雨倾盆,看他翻包找不到东西的样子,明缇笑起来。 店子很小,笑声很清晰。 沉锡林转头时,明缇正在桌面上留下钞票。拎着包走到他面前,洗澡后潮湿的发尾伏在她胸前,周身都是湿润清香。 “这不是我们省第一吗?没带伞啊?” 说着,明缇当着他的面,撑开他的伞,就着小店附近昏黄路灯好不无辜地看着他,“这么大的雨,淋湿了可太惨了。” 天边滚雷阵阵,外面的落汤鸡到处跑,铁皮屋檐下,沉锡林看看伞,又看看她。 书呆子,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可以借你。”心里腹诽着,明缇脸上还是笑,转一下伞柄,“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沉锡林看着她。 “你是左撇子吧。”明缇笑容更深,“那,自慰时你用哪只手?” 收留 在宁浦,跟沉锡林一样,纪明缇的大名很响亮,甚至在大多数时候超过他。 不过,是在另一个极端。 她狡猾得令人头疼,即使那张漂亮脸也没能让她逃过言语审判。在舞台上,是白天鹅,舞台下,简直如同一只刺猬。 或者说,一个凶悍的神经病。 起初大家以为她只是孤僻,不合群,到后来,不只是坏不坏的问题,所有人都觉得她有种不正常。 周周缺课已经是常态,有人看见过她一个人在学校礼堂里自言自语,还在洗手间莫名其妙地大喊大叫。高二上半个学期,她甚至点了器具室的窗帘,差点烧掉学校。 这些,是沉锡林转来后所听到的有关她的事情。 上周,她又因为没穿校服被主任拎到台上杀鸡儆猴,而隔天,她稀里哗啦穿着一身男生的校服上台检讨。 “男生校服不算校服啊?”她指台下男生,“那他们呢?” 台下嘎嘎闹成一片,教导主任头上冒起青烟。 同天的下午,沉锡林去体育馆上课,路过学校的老梧桐时,刚好看到她把裤腿挽上膝盖,小腿的白把她膝盖上的瘀伤衬得狰狞。 纪明缇发现了他,放下裤腿,恶狠狠瞪他一眼。 体育课上打网球时,沉锡林分神看到对面女生的腿,乍然想起学校校裙的长度刚好是在膝盖之上。 错过对面飞来的一个球,他道歉,放下球拍后,翘了剩下的半节课。 回到梧桐树前,纪明缇还在那,主任罚她站到放学。 包里有涂手腕扭伤的药,递过去时,纪明缇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他手打开,药膏也跟着飞出去老远。 “滚蛋。” 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被她撞掉书包,踩脏鞋子,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总之,这一周内已经遭她好几次的戏弄。 沉锡林看着她,雨顺着屋檐下落,明缇诡笑:“你说了我就借给你。” “你可别告诉我你不弄。” 老板娘出来打烊,问他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明缇转头回老板娘话的功夫,沉锡林走进雨幕。 “我靠。” 她瞪起眼,哪个正常人会在包里放两把伞? “沉锡林!” 她跟在他后面,撑着偷来的伞,故意将泥水踢到他裤子上。 沉锡林不理她,她就一直叫。 一路跟进他家小区,进电梯,沉锡林要关家门,她飞快将一只脚插进门缝,痛叫:“沉锡林你敢关门,你这辈子硬不起来!” 声音在楼层荡气回肠,把对面出来丢垃圾的阿姨吓了一跳。她看向沉锡林那询问的眼神,分明是觉得他在被什么妖女纠缠。明明也是穿着宁浦的校服来着,小姑娘家家的,什么话都敢乱讲…… 沉锡林跟邻居说没事,手底下一放松,让“妖女”趁机钻进他家门。 “校论坛上说你家住八百平豪宅。” 明缇打量一圈,这里顶多一百平,楼下电梯还坏一部,跟豪不太搭边。 他高二下学期转来宁浦,一来就帮学校拿到大奖,那个时候明缇在集训营,错过他风头最盛的时候。这么个人,她在论坛中查不出他太多有用信息,除开发花痴的帖子,几条猜他背景的帖子真实性也有待考证。 “还说我家有私人飞机。” 没想到他也关注这些闲得蛋疼的八卦。他换鞋,鞋柜一开一关,明缇只看到里面有球鞋和女人的高跟鞋。 她眉头挑,“你爸妈离婚了?” “我爸在北京工作。” 明缇鼻子哼。没劲。 沉锡林拆了新的拖鞋给她,明缇直接踩一串粗暴的湿脚印进去,沉锡林又让她坐,她站在客厅,环视房子里的家具和布局。 外面风雨在变大,沉锡林去阳台上收盆栽,等他回来,明缇正蹲在电视旁看全家福照片,在他进来时她转头看他。 照片还是七八年前拍的,沉锡林擦着手,突如其来地紧张。 “小时候这么矮,基因突变啊你。” 明缇站起来,隔空用手在自己头顶和他之间比了比。她净身高175,一般男的见她都躲,可她穿鞋也才到沉锡林下巴位置。 沉锡林默默低下头,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 “你房间在哪?”明缇问。 她走向他指的方向,一点不客气地推开他卧室门,肆意打量。 干净,整洁,淡淡的香味。 房间里有一排桌子,明缇走过去看,船模,数学赛奖杯,微积分书籍。 她又伸手开抽屉。 “你想找什么?”沉锡林站在自己卧室门边,“你这样很没礼貌。” “我不光没礼貌,我还没教养。”明缇又拉开另外一个。 沉锡林看着她挨个打开他的抽屉,最终又挨个关上:“纪明缇,你想要干什么?” 偷他的伞,跟踪他进家,翻他抽屉,哪一条都够讨厌的,但都综合到一个人身上,肯定是有点什么原因。 “我不是说了吗?” 屋檐下那个无聊的问题?沉锡林终于皱起眉,“为什么是我?”她有意要刁难人,但为什么就是他呢。 “你不是好管闲事吗。”这房间干净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主人有洁癖,明缇穿着外衣,故意往床边坐,盯着他眼,“还有,下午全年纪都听见了,因为你,我又挨了好一顿骂。” “没我也有别人。” “是啊。可刚好就你了呢。” 明缇翘起腿,她校服裙比规格短一寸,这个姿势她当然知道会露出什么,更紧紧地盯住他的脸。 看着看着,她发现这书呆子,很有点姿色。 房间里她的洗发水香味静悄悄在鼻尖游荡,沉锡林从她身上挪开视线,“那我向你道歉。” “切。” “还有,当时你可以向主任解释,上午你是去参加比赛了。” 明缇踢动的腿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的妆是舞台妆吧。” 比赛结束后时间太赶了,明缇只来得及换衣服,本打算把东西放回教室再去卸妆,运气不好,撞上巡查的教导主任。连个书呆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傻逼主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教训她一顿,已经挨过的骂,明缇懒得再解释。 “反正我挨骂跟你脱不了关系。”明缇手撑在床边,“我说你是男人不是啊,到底矫情什么,左手还是右手很难回答吗?” 她话音刚落,玄关那边滴得一响,有女人的声音喊沉锡林,让他过去帮忙拿东西。 明缇愣神的功夫,沉锡林的视线已经从玄关方向收回来,“我妈回来了。”他转身走,同时反手将门带住,“你待着别动。” 他这种乖孩子,最怕的果然还是家长。听着外面他上锁的动静,明缇撇嘴。 把卧室门钥匙装进裤兜,沉锡林走去玄关。他妈是从不进他卧室的,但屋里的他控制不了。 “地上怎么这么多水啊?” 也幸亏她没换鞋,沉锡林用拖布擦干地面,“刚忘记脱鞋了。” 他妈才刚下飞机,正抖着外套上的湿气,不过随口一问。沉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歇了口气,让沉锡林去把厨房里阿姨做好的饭菜端出来。 “你就吃那么点?” 沉妈妈洗好了手,挽着袖子接过儿子递来的筷子。 “在外面吃了。爸怎么样?” “老毛病。” 沉锡林给老妈夹菜,“也不接我电话,还在生气。” 沉妈妈笑:“再气能怎么样啊。别管他,越老越……”内间里传来扑通的声音,他妈眼光往他卧室方向看。 “阿姨还在啊?” “不是。”沉锡林慢条斯理地打汤,“我忘记关窗了,一下雨有鸟飞进来。” “鸟?”他妈惊奇,“你没弄出去啊?” 沉锡林把汤碗递过去:“这么大雨,她没地方可去,收留一晚。” 玩玩你 半夜,沉锡林被女人低低的呻吟声吵醒。 他睁开眼,耳边声音更清晰,夹着男人粗喘以及交媾特有的粘腻声音。 他转头,电脑桌上他的笔电被人翻开,荧幕里演着不堪入目的内容,女孩校服裙下的阴道被不断贯穿。 家里没人会动他东西,除了外带的手机,沉锡林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没有上密码的习惯。这也让某人顺利地使用他的电脑,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坐起来时,明缇从椅子上转头看他,“好看吗,第一名?”荧幕光照着她的侧脸,她一条腿盘着一条腿耷在地上,眼皮上的小痣显现,笑容调皮。 这个书呆子把她锁在这屋子里,一锁就是几小时,鬼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明缇无聊透顶,不知不觉在床脚的豆袋沙发上窝着睡着,等她再睁眼,已经是半夜,身上搭着一条毯子,而这个书呆在床上睡得舒服,房门也仍旧紧紧锁着。 房门锁住,电脑却不知道锁起来的傻瓜家伙。 “书呆子,你喜不喜欢校服?” 屏幕上女孩的校服裙被高高掀起,盖着脸。明缇连人带着椅子滑到床边,用膝盖抵住床边:“我们学校里有没有你意淫的对象?” 等不到他回答,明缇自己乱猜几个名字,最后一拍手,“不会是我吧?” 她双脚踩上椅子边,屈膝的动作令她的校服裙使劲往后滑。她跳舞要很瘦,但日日的练习让她大腿丰盈饱满,裙子滑开两寸,露出大腿的内测,白白的皮肤在夜色里如同荧光。 沉锡林转头看了眼床头时间,凌晨三点,见鬼的时间。 外面大雨不曾停,连房间内空气都潮起来。床往左边下沉,是明缇把一条膝盖压上床边,她头发干透了,发尾在腰上晃荡着,还有香气往外散,眼睛晶亮,简直如吸人精魄的鬼魅。 “左手。” 在她另一条腿压上床前,沉锡林终于开口。 “什么……”明缇先皱眉,反应过来是她那个问题,笑,“非得逼到这份上……但现在你光告诉我可不行了。” 沉锡林的脸沉在阴影里,眼神默默地看着她。 “你要脱了裤子给我看看。” 沉锡林皱眉。 明缇更乐:“不愿意?” 他退一步,她就进一步,一步一步的,她享受得是欺负他的过程。 “纪明缇,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徐徐的语气,表情也一成不变,但冷静自持早被打破,明显的落败气势。 “不想干什么。”明缇歪歪脑袋,口气天真,“我就是,讨厌你啊。” 沉锡林想在她脸上找到原因,但未果:“为什么?” 手指戳着额头,明缇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你看啊,你是万年第一,成绩好,你父母双全,家庭也好,在学校不止老师喜欢,你长得也不错备受女生们欢迎呢。沉锡林,你不觉得你这人,完美得有点不真实吗?” “所以?” “所以,我想玩玩你啊。” 如此荒诞。 屋外有脚步踢踏经过,是他妈妈由房门口经过去厨房。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乖乖儿子正被人荼毒,倒水喝完,脚步又往回走,没多久主卧那边响起房门关闭的声音。 明缇从紧闭房门收回视线,发现书呆子一直在盯着她看。 夜色太深,他眼神都变得有点不一样。 “你怕了?”她挑眉冷哼。 学校谁不知道她的名声,疯子,神经病。 “你真的想看?” 沉锡林其实根本多余问这一句,她的眼睛亮得简直像星星,不知道多期待。 “当然。我还没看过第一名的……” 外头闷雷滚过,明缇嘴角笑得尖尖,无声做最后那两个字的口型——鸡巴。 沉锡林脸色像冷掉的茶水。 “你……还见过别人?” “尤凯啊。” 她不要脸地比划,拖长音调,“他的,这么大啊……” 说话的同时,明缇紧紧盯住他的脸,羞愤?难堪?猜着他的心情,等他的回答。 “我可以给你看。” 沉锡林靠上床头,薄被盖着腰,混身上下没脾气也没任何情绪,干脆的回应令明缇眨两下眼。他说:“但不是现在。一个月内你不迟到不早退也不在学校惹事的话,我自愿给你看。” “凭什么?” “凭你做不到。” 床垫轻微响动,沉锡林掀被下床,睡觉还穿着长裤,也不知道是防谁。他刷一声拉开窗帘,开窗时外边天光尚暗,但风雨已经柔和许多,空气湿得淋漓。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别再来骚扰我。” 被凉风钻进脖子,明缇知道他在激将,想了想,跟他还价:“一星期。” “二十五天。” 明缇:“十天。” “二十天。” “两星期。再久就没意思了。” 沉锡林转头看她,目光深深:“成交。” 洗干净等着 凌晨四点半,天边泛着鱼肚白,明缇回到自己卧室。 万幸她住一楼,别墅的窗子又低矮好爬。 鞋子只踢掉一只,明缇趴在床上就睡过去,但在五点半的闹钟响起前准时睁眼。蹑手蹑脚地去洗漱完,她在冰箱里翻东西吃时,差点被来厨房煮早饭的阿姨吓死。 黄姨比她更早来这房里做事,大小事都看在眼里,黄姨知道她在怕谁。 “叶老板昨晚出差走了,说是得几天才能回来。” “早说么。” 紧绷的神经解放,明缇倒在客厅沙发上,“我要吃面阿姨,细的,再加颗蛋……”话还没说完,又抱着书包睡过去,嘴里半片面包要掉不掉的。 黄姨摇着头往厨房走,“生在谁家不好……” 生在这也就算了,还是个私生,私生就私生吧,模样还那么出挑。 黄姨自己也有闺女,念叨着,啪啪在锅里敲了两颗蛋。 热汤面暖着胃,开学以来,明缇首次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在老师张望太阳是不是在西边的时候,明缇掏着书,余光看到窗外的身影。 1班在走廊的最里,而艺术班则在走廊最外,平时也不是没见他经过,今天人却是直接从教室门口进来。 沉锡林把手里一摞卷子放讲台上:“陈老师,刚去教务处,顺手给您捎过来。” 班内有暗声骚动,陈老师托了下眼镜,“谢了啊沉锡林。” 班里的骚动并没随着他离开而平息,老师敲黑板才安静下来。 1班只有三十个学生,都是尖子,也个个拿鼻孔看人,有一个算一个在校论坛都被校友们恶毒的嘴巴涮过一遍,唯独除了这书呆子。 每天两点一线,学习,拿奖,再学习,再拿奖,方圆百里以内所有老师校长心目中的标杆人物。他连自己班的活动都不掺和,又是半路转来的没有一点把柄绯闻可给人抓,校内的狗仔潜力股们对他都没办法,不是夸成绩,就是夸外形,除此也实在是没话题可谈,唯一恶毒的字眼是说他“无趣”。 太无趣了,无趣到特立独行甚至形成个人风格,反而有女生迷他。 明缇不能理解。 但眼下送卷子这事,分明是来查岗的。高三七个班,每个都“顺手”的话他也不用上课了。 明缇笑出声。 看得出他家风严谨,一下把他搞坏掉并不现实,其实昨晚之前她都是一时兴起,他倒是给她提供一个好思路。 到底看不看也不重要,就像现在这样,让他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够扰乱他心就行了。 明缇从教室门口收回视线,同桌女生偷看她的目光也瞬间挪开。她不依不饶地盯过去,阳光下那个女生的鼻尖毛茸茸的,耳朵没一会开始发红。 这女孩是上学期从别班调过来的,文科转美术路线,那时候明缇不在校。高三开学到现在,两人基本没讲过话,知道自己在学校里什么风评,明缇也没主动找过她。 凝视片刻后,明缇趴在课桌上睡觉。 一直睡到第三节课,她眯着眼看黑板上的数学题,因为太过无聊,破天荒地动了一回脑筋,然后自信举手作答。 错得十万八千里,但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是把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以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上午,中饭明缇也留在学校食堂里吃。拨着明显热量超标的饭,眼神四处搜寻某人未果,却看到另一个触霉头的人。 尤凯坐下时带来一身烟味,他显然也不是来吃饭的,“你这样数米粒什么时候能饱?我带你去吃螃蟹。” 明缇端着餐盘转身,换到身后的桌子上去。 “那鸭血粉丝?”尤凯也耐性子换。 “龙肝凤髓我也吃不下。”明缇皱眉,“你身上烟味臭死了。” 尤凯闻自己衣领,“那以后我不抽了。” 明缇终于看他一眼,他朝她一笑。 尤凯家是本市织造业翘楚中的翘楚,老妈还是港姐出身,所以他的样子也不赖,大眼双褶皮的,就是人太混。明缇在校论坛上看到过有关他外校女友打胎的帖子。 餐盘里有送的盒装饮料,明缇拿给他,“这个太甜了,给你喝吧。” 俩月都没在她这捞着过好脸色,以为自己是守得云开,尤凯看都不看就把吸管插进铝膜,问她想喝什么,“给她点”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脸色僵得难看,把瓶身拿到眼前,两眼发黑。 “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桃子过敏……” 上回在舞蹈室外碰着,明缇正啃桃子当午餐,他烦她,气得明缇拿半个桃砸他,尤凯躲得那叫个快,说会要他命。 “呀,我忘了。” 努力压住嘴角,看着他从脖子根窜起红来,明缇开始大呼小叫地叫救护车。 一下子给食堂整轰动了,校医来了,校长也来了,结果闹了半天那狗屁的桃子汁也就包装跟桃子沾点边,尤凯活蹦乱跳地大骂她谋杀亲夫。 还没到下午呢这事就又霸屏论坛,明明是出谋杀案,非得说成是恋情坐实。 明缇白眼。 不过很快的帖子就被校方贴给压下去了,硕大一条黑字:庆祝我校沉锡林同学夺冠! 谁知道又是什么冠,反正太过司空见惯,没两分钟就给压下去了。 除了早上来查岗那一下,这一整天,明缇就没再见过沉锡林。反倒是晚上下课了,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时碰到他。 明缇上去一脚踢他高脚凳上,“我现在是去舞蹈室练习,可不是早退,你搞清楚了。” 正喝水被她这么一搞,水洒了一身,桌上卷子也都湿了,沉锡林咳嗽着,转过来看她。 明缇冲他瞪,“你听见没?” “听见了。”沉锡林拎起卷子,字已经晕了,干脆揉了扔进垃圾桶,同时说:“你开了个好头,但愿你能撑过三天。” “洗干净等着吧你!” 明缇结账离开便利店,摔门力气有点大了,门上挂着的挂历都被震掉。店员骂了一句神经,白着眼正要出来捡,有人先蹲下去捡。 沉锡林将挂历挂回去,单肩背着包,冲店员道歉。 “不好意思。” “她脾气不太好。” 滑榜 明缇不光撑过三天,一星期也有了。 无聊就是了,无聊到她连数学课都听进去了,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总算是能从一团乱线里抓到一点线头。每次一跟数学老师对上视线,之前被她气得能蹦起半尺高的半百的老头子,现在看她跟亲闺女似的。 当然,她铁定也不能让沉锡林闲着。 不迟到不早退的前提下,在校期间只要能逮着他,就使劲祸祸。 周二下午是羽毛球课,去体育馆前明缇去超市买了个棒棒糖含上。这两天减脂减得有点猛,低血糖好几次了。 正考虑跟体育老师请个病假算不算“早退”,她从体育场馆后门进的,场馆中心站着一大票的人,叽叽喳喳在吵什么。 她边往里走,边看清楚局势,是自己班和1班的在吵,在争场地。体育老师也不知道在哪躲清闲,两个班级撞课吵得不可开交也不见人影。 “总得分个先来后到吧,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是自己班的小班长,一米六的小个子,唱美声时气场有两米八。 “你们艺术班平时四肢锻炼足够了,还要上什么体育课。” 1班的文化人,骂人都不带脏字。 虽然在人数上胜出,但奈何没人家班级团结,艺术班的学生来来走走,虽然身在一个班级但大家都挺陌生的。 身后孤立无援,小班长气得跺脚,“算了,你们四肢退化,你们练去吧!”把羽毛球拍往人群里一摔,小班长转身上观众席。 明缇正不想打,被人抢掉场地更好。 她往台上走,同时在场下的1班群体里找人,很巧,她要看的人也在看她。那女生手里拿着球拍,已经换了学校的运动服,跟明缇的视线碰撞两秒后转头,使尽全力发出一个杀气汹汹的扣球,火气很大。 明缇白眼,“神经。” 走到同桌女生身边坐下,明缇开始滑手机。 这两天尤凯用八百个号来加她好友,搞得她精神衰弱分不清是敌是友,只好新注册账号。她上午搞到沉锡林的号码,新号码第一个人先把他加上。 午后阳光晒透场馆的大玻璃,后背被烤得灼热,明缇拨了拨头发,含着糖抬头往对面看一眼。 “怎么都坐在这边,热死了。” 他们班坐的位置是场馆大玻璃的旁边,阳光斜着晒进来,冷气都打不住的燥热。而对面的位置正处在场馆阴影下面,显然会凉爽得多。 同桌女生没想到她跟她讲话,半天才哦了一声,冲那边抬了抬下巴,“那边,有人啊……” 这会功夫,明缇也看到了。 对面阴影下的人,平放的两腿上搁着一本翻了三分之二的书,白花花的书页折光,把他脸照的熠熠生辉。即使他不掺和自己班级抢场地的事,也不跟他们一起打球,可到底他也是1班的人,只要他坐着,那就是1班的区域,艺术班抢场地失败,连最好的休息区域也没有权力争取。 “你要不要过去坐啊?” 明缇把手肘搁在扶手上,转头看同桌女生圆嘟嘟的脸,终于想起来,她姓包。 包惜惜点了下头,“那边凉快,但是……” 话还没说完,她看着明缇从口袋里掏出块随身小镜子来。她打开调了调镜子的角度,一块镜子光斑瞬间折到场馆的对面墙上。她嘴角挂笑,手里慢慢调动角度,“怕什么呀,这就让他给你让座。” 话说完,镜子折射的那道光,正好落在对面看书的人脸上。 强光袭来,沉锡林瞬间皱眉闭眼,然后抬头,错开那道镜光,眯眼看向对面正冲他挑眉的人。她后边就是体育馆的大玻璃窗,阳光亮莹莹笼着整个人一圈,连她头顶碎发都亮晶晶的。 场下1班的人热火朝天地打球,羽毛球在上空飞来飞去,艺术班各自低头玩手机,除了她身边的女生一脸惊异外,整个场馆内暂时没有第四个人发现她正捉弄他。 沉锡林起身,拿着书换到旁边一个位置,继续低头看书。 明缇哼一下,手中镜子一调镜光紧跟着他,并在接下来他移一个位子,她就跟一个位子的距离,移动两个位子,她就调两个位子。 一个跑一个追,包惜惜全程看着对面,也不知这俩人是谁不嫌谁无聊,硬是换了七个位子。 像是认命,七个位子后沉锡林不再换位置,目光穿过满场飞的羽球,定定看着她。 身边有同学讨论周四的测试,余光里包惜惜也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明缇有个更坏的主意。 将镜光调至他下巴位置,好让他眼睛能看清。明缇指尖捏住糖棍从口中拿出,糖球在唇边更显得晶莹剔透,她把舌尖打直,舔着糖体上一圈突起的棱,像某个器官的某个部位,舌尖细细描绘,而后口唇包裹搅动,重复拿进拿出几次,糖很快融化,在阳光底下与她唇肉拉出银丝,扯断后落在她尖尖的下巴上,等人去舔干净。 这个距离应该看得清,看不清也没关系,遐想只会让画面更淫靡。 明缇来回晃动镜子,光在他脸上流动,是在问他:好看吗? “纪明缇,你干嘛呢?!” 声音源自场下,包惜惜从手机上抬眼看过去,是1班的女班长。 随她这一叫,场下飞舞的羽球一瞬间统统落地,台上艺术班的人也依次抬头。 “你有毛病是不是?晃沉锡林的眼睛干嘛?” “姚意。”明缇叫着那女生的名字,手里继续摆弄镜子,“我又没晃你,你叫个屁啊叫。” “是你在欺负我们班的人好吗!” “人家愿意你帮忙吗,你就多管闲事。” 体育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后炮地冒出来了,叫姚意的女生指着台上给她告了状。学校里就没有不认识纪明缇的,1班的体育老师呵斥:“纪明缇,不要欺负同学。” 他们这边吵闹,沉锡林那边似乎是终于受不了,把书扣起来,起身离开场馆。 明缇这才收镜子,抄住身边包惜惜的手臂,慢悠悠下看台。 经过姚意时,她啧啧两声,“小心操劳过度,大班长。” “你管好你自己吧你。” 明缇挑眉,“那你可得早点习惯习惯,说不定,以后我管你的日子可多着呢。” 领悟到她意思,姚意脖颈上血管瞬间狂跳,“呸,你也配!” 施施然一笑,拉着包惜惜坐到对面凉爽的地方,明缇把脚搭在前排的椅背上。腿抬得太高,她校裙往下滑,包惜惜看着着急,下面还有1班的男生呢,伸手帮她按住裙边。 “你的裙子……” 明缇收腿,换了个姿势,同时把口袋里另外一个糖扔给她。 包惜惜手忙脚乱地接住,想跟她说谢谢的,转头被她侧脸吸引住。 在学校里,比纪明缇古怪更吸引大家的是她的漂亮。她是粉白的肤色,几乎看不到毛孔,眼皮上悬一颗小痣,盯着人看时眼睛会眯起来,瞳孔折射奇异光泽。 成为同桌后,学美术的包惜惜才理解“眉目如画”这个词的写实,漂亮到极点的人,五官真的不像是能长出来的,而是画出来的。 更何况,她是跳芭蕾的,芭蕾唉。 包惜惜其实想不明白,她明明拥有所有在校内备受追捧的资本,为什么偏偏做事风格那么古怪,非给自己落个疯子的绰号呢。 作为舞者,明缇早习惯被人注视,更何况旁边观察的视线并没冒犯到她,坚持了一分钟左右,她才把眼神斜过去。 包惜惜立马把眼神撤走,却又不断用余光打量她。 可爱。 明缇暗笑着看回场下,1班正在换人,她百无聊赖叹气。那书呆子跑太快,不过没关系,让他再躲两天好了,时候到了她会上门好好打他的脸。 “周四有测验?” 明缇突然想起来。 “啊……”包惜惜反应缓慢,“对啊。月末测验。” 明缇头大。 周测,月测,只要是考试她就头疼。 不过这次考试将是个例外,因为——宁浦的万年第一滑榜了。 春梦 知道这消息,是在周四月测的当晚。 明缇在舞蹈室,刚跳完,脖子上一层薄汗,站在镜子前披外套,地上书包旁的手机亮起,她拿起来才发现校论坛里热闹得跟开锅了一样,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刚刚放出的校榜。 001-方卓。 002-沉锡林。 空旷的舞蹈室响起一声笑,旁边女孩们陆续往这边看过来,只看见明缇捡自己的包,往洗澡间奔去的身影。 这个点应该是学校晚自习的时间,消息在校内飞速发酵,学校公布成绩的官方贴下留言在飞速上顶,讨论的内容跟成绩反倒没多大关系。 “沉锡林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啊?” “我看是江郎才尽。” “会不会单纯是考试前夜生病发烧?” “哈,那这把方卓便宜占大了,自从沉锡林来,万年老二的帽子就没摘掉过吧哈哈哈。” “楼上不要太毒好吧,方卓毕竟是本校人,谁知道姓沉的哪冒出来的,一个外地人,成天拿那么高的调子。” “本地外地搞地域歧视啊你?我管哪冒出来,个凭本事说话好吧,现在是一分之差,之前沉可是断层甩方的好不好。” “吵吵吵,再搞这种对立评论,学校又封论坛你们就高兴了。” “总不能是沉锡林早恋了吧……” “不信,谈个恋爱就能傻掉的脑子,我不信省联赛能水成这样。” “+1” “+11” “+111” “+11111” “+1111111111111” …… 校内几千口子人,各种猜测往他身上丢。太不可思议啊,万年第一的沉锡林,除了拿奖还是拿奖的沉锡林,每一点都做到完美,让人无把柄可抓,几乎神化的沉锡林,终于也有了能让他们谈论的话柄。 花十分钟洗澡换衣,杀回学校后,破天荒地的第一次站在排名榜单前时,看着屈居榜单第二,明缇心头狂喜。 倒下神坛的开始,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初秋夏末的天,夜风已经有点凉,明缇手插着外套口袋,爽感不断从脑皮层上升,听到身后脚步,她侧头看向逐渐靠近的人。 从教学楼那边走来,沉锡林肩身挺拔,状态看着还行,没有一点经历过拷打地迹象。毕竟是好学生,老师持怀柔政策也不意外,跟学生们一个样的应激反应也太有失稳重。 “感觉如何?” 沉锡林也站在榜单前,明明名字就在第二位,不知道他想还找什么,回她一句“还行”,盯着榜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往下过。 不知道他指哪方面还行,但肯定不是她指的那方面。 本来两人中间隔一点距离,明缇挪一步,肩头撞到他的手臂位置,很重,把他人都撞得歪了下。 “我是问你,这两天,春梦都是我,感觉如何?” 那天在他家夜色太深,可场馆里阳光通透,他起身离开的时候,明缇分明看到他红得不正常的耳廓。 再人模狗样总是个男人,长了个屌他就得拜倒。 “我舌头软不软?” “腿白不白?” “你一晚上梦遗多少回?” “你妈给你洗床单时,不会还觉得是你尿床了吧?” 风在两人间穿过,她越调戏越恶劣,沉锡林插着口袋,不反驳也不看她,目光一直在榜单上寻找。等明缇用冰凉的手揪他耳朵,说你完蛋了时,也只是伸手拿掉她的手。 “哑巴了你啊。” 被他这反应弄得,明缇像打在棉花上。 “纪明缇。”在看到某处时,沉锡林终于定住眼神,“你只关注我,就不看看自己?” 明缇自己什么成绩自己能不知道,眼神落到榜尾,一个个往上找,通常是不超过二十个名字。 越往上,她越皱眉,不至于吧,又没交白卷,连校榜都挤不上去了? “这儿。” 沉锡林指尖轻敲告示栏玻璃,明缇一顿,他指的位置要跳过整整五十多名次。 确认两遍是自己名字没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沉锡林的脸上有种无法形容的情绪,“这两个星期,你不是一直有在认真上课。” 她是太无聊多听了两耳朵,上午考试时,恰好考到那两耳朵,随笔写上去。 一道题,五十个人。 不过,那又怎样,这对明缇来说并非重点,倒是他自己,万年老大滑榜第二暂且不提,今天是周四,马上大祸临头了,他眼睛里还冒什么光? 晚自习结束的铃响了,教学楼那边逐渐吵闹起来。 确认完了,也调戏过了。 “明天可就是周五了。”走之前,明缇“善意”提醒他:“晚上回去记得操练操练,可别到阵前成了软脚虾。” 沉锡林又不吱声,站在那里看排名,等明缇都走出老远,转头还能看到他保持一个动作,快把那块榜单盯出花来。 切,书呆子最在意的就是成绩,装成一脸无所谓,其实难受的要命吧。 收回回望眼神,明缇一下撞到一男生的肩膀,今晚论坛上的另一个主角,方卓比明缇更先认出对方,从地上捡耳机还给她。 明缇心情好,看谁都顺眼,冲人吹个飞吻,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 方卓留在原地,看她背影几秒,才跟远处遥望的沉锡林对视一眼,转头走开时,手指轻轻抚掉明缇走过时湿发在他手背擦过的水痕。 撸给我看 周五一大早,数学老头在讲台上点名夸明缇进步,明缇心情愉悦,但不是因为这个。光意淫一下那书呆子臭着一张脸,当着她面脱掉裤子的样,她就要乐出声。 身边包惜惜频频看她,憋了一个上午,终于问她怎么了。 “今天晚上你想不想看戏?” 如果再多带一个观众,沉锡林的脸恐怕得到臭水沟里去捡。 可惜包惜惜摇头,“晚自习我就得走。周六日我要到外公家里去,路很远。” 明缇告诉她你绝对会后悔,包惜惜觉得她神神叨叨,正打算问问她什么戏,眼神先被窗外飞奔而过的身影吸引。是他们班的男生,一头大汗冲到教室门口,拍门框。 “各位各位,大消息!” 视线哗一下集中,男生喘气的空挡,隔壁几个班也不平静,高三整个楼层几乎同一时间陷入哗然,这动静显然与他的消息有关,大家让他有屁快放。 气喘够了,关子也卖足,男生指楼下:“沉锡林跟五班尤凯打起来了!” 哗—— 正好是课间,班里男生一窝蜂下了楼,女生们则趴在走廊往操场上看。 本来就没几个人的教室,瞬间只剩几个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包惜惜没动,明缇也没动。 走廊上女生们议论声往里钻,不断证明男生的话的真实性,明缇托着腮:“考了第二名,气疯了?” 包惜惜理着课本摇头。 十分钟内消息就传疯了,据说是打球打戗岔了,发展成肢体运动,尤凯左臂都错了位了。 嗯,对,那个呆子干的。 滑榜的热度还没消下去,就又闹出这种事来,校方再有意护他,在学生和家长跟前,尤其尤凯还不是普通的学生,校方没法再怀柔下去了,沉锡林被停课一周。 一节课后的课件他的处分传达出来的,明缇正剪指甲,嘎嘣一下差点剪掉自己手指头。 因为不是她动的手脚,对这个结果,她倒是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只是自从事件爆发后整个班的人都开始若有若无往她这边默默关注,就连包惜惜也用余光看她。她表面浑不理睬他们,心里古怪,沉锡林失心疯打架被停课,关她屁…… “啪”一声,指甲刀被拍在桌上,周围人都看过来。 被打伤的那个,好像是她的便宜男友来着…… 戏精上身,她在众目睽睽下从位置上起来,跟头母狮子一样冲出去,然后在操场上找到刚在校长室被处理完,身边跟着几个班干,以及班主任的沉锡林。 身边也有看戏的人,明缇抢过路过男生的球,大叫一声沉锡林,在所有人看过来之际,球已经直飞向他。 噗一下命中,脏兮兮的足球立刻在他衬衣腰腹位置印下脏印,姚意尖声喊她的声音比老师都快,明缇不理会她,倒走的同时瞪沉锡林。她做戏当然是要做全套的,这傻逼居然连躲都不躲一下,亏她还多余喊一嗓子提醒他。 转身跑时明缇往回看,1班班干有要过来追她的意思,却被沉锡林按住肩。 他用破了皮的另一只手拍掉衣服上的脏球印,校服衬衣的领子被风吹得摇动,隔开这么远,明缇都能想象到他声音多平静,说:“没事。” 嘁,装货。 半小时后,当看到校论坛上开始有了她下午砸出的那一球的信息后,明缇满意地将手机塞回桌洞。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是自由假期的来临,同样是明缇的大获全胜。头一次向舞蹈室那边请了假,她直奔着沉锡林家里去。 十楼还是一十楼来着,站在电梯里慢慢回忆,狩猎前的放松,电梯门一开,她转着手机,脚步轻盈地走出来。 她饶有兴致,手指放在门铃上,每隔十秒就按一下。 完全不担心他妈妈会在家,那个书呆,绝对会在开门看到她的那一刻,想好对他妈妈的说辞。 一下。 两下。 直到第三下时,明缇有种不祥之兆,按地四下的时候,门开了——身后的门。 “姑娘,找人啊?” 她转头,邻居阿姨看清她面孔后,脸色微僵,用正宗江南调嘀咕一句什么,又大声说:“隔壁一家下午就出门了,带着行李呢,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wtf伴着邻居闭门的动静飘过心头。 火气燎着胸膛往上窜,先前的得意劲变成火上一把油,明缇飞起一脚,踢在眼前的门上:“沉锡林你个大骗子!” 第二脚:“软脚虾!” 第三脚:“没种货!” 她撑着腰喘气,就说他跟尤凯能结什么梁子,1班跟5班打球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第四脚时,门框扑簌簌往下落粉尘,跟着响得还有她的电话铃,她接了就骂过去:“谁啊你!”紧接第五脚。 对面人正处在一个相对喧闹的环境,但电话前人的声音宁静,仔细听透着点笑。 “别踢了,踢坏了回头我妈真找你赔。” 明缇立马看手机屏,又抬头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可视门铃,她怒目圆瞪,“沉锡林你就是个骗子骗子骗子!你现在在哪?!” 掐着放学的点,以及明缇赶到他家的速度,沉锡林边打电话,边打开监控软件,果然看到她在发飙。手机跟监控软件同时传出咆哮,沉锡林没带耳机,他身后的人安静下来,目光往他这边落。他起身往门外走,同时说:“我现在不江阳。你别气,是我妈家这边里临时有事。” “你少放屁!” 早不有事,晚不有事,下午刚跟人打完架被停课一周,不到半天功夫就跑了。操,这书呆子早算计好的。 “真的。” 他那边安静下来,开始有车流涌动的声音,“我大概一周会回去,你好好上课。” “你现在还有脸要求我?!” “那我给你带吃,我这边很多……” “我吃你个大头鬼!” 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事,她好歹认真了两个星期,到头来是被他耍了一通。 “那你说要怎么办?” 听得出来她是真生气,沉锡林把声音放得很低。 明缇气得发昏,靠住他家门,想了一会,逐渐冷静下来。 “沉锡林,我要你撸给我看。” “父亲” 沉锡林答应了。 一个星期并不算长,怎么不是过。 其实明缇早退旷课,也多是待在练习室里练舞。她缺了半学期的课,而除了数学老头,鲜少会有老师愿意放慢进度再给她讲一遍,现在的课程她听不懂,也跟不上,越差越多。 教导主任说她混日子,一半一半,她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但以后跳舞是一定的。 她爱这个,也只会做这个。 周一班级统一换位置,明缇换到了窗边。下午第一节课时,她从窗子看到返校的尤凯,半个膀子吊着白色绷带。 那个书呆不光会打人,还揍得这么狠。 “嗳。” 明缇用膝盖碰了碰同桌的桌腿。 “沉锡林到底为什么打尤凯?” 换座并不会换同桌,但最近包惜惜请假了,旁边男生是临时安排过来的。他看了明缇一眼,她正侧着脸看窗外,下颌跟脖子形成漂亮弧度,在她转过来前,男生同样看向窗外,“我怎么知道?” 明缇趴回桌上,她还以为男生和女生的情报资讯会不同。 男生回过身,心思却留在某个地方。从他坐过来就有淡淡香气不断从身边传来。 虽说同班两年,但位置轮换完全随机,别说是第一次跟明缇坐,话都是第一次说。香味飘得人鼻尖发痒,男生又把笔停下:“你直接问尤凯啊,你跟他不是……认识吗。” 明缇趴着,散开的头发盖着手臂,并没有回答。 校外照片事件,食堂过敏事件,以及上星期她砸沉锡林那一球,现在全学校都觉得她跟尤凯有一腿。就连尤凯自己也这么觉得,刚下了课,他拖着那半个受伤的膀子晃荡到她班级里。 “哥们。” 他拍拍同桌男生的肩膀,同桌闪得叫个快,同时连着前后左右的桌椅都空一片出来。 “什么名声,你一来人都跑光了。”明缇哼。 “行了吧,咱俩半斤八两。” 明缇才不屑跟他为伍,起身就要走,被他伸腿拦,“你别不别扭啊,前脚替我报仇,后脚见我就跑呢,你害羞啊。” “我上厕所。” “聊完在尿。跟你说个事。”尤凯手臂罩住她椅背,嘴里糖棍从左边嘴角滑到右边,“我戒烟了。” 明缇哦一声,尤凯眼瞪过来,“就哦啊。” “不然你指望我封你个大红包?找你爸妈要去。” 尤凯仰天浩叹。 趁这个功夫,明缇踢开他架在桌边的腿钻出来,一出了教室门,好巧不巧的,正碰见1班的小波人回班。 姚意被簇在女生中间,从头到脚周身无不精致,只是在看到她的瞬间,色彩洋溢的小脸灰了两度。而在明缇听到身后跟出来的脚步,回身把尤凯那伤着的手臂抱住时,她整个脸色更是糟糕到底。 “唉我操……”尤凯心里爽身上痛,“你换一边不行啊。” “少废话。” 扭着他从1班穿过,跟姚意擦肩的时候,明缇几乎听见她咬紧牙齿的声。报复的快感席卷全身,以至于尤凯伸另外一条狗爪摸她腰都没躲,一直到拐了弯没人了,才把他人推开。 “不是……”美人在怀还没享受两分钟,尤凯被推得踉跄,“什么意思啊你这?” 明缇继续笑着脸,“沉锡林怎么没给你那边也打坏呢。” 拍拍腰上不存在的脏东西,明缇下台阶。 “纪明缇,你他妈精分啊你!” 一会巴掌一会甜枣的,她不精分,尤凯都他妈要精分了。 明缇边下楼边回头看他,抽鼻子的漂亮样子,尤凯还就喜欢得咬牙切齿。 …… 一直到周四,沉锡林居然电话都没来过一个,本以为他起码要一天一查岗的。 倒是够放心她的。 昨夜下过一场夜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放学后已经有女生穿起厚外套。明缇从教学楼出来,搓着手臂,琢磨要不要主动给沉锡林打过去一个。 她算看明白了,书呆子也有二两花花肠子,现在是不闻不问,回头再来个不认账怎么办?给他耍两次? 走到校门,已经掏了手机,马路对面响起车笛,明缇抬头看,露在冷空气里的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疙瘩。 车笛第二声响,明缇深深呼吸,把手机放回衣袋,朝路对面走去。 还没到跟前,后车窗已经降下半格。 “上车。” “我还要去舞蹈室。” “请假。”男人再次重复,“上车。” 明缇上副驾,司机轻声向她问候,她束上安全带,神情默然。 车子回到叶家别墅,并等候在外。黄姨出来迎人,看到一起回来的两人,稍微差异后跟男人打招呼:“叶老板。” “嗯。车上的文件拿进来。” 叶慎辉看了眼表,转头对明缇依旧命令式口气:“去换衣服。” 明缇已经卸下书包:“起码告诉我去哪,我好换衣服。” “跟姚家吃饭,不用太隆重,漂亮点,姚兆霖也在。” 叶慎辉坐在沙发上,表示时间充裕,她可以尽情收拾自己。 明缇回房拉开衣橱,漂亮衣服挂满,挑着挑着,她突然把衣裙全扯下来砸在地上。半分钟后,又一件件捡起来,把身上校服脱在外面,去浴室快速洗澡,吹干头发,挑好衣服穿上。 没有化妆,整理头发,洒了香水,明缇离开房间。 叶慎辉迎面打量她两眼,按灭烟头并起身表示满意。再漂亮的衣服,总还要穿的人出挑,她外貌亮眼,才有机会留下来。 “到了以后少说话,会笑就行。” 车子向前滑行,明缇从车玻璃上看自己的脸,也看身边说话的男人。 其实她长得特别像他,一样的眉型,一样的鼻梁。 她将视线挪向车外夜色,“知道了。” 只是个私宴,上了三楼,一进包房,迎面而来的烟酒气逼人。 叶家做茶叶,姚家做食品,曾经是江阳比肩同行的两家,两家老爷子更情比金坚,只是到了儿孙辈手里,一个如日中天,一个却每况日下。 叶老爷子三年前去世,趁着老爷子那点交情彻底耗完前,叶慎辉打算跟姚家攀上另一层关系。 “明缇。”他回头叫。 明缇走上前,乖巧叫人:“姚伯伯。” “嗯。小缇越来越漂亮了。”对面人不咸不淡夸一句,指向旁边副厅,“兆霖在那边,去找他玩吧。” 身后的手一推,不管愿不愿意,明缇已经转向副厅的方向。 副厅的电视上是静音的体育新闻,年轻男人背对着电视,站靠在沙发的背面谈笑甚欢地讲着电话。 明缇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没多久,打完电话的人也坐过来,腿分得太开,碰了她膝盖一下。 明缇目光侧过去,男人梳背头,脸是好看的,却承袭了姚家血脉里的不可一世,再好看也成狗屎。 “不小心的。” 姚兆霖姿势放松,翘起腿靠进沙发,“我要想占你便宜,用不着耍花招。” 明缇不想理他。 他更来劲,上下打量她:“这一身还不如你们校服好看,裙子短短的。要说哪个能有你们校长逍遥,每天面对一水的大腿。” “恶俗。”明缇低骂一句。 继续吃果盘里的葡萄,姚兆霖哼着笑,“你就喜欢恶俗,我一恶俗,你哑巴病都治好了。” 忍不住白他一眼,姚兆霖浑不在意,继续犯贱:“前段时间我风寒,叶叔说你送鸡汤给我喝,汤呢?怎么连个鸡毛我都没见着?” “喂狗了。有漂亮妹妹暖怀,你用得着喝汤?” 明缇盯着电视上拳击比赛。 “小丫头片子,”姚兆霖摇头两秒,一派不跟她计较的姿态,“汤虽然没喝到,叶叔那边的人情我可卖你了,还不谢我?” 话一入耳,明缇第一时间看他,再看向正厅里的叶慎辉,她皱起眉。 “我靠……” 居然诈她。 “不知道好歹啊你。” 自以为挨了一骂的姚兆霖伸手捏她下巴,把葡萄塞她嘴里,给明缇恶心得直往外吐,那葡萄在他手里玩来玩去的。 “你恶心死了!” 姚兆霖狗脸笑得欠扁,朝明缇身后招手,“小妹。” 明缇立马转身,副厅门口一身千金打扮,姗姗来迟的姚意,正一脸冰霜地看着她。 和叶家不同,姚家人丁兴旺,姚意要喊姚兆霖他爸叫二叔。 桌上开席,一堆成精的老狐狸撮一块,话里不是夹枪带棒,就是机关算计,满场唯一能让明缇觉到情真意切的人,居然只有对面眼里射出两朵怨毒的光,恨不得灼烧死她的姚意。 “你做了什么,我妹一副要拿眼杀了你的样。” 明缇身子忽然一颠,是姚兆霖伸手拉她的椅子。周围有人看过来,也都是各自笑笑,继续回到桌面上的对话。 “你确定要这样对我?” 姚兆霖按住桌上转动的菜品,舀了两勺蟹粉豆腐放到冰冷冷的明缇面前。 “看看你爸,讨好我你在家才有好日子过,对不对?” 明缇不用瞧都知道叶慎辉一定在看,她垂下眼,提起勺子吃了一口,这里菜色做得很有名,可她还是觉得腥,勉强咽下去后,目光挪动,又看到对面姚意眼底越烧越旺的阴火。 明缇冲她笑笑。 姚意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包间。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学校的事,而聊到这个,自然而然牵扯到在座几个学生身上。 “他们现在这年纪正是活泼瞎折腾的时候,成绩怎么样倒无所谓。” 是姚兆霖父亲。 “就是啊。” 整装回来的姚意突然搭上话,明缇咯噔一下,听她果然开始发威:“要说有活力,在我们学校还真没谁比得过纪明缇,早退逃课都是家常便饭,今天把学校窗帘点了,明天跟老师顶顶嘴了,后天再拿球砸同学玩,简直活泼得连校长都镇不住她了。” 桌面上气氛冷下来两秒,姚意她妈就在旁边,让她住嘴。 “哦对,最近改邪归正了。”姚意不理她妈,看一秒姚兆霖,目光又深深地落在明缇这,“人家现在开始交朋友了,跟尤家那小子打得火热,照片满学校飞的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尤凯……” “小妹。” 正听着姚意一项项数她罪名,明缇侧眼看身边,姚兆霖笑着脸,“你不是喜欢这家蛋挞吗,赶紧趁热吃吧。” “哥,我没有乱说,你看她敢不敢反驳我。” 姚意又不傻,她就是故意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并且一脚又把话踢到明缇这边,要她解释,越抹越黑才好。 但是,明缇并不接话,伸手拿了个转到脸前的热蛋挞,一点点拨开锡壳,慢悠悠地吃,无意跟谁碰上目光,她就笑,跟叶慎辉嘱咐她的一样,少说话,笑就行了。 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冷场的桌上自然还有人要出来打圆场,叶慎辉说小孩们闹不愉快,姚兆霖给他爸敬酒,笑着说着话题就遮过去了,很快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气氛。 姚意气疯掉。 隔着饭桌上的菜品,举起的酒杯,和投来递去的话题,明缇再次看向她,缓慢起身,那边也跟着起身,两人同时往外走。 “你有没有意思,告家长?” “怕我告你别干啊!” 包间门一闭,两人声音接连爆出。 明缇冷笑,“行,喜欢告家长是吧,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跟嫂子说,小姑子。” “你做梦!” 姚意差点戳到明缇鼻子,“我哥绝对不会娶你这种人!” “当你哥是什么好鸟!” 转头呸一下,姚兆霖正好从里面开门出来,明缇别开脸拔腿就走。 姚意耳朵都气红,要追,被姚兆霖先一步拉住。 “行了,赶紧回去,你妈找你呢。” “哥!” 姚兆霖并不再搭理她,而是追上前面的明缇,拉住她的时候,明缇又挣扎又叫唤的,姚兆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进电梯里。 眼看着两人纠缠着进电梯,电梯门关闭前,是她哥伸手要捂明缇嘴巴,而明缇率先反过来咬他,他哥气笑的画面。 指甲几乎嵌进手心,姚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愿赌服输 跟姚家的饭局是九点半点散的,巴掌是十点零五分挨得。 本就暗沉的天色聚满乌云,星光月光,所有的光都透不过来。明缇被叶慎辉从车上拽拖到二楼,拐角处她左脚绊住右脚,膝盖磕在台阶上,火辣的痛楚刚传达到脑神经,已经再次被拎起来,肩胛处撕裂的痛。 踢开二楼露台的玻璃门,叶慎辉把她推出去,她小腿撞翻了一盆叶面巨大的绿植。 “给我跪着。” 明缇梗着脖子,巴掌就落下,耳边鸣声阵阵。 楼下司机大叔开车离开,黄姨也已经下班,就算他们在,也改变不了叶慎辉一脚将她踢倒在露台上的事实。 被压跪在地上,擦伤的膝盖碾着粗糙岩板,先是岩板的凉,然后才是沁出血液的热。 “我为什么养着你,你很清楚。” 叶慎辉扯起一把头发,将她漂亮的脸面扬上来,“如果姚家不要你,姚兆霖不要你,你觉得我凭什么还养着你?” 死也好活也好,人也好鬼也好,他从来不管她怎么胡折腾,一个被利用物,唯独不能失去的是被利用的价值。 明缇怎么不懂这个道理。 抓着扯自己头发的手,望着暴怒的叶慎辉,她感到一种熟悉的恐惧,但在恐惧下,蛰伏一种隐秘而刺痛的兴奋之感。她欣赏着叶慎辉狰狞的脸孔,他的愤怒,他不能得逞的怨气,成为施加在肉体上一切痛苦的伤药。 明缇发抖却双眼晶亮的疯癫模样,令叶慎辉想起疗养院里关着的女人,一阵极致的反胃,他甩掉手中怨鬼一样缠扰自己的长发。 “给我跪到明天想清楚,钓不住姚兆霖,你们的太平日子到此结束。” 抽走她身上的外套,叶慎辉从里锁住了露台的玻璃门。他早就不再打她,还把她养得花一样,但花也要长刺,要一颗颗地拔,拔到柔顺为止。 目送叶慎辉离开,明缇跪姿改为跪坐,膝盖擦破厚厚的一层皮,裸露的血肉沾了被撞翻的花盆土。 她只是看了一眼,并不疼惜。 知道离不开露台,她缩到露台栏杆下放没空隙的地方避风,而一小时后,开始落雨。 完全露天的露台,除了几盆巨大叶片的绿植,只有一套桌椅。在彻底淋湿前,明缇钻入桌子下避雨,膝盖堆在胸前抱紧,避免雨水打湿伤口。 寒冷令血液流速变缓,四肢僵硬,脑袋也不清楚的时候,听到手机微弱在响。她望向玻璃门内,四五步的距离外,是刚才拉扯间她掉落的包,包口敞开,手机跌出半个,正亮着屏震动不停。 常用的聊天账号铃声她换过,此刻响的是刚注册的默认铃声,而那个账号里只有一个联系人。 “嘁……” 口中冒起寒气,明缇用脸颊贴紧膝盖,“真会挑时候……” 铃声在不久后自动停止,屏幕也跟着熄灭。疲惫感越来越深重,明缇紧靠着桌腿,昏沉的意识彻底消散。 ……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蒙蒙亮,手指搭在额头的同时明缇侧头,房间窗帘后隐隐透过来光亮,还有点懵的状态,噌一下起身,脚迈下地刚踩住地毯,整个人直接软跪在床边,压倒膝盖上的伤口,疼得她窝倒在地上。 黄姨进来时发现地上蜷成一团的人,赶紧扶她起来。 “你干什么呀?” 明缇头痛如裂,正往身上套衣服:“上课啊……” 黄姨凉凉的手盖在她额头上,没错了还烧这呢。“烧糊涂了吧你,现在去什么学校啊。”平时也没见有多用功。 明缇执拗地往身上套校服。 “哎呦,你就是要去也得等上课呀,这都几点了,学校早都放学了。” 明缇看向墙壁的时间,下午五点,身子一歪,她又倒在床边的地毯上。 黄姨强壮,没费多少力气把她搬回床上。 这么高个子,瘦巴巴才九十多斤,虽说是跳舞要求也可怜得很,爹也不疼,硬关在露台上淋雨冻了一夜。早上她开工上来打扫,差点没吓死,枯叶子一样躺在桌子下面,拽出来时嘴唇白白的,要不是还会喘气都以为死掉了呢…… “记得喝掉。” 把汤放床头,黄姨看她呆呆的样子,叹着气又下去做工。 明缇从床头拿起手机,她缺课是常态,这一天内没人联系她,包括沉锡林。他的未接通话,依旧停留在昨晚。 看了两秒,手机压进枕下,明缇用被子蒙住头。 风寒来势汹汹,浑噩噩地躺到周三,明缇才返校。 教室窗外的蝉鸣已经凋零的一声不剩,明缇进教室前才吃的感冒药,安眠成分令她在课上打哈气打到泪水涟涟,忽略身边包惜惜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在第二节课上一头倒在桌上。这一觉,直到午休时被人撞了桌子,明缇才醒过来。纠正被撞歪的桌子,又从包里拿了药吃,最后拎着外套离开教室。 经过走廊时,两个5班的男生朝她搭话。 “凯哥呢,怎么一起去玩水,没一起回来啊?” 明缇早上才知道的,尤凯上星期回学校是告伤假。明着是告伤假,没几天他在海岛撒欢的照片就传回学校,而她刚好时间重迭地消失几天,以讹传讹的,某张海边音乐节照片上尤凯搂着的比基尼女孩背影就成她了。 记起这俩是尤凯的狗腿子,明缇套着外套,用鼻塞严重的声音回:“快了,再过两天,头七够了就回来看你俩。” 知道触到她霉头上了,两人也识趣各自散开。 去食堂的路上,碰到1班在操场上开会。三十多人,男生比女生多,明缇路过时一半以上的人看她,也包括姚意。 她永远用充满“激情”的眼神看她,明缇有时候都怀疑姚意是不是喜欢自己而不自知,既没招她也没惹她,而且姚兆霖也不是她亲哥好吧,至于成天跟她过不去吗。 暗讽的同时,明缇看到另外一道目光。 最近降温,风里寒气很重,沉锡林在校服衬衣外加了薄卫衣,领口袖口都翻出来并且理得很整齐,令人头脑清醒的帅气。此刻他也并不在学生里站着,而是在老师身边,所以不受老师拍掌拉回注意的影响,依旧看她。 本来要冲姚意比出的手势停止,错开他的眼神,明缇咳嗽几声,加快速度路过操场。 下午又开始下雨,一直到最后一节下课,明缇跟大多数学生一样被困在教学楼的走廊前。 没带伞的都在跟带伞的拼伙,班里的女生成双成对,肩并肩手拖手地撑开伞,明缇挪到角落的大理石柱旁,给她们让路。 包惜惜从身后拍她肩膀,说了句什么,明缇带着耳机没听清,看了眼跟她一起撑伞的男生,大概是初中部的,矮了包惜惜半个头,一脸的不耐烦。 一整天明缇都没说过话,包惜惜被身边小男生不断催着快走,眼看明缇沉默的态度,只好一起先离开。 聊天软件上尤凯用他在沙滩上的裸照骚扰她,问她想不想去日光浴,叫声哥哥,立马订票。 寒气从小腿皮肤往上窜,明缇跺着脚回:你现在能给我送把伞,叫你爸爸。 身边最后一个人也冲进雨里,信息发送成功,明缇关机,抬头看雨没停的意思,抬脚往外走,手臂却被人从身后抓住。 明缇回头。 沉锡林在喘气:“等一下。” 下了课他被老师找去办公室说比赛的事。自从拒绝了保送名额,学校大概知道了他以后要走的路,开始让他参加各种联赛,给学校收割奖项。 办公室在四楼,等他到艺术班时已经没人,又跑下到这里, 四周围学生已经走空了,他平息了两秒,教学楼大厅安静的有他呼吸回音,他慢慢放开她。 “你等一下,纪明缇。” 明缇不知道他想干嘛,她现在不想看见他。可是没办法,她又的确需要他的伞。 不是合撑一把,沉锡林给了她一把伞,他这个人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别人每天考虑要不要带伞,他考虑随身带几把。看着前面撑伞的背影,明缇跟着跟着脚步就停下来,没一会,他果然因为听不到脚步声而转过身来看她。 “你要带我去哪?” “我家。” 伞面上密密匝匝的雨声,明缇扯掉一个耳机,听见他继续说:“我妈明天才回来,今天家里没人。” “然后呢?” “我愿赌服输。” 风斜进伞下,夹杂着雨水的腥气,明缇停了两秒才扯掉另外一只耳机,“你不知道吗,上周五我并没来学校。” “知道。” 沉锡林开始往回走,明缇扬起伞边,看着走到眼前的人,雨幕下他五官格外清俊,“生病是特殊原因,不算你的问题。你赢了。”他看着她说完,然后缓慢转身往前走,“如果你还想看我的话,就跟我走吧。” 寒气不断入侵身体,明缇喉咙发痒,犹豫片刻,忍住想咳嗽的感觉跟上沉锡林。 你想不想跟我做? 到了沉锡林家楼下,等电梯时,下行的电梯走出一个阿姨,四十来岁,简单发髻,裤腿笔挺,气度很是非凡。 “呦,今天怎么回这么早?” 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明缇直接上电梯,按了十一楼。 电梯缓慢关门的过程中,明缇咳嗽一声,听见那阿姨交代他,“回去先吃饭,早上北京送来的黄鱼我烧了一条。还有中午你让炖的汤,过半小时再喝……” 电梯关闭,明缇咳嗽第二声。 等沉锡林上来时,明缇在门口等他。 开门进家,他把伞放好,说,“先吃饭行吗?” 第二次来他家,布局没什么变动,阳台上依旧井井有条又杂七杂八地种着各种植物,被雨水洗得亮晶晶。明缇始终认为只有足够幸福的人才会养花,爱多到能拿出来浇灌。 不像她,养啥死啥。 瞎逛的功夫,沉锡林已经把饭菜上桌,见他拿了两个碗,明缇一点不客气地坐下指挥他:“我减肥,不要饭。” 她夹了一点鱼肉吃。 “咸吗?” 沉锡林是北京人,阿姨也都是从北京带过来的,一口京腔,菜色做得自然也是北方菜。 明缇没答他,又夹一筷子藕片,过了会才说,“我以前在北京待过。” 沉锡林嗯了声,依旧吃饭。 “刚才那是谁?” “家里阿姨。” 明缇咬筷子回忆,“真的假的?好像老师。”她是有点刻板印象,但刚才那个女士实在不像做饭阿姨,更像坐办公室的。 “阿姨年轻时读口腔医学。” “口腔学这么不景气?” 把藕片往她那边挪了挪,沉锡林没再说话。 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明缇放下筷子,她现在能不吃晚饭就不吃。但沉锡林又不减肥,吃饭慢条斯理就算了,还要添第二碗。 好不容易等他吃完,碗筷放进了洗碗机,他又要去洗澡。 “你有完没完?” 明缇坐在沙发上皱眉。 本来都没打算再找他,他自己送上门的,现在又开始耍花枪。 沉锡林在她面前放了一个汤碗,“等你喝完,我差不多就好了。” 打开盖子,雪梨清甜的味道扑人,明缇摆手让他赶紧。 可等雪梨汤吃完,她把碗都放进水池洗干净,又看掉两集蜡笔小新,沉锡林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你个大男人,洗澡比我都费劲,搞那么香做什么?” 等得恼火,明缇几次差点没忍住去踹洗澡间的门。 跟学校里其他人不一样,沉锡林压根不受她坏脾气的影响,相反,她越是大吼大叫的,他越慢吞吞,用自己的节奏把浴室收拾好,头发吹干,甚至还把衣服晾起来。 在明缇二次爆发前,终于说:“好了。” 进他卧室里。 两人面对面,正襟危坐像要进行学术交流。 “能……” “你再磨唧,我自己动手了啊。” 明缇指着他鼻子警告。妈的,好人都能让他等废了。 沉锡林洗澡后换了居家的裤子,伸手解裤绳,裤子搭到床边,他手指又勾到内裤的边边上,明缇凝神,就差往下一拉…… ——铃铃铃。 两人同时转头看桌上。 沉锡林伸手准备去够手机,明缇一把将他扑倒,按在床上。就看个鸡巴,真鸡巴的墨迹,趁他没反应过来,明缇把他裤腰拉下来。 “等——” 等不了,明缇已经跟他那东西打上照面。 沉锡林闭上眼。 “捂那么严,我当你金子做的呢。” 片上看过,生物课也学过,一个每天包在衣服里的器官,自然也用不着进化的多么美观。 但眼前这个,还真不能说丑。 半勃的状态,整体颜色偏浅,看得到筋,圆硕蘑菇头的地方微红泛紫,看起来有一层湿润的光泽感,而像棒棒糖凸起的那一圈棱的地方很明显,很色气,感觉会刮到人…… 最关键的是—— “沉锡林,你的毛毛呢?” 手机铃声还在响,沉锡林用手臂压着眼,手逐渐握起:“刮了……” 亚洲人多数是没有这样的习惯,他也没有,但是要展示,还是觉得这样更好一点。 明缇皱眉,往他大腿上一拍:“成了个秃毛象……” 她这一拍,把阴茎刺激的完全勃起,形成一个十分挺翘的角度。没心思笑话他,这和明缇猜测的不一样,他不光有个聪明的大脑,还有十分健康优秀的身体。 “沉锡林。” “……嗯?” 明缇手撑着床在他上方观察,看着那颜色,以及那个怒张的圆孔,“你痛不痛啊?”她感觉都快要爆掉了。“哎呀,有东西流出来了……沉锡林,你是尿尿了吗……” 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写什么观察日记,沉锡林终于伸手把她推开,坐起来时,脸色晦暗得不行,“你看就好了,不要再说话了。” 沉锡林把上衣折起到露出小腹的地方,明缇发现他居然还有腹肌,明明穿衣服时整个人看起来薄薄一片,想不到,里边还怪精彩的。 沉锡林长指握住自己高翘的阴茎,上下撸动时,把眼神落在她身后的画框上。 “你还真用左手。” 明缇弯腰站在床边,用双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他坐在床边自慰,虎口处一进一出的蘑菇头,让她好奇心爆棚。 “人类真奇怪,为什么这样就会觉得爽?性交也是,说白了不就是捅来捅去。” “纪明缇。”沉锡林鼻息变得厚重,“你不要说话了行不行……” 她一发出声音,就忍不住看她,一看她…… 明缇才不管他好受难受,姿势改为蹲姿,还要往前凑,“沉锡林,等会儿射之前你让我摸摸,我看到底是钻石硬还是鸡巴硬……” 她气息若有似无落到龟头上,而且蹲着的姿势……沉锡林脖筋都跳起来,他喉咙里憋闷的呻吟吓了明缇一跳,看他那浑身紧绷的样子,她好奇究竟能爽成什么样,让他这种乖乖仔都失控。 其实看他撸自己鸡巴时还没什么感觉,但抬头端详他在性欲里忍耐挣扎的脸时,明缇后腰突然一麻,经不住夹腿,身体有种诡异的感觉降临。 明缇倒是不说话了,但她目光太胶着,沉锡林控制不住低头去看她的眼,一看之下就感觉糟糕,手立马往下压,可已经来不及,精液有一部分射在了她衬衫胸口那,而她整个人好像有点离魂,还木木地低头去看。 “抱歉。” 沉锡林大喘粗气,抽了纸巾先给她。 “好腥。”明缇反应过来抱怨,“你差点弄我脸上……” 沉锡林耳朵红得要掉下来,她嫌弃着却不擦,他也不能伸手,位置太糟糕就在她胸口,湿漉漉洇进去了,都透出来她内衣的边缘。 “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说好了让我摸摸再射的,你乱射什么?” 糟糕的对话。沉锡林想去拿裤子穿上,明缇动作比他快,一把给他扔得远远的,然后起身第二次把他压倒在床上。 这次,她整个人压坐在他光裸的大腿上,“给我摸摸。” 说罢,伸手就捏住了他的小弟弟。 “纪明缇!” 她手那么凉,而且一套动作快得沉锡林只是一个喘气的功夫,刚射过精的阴茎已经被她摆弄起来。 “真的好硬啊沉锡林。” 只是血液和海绵体居然能达到这种硬度,明缇没控制住捏了一把,下面的人顿时呻吟痛苦。 “sorry。”明缇吐舌头,“还真没长骨头……” 她把他阴茎按得东倒西歪,让那玩意自己不断的弹起,又戳上面鼓胀的血筋,发现有几根居然能一直延到小腹上。 “沉锡林你真色情,鸡巴筋都长到肚子上了。你游泳怎么办?人家看到你肚子,不就等于看到你下面了,流氓。” 不断地折腾他,羞辱他,沉锡林表情精彩到一个地步,明缇笑得嘴角尖尖,用掌心包裹住龟头用力的打转,沉锡林彻底失去抵抗,眉心皱成一团,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纪明缇……” 理智想推开她,身体却做不出反应,刚射完精的倦怠以及敏感,她手心还在不断刺激着,沉锡林觉得自己濒死。 变奇怪的也不只是他,明缇觉得自己耳根热腾腾的。很奇怪,明明是她在折磨他,可看着他被折腾的样子,喘气的声音,她也有呼吸急促的感觉,并且两腿间的异常更加清晰,有奇异的湿润感在蔓延,就连心口也酥酥的。 手里阴茎抽动了一下,知道他又要射了,明缇下意识用指腹按住那个在扩张的孔,身子往下伏,整个跟他贴住。 “沉锡林,你想不想跟我做?” 话出口后,她自己都反应了一下,然后她发现她真的想这样。 “你跟我做吧,沉锡林。” 姚兆霖可以胡来,凭什么她不能,和姓姚的比,她找得起码干净。 念头越来越强烈。 “你答不答应,沉锡林。” 明缇坏透了,偏挑这种时候,生杀大权在握,逼着他答应。沉锡林额角的筋胀起老高,样子实在是不冷静,苦撑着一点清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放心好了,我不让你负责的。” 轻声诱哄着,她另一只手也往下,捏住那两颗,秃秃的凉凉的,还有点皱皱的。在她捏住的瞬间,阴茎猛地一挺,她差点没按住。 她笑:“你看都什么样了,别憋坏了,你快答应我就给你射。” 以前疯归疯,明缇也从来没说过这些话,到了此时此刻,她像突然开了什么窍,浑然天成的从嘴巴里出来,欺负他。 忍着已经发酸的手腕快速撸动,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淫荡,她能感觉到沉锡林大腿肌肉在颤,可就是死活不肯回应她。 但越这样,她越想折服。 明缇盯着他,眼神闪动,“沉锡林,有人给你口过吗?” 到此一游 明缇盯着他,眼神闪动,“沉锡林,有人给你口过吗?” “别——” 嗓子哑得没边,沉锡林浑身热血快速流窜,不得不大口喘气获取心脏急跳所需的氧气,“别那样……” 听他哀求似得喘气,明缇十分享受,不过他熬死也不肯松口的态度又让她不爽。 她又没病,跟她做爱,有那么不情愿吗。 不过最后还是停了手,真把他弄出毛病来也没意思,可又实在不甘心,明缇依旧按住他:“沉锡林,求求我。” 亢奋到眼皮发红,沉锡林看她的眼睛已经迷乱,“求你……” “求什么,要说出来。” 安静几秒,沉锡林闭上眼,“求你,别玩了……让我射……” 学校里那个两耳不闻凡事,高高在上的沉锡林在哪里?明缇满意他的溃败,奖励式地用力撸了几下后彻底放手,由他射了个痛快。 外面夜色深重,屋内也没人开灯,空气有点荤腥,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明缇一直坐在他腿上,等他人逐渐平静清醒过来,伸手逗了逗他已经半软,垂在一边的小弟,换来他一记幽怨眼光。 “看什么看,不爽吗?” 明缇感冒没好,发完了疯感觉头昏脑胀。从他身上翻下来后一头倒在床上。 她躺下,沉锡林起身,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裤子捡回来套上,他又抽了两张纸,去擦明缇摸过他的手。 “擦什么擦,你还怕我偷你精子啊?” 甩两下没甩开他,明缇干脆随他。 “也对,你不光长了个好脑子,还长了个好样子,精子拿去卖的话应该挺值钱。” “切,脑子聪明卖精都比别人贵,怎么天底下什么便宜都给你占啊,讨人厌……” 她晕乎乎地躺在那,信口地瞎说八道。沉锡林把她手擦干净,甚至确认没有味道。明缇推他,说他有病啊,闻她干什么。 “沉锡林,为什么不跟我做?” 看着对面楼的灯光,明缇心里想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变态偷看他们,嘴上却说:“你难道怕尤凯?” “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沉锡林不答反问。 “就想呗,想试试跟你这种人什么感觉。” “所以不能答应你。”沉锡林坐回电脑椅上,“做爱,有爱才能做。” “屁!” 明缇咳嗽起来,“性交,就是行为,想跟谁就跟谁做。” 沉锡林沉默下去,但还是保持看她的姿势,看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枕着乱纠纠的长头发,咳嗽一下,瘦瘦的肩膀就跟着耸动一下。 “纪明缇。” “干嘛?” “你三观挺歪。” 明缇转过来看他,还是躺着的姿势,眼睛和眉心还有剧烈咳嗽过得红潮,笑眯眯看着他,说无耻的话:“所以我找你玩啊。你多正啊,老师的好学生老妈的好儿子,正得发邪。你说,要能把你带跑偏该多好玩。” 其实已经偏了,谁家的好儿子好学生这个点不写作业,躺床上让人玩鸡鸡的。 认真看她笑眯眯的样子,沉锡林在黑暗里低了十几秒的头,再抬头时,情绪平定,“你确定?” “你说呢?” 以为他在挑衅,明缇干脆坐起来,“我说过我要看,现在不光看到,我还玩到了。” 桌上的手机再次响,沉锡林看一眼,还是老妈。他视线重新转回到明缇的身上,“既然你都打定了主意,不如干脆一点,我们再打个赌。你做得到,我答应你,做不到,一切拉倒。” “你还要我当小绵羊?”明缇皱眉,“不干,没劲死了。” “不用。”沉锡林说,“这次,你要在学校交到一个朋友。” “朋友?” 沉锡林补充:“真心朋友。” “什么跟什么,奇怪死了,换一个。” 她想玩的只有他,牵扯别人干什么。而且她跟他聊十八禁,他总想跟她过家家,交朋友是什么鬼。 “总不会比乱找人发生关系更奇怪。”沉锡林看着她,“就这个,交不交?” 明缇手撑着床,思考几秒,“交就交。” “尤凯除外。”他立马补充。 “凭什么?!” 她打得就是尤凯的主意,这个狗鸡贼。“尤凯招你惹你了?” “总之,把尤凯除外。过程中我可以提供帮助。” 沉锡林用交换条件回避掉这个问题。 明缇沉默的功夫,桌上手机响第三回。沉锡林拿手机,离开房间,“你慢慢想。” 花十分钟给老妈回了个电话,又听了几句叮嘱,沉锡林回来时,明缇站在他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我想好了,但是,”她用笔指他,“你有前科,我没法信你。” 等着她的后话,却见她用眼神点了点他,“你过来。”沉锡林过去,她又指床,“躺下。” 这次他没动。 “你躺不躺?”火药味很浓。 沉锡林才刚坐下,明缇立马往后按他的肩膀,有了防备沉锡林撑住了劲。没能把他按倒,明缇瞪他,第二次才终于把他按倒在床上。 “裤子,脱了。” “你不是……” 废话真多,明缇直接上手扒他裤腰,扒到把该露的都露出来,又把他t恤往上掀,掀到小腹上方,让他自己揪住。 摆弄好姿势,明缇跨在他上方,用牙咬掉笔盖,一手按着他平整的小腹,另一手在他肚脐下方落笔。 笔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整个小腹收缩,绷出成型的肌肉。 “……纪明缇,干什么?” 明缇分神去看他的表情,很难堪,很好玩。 最后一笔一直勾连到他腹股沟的位置,明缇咬着笔盖从屁股口袋里掏手机,对着自己写下的字按下快门。 “好了。” 笔盖呸到他肚皮上,明缇将手机翻给他看,“这次,你再敢给我耍什么花招,只好请大家一起瞻仰了。” 手机屏晃动,照片上他被闪光灯晃到闭眼的脸,按着t恤的手骨节清瘦,还有半硬的鸡巴,以及铺满小腹的几个硕大黑字。 ——9月21日,纪明缇到此一游。 看完自己的不雅照,沉锡林看回她,像是觉得荒唐:“纪明缇,你知道你这样很过分吗?” “是吗?” 把照片存好,明缇从他身上起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我怎么觉得你挺喜欢的呢。” 微笑着,她用手指点了点又有复苏念头的鸡巴。 “不想曝光的话,这次一定要好好听话哦。” 外面的风雨又在转小了,和第一次领她回来一样。沉锡林将手臂压在自己眼皮上,深深地叹气。 真是疯了。 乖 气温在持续下降,学校的老梧桐被夜雨打落了一地叶子,金黄淡绿,湿漉漉贴在地上,清洁阿姨正一点点扫干净。 午休时间,明缇坐在操场上看阿姨扫叶子。视线突然被挡住,她抬起眼,咬一口手里的苹果,“走开。”嚼了两下,“好好的日光浴你不晒,在这碍眼。” “你也知道啊。” 尤凯校服都没穿,人看起来不太精神,“纪明缇,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弯腰,逼近看她的眼睛,“冷一下热一下,你钓没完了?” 明缇后撤。 说实话,要不是想用他气姚意,他这种一钓就上的,她才懒得动手。要钓,起码得沉锡林那种才有意思。 “怪我吗?你送晚了。而且,我也没让你回来。” 昨晚尤凯也算说到办到,不到十分钟,派了个人给她送伞,不过还是晚了,他那哥们满学校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被沉锡林带走了。 早上她开手机,在数个未接,以及数十条未读里看到他半夜从三亚飞江阳的航班信息,明缇是愣神了几秒。 “算了。” 尤凯坐在她下面的台阶上,“钓就钓吧,拜托你有点道德,钓到底行吗?” 咀嚼的动作停下,明缇看尤凯背影,长腿搭过三个台阶,整个人颓颓的。 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害怕。 远处有人说话,越走越近才听出来是吵架,人停在梧桐树下,清扫阿姨已经走了,女生踩着新落的叶子躲避小个子男生的抢夺。 “凭什么给你!” “借我一次能死啊!说了会还你!” “不给!”两人围着树追赶,女生拼命护着包包,“我还要吃饭的!” “吃吃吃,妈让你减肥你没听到?你把钱给我,我帮你。” “有病。”尤凯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习惯性掏口袋,空的,又叹气,“你午饭……” 他转头,刚好看到明缇将自己的午饭丢出,飞出完美抛物线后,无比精准地命中揪着女孩包包的男孩脑门上。 “啊呀!” 男生捂着脑袋蹲地上,女生惊呆,看着地上滚动的半个苹果。 “嚯,准头够好的。”旁观的尤凯收起诧异表情,挑了个大拇指,“你认识那个胖妹妹?” “我不喜欢你尤凯。”明缇站起来,“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话说得特别干脆直接,也不等尤凯给反应,明缇冲梧桐树下喊,“包惜惜!”同时也下台阶,等树下的人循声看过来时,又说:“要上课了,一起回去。” 树下,包惜惜还在犯傻。 “快点。” 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看了眼明缇,包惜惜揣好钱包跟过来。 明缇在前面走,包惜惜跟着她,不断地回头看,尤凯正走向在后面破口大骂的男生。 “……尤凯不会打他吧。” 可见尤凯在校什么名声。 “想多了。”明缇也往回看一眼,“又没惹他,他惹什么骚。” 转个弯,就走出视线范围了,包惜惜回过头来:“虽然讨厌,但那是我弟……” 听出来了,而且昨天明缇也看到那个矮冬瓜的铭牌了,一个姓氏,很好猜。 两人进教学楼。 “谢谢你纪明缇。” 听到这句,明缇稍微放慢脚步,等人跟上来,“反正我也需要你帮我甩掉尤凯。” 当然,可能还需要做点别的。 回到教室,两人桌上放着各自的卷子。上午第一堂课就是数学测验,现在发下来,看来老师下午要对题。 包惜惜看着自己卷面,轻声叹气。 身边纪明缇也在看,她瞥过去一眼,比她的还惨烈,但是明缇只看了两眼,嗖一下丢进抽屉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拿零食出来吃。 成绩比不上好的,心态她比不上差的。 包惜惜叹第二声。 明缇打开一包饼干,对着配料表研究了两下产地,然后把袋子朝身边晃了晃,哗啦啦的响声吸引了包惜惜,她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吃。 包惜惜本来想拒绝,闻到香味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被围追了一中午,她都没顾上吃午饭,这块曲奇简直香晕她。 见她喜欢,明缇干脆整包都给她了,包惜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吃吧。” “热量太高,我吃不完。” 说话同时,明缇把自己包反过来,哗一声掉出各种零食,肉铺,蛋卷,凉果蜜饯,杂七杂八令包惜惜瞠目结舌的程度,书本反倒没有。 “你随便拿吧。那个糖留给我就行。” 长期控制饮食,明缇对零食不大感冒,都是沉锡林给她的,还有一些味道古怪的香水,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说是答应给她带的特产。明缇早忘记这回事,而且稍微研究一下就发现没一个产地是北京的,忽悠人都忽悠到奶奶家了。 “谢谢。” 包惜惜只拿了一包白脱饼干。 剩下的都被明缇以自己为圆心,给同学散出去了。 包惜惜看着都觉得肉疼。 她是有点肉肉的女生,生活总离不了减肥两个字,她也羡慕班里瘦瘦的女生,羡慕她们瘦瘦的锁骨和长长的手指,尤其身边就是明缇这样的舞蹈生。现在,她是知道所有事都是等价的。得到什么,就相对得失去什么,这么多零食轻易拱手让人,她可做不到。 当然,明缇并不是白给的,只是给了一圈,还是没有目标。人缘好像被她自己搞得太坏了。 兜一圈,她目光又落回到身边。 是中午,阳光从侧窗斜进来,包惜惜一头又卷又绒的头发被光线照得蓬松。明缇一直觉得她像个大花猫,爱吃东西,还总爱偷偷观察她,尤其是午休的时候,她趴着睡觉,总能在余光里看到她在偷看她,没有任何尖锐的情绪,就只是单纯地在看她。 明缇的记性很差,以前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高中这两年也过得浑浑噩噩,她都忘了自己有没有过朋友,好像也不知道“朋友”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不想了解别人,也更不想别人来了解她,她自动落单,没有这个需求。 她看着吃得满脸幸福的包惜惜,而感受到她的注视,包惜惜吃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转过来,用圆圆地眼睛跟她对视,“怎么了嘛……” 她经常看纪明缇,是作为美术生对完美人体比例以及五官的欣赏,包惜惜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 明缇没有说话,而是把视线放到前面的一处,两个女生在说话。 其中一个是学表演的,因为要练体态所以和她在一个舞蹈机构,级别不同所以不在一个教室,但是两人照过很多次面了,从没说过话。今早她们同时进教学楼,明缇向她打招呼,对方以一种受惊非小的眼神看她,干笑一下,沉默而过。 好巧,她主动示好并被拒绝的这一场面,被当时从另一个方向往这边走来的沉锡林全部看在眼里。 此时,那女生正跟另一个女生脑袋挤脑袋地说话。 看了一会,明缇转过来,“如果我问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你怎么想?包惜惜。” 包惜惜嘴角沾着饼干渣,一脸呆呆的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啊?” 忽然无力,“算了……”从她手里拿走一块饼干放进嘴,说:“你刚才叹什么气?” 包惜惜还是没反应,明缇直接抽走她的卷子,边咬饼干边看。包惜惜成绩在他们艺术班算中上,可在全校就不够看了。 “没考好?” “哦……嗯。”上个话题不知道怎么就翻篇了,包惜惜顺着她的话,“数学分掉太多了。” 明缇把卷子还回去,她看也是白看,不过,“我可以帮你,需要吗?” 如果说包惜惜是半瓶水晃荡,那她连半瓶都没有。包惜惜的表情,明缇看得懂,再度问:“需要吗?” 平时一句话能掰两半说的同桌,今天跟她同路回教室,给她分享饼干,正好上课铃响了,任课老师已经进来,包惜惜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明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可她发现自己没有拒绝的能力。 “……可是,要怎么帮?” “放心。” 讲台上,数学老头让拿出卷子,明缇的手放在课桌抽屉里,在手机上劈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发送出去,扣回原位,神情得意地冲她挑眉。 “我有人。” 同一时间,沉锡林刚代老师写完板书回位置坐下,擦着手,抽屉里他手机屏亮起,信息上浮。 纪明缇:【凸( ̄皿 ̄)凸】 纪明缇:沉锡林,准备营业。 奋笔疾书的女生突然听见一声浅笑,抬起头时正好有风从窗外吹入,她看向身边。平时静默的人,此时衣领正轻轻摇晃着,嘴角浮起笑漩,沉锡林极轻极轻的声音念了句:“好乖。” 怎样的人 约好了在体育馆见面,沉锡林到的时候,环视体育馆大片大片空着的位置,只有那个头发卷卷的女生。 女生吓了一跳,膝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一地。 沉锡林把滚到脚边的笔捡起来还她:“纪明缇呢?” “我也不知道……她让我过来。” 接过笔,包惜惜手忙脚乱地理东西。沉锡林开始打电话,坐在她旁边地位置上,手肘撑着膝盖。 包惜惜完全心乱如麻。 纪明缇让她等的人,居然是沉锡林? 起初,她并不想过来。风言风语地力量就在于此,就算她并未看到纪明缇的那些疯狂的事实,却对她已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她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要整她,毕竟她一整天都十分奇怪。 但纪明缇没有强迫她,下了课就收包离开,一句话都没讲,由她自己选择到底要不要来。 她来了,然而忐忑后是更加的忐忑。 同样的体育馆,上一次是纪明缇在欺负沉锡林,她还是目击者。 几天前,纪明缇缺课的一个午休,他来过艺术班,问过几个同学纪明缇的情况,也包括她这个同桌在内。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过任何交集。 沉锡林的电话拨了两次,第一次是未接,第二次包惜惜清晰地听到被挂断的“嘟”声。贴在耳边的手机放下,他手肘依旧支在膝盖上,手臂下垂,静默起来。 体育场空荡荡的,时间在腾挪中变得焦灼。 “你叫包惜惜?” 突然间发问,包惜惜像空气里被惊扰地纤尘,反应很大的“嗯”了一声,又因为反应太过大,一下尴尬地沉默下来。她可没有明缇那种第一次见面就要看人家鸡巴的魄力。学校食物链的最顶端,令她这小菜鸡周身倍感压力。 而且,虽然沉锡林风评很好,安静搞学习,但她这样敏感性格的人,总能最先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沉锡林不与人交恶,也不跟谁亲近,哪怕是面对校长老师,他眼神中都带着一种透明的凉味。 沉锡林观察了她两眼,“我叫沉锡林。” 包惜惜哦一声,心说,谁会不认识你啊。 然后就是手机铃响,沉锡林接通,贴着耳边,陆续回复着对面。 “来了。在我旁边。” …… “我不会吓她。” …… “知道了。” 电话挂掉,包惜惜看他收手机,“是纪明缇?” “嗯。”他回,“她去舞蹈教室了。”又问,“卷子拿来了吗?” 包惜惜没想到这么快进正题,并且也还没接受自己就这么被丢给沉锡林了。她把卷子掏出来,可怜巴巴的成绩,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交出去,“那,她不过来了吗?” 沉锡林接过卷子,“嗯。” 身边只剩下翻阅的声音,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包惜惜袖口衣料都快扣坏了,沉锡林终于把卷子还给她,他人也从位子上起来了。 “我先走了。”他说。 刚经历过一场精神审判,包惜惜抬头准备应声,发现沉锡林已经跨上几层台阶,只好低哦了一声,又低头理卷。 “包惜惜。” 她猛然抬头,沉锡林停在三个台阶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看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透明的凉,在逆光角度下甚至有一种审视。 他问:“你觉得,纪明缇是怎样的人?” 当天晚上明缇拉了个三人群。 在群里敲了半天的字,除了包惜惜偶尔回她一下,沉锡林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他到近乎刷屏,最后在接近十一点,他回信的动静震醒了已经昏睡在数学作业上的明缇。 把睡乱的头发往后顺,明缇下巴垫着桌,眯眼看手机上的一大段信息。 沉锡林做了个规划,每周一的晚自习,每周四早上的两节课,他来帮她补习,然后每两周休一周,每五周算一周期。 每周期学什么,每周目标是什么都有大致说明,但明缇一看就犯迷糊,干脆从信息里跳出来,看自己班的课表,周四早上前两节可都是数学课。 群里,包惜惜也在问这个问题。 包惜惜:周四的话,是得翘课吗? 沉锡林:去请假。 沉锡林:理解不了的课不如不听。 包惜惜那边没了动静。当面也不好拆他台,明缇正要私信他有没有把握,正打字呢,群里弹出条新消息。 沉锡林:以上内容,纪明缇一起执行。 压麻的腿还没缓过来呢,看到信息的时候明缇踢到桌腿上,人一下子麻得跌到地毯上。 明缇趴在地毯上,身残志坚地捡起手机打字。 明缇:我不要! 明缇:沉锡林你不要带我! 明缇:不许带我,听到没! 一片静默。 包惜惜:他下线了…… “去你大爷的,沉锡林!” …… 沉锡林的计划从第二周开始执行,周一一大早,他在群里发了个地址。 位置是学校附近的水吧,有点偏,安静。 沉锡林先到,坐了会,期间有两拨客人进来。看手表时,他往窗外顺了一眼。快到晚高峰了,马路口有点繁忙,车流穿梭中,包惜惜看导航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里,显然方向感不太好,两秒后,明缇从后面也跟上来,衬衣扎进校裙里,明显的不痛快,脸又臭又漂亮,正叼着皮筋,抬手绑头发。 两人在路口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朝着反方向走去。 摸了摸后脖子,沉锡林笑了下,先点了两个喝的,才发信息让她们往回返。 两人坐下的时候,喝的刚好上来,包惜惜连说谢谢,一口干掉半杯。 明缇横眉冷对:“你找的什么鬼地方?” 沉锡林冷处理她,从包里往外拿书。 “又装哑巴?” 感受到气氛诡异,又一脑门的汗,包惜惜要去卫生间。沉锡林给她指了个位置,等她一走,桌下他立刻挨了一脚。 明缇看着他,还不抬头,就踢第二脚。信息不看,下课了连教室也不出,明显就是在躲她。 到现在了还装傻。 第三下的时候,沉锡林收腿了,也抬头了。 宁浦的校服要求女生戴领结,男生打领带。上了一天课,明缇的早就松了散了,沉锡林的还是规规整整带着。他看过来的眼神平静,五官标准,傍晚有点透红的光,让他这脸更清晰脱俗。 明缇见过无数好样貌的男生,唯独他身上有一种秩序感,她总想破坏掉。 “沉锡林,我有没有说别带我?” “我并没绑你。” 明缇差点拍桌子,“我问你是不是吓唬她了?她为什么要怕你?” 说实话,包惜惜这个女孩确实面了点,如果是尤凯那种,明缇可以理解,但她居然连来跟沉锡林赴约都不敢。在她眼里,除了脑子的好用程度外,伤害性上他俩可是一个量级的。 不过想到他俩加过联系方式,谁知道沉锡林为了抵赖有没有变着法吓唬过她,保险起见,明缇选择跟过来。 “所以才让你来。” 陆续进来客人,厅里有点吵了,沉锡林把卡座朝着大厅那边地百叶窗翻下来:“首先,我不清楚她为什么怕我,但就她这种状态,我帮不了,她也坚持不下去。” “其次,你要我帮忙,最终目的是促进你们关系,你这样把她丢给我不管,你觉得,有什么用?” “最后,反正都是睡觉,比起在学校,你睡这不更舒服。” 最后这句,事实虽然如此,但明缇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借机阴阳怪气她。一句接一句的,她手指掐吸管,居然找不到丝毫漏洞:“除了睡觉,我还有别的事做好吧,谁像你,死读书。”这个点她本该在舞蹈室的。 “所以我安排一天早一天晚。”沉锡林条理清晰:“你们每周都只需要请一次假。” 包惜惜也在艺术班,晚自习时间自由。而明缇迟到早成惯例,只要不影响别人,老师对她基本是放弃状态,只需要向舞蹈室那边请假。至于沉锡林,但凡他愿意,他在学校的自由程度远比她俩高。 明缇张了张嘴,居然无话可说。 他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好像就等着她进来。 画小了 补课计划依序进行了两周。 包惜惜觉得沉锡林相当的了不起。 两周下来,她搞明白许多对于她来说的难题,以及课上没听明白的知识点。这些对她来说的沉疴旧疾,在沉锡林眼里就像纠正小孩的积木塔,轻轻一下,一切就拨乱反正了。 她看到过他包里的书,只能说,人比人得死,当她觉得自己历经磨难爬上了山顶时,却发现有人是在天上飞的。 当然,这些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真正令她佩服,别人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御人术。 纪明缇,这个令宁浦从上到下,全体老师头疼的麻烦家伙,居然能被他老老实实地圈在身边写作业。 周四早上,学校里刚上第二节课,学生们低头做题如同潜泳的鱼,等着上岸。校外,水吧街边的叶子红一地,明缇手臂下垫着数学作业,整个人侧趴在桌子上看外面车流。窗户上是哈气写字留下的痕迹,她无聊的叹气声,跟桌上冰杯上冷凝水滑落的节奏一样频繁。 “沉锡林。” 一声不应,明缇立刻拿手边草稿纸扔他。沉锡林从书里抬头,外套的立领竖在下巴处,眉宇间充斥早晨的清爽气,帅得让人十分不爽。 他摘耳机,“怎么了?” “我们舞蹈老师说了,下周不给假。” 他嗯。 “嗯个屁,意思是下周我不来了。无聊死了。” 包惜惜已经停了笔,她悄悄观察沉锡林,他正捡起桌上的草稿纸团,手指拆着:“下周我们也放假。” “下下周我也不来。” 草稿纸已经拆开,沉锡林看了两秒,拿笔在上面改动,没有说话。但在明缇说要出去买东西,离开了大概五分钟后,他突然改变了话锋。 “包惜惜。”他说,“上周给你那套题做完了吗?” 本来就在悄悄观察,正琢磨这事会不会就这么收尾,一下被叫到名字,包惜惜整个人一震。 “还没有……” “为什么没有?我说过要做完。” 明缇正好回来,嘴里叼着一袋糖,边从包惜惜身后往里进,边看向说话的沉锡林。 “抱歉,这周学校作业有点多,而且,那套题上还有一些问题没搞懂……” 抬眼神,直接打断:“已经讲过的题,搞不懂?” 依旧平和的语气,但就连明缇这个粗神经都听出来斥责的意思。她连喂了他三声,“就是搞不懂才找你来的好不好。老师留的作业多你跟她吼有什么用。还有……”她瞪着他,“我还在这没走呢。” 沉锡林不鸟她:“如果这种情况再出现,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喂!” 咻一下把手里吃一半的软糖飞过去,明缇一副要掐死他的神情。沉锡林看也不看,把掉进外套口袋的软糖拿出来,扔到桌上,“纪明缇,这是我教学方式,你不要插手。” “你的方式就是欺软怕硬?” “随便你怎么理解。” 包惜惜:“你们别吵……” 明缇指他:“你敢欺一个试试。”她好不容易才拉来的人头。 沉锡林终于看她:“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她不懂得抓紧,就是在浪费……” “美国总统还要吃饭生小孩,浪费你两小时怎么了?”这个点水吧没什么人,闲聊的服务人员陆续看过来的同时,她声音又高上两度,“我还在这呢,你态度给我放好点。” 似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又似乎是哑口无言了,沉锡林看她,胸腔起伏一下,低头翻书,再次沉默。 包惜惜心惊胆战地观战。 “制伏”了他,明缇切一下,往嘴里塞了颗糖,边嚼边思考,最后掏手机。包惜惜眼神好,一瞥之下就看到她是在给舞蹈老师编辑信息,续下下周的请假时间。 而对面的人,包惜惜看过去时,他嘴角轻动了一下,不留痕迹的。 就是这样,包惜惜想。两周下来,纪明缇脾气又坏又不讲理,沉锡林看着总是被怼,被欺负的那个,可每件事却都巧妙的、悄无声息的按着他的意愿在发展。 这就很厉害。 纪明缇呢,她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被推着走。发完信息,她伸手把沉锡林改过的草稿纸拿来看,上面错误的答题步骤已经被他改正,举着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她脸朝下地扑在桌子上,长发散了满背,手臂很细,把草稿纸举过头顶又揉了个稀巴烂,嘴里叽里咕噜地冒着些怪声。 没忍住笑出声,包惜惜又往对面看,沉锡林也在看她,只是脸上神情她有点看不懂。 感应到注视,他视线往她这挪,包惜惜即刻低下头。 看着低头的包惜惜,沉锡林几秒后才收回眼。 水吧里推出新品甜点,枫糖苹果蛋糕。中场休息时,包惜惜要请客。 江阳是吴语区,菜肴普遍偏甜,更何况是蛋糕,沉锡林敬谢不敏。而明缇要保持身材,也只要了一小角。 说是请客,一大半还是要进她的肚子。 包惜惜无比虔诚地吃蛋糕时,明缇左耳朵上别着勺子,无比认真地在画东西,一边画,一边拎起嘴角。 沉锡林本来是在回手机信息,回着的同时看她一眼,顺便看她画什么,没看出门道。等回完,他放手机,又看一眼,她嘴角已经拎到耳朵根上,再看她的画。 虽然倒着的角度,但不妨碍一眼看出来。 “唉干嘛……” 本子突然被拉走,明缇发出抗议的声音,包惜惜抬头看时,沉锡林已经正看她画的东西。 “你急什么,还没画完呢。” 取下耳朵上的勺子,拆开包装,挖了一点蛋糕放进嘴里,明缇嘴角笑得尖尖,“我画得像不像?” 沉锡林看她时,她冲他眨眼,“拿过来,我要给包惜惜看,她是专业的。” “什么呀?” 包惜惜这个傻瓜还真探头来看,沉锡林手更快,直接撕了那一页,攥成团,作业本扔还给她,看她一眼,拿了手机起身。 “我出去打电话。” 明缇差点笑死在那。 “你到底画了什么,他怎么撕了?” 玻璃窗外,沉锡林背着身站在路边,动作明显是在撕东西,然后随手扔进手边的垃圾桶。包惜惜一头雾水。 明缇心情愉悦,吃着蛋糕上的苹果薄片:“大概嫌我给他画小了吧。” 朋友 也不知道究竟是沉锡林教人有方,还是包惜惜一点就通,这次月末考,她直接冲进年纪前100。7个班,280人,直接甩掉文化班一大票人,简直突飞猛进。 沉锡林依旧排二,但是从与第一名的一分之差,变成七分之差,校论坛上的言论风向开始倒。 “完喽完喽,再而衰,三而竭的,万年老二不会就此姓沉了吧。” “听他们1班的说,最近他总有两天请假不在校。上上周晚自习我出去过一趟,在学校附近可看见他了,身边还有个女孩呢,也穿咱校校服,个贼高,条贼顺,腿贼白。” 若干追问样貌的。 “呵呵,哥们就差0.1秒,然后夸擦——被自行车怼了,再看人早走远了。” 嘘声一片。 “上午我从1班老师办公室那拿东西,听了一耳朵,好像说他控分什么的。” “得了吧,月考他控个鸡毛的分,不行就是不行。” “校外我也见过他,但跟2楼说的出入大了去了,那女孩是不矮,但挺胖的,绝没2楼说的那么欲。” “天才的脑子咱理解不了,审美也一样理解不了。” “咱学校的保送名额估计都定了,沉锡林要真照这么滑下去,不好说呦。” “楼上,胖怎么了,当心半夜杨玉环上号砍你!” “名额本来就不该给他好吧,北京录取率那么高,他来那不纯抢资源的吗。” “呦呦呦,跟人不来你能抢着似的。不对唉,隐身账号,哥们是不是姓方哈哈哈哈。” 若干留言回复。 “滚滚滚,老子姓你爹。方卓家里是差了点,人拿全额奖学金算寒门贵子,会下场跟你这小虾米对喷呢。” 若干点赞。 “话说,沉锡林到底什么来头啊,咱学校圈里好像没认识他家的,也寒门?” “就咱校长那尿性,要么分高要么钱多,半路插班空降他寒得了吗?还有上个月打架那事,我就问,咱学校有几家能不疼不痒停几天课就摁住尤家嘴的。” “嘿嘿,自产粮,沉x尤,沉x方,尤x方,小剧场,十块每份,谁要?” “方x校长的有吗?” “我他妈的操了,楼上都嗑得什么阴间cp!!!” …… …… …… 校论坛上的讨论帖如火如荼,反之,明缇现在关心的第一梯队里已经没了沉锡林的成绩排行。看着已经被数学老头夸晕头的包惜惜,她开始琢磨自己的初始目的。 能肯定包惜惜现在不再怕她,那么,她愿意跟她做朋友吗? 朋友。 到底怎么定义呢? 整个周五,明缇都在被这个问题折磨。 午休,她坐在操场看台上晒太阳,下面球场上的男生们就跟群大狗似的追着球跑来跳去,不知疲倦的样看得明缇挺乐呵的,也不知道是几班的。 手撑着看台的栏杆,手心突然一震,明缇顺着栏杆看向震源。 尤凯用矿泉水在敲,等她看过去,他才收手往这边走。刚打完球的状态,头发微塌,少了点混蛋样,插着裤子口袋,跟她隔开一个位置坐下。 想起上午在论坛里看到他俩“分手”的帖子,明缇意识到,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有事?” “没。”他把球鞋踩前排椅背上,“好歹也算有两天露水情缘,分手不能见面啊。” “切。”她呲声,“你知道露水情缘这词是怎么用的吗?” 数学学不明白,语文底子她还是有的,巅峰期她也写过满分作文的好吧。 “行行行,我文盲。”尤凯不跟她贫,“最近干嘛?从良了?” 吐不出象牙的狗嘴,他还好意思侮辱文盲。 明缇不搭他腔。下面进了个超漂亮的球,她吹哨加鼓掌,一群都转头看过来,更狗了。 确实,最近总跟包惜惜混一块,又要琢磨攻略方法,还得收敛脾气怕吓跑了她,近期的校论坛上以及教导主任的检讨名单上,她名字出现的频率,历年最低。 她好像一下从疯子成了个正常人。 “我走了。” 她这的钉子尤凯是碰够了,少爷脾气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打击。在下面看见她,本来没打算上来的,可往球场走着三步一停的还是没控制住转了身。现在见她还是这爱答不理的调调,下边有人喊他的声音遥遥传来,尤凯干脆起身。 “你等一下。” 明缇从下面收回视线,“我要问你件事。” 尤凯抬下巴示意她说。 “你有朋友吗?” 被问得懵两秒,他往场下的球场上扬下巴示意。 “是朋友,不是狗腿子。” “你到底要问什么?” “这么说吧。”明缇口气认真起来:“对你来说,什么样的人你会认为他是朋友?” 意识到这不是在逗他玩,而且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有女孩问他这么正经的问题,尤凯靠住栏杆,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着,手指抚着脖颈,动脑筋想了想:“一起喝酒、一起打球……不能惦记我女朋友,大概就这样吧。” 服了。 明缇头后仰在椅背上,“你算我没问吧。” “你跟谁交朋友?” “反正不是你。” 又躺一枪,尤凯耸肩,场下人第二次喊他名,他转身刚走两步,“对了,我也有个事。”又转过来,那条被沉锡林弄错位的手臂完全复原,此刻正潇洒地用臂弯和腰的空隙间夹着矿泉水瓶,手也插在口袋中。 “你跟沉锡林……”他琢磨了下用词,“有事?” 明缇斜过脸看他。 “昨天早上,中溪路。”他说,“你们在一块。” 昨天他依旧晚起,该上第二节课的时候,才悠哉地背着包去学校。路过中溪路,走一半,发现路对面的水吧玻璃窗内,两个跟他一样制服的女生。 因为写东西的胖妹妹有点眼熟,也因为胖妹妹旁边那个虽然睡得看不见脸,但身条贼顺的女孩,他当时步调放慢。 睡觉的那个动了动,脸从手臂里侧出来。 操了,他说那么惹他眼呢。 脚步彻底停下,他摘下耳机看她被光晃得直皱眉的可怜样,正要笑,有人从外边回来。 毕竟干过架,一眼认,而沉锡林那角度也正好看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两秒,沉锡林收眼,从自己这边椅背上拿外套,抬手把纪明缇给盖住了。 遮阳。 或者挡他。 操。 明明痊愈的肩膀在那时候刺痛起来,尤凯嘬了下腮,拔脚走人。 …… “没什么。”风有点凉,明缇摸了下校服衬衫下的胳膊,“就认识而已。” 耸了下伤过的那边肩膀,尤凯点点头,转身往场下走。 他不信。 ……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放了个消息,明天周六天文博物馆有场讲座,感兴趣的可以找班长报名。 据说是开放了楼顶的天文望远镜,可以看月亮,基本上所有同学报名,包括每周六日都要去乡下外公外婆家过的包惜惜。 “纪明缇你呢?参不参加?” 小班长记名记到她们这,报名单按在桌上,手指来回按着原子笔。 “不去,我周六有约。” 最后一节课老师拖了半小时堂,明缇早收好了包。回答完小班长,她拎包的同时将一只手搭在包惜惜肩膀上,招呼式跟她说句走了就从她的课椅后出来。 目送她走出教室,小班长舌头啧一下,“每次都要搞特殊……”原子笔在名单上把她名字划掉。 如果整班都去刚好够一辆大巴,现在多出空位来还要和别班调度,这些都要她们这些班干去协调,再报给老师。 麻烦…… “她说她有事。” 正准备到下一桌,小班长脚步停留,看向包惜惜,这个在班里一直不太有存在感的女孩。 “你说什么?” “她说的很清楚,她不参加,是因为她周六有事。”包惜惜迎着她的目光,“而且老师说了,讲座是自愿参加的……” 自愿的,就代表她不参加也没有任何问题,也代表,你不应该因此责怪她。 这是包惜惜话里面的意思。 小班长听懂了,持续看她几秒,没说话地挪到后一桌,低头勾名字时越想越觉得稀奇,不可思议地摇了下头。 居然连纪明缇都有人维护了。 包庇 qīxīп gzнī.cōм 周六一早,明缇接到一通电话。 “她为什么要闹啊?” 正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她光脚,上身只穿内衣,下边套一条棉质短裙。 电话那边乱哄哄一片,尖叫声伴随摔打声,电话主人往外走,推拉门的滑轨声后,一切归于平静,才说:“这谁能清楚,总之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探视。改天吧,等她情况稳定住了,我再联系你过来。” “大概……” 电话已被挂断。 手机扔地毯上,明缇倒进床里。 才六点刚过,又是周末,别墅区静得出奇。绿化林里有鸟鸣,窗子开着半条缝,叶慎辉在前院打电话的动静也徐徐传来。 她闭上眼。 鲜少在家出现的人,不知道今天刮哪阵风。 就那么在床上躺了一会,听到外面电话声停,打火机响,然后是回来的拖鞋脚步,明缇迅速爬起。她在衣柜里拿了件厚卫衣套上,从房间的窗户利落翻出去,绕过正门,一路离开了别墅区。 计划突然被打乱,但脚步还是不知不觉走到疗养院附近。 铁栅栏将内外世界分离,里面的小白楼在早晨的光线下惨白惨白的。 每次走到这,脑子里总有些很模糊的画面,不算太小的时候,大概到她现在腰部位置的高度,也是瘦瘦的,总站在舞蹈教室外在等什么。或者是夜里躺在单人床的内测,总想伸手去抱躺在外侧的人,但每次都把手缩回。 木椅冰得大腿发凉,明缇打了个喷嚏,戴上卫衣连帽,起身离开。 整个上午她都游荡在外,中午气温开始攀升,叫了辆车到城南游乐场,节假日人最多的地方。 排了很久的队,花了几百块门票钱,却只在冷饮店点了个冰激凌。蹭了一下午空调,接近六点时,明缇扔掉早就融化成水的冰激凌,离开游乐场。记住网址不迷路jil edi aп.c om 并没回家,车把她载到市心的百货大厦。 下午的时候,黄姨发消息提醒她舞鞋换完了。黄姨只负责照顾起居,这种专业用品得她自己来买。 舞鞋消耗得很快,她试了几个款式,等店员打包时,又顺手挑了护脚胶带,护脚霜等零碎的小东西,满满一大袋。 打车软件还在排队,她查了地铁路线。抬头确认方向时,目光划到对面休息椅上坐着的人,瞬间停下。 居然能在这碰到沉锡林。 透过商场中庭的空间,他也在看她,而且显然是在她发现之前。或者更早。上行电梯就在他旁边,刚才上来时她只顾低头看手机,他大概就那么坐在那,一声不响地看着她,直到她抬头。 一整天的沉默和心如止水到此结束,明缇七窍生烟,杀到他跟前。 “沉锡林,你鼻子下面是什么?第三只眼吗?只会看不会响啊?” 他其实没做什么,换了别人她转头就走,但是沉锡林,她来气得不行。 天降横骂,沉锡林倒也没觉得冤。 他刚才是在看她,看她刷着手机从他旁边经过,进店前摘了卫衣帽,低头研究瓶瓶罐罐的成分表,结账的时候还被店员忽悠着办了张卡。 只是状态不对,看起来挺腰拔背,精气神却在下沉。 “你为什么在这?” 周六的天文讲座,按他人设,不应该对这种地外知识求贤若渴吗。 “看牙。” 旁边就是家花店,沉锡林手里也托着一盆盆栽。 大厦顶楼确实有个私人牙科,明缇在商场路牌上看到了。 “你牙疼?” “不疼。” “那看什么?” “常规检查。” “结果呢?” “还不错。” “你张嘴,给我看看。” 两人一站一坐,沉锡林抬眼,有点荒唐地看她。明缇居高临下:“下面都看过了,上面还怕什么?” 哪儿就那么稀罕看他,单纯想找个借口欺负欺负他。 沉锡林不动,明缇就上手捏他下巴,正闹着呢,旁边花店里有个轻盈的女人声音适时传出来。 “沉锡林,再等妈妈一会。” 触电一样收手,明缇往旁边躲,后背紧贴住墙壁。所幸也只有声音出来。 “你妈怎么也在?!” 她下手没个轻重,沉锡林摸着自己下巴骨,“我妈陪我来看牙,不是挺正常的。” 明缇才不知道正不正常,她阑尾手术都是家里阿姨带去做的。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她不敢再动他,注意力就落到他手里的盆栽上。 绿得油亮,连一朵花都没有。 “这什么?怪丑的。” “白掌。” “在花店为什么不买花?” “有,还没长出来。” “买现成的不就好了?” “我喜欢这样。” 明缇后背贴墙,有点阴阳怪气:“真好的兴致,还给自己买花。” “给我妈的。”沉锡林说,“白掌养眠,她最近有点失眠。” 没营养也好,阴阳怪气也好,她问什么,沉锡林都耐心地回答完。发现聊天后她精神头恢复了一点,他把她从墙角拽出来:“你没找包惜惜玩?” “找她玩什么?” “女生玩什么你们就玩什么呗。” “她去听天文讲座了。”觉得他是没话找话。花店里有一蓬蓬的香气向外散,闻得头疼,明缇朝他伸手:“花给我看看。” 沉锡林把盆栽放到她手上。 “好了归我了,你再挑吧。” 然后转身走。 “纪明缇。” “回头转你钱。” “纪明缇。” 他再次叫,要说的压根不是花的事:“让你交朋友,不只是为了打赌的事。” “那为什么?” 已经踏上扶梯,明缇抱着盆栽,边往耳朵里塞耳机,边转身问着他。 扶梯在不断向下运行,沉锡林从她视线里一寸寸消失。最后也没得到回答,明缇转回身快步下梯,离开了大厦。 楼上,沉锡林手肘撑膝,拍落手上沾的椰糠,同时转头看向侧方,一家宠物用品店的玻璃橱窗后,一个女孩正迅速将头撇开。 从明缇要看他牙那会,他就发现她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被彻底发现,姚意干脆从店里出来,在沉锡林的注视下,走到他的面前。 “嗨,沉锡林。” 沉锡林姿势没变,略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落到姚意的感受上,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忐忑。她干脆挑明了说:“刚才我都看到了。沉锡林,纪明缇她是在欺负你吗?” 距离有点远,她没听到他们谈话内容,可是亲眼看到纪明缇对他动手,还抢了他的东西。 “沉锡林。”她拿出平时的班长气势:“操场上她用球砸过你,还有上次体育馆里的事,如果她总是这样欺负你,你需要告诉学校,这是霸凌。” 可惜,在班里她都不太能影响到他,现在离开学校,沉锡林的态度更八风不动。 “你来得不久,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不太正常,如果你不方便说,我可以……” “姚意。” 沉锡林打断了她的话,抬头:“既然你能看出她在欺负我,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在包庇她?” 姚意脸色错愕,“……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你对她的态度很敏锐,她对你也不一样。”沉锡林看着她,“但不管什么,现在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也请你不要随便介入。还有……” 他停了下。 “如果你真的讨厌她,你就应该离她远点,而不是针对她,明白吗?” 不明白,姚意一点都不明白,她诧异地嗤笑一声:“你搞错了吧沉锡林,我是在帮你……” “不需要。”他语气郑重,“只要你以后离她远点,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招惹你。” 姚意现在脑子里完全乱了错了,那个疯子,那个神经病,为什么包括他哥在内,都要维护她啊…… 僵局是被从花店出来的沉妈妈打破的。沉锡林站起来的同时,接过老妈怀里大捧小捧的花。 “谢谢。”沉妈妈对儿子说。又看一眼姚意,“是同学?” “嗯。可以走了吗?” “可以。”沉妈妈再次看向姚意,“你们聊完了?” “嗯。走吧。” 道别时,沉妈妈第三次看姚意,从头到脚地看,“同学再见。” 两人从身边走过,在一阵馥郁花香中,姚意讷讷地回应一句:“……再见。” 走到地下停车场,沉妈妈开了车门,这才浅笑看向自己儿子帅气又养眼的脸。 “就是她?” 鲜花堆满后备箱,沉锡林抬手压住后盖:“不是她。” 沾光 周一开学,明缇在校门口碰到姚意。 相对其他学校,宁浦在仪容仪表上对学生的要求算宽松的,除了校服这种硬性规定,男生发型、女生饰品之类只要不过分打眼,老师一般都懒得计较。校门岗是各班轮流值勤,没老师盯着,大家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水就放水。 然而总有特例。 这月1班值岗,两男两女,铁面无私地守住学校大门,盘查每个经过的学生。 “头发怎么回事?我管你发胶还是花生油,抓下来。” “耳环摘了,一走两晃的,要当娘娘回家当。” 多犀利。 门口站了一排怨声载道的学生,拆头发,摘首饰,还有掰手指甲的。 姚意作为班长,自然在列。明缇进门时,她端着她的“生死簿”刚好瞅过来。 “纪明缇,站住。” 喊她的是另一个女生,留齐耳的短发。她走过来时,明缇肯定在哪里见过她,演讲,或校庆主持之类这种1班常出没的场合。 在周围人的围观里,短发女生仔细看她的脸,再三确定有没有化妆。看了会,她有点皱眉,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纪明缇,每次见都以为她至少有打底,或搞过什么心机手段。 但是没有,清水寡面,只有眉毛修了下形。 纪明缇是纯美得不像话。 “好了吗?我今天难得早到一次。” 明缇朝她刘海吹气,惹得人浑身一麻,往后跳开一步,转身对姚意摇头。 耳钉尺寸合规,领结佩戴规范,袜口盖到小腿,没有任何的问题……女生眼神凝到她的裙边。 “纪明缇,校裙为什么这么短?” “腿长呗。” 也是服了,短发女生小小白了下眼,补充:“校服不允许私改,你不知道啊?” 明缇嗯哼一下,看着她,“改了呢?”下巴指那一排,“让我现在把裙子脱了再进?” 有男生吹哨。 横了吹哨男生一眼,姚意把笔尖缩回,喊短发女生的名字,说:“放她进去。” 明缇看向她时,姚意眼里有淡漠的光,徐徐说:“周五前改回来。” 周围有人抱怨不公,明缇则挑眉,直接转身进校。 简直比太阳西出还稀奇。 不过要扣她分还真难,上学期都被扣成负了。学校两大杀招——找家长和劝退,可这两招对宁浦一半的学生没用,她哪次不是被教导主任骂得头臭,没见学校什么时候敢请叶慎辉上门的。 校门口的事比她本人还先进教室,她身影一出现,一堆人看她裙子,和腿。 “谁要看,我请你过来看个清楚来。” 呵得全班人都撇嘴,收眼,她才往自己位子上走。 包惜惜起身要让位置给她进,反被她按住肩膀,明缇瘦薄的身子从椅背后进入。 “你没事吧。”包惜惜问。 “有。”她放包,“我今天大概要倒霉。” “怎么了?” “好运刚在校门被刷爆了。” 包惜惜笑出声,她从桌洞里拿出个纸袋,推到她手边:“应该还剩一点。呐,给你的。” 是礼物。 双手高抬,明缇正用手束着头发,问她什么意思。 “是我爸妈的意思。我从没考过这么好,他们说必须得表示表示。” “那跟我表示什么,”她顶多起个护法作用。拉紧手腕上发圈,利索缠好,明缇往外撇头:“你应该给1班那个去。” “有的有的。”包惜惜拿出另一个。 那个看起来要更大一点。明缇挑眉,将耳边碎发挑到耳后,“哦,原来我是跟着沾他的光了。” “不不不。”了解她就是个顺毛捋,包惜惜从善如流:“沾你的光,沉锡林沾你的光。” 这么听着顺耳多了。 趁着老师还没来,明缇绑好头发就开始拆包装,是一整套的香薰礼盒,一打开里面的香料飘出一种草木香味。明缇喜欢这牌子的香水,但香薰还真没玩过。 还写了手写卡。 相当心水。 “好闻。谢了。” 无论是在水吧还是教室,每回明缇趴着睡觉,她坐旁边都会闻到香气,特别是当太阳照过她的肩身,她身上的香味会被烘得更加迷人。挑的时候包惜惜就知道她肯定会喜欢这个。 “你喜欢就好。” 另外一份,她也给了明缇。 “这个,你帮我转给沉锡林吧。” ……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过,明缇溜达到1班门口。 上节他们班上体育,刚下课,人都还没从体育馆回来。明缇给沉锡林发过信息了,就坐在讲台位置上等。 依包惜惜的意思,下午去水吧时见面再给他,但明缇等不及要看,也是因为想看,才没念包惜惜这个连送礼物都不敢的胆小鬼。 第二次看表时,沉锡林进教室门,身上的运动服都没换。 “怎么了?”他手撑着门框。 明缇眉毛挑一下。 polo领短袖,肩线齐整,短裤齐膝长度,口袋位置绣校徽,不分男女都是藏青和白的配色,特清爽利索。论坛里关于学校的吐槽贴,五千多楼,找不到一条喷校服的。 明缇脚支在地上,轻轻转着椅,打量着一身阳光气息的沉锡林,平时都顺毛的,现在头发往后顺,露着额头,说话也有点喘。 刚开学那会,忘记是什么会,反正他在上面致辞,下面女生们就芳心四溅地嘀嘀咕咕。明缇用手挡光不耐烦地眯着眼看,太阳太大,当时就觉得这男生身段不错,够高,比例好,把校服穿得倍儿贵气,至于样貌,也就还行。之后慢慢发现他有点姿色。 而现在,越看越是那么回事了。 没得到回复,沉锡林斜了下头眼神二次询问,阳光正好在他眉骨那落一道,那才叫个明媚。 收回心神,明缇用手里的教鞭指他,再指下面的课桌,模仿数学老头:“同学,请回到你的位置上。” 信息上说有急事,现在这样……沉锡林深喘了口气,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时顺手扯上窗帘,挡住刚好斜到脸上的阳光。 “鉴于你最近的表现,嗯,还不错,“她用教鞭敲了敲桌上的礼品盒,”沾我的光,包惜惜爸妈的谢礼,有你一份。” 沉锡林一边拧水,一边笑看她搞事。 “傻笑什么,到底想不想要上来拿呀。”可等他拿了,明缇又用教鞭拦:“你不拆啊?” 笑一下,沉锡林故意说,不拆。 “不拆不给。” 估摸班里的人差不多要回来了,沉锡林不跟她闹,让给她拆。一副头戴耳机,千元左右价格,也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答案,看起来挺满意。 “走了。” 满足了好奇心,还知道他比自己少个手写卡,明缇准备打道回府。但晚了一点,在教室门那她和男生一进一出,堵个正着。 明缇这人比较脸盲,不见个五六面记不住人,但眼前这个她认得,沉锡林转来之前,到处贴的都是他的大名。 方卓。 楼梯拐角那边已经能听到1班其他人的声音,说了句借过,明缇侧个肩膀快速从男生旁边过去。抛开跟姚意的私人恩怨,她是真有点怵他们这群体,一个个刻薄的来,回头看见她进了他们班,再栽赃她个污染风水,扰乱磁场的罪名才冤呢。 方卓的眼镜有点起雾,还没看清,人就从他身边过去了。肩膀被她小幅度碰到,手背上她发梢痒痒地拂过,鼻腔全是因她走动而带起的余香。 清幽,尾韵很长。 和上月成绩放榜那天撞见她时,一模一样。 站在教室门口,方卓目光跟随她的动作转头,眼镜上的雾气一直蒙着,所以她身影也是不清楚的,朦朦胧胧,经过走廊阳光下时,腰际白衬衫曝出一种幻境的美感。 但这种美感,在明缇完全进班后,他收回视线看到教室内正注视他的沉锡林时,瞬间暗淡。 体育课刚下,沉锡林衣服都没换就离队,现在教室只有他,而纪明缇从里面出来…… 隔着半个教室,方桌先收回了眼,往里走。他个子也高,位置靠后,坐下后他摘眼镜,缓慢地擦着起雾的镜片。 一切都很好猜…… 耍流氓 在学校印资料耽误了时间,沉锡林到水吧的时候,包惜惜已经在位置上了。 “纪明缇呢?” 她喜欢坐窗户边,现在位置空着,包也不在。 “老师留她谈话,她说结束了过来。” 沉锡林递过来资料,包惜惜伸手接的同时回答。 每周他都会给一套题,不多,但每一道都压在重点上,也专门挑了她最容易丢分的地方,一条条拎出来整理过的。 又道了句谢,包惜惜开始分资料。 说是让纪明缇睡觉,她也不能总睡,手机玩累了,也会做两道题玩,所以资料有她一份。 只是今天分到其中一份时,她发现只有一份。手在犹豫中顿了两秒,最后她把它放在了纪明缇那。 包惜惜只是闷,不傻,敏感的性格反而让她更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心思意念。沉锡林不是要做活雷锋,会给她补课完全因为纪明缇。这中间虽然有她想不通的点,但模模糊糊地,她能捋出他们三人现在的角色位置。 如果说纪明缇是个乱飞的风筝,那沉锡林就是放风筝的人。而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成了他把纪明缇弄在身边待着的那根线。 “不用给她。”沉锡林忽然说,“她看不懂那个。” 明明在低头看她上周的题,他居然还能注意到她这边。 包惜惜并没拿回来,“其实,你可以多花一点功夫给她。这些题我可以自己做,不明白的我会再问你。” 相较她,纪明缇的数学是真的有问题。今天也是数学老师留她谈话。 “这不是下功夫的问题。”沉锡林继续翻她的卷子,“人和人在能力结构上是不同的。她在她的领域上付出的努力只多不少。数学是她的短板,就像我这辈子不会去画画,你也不会去跳芭蕾一样。” “现在对她要求是能过艺考文化最低线,一点点引导吧。”他似乎轻叹一下,“要求太高,那个脾气,又不肯来了。” 桌上有杯凉茶,默默地听完,包惜惜喝了一口,压住内心震动。 她原以为沉锡林是客气,多照顾她才忽略了纪明缇。没想到,压根是彻底摸透了纪明缇的脾气,和她学习上限,另有一套实行对策。 在包惜惜的观念中,1班的人,特别是沉锡林这样的人,一定是恃才傲物的。往往因为自己的高水平,评判所有人事物的眼光都要严苛的多。 但不是。 也或许只有沉锡林,更或许,只有面对纪明缇的沉锡林,才能这样的迂回宽容。 这次,她默默将那份资料拿回。 可是,她不明白,纪明缇不是跟尤凯…… 相处这么久,“沉锡林”不再只是榜首那个玄之又玄的名字。包惜惜迟疑开口:“沉锡林,你跟纪明……” 卡座的入口,用来遮挡隐私的布帘一下被人拨开。明缇手指挑着帘,依次看两人,“说我什么坏话呢你俩?” 同时,咻一下的把包飞到里面的位子上。 这一下,吓得包惜惜话咽了,人也跟着站,让她进里面坐,自己脚底抹油要去卫生间。 鬼鬼祟祟的。她转过来看沉锡林,他倒一脸坦然。 指他:“沉锡林,你最好不要给我假公济私,偷偷泡妹。” 沉锡林不想理她胡说八道。 刚坐下跟前就一堆数学题,明缇皱眉,扬手瞥一边去了。刚在学校被数学老头念,盯着他发亮的脑门,突然福至心灵。 桌子下挨了一脚,沉锡林抬头时,她手机屏已经翻过来给他看,他的照片。 “我跟你浪费的时间太多了,现在,游戏规则要变一变。” 沉锡林看回她脸。她先指自己,再指手机。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到床上,和挂网上。” 绕来绕去的,目的不就是睡他,把柄她都有现成的,管他什么狗屁契约精神。 视线在手机和她脸上转个来回,沉锡林嘴角动了下,低头继续看题。 明缇横眉:“你当我跟你开玩笑?” 她并不含糊,手指上滑把图片上载到论坛,只要点击发送,管理员会在十分钟内删掉,足够了,宁浦那群狗仔预备役们,能在五分钟内把照片炸满方圆几十公里内每个学校的各种大群小群,再编造一个天才堕落之类的精彩绝伦故事,让“沉锡林”这个名字,绝对比现在名声劲爆。 “我劝你别用自己手机发。” 沉锡完全的风平浪静,按住她手机上端。 “在我知情且配合的情况下,你拍,没事,但传播性质可就变了。不说学校了,我妈也得找你。”他用笔往外指个方向,“真要发,两条街外有个老网吧还开着,再挂个梯,比你用手机安全一点。” 说到这,他伸手掏怀,从钱包里抽自己身份证。 “你身份证上年龄不到,我可以借你。” 明缇看着他把身份证摆到桌上:“故意激我?” “没激。”沉锡林淡淡笑:“或许你可以猜猜,为什么裸贷从来不放给男人。” 包惜惜回来时,明缇正气急败坏地抄着题册往沉锡林那砸。往后撤身,可还是被砸到肩膀,沉锡林嘴角却往上扬。 一时不知道是进是退,纪明缇指着沉锡林又骂一句不要脸,胸口起伏着,让她过去坐。 身份证还在桌上,这两人,一个气得不轻,一个还笑。 包惜惜观着两人脸色:“怎么了?” “没事。”沉锡林答,拿起身份证又往明缇问:“用吗?” 绵羊外表下的狼笑,明缇一个大白眼给他赏过去。天下乌鸦一般黑,再老实的男人也属狗。难怪拍他的时候那么听话,是算好这一招等着她呢。 照片威胁不到他,发了还卖自己,明缇越想越气,桌子下抬脚踢他。动静很大,压根也没想掩饰。包惜惜这小面瓜,听着动静,恨不得一脑袋扎进题里去。 踢腾的动静在沉锡林一声若有似无地轻哼下停止,他抬头看明缇一眼,神色复杂。桌下手抓着她脚腕,把她脚从自己裆上挪开。 十几年舞蹈功底,明缇瘦归瘦,腿上劲可不小,眼神跟腿都跟他较着劲,膝盖一曲,一下磕到桌子底面,嘭一下,杯子里的水都开始晃。 “我,我还要去卫生间……” 屁股还没坐热,包惜惜撩帘又跑。 就剩下他俩,沉锡林反而不使劲了,手心往她撞到的膝上轻盖,慢慢揉一下。 “疼吗?” 嗖一下子抽腿,明缇瞪他,膝盖上触感还在,干燥温热,又迅速往他膝盖上踢一脚。 “耍流氓啊。” 迭腿压住她刚踩的地儿,沉锡林笑一下,那个笑的意思,分明是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她的意思。 这个家伙…… 白一眼,身子往沙发里出溜,明缇掏手机,准备把包惜惜那小没出息的喊回来。 …… 天黑得越来越早,从水吧出来,外面已经亮了路灯。在路边又遇到那只黑猫,包惜惜跑去旁边便利店买罐头给它吃。 他们第二次来时就遇到过。应该是流浪在周围的,自己把自己养得很肥,拖着一条断尾,眼睛颜色像刚掉落的新鲜枯叶。 每次都是包惜惜喂,明缇站在两步外看。有时候猫要蹭她,她就会躲开,像怕它一样。 今天也是。 沉锡林在她身边站着,她手机响时,跟着低头看一下,刚好看到她的来电备注。 “喂……” 接着,她往远处走,声音压低,也皱眉。 五分钟后回来的,心情看样子有点好,说:“周四我有事,不来了。” 两人都保持着看包惜惜喂猫的姿势。沉锡林收回观察她的视线,嗯了一下。 烂人 隔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 明缇胃痛了一天,湿哒哒的空气令人难受程度加倍。包惜惜知道她不是来月经,去医务室帮她拿了点药,其余时间一直在担心那只黑猫。 晚上舞蹈课都没去成,明缇直接回了叶家别墅。 吃了药,睡了半小时左右,状态才好一些。 窝在房间里给那盆白掌浇水,楼上脚步乒乒乓乓的,明缇抬头往上看着。别墅三层,她的日常活动范围只在一楼,偶尔会上三楼阳光房待一会,从来不会主动上二层。 这个点,叶慎辉不该回来。 就算回来,也没搞出过这种动静。 披了件外套从房间出来,明缇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不一会,早该下班离开的黄姨从上面下来。看角度还是从叶慎辉卧房出来的。 “好的叶老板,恩江路58号,好好,我马上……” 黄姨手里拿着袋子,一边下楼一边讲电话。这状态还能看不明白吗。 明缇看一眼窗外大雨。 “蔡叔呢?”她还有点气弱。 那是叶慎辉司机,这种跑腿的事应该是他来做的。 “老蔡今天请假,叶老板自己开的车。”黄姨很焦急,说着还往她看一眼,“你好点了?” 已经十点半了。 明缇看了眼手机时间,拉紧身上的毛衫外套,伸出手:“给我吧。” 黄姨的老公半身不遂。她没说过,明缇在一个公园里遇见过,当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不肯接受工资翻倍,但要住家的条件。 雨势如荼,等明缇到目的地时被淋湿了半侧肩膀。 给叶慎辉发信息,他让她到会所的休息室等待。信息过来三分钟,有工作人员主动到门口来领她。 半个小时,整整等了半个小时,明缇止痛药效都过了,他才推门进来。 身上烟酒味混杂香水,看见她什么也不问,叶慎辉直接开始脱外套,以及衬衫。 袋子里有更换的衣物。 明缇走到一边,看窗外的雨。 对他来说,她就是个寄生于他的赘生物,没有身份,更没有性别。 系着袖口,叶慎辉立在桌旁看文件。他翻页时,明缇从一侧离开,准备开门的时候,他声音传来:“你怎么走?” …… 在大厅看到姚兆霖时,明缇胃痛加剧。 叶慎辉跟他说什么,两人同高,姚兆霖视线越过叶慎辉肩膀看她,戏谑的,然后油腔滑调答一句:“叶叔放心,我保证安全送到就是。” 干。 叶慎辉独自上楼,电梯门关闭的前秒,他看向明缇的眼神有警告意味。 “请吧。”姚兆霖做邀请状,一脸痞子样。 明缇额头上有冷汗:“我打车……” “得了吧你,脸色难看得鬼一样,谁敢大雨天拉你。” 明缇总觉得叶慎辉眼睛瞎,姚兆霖对她分明只有讥讽欲没有性欲,还钓他妈什么钓。 “我是正好要走,要搭车你就自己跟过来。” 门前,雨幕连成片。 泊车员把车开来,姚兆霖上车后把副驾玻璃落下来,看着她,伸三个手指,默声倒数。最后的手指落下前,明缇下台阶,开后车门。 升窗,给油,姚兆霖打着方向盘,撇嘴,“女人呐……” 胃痛到没脾气跟他扯,明缇缩在后排。 姚兆霖人烂,车开得还算稳当。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车停下,明缇以为到了,手撑着真皮座椅就要起身,眯眼却看到外面大雨里的酒店门头。 她看向后视镜,姚兆霖耳边贴着电话,也在看镜子,眼神示意他没那么混蛋,嘴上说:“我还要送个人,不进去了。东西你叫人出来拿一下,雨下挺大。” 对面回应的是个女声,很年轻。 伸手摸自己开衫的口袋,空的,想起上车时手机没电,放前面让姚兆霖给她充电。 “手机给我。”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虚和沙哑。 可在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姚兆霖电话那头本来闹闹腾腾的人,瞬间就静下来。顺手把手机给她扔过来,姚兆霖看眼自己被挂断的手机,“什么毛病。”啧一声,他撂下手机,续上电。 雨声打着车顶,明缇偏着身子坐,额头抵住柔软的皮革,手按住胃部,耐着性子刷手机。完全巧合的,她刷到某社交媒体的推送,是1班某女生发布的视频。 镜头晃动着,飞满彩色气球,和一地亮片的包间内嬉笑充斥,男女数量一半一半,脱去统一制式的校服,风格各异的穿搭和妆容,青春洋溢,但同时也都给主人公让着份。 主人公带着生日帽,甜美笑容,裙子最长,坐最中间的位置。 后背一下子生汗,她拍姚兆霖椅背,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副驾驶门被人拉开,冷风,凉雨瞬间飘进来。 路灯下雨光狂乱,姚意站在车门前,伞都没打。 …… 讨厌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比如,哪怕她只是隔着电话说了一句话,你不光能把她听出来,还能分辨出她语气里那令人浮想联翩,毛骨悚然的气弱。 裙子拖在地上,湿了脏了,姚意顾不上管,她甚至没有先看她哥,手指掐着车门把手,目光直射入窝在后排的纪明缇脸上,身上。 夜色里那张脸更是该死的漂亮,玻璃上雨痕的影子在她脸上滑动,脸色低迷,但万幸衣服领口整齐,灰色的开衫裹住整个身体,衣服从上到下都整整齐齐。 没有所想象的那些不堪,从包间到这里紧揪的劲稍得宽慰,可是,更大的怒气浮上来。 “哇你们,现在是都流行下雨不带伞的吗?” 姚意目光转向前方,眼里明晃晃的怨,把她哥给瞪得噎了下,“干什么干什么。” “你答应我会来的。”她音里有点哽。 “这不是来了。你上来……” 她刷一下指向后面的明缇。 “凑巧,顺路。” “你放屁!” “唉,怎么说话呢……唉,姚小胖!” 车门被剧烈地关上,明缇腿下面都有震感。雨弄花了车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子往回跑,姚兆霖车窗都来不及放,人就已经没影了。 又在原地停了半分钟左右,车子启动,姚兆霖气郁地把副驾驶上的东西扔到后面来,让明缇明天去学校的时候拿给她。 “你有没有点脑子。” 又扔回去,明缇有气无力的。 快速通过一个即将跳转的绿灯,姚兆霖这个头疼,“不要拉倒。大半夜让你们两个丫头片子给我找不痛快。” 手指绕着头发,车里沉默下来前,明缇突然问:“小胖?她哪胖?” “啊?”姚兆霖按喇叭催走一个龟速车,“哦。小时候胖。” 之后的车程里明缇没再说话。 之前她的确做过一些事来激怒姚意。她可不像沉锡林那么八风不动,经常是一点就着,激烈对峙也好,眼神交锋也罢,明缇觉得好玩和解气。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车刚入别墅区,看着窗外淋漓安静的夜色,明缇用手指来回抚摸着额头的碎发。 姚意那样子…… 她又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单手握方向盘,头发打理的整齐,衬衣非得解开两个扣。在明知他是个烂人的前提下,明缇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定魅力。 肯定有点什么不对劲。 纪姿 周三,明缇没在校门岗那没看到姚意,听说请假了。 周四,她起很早,带着卧室窗台上那盆白掌出门,再次走到那座小白楼前。 可能是太早的原因,跟着护理师走在空寂的走廊上时,明缇身上有阵阵凉风。周围病房里偶尔传一声怪响,她指尖不断地把外套的袖口往下扯,往下扯。 护理师把门锁打开,滑推到右侧,同时向里面说:“纪姿,家属来看你。” 房间朝阳,晨光照进来,房内用品几乎全白。女人坐在床边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前,不受开门动静的影响,也似乎没听到护理师的声音,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提一口气,明缇走进去。 “七点半要吃早饭,你先跟她待一会。”护理师对她说,“记住啊,不要刺激她。” 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但没锁,护理师远去的脚步声响起。 房间内几乎没什么东西,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女人。明缇站在门边,喘口气都好像多余。 “你每次来,他不管你?” 沉默过五分钟后,女人说。 明缇对着她背影摇头,“他很忙。” 女人转过来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倒是疼你,每次来都跟朵花一样,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没说下去。 “不过没关系。”她又说,“反正你都得叫他爸。你看你,跟他长得越来越像,当初可连鉴定都没做。” 面无表情地听着,女人精神状态似乎很不错,念念叨叨地翻说着一些遥远的事情。落在明缇脚边的一块阳光从左挪到右,指甲也因无意识地扣着陶制花盆,而磨凸了一块。 “你手里那是什么?” “白掌。”好一会才回神,她扒拉着脑子里记着的那些话,“听说对睡眠好,留给你。” 女人并不在意地跳过话题,“舞练得怎么样?” “两月前的桃李杯,个人一等奖。过段时间,还要去国外参赛。” 至此,女人似乎才终于满意了一点。她起身,走到跟前,把明缇拉到床边,让她坐。女人身上穿着疗养院统一的白衣,人瘦,走动时裤腿晃动,有药的苦味隐隐散发。 “很好。” 她用手按着明缇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圆钝的硅胶梳,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从发根到发尾,动作轻柔,生怕扯痛了她。 “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么漂亮,头发也长了……” 明缇腰背僵直,脑子一片浑浊,耳边蜂鸣不断。她既想把额头贴向女人身体,可还有一种不知所起的抵触情绪,想推开她。 每次都这样。 七点半,护理师准时回来。门一开,凝固的氧气开始流通,明缇喘气急促。 门开的同时,女人的手停住,神色也变得木然:“是到吃饭时间了吗?”她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护理师哄孩子一样说对,我们到吃饭的时间了。 女人呵笑,看了眼明缇,明缇也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吗?” 哽了一下,明缇点头,“……是。” “那我们该去吃饭了。” “好。” …… 早饭后是放风时间。 小白楼后有一片很大的花园,秋色很美。护理师把各自负责的病人带出来,七八个围在周围看着,同时聊着天。 明缇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视线长久地看着女人。 还是穿着白衣,她在草地上拉腿,虽然动作僵硬,还是能看出基础功底深厚。她有点恍惚。 这一恍惚,太阳就西斜了。 按疗养院的规定,家属探望时间通常只有半天。其实也没几个愿意和精神病患者浪费时间的,明缇算特例,六年的时间,她每两月来一次,一来就是一天,相当准时。 之前疗养院的人催过她,没用,这儿每年高昂的费用普通人也住不进来,没人敢催她太紧。更何况,那时候她也还是个小孩子,慢慢就都习惯她了。 放风的人早就回了楼里,明缇就在这宁静里独自坐了一天。鼻子凉凉的,锤了两下腿,她该离开了。 “纪姿家属,等一下。” 即将踏出大门时,身后有人喊。 明缇转身,上午的护理师走到眼前,手里端着她那盆白掌。 “不好意思啊,这个花盆不能留在这,不合规定。” 陶制的花盆,摔碎后十分锋利。疗养院内,尤其是病房内,一切具有伤害性的物品都禁止出现。 明缇接回花盆,沉甸甸的。 “对了,请问近期是打算转院吗?这样的话,病人的东西可能需要提前整理。” 明缇瞬间抬头:“谁说要转院的?” “没有吗?那抱歉是我多想了。纪姿这边的住院登记马上要到续期了,始终没见家属续约……还以为你们已经在安排转院了呢。抱歉。” 这话点得够明白了,明缇听得懂。 “不转院。费用马上会续。” …… 往回赶的同时,明缇给叶慎辉打电话,无人接听。出租在别墅区外停下,她开门下车,正好看到他车。 人不在,只有开车的司机。 “停车!” 明缇伸臂拦,车刹停在身前,她从车头往副驾驶绕:“他在哪?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带我去。” 拉车门,锁的。 透过玻璃看驾驶位,明缇手掌拍玻璃,示意开门。 司机蔡叔把着方向盘,一脸难色。这一家的关系太复杂,说是父女,比陌生人还多一层敌意。他看得出自己老板不重视这位“大小姐”,而她现在的焦急状态,随便把她带去找老板,捣了什么乱,对他一个司机来说,就是失职。 很快,明缇也明白这点,她不再敲窗,往后退几步,放人走。 然后转身坐进刚下的出租车里。 “跟住前面的车。” 出租最终在一家私人会所前停下。 天色完全暗下来,蔡叔下车,提了什么东西进去。明缇紧跟着下车,进大堂。 会所的环境显然不那么友善,华丽到有些梦幻的鎏金吊顶,对应的是衣着暴露的女人,以及话里话外散发荤气的男人。并且,安保严格。 在楼梯边看到蔡叔,他跟人说了什么才被允许往二楼上。明缇立马跟过去,果然被拦下来。 她指前面的蔡叔,说一起的。 这里最不缺女人,明缇相较学校里的女生是偏早熟的,气质与这里却格格不入。安保火眼金睛,依旧拦着她,问去楼上哪个房间,她直接说叶慎辉的名字,安保并不好糊弄。眼见蔡叔马上要拐走,她想硬闯,大概是争执声过大,引得蔡叔停步,回头看到她,皱了眉,还是下来领她。 跟都跟来了,真在这出事,他一样难做。 “叶老板是在上面,无论什么事,等结束再说好吗?” “他在哪个房间?” 明缇显然没听进去。走廊很长,铺满厚重的消音地毯,每个包间门内都是另外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透过门上的玻璃一个个看。谁知道叶慎辉会在里面待多久,他们两个的时间线压根不重迭,有时候甚至一个月都碰不到一面。 知道蔡叔是怕担责,明缇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走,是一瓶酒:“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然后你走。要不,我一间间也能找到他。” 这乌七八糟的地方,她真敢去推门。架不住,蔡叔拦住她,告诉她倒数第三个。 沉重的实木门,推开的瞬间有扑鼻的烟酒气顶来。压住那个冲劲,明缇收住情绪里的躁,和厌恶,平平静静地进去,在一片歌舞升平里找到叶慎辉,并走到他的面前。 环境太杂,灯光也太暗,开始他并没发现她,在烟灰缸里碾着烟,直到周围越来越多的注视,他才随着看向她,笑容凝住。 此时,明缇才把那瓶酒放在桌上,忽略周围无关紧要的目光与交谈,转身向外走。 当着外人她不会下他的面子,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知道她要找他。 蔡叔已经离开,明缇前脚出门,身后的门就被二次打开。只来得及回头,臂弯就被抓住,暴力地把她拖向走廊的尽头。 那有个小型室内喷泉,水底打光,水流中碎金流淌。明缇被甩在旁边,半条手臂都按进水里,才勉强站住。 “你来干什么?” 叶慎辉声音带着隐怒。 从水里抽出手,明缇轻甩一下:“疗养院那边,该交钱了。” 好像听到笑话,叶慎辉冷笑出声:“我该交吗?” “你该。”情绪没收住,明缇一字一字说:“你当然该。” 那个倔强地样子,令人心生厌火。叶慎辉伸手搭住她后颈,拉到眼前,“是我养你养得太好,让你觉得钱很好赚对吗?”他反手用力,把她往附近一间门的玻璃上按,“睁大眼看清楚,这里面的女人不会比你大多少,看看她们是怎么赚钱的!” 额头磕在玻璃上,明缇用掌心撑住。画面就在眼前,蠕虫一样白花花的肉体,癫狂地蠕动着。 叶慎辉又把她扔向一边。 手肘磕到墙壁发出闷响,明缇对身体的疼痛不敏感,哼都没哼,靠着墙身体下滑。 “求人也给我有个求人的样。”叶慎辉居高临下,看她最终滑坐在地上,“当初你怎么答应的?这几年账单我是一个没少签,你有听话过一次吗?” “我需要时间……也会听话……” 缓慢抬头,语气也软,就连刚才的恨恨之意都在抬头的瞬间收敛,逼成泪光。她来得的目的明确,只要让他掏钱出来。 虚以委蛇,她早就学会了。 “啧啧。”手放入口袋内拿烟,叶慎辉看着她的泪,“我就说你有天分。不过不要用错地方。” 走廊那头的楼梯有人上来,男女调笑声浓烈,女人把手里挽着的男客送进包间,自然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很有眼力见,当没看见准备默然离开,叶慎辉反叫她过来。 点上烟,叶慎辉对她最后撂话:“以后想让我再签什么账单,先让我看见实际行动。” 女人一到就搭上男人手臂,亲热问候,然后哎呦一下,好像才看见地上的明缇一样,问怎么回事。 叶慎辉不耐烦地抽回手臂,边往回走边吩咐,“把她送走。” 明缇往起站,女人一副要扶她,实际却是拦她的动作,直到叶慎辉重回包间。 拿眼睛瞪她,女人却眼风一斜,五个指甲如血,调笑抬手:“请吧。” …… 下雨了。 被女人从二楼“请”到大厅外,路面上已经有浅浅的积水。谈好了等着她出来的出租也离开了,留在车上的花盆被扔在会所门外,又让谁踢倒了,滚一地的土。 明缇蹲下身,罩衫袖子湿透贴着皮肤,她沉默把土装回去,又用手指压好。那女人抽烟,冷眼旁观了她好一会。 刚还眼泪吧嗒的女孩,下个楼,一脸的萧杀。 女人眼尾的纹路妆遮不住,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的角色,一颗心早修炼得八面玲珑,刚在楼上光看一眼,心里已经猜个七八成。 “小姑娘。” 弹了下烟,女人脸色和善起来,给她递纸巾,“告诉我你地址,我帮你打车好吧?” 送肯定要送,还不至于亲自送。 终于把花盆弄好,明缇拿自己的纸巾擦手,完全视她为无物。抱起花盆,她走到台阶前看雨幕,一时半刻不会停。 已经过了九点,黄姨的电话打来。接的时候,肩上感到一软,紧接着闻到一片香腻。明缇侧头看,那女人把她披肩搭到她身上。 “我马上回。你先下班吧。” 话是对黄姨说,明缇眼睛始终看着女人。女人冲她微笑,脸面被薄烟笼罩。 黄姨又在耳边叮嘱两句,明缇收起手机,同时把披肩从身上扯下来,扔回去。女人脸色一凉,都没来及伸手,披肩顺着她身体,滑落到脚边。 “好吧。”不过片刻,女人重整笑容:“看来,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 弯腰捡起脚边的披肩,折了折,女人重搭回肩膀,高跟鞋依旧是踩断人骨一般的清脆,转身,回她的世界去了。 雨里有车笛声,明缇向前看,蔡叔在车上招她过去。 护着花盆冲进雨里,打开车门明缇先把花放进去。脱掉湿漉漉的罩衫,就在她矮身进车的前两秒,路对面,隔着雨幕的路灯下,一个红色伞面吸引到她。 路面上刚好有一阵车流经过,带起气流把她头发打到脸上,等用手指拨开,通过车流间隙,她看到的是已经走进小巷的背影,红伞下是宁浦的藏青格纹校裙。 雨一阵阵飘急,蔡叔催她,明缇收眼上车。 姚意。 她现在没心思理她。 底线 事情是在第二天,也就是周五的下午爆发。 …… 一夜的雨,早起天也阴着脸。看到1班值岗的几位,明缇才想起改校裙的事,她忘得干净。 当然,也没想过要改。 唇枪舌剑已经准备好,姗姗来迟的姚意拍了下同班女生的肩膀,她抱着名单表,再次大开恩门。 “让她进去。” 如果说第一次算运气好,这次呢? 明缇走到她跟前,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你搞什么?” 姚意矮她一头,回视她,带笑意的,抬手轻轻搭住她臂弯。 “上周六,有人跟我说,只要我不招惹你,你就不会再来惹我。”手臂上搭着的软绵力道突然变重,重到明缇皱眉,“可惜,你没有做到。” 后面这句语气落得很重。 姚意仍是笑着的,攥着她手臂,用力把她推进校门,“别在这碍事了,别人还要进。” 手臂很疼,心情本来就糟,明缇正要转身问她到底什么意思,被刚好从校门外进来的包惜惜握住手腕,拉着她就往学校里走。 绝对有事。 这四个字在心里坠了一天,终于在下午第三节下课,明缇被周围越来越响的嗡鸣声吵醒。 天依旧阴着,她抬眼看了下,因为位置靠后,整个班的人都在不断回头,看她的同时,嘴巴里间或传来一些“真的假的”,“我靠”,以及“果然如此”的字眼。 包惜惜不在位置上,她扫视班级一圈,被扫到的人均默契地转回去。外头乌云低密,连天气都背着她再酝酿什么。 “喂。” 伸腿踢一脚前位男生的凳腿,她声音哑:“谁又扯我什么闲舌?” 那男生平时就班里一捣蛋鬼,不是扯人头发,就是嘴贱撩骚,前后左右能惹哭一圈女生。自从被班主任调到明缇前面就收敛得多,起码不敢跟她造次。 他稳住椅子,人都没敢往后看,“你自己看呗。” 明缇已经在翻学校论坛,风平浪静,然而周围的议论声显然并非如此。她站起来,直接伸手把那男生的手机抽过来。 “唉!我手机!” 周围的视线一下聚拢过来。明缇看着没来及锁屏的手机,一个她不在内的群,200多号人,几乎囊括整个高三年级的人。信息正飞速的上传,她名字被多次提及,并和一些难听的字眼并列。 “不至于吧,如果真是,叶家认她干嘛?” “要不她姓纪呢,恐怕压根就没想认她,被逼无奈吧……” “这年头爬床不稀奇,能生下来,这女的是有本事了。” “老话真准,龙生龙凤生风,劣质基因在哪都‘出类拔萃’。” “卖的生个疯的,绝。” …… …… 手指瞬间冰凉,躲开男生抢手机的手,明缇迅速将信息刷到舆论的开端。 是一个匿名账号发在论坛里的帖子的截图。图1,她蹲着整理花盆,脸部模糊的女人披着披肩吸烟。图2,同一场景,披肩已经到她肩上,女人脸部被光照亮,一只手还在她肩上,她则是听着电话和她对视的状态。 光线很暗,又下着雨,周围环境流露的纸醉金迷,以及女人从肢体里透出那种职业性的风流之态。 截图还有文字两条: 好像从来没见过纪明缇的家长? 偶遇,就觉得莫名得像唉。 “像你妈!” 把手机砸进男生怀里,在班里嘘声爆发,以及男生痛叫的声音里,明缇风一样冲出教室。 帖子在引导什么,其中揣测定性的恶意,浓重到恶臭。 下课时间走廊上很多人,一个个避瘟神一样让着路,明缇直冲着走廊最里,1班的位置快步走去,抬脚踹门的同时,她吼出罪魁祸首的名字。 “姚意!!” 班级内安宁的气氛被瞬间打破,靠近门口的几个女生甚至被吓到尖叫。 姚意人并不在班级内,有反应过来的男生问她发什么神经。 “她人呢?!” 明缇眼睛梭过教室几个空位。 “凭什么告诉你啊?唉,你要发疯回你们班去好不好。” “就是啊,又不是疯狗,到处撒野……” 已经是怒火冲了头的状态,知道他们班抱团,明缇随手抄起手边一摞卷子,往那个带头的男生的方向砸去。 卷子升空,顿时飘满半个教室。 整个班都炸营地叫起来,她折身走,在乱糟糟的叫喊声里,似乎听到一声呼唤,手臂上跟着一紧,往回瞥眼,刚回到班级门口的沉锡林拉住了她。 他看着她,神色哀莫。 “放开!” 众目睽睽下甩脱他的手,明缇快速在走廊上走过。 截图上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论坛上没看到应该是管理员反应快及时删帖了。这种涉及家族秘辛的事,无论真假,学校都担不起责。 但是在各班级的大小群,流言在不受控地疯长。 明缇穿梭在教学楼每一层的走廊,经过每一个人的肩膀时,都能听到他们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的动静。 她不在乎那个陌生女人。 也不是在乎自己。 她有她不可触犯的底线。 消息声越弹,她脚步越快,卫生间、体育馆、医务室,最后是乌云低压的操场上…… “姚意!” 正被几个女生拥簇着,姚意微笑浅浅地谈着话。听到动静后,她跟身边几个被吓到的女生不一样,依旧浅笑,转过身来,看着快速走近的明缇,像早已料到了一样。 见识过纪明缇的疯狂,另外几个女生都有想跑得冲动。 姚意一动不动,站着,等着。 她以为自己戳了纪明缇的痛处,就等着她来对峙,搓杀她的锐气,却压根不知道,她是捏爆了她的金丹,在逼着她拼命。 在接近的瞬间,明缇左手扯住她长发,右手巴掌直接掀到她惊慌的脸上,格外响脆。 “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呢!!” 昨天在路边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就应该过去弄死她! 完全被打傻,姚意整个人摔出去半米开外,嘴角瞬间流出血线,几个女孩尖叫,她用手摸了一下。 明缇抬手挽发,皮筋利落拴住,伸手又拽她头发,“操你妈的你给我起来!” 啊—— 姚意还魂一样叫起来,几个小姐妹也跟着齐声尖叫。声音之大,附近球场上想趁雨前打球的男生们都停了动作,一致看来。 尤凯也在列,他单手抱球眯起眼,看着操场上几个打成一团的女生,正嘀咕发什么神经,扫眼看到束起头发的明缇干脆利落的一脚踢倒一个扑上来女生。 愣一秒,“操”一声,他扔球就往过跑。 在他赶到前,明缇已经以一敌四打了一轮,正把姚意扑在操场地上掐脖子咒骂,周围几个女生几里哇啦的,拉都拉不动她。 尤凯拦腰把她抱开。 “放开我!”早红了眼,“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姚意!” “纪明缇你是真有神经病吗!凭什么打人?!” 见她被尤凯控制住,受伤最轻的女生跪坐在地上喊叫。 “我他妈就是有病!”被尤凯箍着腰往后退,明缇用手指人,“她没病?偷窥癖还是造谣有瘾,姑奶奶今天一起给你治好了!!” “那是匿名帖,你怎么知道是谁发……” “是我发的!” 姚意也疯了,算她敢作敢当,肿着嘴角,淑女形象全无地从地上爬起:“从来就没人见过你妈,就算她不是妓女,你私生子也是板上钉钉!而且你知不知道,别人传你们家的关系只会更恶心。尤凯,别说你没听过!” 还没看到信息,突然被cue,尤凯完全懵逼在这场扯头花的战争里,“跟我有毛线关系啊……” “你他妈给我闭嘴!”明缇把鞋子飞过去。 姚意也扑上来,“你休想到我们姚家来!” 两人中间隔个人也能撕上,尤凯腹背受敌,而且明显在拉偏架,气得姚意把他手臂都挠花,咬得他嗷嗷叫,也不见给明缇那落着一下。架不住人多,又不能动手打女人,尤凯哪哪都疼得心发毛,往远处叫哥们赶紧的过来拉架。 包惜惜从初中部回来,目睹了操场上这一切。 铺天盖地的信息她已经看到,操场上的混乱不是她能解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沉锡林。跑进教学楼内,正好迎上从楼梯口下来的教导主任,带着两个男生,气势汹汹。 那么大动静,早有人告了老师。 低着头跟教导主任路过,包惜惜听到他念纪明缇的名字,像念一个讨债鬼一样的倒霉语气。 “主任!” 楼梯上有人喊,教导主任头都没回,声音火爆:“什么事回头说!” “沉锡林晕倒了!” 教导主任刹脚,回头,“什么?!” 低头上楼的包惜惜也同时停住,看向那男生,她甚至看到他袖口上沾着一点血迹。果然那男生举起袖口,“他还流了好多血。” “他在班里怎么受的伤?!” 一个是班级吊车尾,家里都没人管,一个是出类拔萃的天才,背景还深不可测。孰轻孰重,都不用掂量。 教导主任折返上楼的脚步加倍急促,擦过站在角落里的包惜惜,同时吩咐身边两个男生,“你,赶紧立马去把校医找来。你,再找个老师去操场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两拨人各自风风火火地都走掉。 怎么连沉锡林也出事……包惜惜彻底乱了阵脚,正不知所措,手机响,她直接接听。 “你在哪?” 把手机拿下来看,包惜惜瞪大眼,立马又贴回耳边,“教学楼大厅。你不是晕倒了吗?” 上秒还“晕倒”在别人口中的人,此刻却在电话那头,声音平静,一句废话都没有地安排着情况:“不重要。帮我个忙。这两天学校重要领导都出去开会,只有教导主任在,他现在来找我了,肯定还要安排别的老师去找纪明缇,你就在那待着,把人截住。” “为什么?”包惜惜脑子反应跟不上他,“怎么截?” “往我这里引,说我病了,伤了,死了都行,闹大一点,一会有人过去帮你。总之,拖延时间,别让纪明缇被抓到现行,她会吃亏。” 现在情况大致清楚,是姚意先不客气,但她匿名发帖暂时在暗,明缇明面上动手在先,又不得人心。这时候被主任当场抓到,以她脾气,回两句嘴这件事更完蛋。 闷雷响起,包惜惜往门外看,“那,操场那边,就让她自己在哪?” “没事,尤凯在,她不会挨打。” 沉锡林那边也有雷声隐隐。明明人不在现场,却冷静地掌控着局面。 他平静地声音压在雷鸣下:“让她闹吧。” 不闹一下,她过不去。 需要你 晚六点,乌云未散,小雨零星。 学校两条街外的便利店旁,明缇坐在露天伞下,膝盖冰凉,看着路对面的流浪狗,浑身都是一种撒气后的疲惫和无力。 “给。” 从便利店里出来,尤凯递给她创可贴。他自己下巴被哪个女生指甲刮出来的一道红印,花着脸,一屁股坐旁边椅子上,边摸伤边嘶气。 见了鬼,几个女的撒了半天泼,除了围观的,愣是没一个老师来。最后还是老天出手下起雨,他硬拧着她出学校大门,这才算拉开。 明缇拢起双膝,下巴垫在上面发呆,突然吸进一鼻子烟气,咳嗽两声。 在一阵风里弹着灰,尤凯笑话她。 “你不是戒了吗?” “我他妈那是戒给你看的,你不看还戒个屁。” 起身离他两个位置远重新坐下,几个呼吸把吸进肺的烟气都换出去,明缇继续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思。 她把姚意打了,打得挺惨,也挺痛快。 今天周五,学校再怎么处分也得等周一。 而姚家呢,一个电话打到叶慎辉那,要不了五分钟…… 转过头,她冲尤凯手里的烟,勾手指头。 尤凯挑一边眉毛瞅着她,夹烟的手往她那儿挪,等发现她还真的伸手来接,马上又把手收回去,烟咬进嘴里。 “算了,你女孩,别学了。” 这才搞笑,明缇看他花猫一样的脸,觉得这人有意思:“你不让女孩抽烟,反倒去搞大人家的肚子?” “唉,我就不明白了,一盒避孕套我买不起是吗?论坛上鬼话你也信。”本来把她视为战友的,尤凯为自己悲哀,“我问你,上面还说你去年要烧学校,你烧了?” 静了两秒,明缇点头:“烧了。” 尤凯挑眉,烟灰掉在腿上,赶紧拍掉:“不是……你为什么啊?” 明缇拿起创可贴,撕开,缓慢贴住胳膊上的一道擦伤。 其实她记不清那件事,大概又是被叶慎辉教训后发生的事。上实验课,整节课她都在走神,下课后老师让她留下收拾器材,她鬼使神差地用老师留下的打火机点燃了酒精灯,谁知道风会把窗帘吹起来,打倒了酒精灯的同时,窗帘也被瞬间引燃。 开始只是很小的火苗,可看着火焰吞噬的光,她迷住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火舌一燎而上。周身感觉到热浪时,她却觉得莫名舒服。等火把窗帘烧到残破,烟雾警报器响彻校园,消防喷头瞬间洒水将火扑灭,也把她淋湿,将她从那种浑噩痴迷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她的表现被收录在监控中,呈在校领导的眼前。那是学校唯一一次联系叶慎辉,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反正最后她被安然无恙地放回了班级。 只是点火的罪名落下了,疯子这名号也坐实了。 “不知道。” 风一阵阵吹,手臂肩颈都一片凉,明缇用手捋发,回答道:“可能,我就是个疯子吧。” 尤凯斜着额,看她好一会。他身边也不缺漂亮姑娘,但纪明缇除了是脸最漂亮的外,身上总有些东西都令人不解,也可能就是这种气质,这种语言解释不清的隐秘,才让他为之痴迷。 “其实,我也挺好奇。” 他把烟头随手按在身边栏杆上,“我见过叶叔之前死掉的那个老婆,跟你一点都不像,而且她姓白。你吧……到底哪冒出来的?” 尤家跟叶家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但在人情上,江阳差不多级别的企业内部都存在纠葛。姚意看不上尤凯,可偶尔还是要在家长的宴会上见他,尤凯也是,按着辈分叫叶慎辉一声“叔”。转来转去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人脉互通,消息就会到处流窜。 明缇并没回答他,眼神停在他身后。 一辆车停在下着细雨的便利店门前。刹车声,以及明缇僵停的视线,尤凯转过身来看。 黑色车身布满雨痕,后窗逐渐落下后,男人目光在看着他。 椅腿刮地,尤凯瞬间站:“......叶叔。” 看过三秒,叶慎辉收回视线,鼻腔发出轻哼算做回应。 “上车纪明缇。” 玻璃再度升上去。 明缇在原处愕了几秒才起身,尤凯收腿,她从身前穿过时手背擦过他手臂,极凉。无表情地走进雨里,明缇开门,上副驾,尤凯目送车子轻巧滑走。 “我操……” 倒回白漆椅上,尤凯翘二郎腿,另点了根烟。平时觉得他爹丧着脸就够唬人的了,居然还人外有人。打火机扔回桌,他脸皮厚也就算了,她一姑娘平时怎么过? 正摇头啧声,椅背上一震,调头一看,吓得尤凯一抽,烟都差点掉。 “我日!你他妈属鬼的走路没声啊!” “纪明缇呢?” 旁边便利店灯火如昼,玻璃窗内零星几个人影里也没有她。沉锡林收起伞。除了伞,他手里还拎着明缇留在学校的包。 “走了。” 尤凯捂自己小心脏,“看什么看啊,我还能把她藏了?她爸接走的。” 此刻的路面上人车都少,便利店因有人离开而自动开启,沉锡林转身也踏入便利店。半分钟后出来,尤凯烟抽半根,看到他抬手抛的动作,下意识抬起手接,冰凉的易拉罐弄湿他手掌心。 “谢了。”沉锡林说。 把易拉罐看两眼往桌上放,尤凯眯眼在他身上梭巡一遍。他没穿校服外套,衬衣右袖是半折起来的,露出的小臂被纱布裹住一节,纱布上还有洇染而出的血斑。 尤凯皱眉时,沉锡林又说:“但还是那句话,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 “不需要我,需要你是吧。” 尤凯冷嘁。这话上回在球场上打架沉锡林就说过,那时候他没懂,现在还不懂,那他真就是个二逼了。 “沉锡林,学习上,我服你是这个。”他搭着二郎腿,翘一下拇指,“但是追女孩,尤其还是纪明缇这个level的,我劝你歇着吧。其他人呢,赔个伤心也就罢了,你再把学习搭里,啧啧……” 他打开易拉罐,一副过来人,且备受过磋磨地语气。 路边路灯一盏盏亮起,并没有要跟他多聊的打算,沉锡林撑伞走进雨里。 右臂隐隐生痛,他把明缇的包换手拎着,陶瓷小新的包挂发出清脆声响。边走,又拿手机给她发信息。没亲眼见到人,总归是不放心。 然而直到回了家,吃完饭,始终没收到任何回信。 十点半,台灯下沉锡林用纱布一圈圈缠住手臂的伤口。美工刀划到血管,看起来骇人,校医做了缝合后血就止住了。声势造那么大,总要动点真格。跟学校那边说了不要通知家长,老妈是不插手他个人的事情,但是受伤这种,肯定要追问到底。 一只手很难打结,用牙撕了医用胶带贴住,然后拿起沉寂到现在的手机,沉锡林走到窗边。外面还下着小雨,他拨号。 无人接听。 连着三回,嗅着窗外不安的雨腥气,再次编辑信息。 “纪明缇,回信息。” 手机屏亮着,叶慎辉草草看一眼,直接关机扔回桌上。从刚才起就响个不停。 皮鞋搭在茶几边上,他右手架着烟,伸左手拿酒杯时看了眼沙发旁,已经跪了三个小时的人。 垂着头,丧气死人。 “我说了不要把你的本事用错地方,尤家的小子还没完,姓沉的又是哪个?纪明缇,你是故意要跟我对着干?” 膝盖早已经麻木,看着深褐的柚木地板,明缇不发一言。直到烟头弹来,火星迸溅在地板上,她裸露的腿部肌肤被火星烫出一点红印。 她声音干涩:“必须是姚兆霖?尤凯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明明同龄,还在同一所学校。 “尤家跟我向来不对头,而且那小子上头有两个哥,等轮到他蛋糕渣都不剩了,将来也混成等死的一块料。我花钱供养你,不是让你去钓个死鱼回来的。” 死鱼。让尤凯知道能气成斗鱼。明缇想。 嘴上却说,那可能你得失望了…… 她仰起脸,头发向两侧滑,认真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姚家的人,不可能接受我。” 叶慎辉看她的目光存疑,明缇从他这表情上判断出情况:“你还不知道吗?”真是稀奇,姚意那个公主脾气居然还没一状告死她。 她说:“我把姚意打了。” 安静了几秒,在暴风雨来前,叶慎辉的手机先响。 手撑在膝盖上,听着叶慎辉并不避她接起的电话,巧了,是姚家那边人,叶慎辉语气瞬间多两分谦逊。情况似乎比料想的好,不知道对面说什么,叶慎辉甚至低笑,说没有事,都是小孩不懂事闹着玩。她怎么受得起,应该我带她去登门道歉…… 然而,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叶慎辉的脸色大变。这次,碎在腿边的是水晶杯,酒水和玻璃碎一起泼到腿上,明缇垂在胸前的发梢滴着酒液,并没躲。 也躲不了,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你好得很。” 鞋底踩着玻璃渣,叶慎辉抓她头发,“这就是你让我看的行动?发两张照片你给我打人,下次是不是要杀人?!” 发根被扯得剧痛,心理是恐惧的,也明知道要服软,可撑着膝盖的手已经把指甲扣进皮肤,仰着脸看叶慎辉扭曲的样子,忍不下已经喷薄到嗓子里的话。 “当然。” “只要她该。” 声音不算重,情绪却压得会客厅一片死寂。明知道该住嘴,不要再说了,不能再说了,盯着他的眼,明缇还是不由自主说出最后半句:“谁知道我是随了谁。” 嘴角半丝笑,如疯似癫。 玻璃渣被踩得咯吱响,叶慎辉居然没有动手,站起来反倒后退,“哈……”一声讽笑,他退回沙发上。 会客厅的落地玻璃上,映着水晶灯下的两人。叶慎辉开始狂抽烟,明缇跪着,因为烟气而咳嗽,低下头整理情绪。 膝盖从痛不可忍到麻木,现在又从麻木里生出细细密密的痒和热。明缇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明天,膝盖就会变得乌黑青紫,用药也好,热敷也好,一个星期都无法消散。 等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堆起,叶慎辉再次拿起手机。 “是我。”他吩咐,“疗养院那边费用续上。” 利落地挂电话,叶慎辉再次走到跪着的明缇前,影子覆盖着她抬头诧异的脸。他笑,明缇继承了他七分的样貌,他本身自然也十分英俊,用手缓慢拍她颊面,“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 “跪到明早我下楼为止。” 上楼前,叶慎辉留下这样的话。 这一次没有再耍小聪明,会客厅开一夜的灯,玻璃窗上明缇的身影也就跪了一夜。 也一整夜的,都在揣摩他决定付钱,以及那句话的意思。 让你再摸一回 周五操场上的事被人从头到尾录了视频,在学校里传得风风雨雨,但在周一开学的前晚,所有视频,连同那个匿名帐号所发布的帖子截图,一夜之间,彻底清空。 周一一早,宁浦高中部从上到下,尽数到校,拭目以待等着看这隔过一个周末的闹剧,学校要怎么处理收场。 1班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和学校公认的暴力天鹅。 中间横插一个莫名其妙“被死亡”的沉锡林,以及一个英雄救美的尤凯。 这种鬼热闹,八百年也难凑。 然而,时间流淌过一节课,校内无任何事发生,没有广播通报,更没有批评大会。1班内,姚意的位置空着,沉锡林按时到校,依旧校服整洁,依旧淡漠无言。 尤凯是缺课状态。 纪明缇也未到校。 上周五的事,和那些被一夜清空的视频和截图,犹如台风过境,在偌大宁浦校园里留下一片狼藉的风平浪静。 间或有消息传来,几个平日里活跃于校论坛和各学校群的学生,被校方叫去谈话,论坛上也置顶了几则“维护校园网络环境 ”的帖子。情况开始明朗,应该是家长下场。毕竟牵扯到豪门秘辛和丑闻,是真是假,掺了多少水分,轮不到外人置喙。学校向来又最擅长息事宁人,所以,这件事也就落了个冷处理。 太扫兴。 就在所有人的八卦心被泼满凉水,偃旗息鼓之际,事件的主角,纪明缇出现在校门。是第三节上课铃打响前,她戴着耳机,由校门一路脚步生风,向教学楼走。 正是课间,校园到处零散分布着学生,耳机里是芭蕾舞曲,风把散开的头发往两侧带,明缇手放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横眉冷对地穿过一道道目光,一声声低语。 在教学楼入口处,她跟巡视的教导主任碰个正着。 “纪明缇。” 主任的声音一出,周围围观的目光瞬间光明正大起来。而在明缇停脚,摘耳机的功夫,主任身后的教学楼大厅内,多了许多闻讯赶下来的身影。 鼠头鼠脑,窃窃私语。 学校高层的确指示过了,教导主任叫住明缇,大事化小地挑了个错:“纪明缇,好好穿校服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吗?为什么要在裙子里穿裤子?” 耳机落在手心里,明缇并不回答。 后面是一大群学生的嗡声,她抬脚上阶,一步步靠近教导主任,近到有点说不清的距离时,年近五十的主任明显皱眉,又自恃身份威严,不能被一个学生逼得退让,而定住脚。 “有话你就站在那说。” 明缇持续靠近,距离从说不清,到明显超出正常社交距离,以及师生距离时,后面学生开始传出嘶嘶声。 “主任,你为什么总盯着我不放?” 她开口是嗖嗖凉的声,眼里神情也荒凉一片,“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 “纪明缇!” 在她伸手,并抱上来的瞬间教导主任彻底沉不住气,被活活吓退了几步,后肩甚至撞到教学楼门,发出巨响。 学生群里传出“唔”的低呼。 “你真是......疯子一个!” 教导主任失态怒骂。再晚两秒,他几十年的清白教资被她毁于一旦。 上课铃正巧响,明缇重戴耳机,对着主任轻飘一笑,从他让开的地方进入。 声音轻飘飘落下,“才知道啊您。” 周五以一干四的战绩,以及现在硬刚主任的态度,谁还有胆敢惹她。大厅里的学生犹如沙丁鱼群,纷纷让路的同时一双双眼也悄无声息地看她上梯。纤瘦高挑的个子,格纹校裙下是套着浅色牛仔的腿,不伦不类的穿搭匹配她那张牛逼的脸和身材,竟有种怪诞而疯的美感。 完全的颜值暴徒。 “都给我回去上课!” 教导主任在后面大吼。明缇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学生们立时作鸟兽散。 进班时,明缇谁都没看,包括包惜惜在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包不在,包惜惜在旁边低声说在沉锡林那,她干脆扎起头发,在老师进班的同时,垫着手臂趴在桌上睡觉。 发尾蜿蜒到包惜惜的桌上,顺着看到她白皙后颈,侧脸以及耳朵,包惜惜不知所措。 学校采取冷处理,可流言蜚语并没有立刻减少,只在论坛上放几篇帖子的行为,等同于无效压制,话语转变成内容丰富的眼神,留言则成为意义含糊的肢体动作。 左侧,是整个班级的不怀好意,右侧,是趴着一动不动的纪明缇。上午的这几节课,包惜惜数着秒过。 以往她旁观,现在她夹在中间。任何时候,她都无法想像纪明缇的切身感受。 情况持续到午休,包惜惜躲进卫生间。把情况转述给沉锡林,问他要怎么办。 以为他会像周五那样有解决对策,五分钟后他却回: “没有办法。” 谁能对别人的痛苦轻言简单。 午休结束铃响,包惜惜从隔间出来,洗手离开。回到班级时,她发现明缇位置空着,问周围人,他们均以一种“你觉得我们敢问她吗”的神情回应。 任课老师进来,让包惜惜坐回位置的同时,看一眼她旁边那个空位,瞥着嘴,敲桌:“都把书都拿出来。” 借拿书的时机,包惜惜再次给沉锡林发信息。 “她不在班里。” 手机熄屏放回口袋,沉锡林抬手敲两下校医务室的门,继而推开。 学校只有一位女校医,三十出头,周五是她帮沉锡林缝合伤口。见他进来,自然而然联想到他的伤。 “沉锡林,怎么了,你伤……” “校医老师。”沉锡林打断,“你准备出去吗?” “对啊。”校医翻一下考勤表,“我要去检查各班消毒情况。”她眼神又看向他手里保温盒,“怎么,有事?” “我想待一会。” 愕了下,校医下意识转头看向窗边拉着床帘的床位。 “随你。” 医务室空气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校医走时留了门,沉锡林伸手带上。走到窗边,最外侧的床位,纯白床帘被太阳照得轻微透光,他伸手掀帘,阳光瞬间切进去,躺在里面的人也立刻将脸转向另一边,光落在她白皙地侧脸,耳廓呈现透明质感。 尘埃在空气里飞舞,明缇闭着眼,低念:“真讨厌......” 某次痛经之后,她发现医务室的床位还挺好睡,之后隔三岔五装病来睡觉。校领导都不管她,校医也睁只眼闭只眼。 “把帘子放下。”眼睛被晃得睁不开,明缇逐渐暴躁,“沉锡林!” 待在教室里,包惜惜看她频率比看老师都高,这才躲出来,还没躺下五分钟,这家伙又来敲门。 干脆翻身向里,明缇用枕头压住脑袋。烦死人了。 “起来吃饭,纪明缇。” 吃屁,她倒想请他吃巴掌。 “快一点,要在校医回来前吃完。” “我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声音闷在枕头里,“滚回去上你的课去......” 脊背轻微弓起,俨然的刺猬样,不怪包惜惜对付不了她。沉锡林把床帘完全敞开,让光线更强,伸手去拉她压在脑袋上的枕头。 “这枕头半年一洗,沾多少人汗水口水,纪明缇,你不嫌脏……” 真受不了,明缇噌一下起身,抡起枕头就往他砸。 “恶心死了你!” 明缇用医务室水池洗第三遍手时,沉锡林在一旁的桌上开保温盒,一层层往外拿。 “够干净了。过来吃吧。” 不知道他哪来的执拗劲,好像她不吃这顿饭,马上饿死的是他一样。 “说几遍,不想吃。” “那让你再摸一回。” 嘁声,关水龙头:“谁稀得摸你。” “在学校摸。” 擦手的动作停下,纸巾扔进垃圾桶,明缇挑眉说行啊,“走啊,现在就跟我上你们班。” “先吃。”沉锡林八风不动地摆勺子,“不能让你白嫖。” 有鲜香热气在医务室内飘起,明缇被磨得没脾气,白着眼坐在桌边,看了看保温盒里的内容,几秒后,她伸手拿勺子。 只喝一口汤就尝得出是谁家,有段时间没去,她都不知道老板开了外送服务。更神奇的一点,从那到学校,馄饨皮居然一丁点都没有糊掉。 “包惜惜说我的包在你那。” “嗯。” 阳光驻足在两人中间,沉锡林削起苹果,果皮从他筋骨分明的指隙间流出,一圈圈落在垫着纸巾的桌上。明缇咀嚼的同时看着果皮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一刀,果皮完整落下,才又说。 “包还我。” “等你吃完。” 削净皮,切成块,将果皮收进垃圾桶,沉锡林把盒子里处理好的苹果块给她,看着她吃饭。 明缇是真没胃口,勉强吃下几颗馄饨,外交几口蔬菜。沉锡林没逼她,馄饨收走,让她吃水果。 “包里面有我的练功服,你最好没动,也没有做过恶心的事。否则,”叉子刺穿苹果块,明缇把脚放到他椅子下放,“你看我会不会踢爆你的蛋蛋。” 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高一的时候,她的练功服在学校不翼而飞,等在男厕被发现后,已经糟蹋得不成样子。明缇恶心坏了,逼着学校调监控,转头就去把偷练功服的家伙揪出来揍成猪头,并且见一次让他猪头一次。 俩月后那男生转得学,学校的手笔。本就是个走招生办后门,劣迹斑斑的惯犯,留着也没用。 诸如此类的事情并不少。即使明缇已经完全不在朋友圈,和国内任何的社交软件上po照,偷拍防不胜防,仍然不断有不知道从哪扒到她信息,找到她联系方式的人。微信上待通过信息永远一堆,骚扰号码拉黑不完,偶尔出门还会有鬼祟身影跟在身后。 包挂上永远有刀和防狼喷雾,对男性这种生物,明缇是半分好感也无。 所以,沉锡林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奇物。 脚在他凳子下晃着,他好像察觉不到威胁,衬衫肩上覆盖一层窗外薄光,白到耀眼,说:“放弃更直接的机会,反而去对一件衣服意淫?” “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心理变态。”如果真是,那明缇挺期待揭穿他的那一刻。 吃他削的苹果,还要骂他心理变态。沉锡林擦着手:“你有够不讲理的。” 明缇吃第二块苹果,酸甜脆爽,其实她更喜欢整个来啃。这家伙活得比她还要细致。 “沉锡林。” 她突然发问,咀嚼速度也越来越慢,“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思维和嘴巴同速,这猜想出口的瞬间,把明缇自己都后知后觉的震了下。 实在是她认识的男性范畴里,递个眼神就意淫地浮想联翩的占绝大多数,她对他都已经算投怀送抱了.....大脑反复验证猜想,明缇嘴巴里突然酸得不行,手臂上嗖嗖起鸡皮:“你不会真的……” “都上手摸过了你觉得呢?” 心理变态,同性恋,她思维跳跃速度都赶上光速。沉锡林敲水果盒子,催:“要氧化了。”喂点吃的真够难。 是摸过没错,但这事不能这么说…… 把口中苹果吐纸巾上包着扔掉,明缇脚下一撑,椅子瞬间滑向他。她凑他很近,相当近,即将要接吻得近。 “沉锡林。” 食指勾他制服领子,视线跟他对视上,明缇眼神里丝丝诱惑流淌:“我已经摸过你了,现在,该换你来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