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 第1章 《摇尾巴》作者:曲折木【cp完结】 简介: 戚述听说他哥恋爱了,他哥却在否认。 戚述生气质问:“你谈就谈呗,为什么瞒着我。我又不会捣乱。” 盲人无法捣乱,只能气鼓鼓瞪着一双失焦的眼睛。 薄敛盯着像只炸毛猫般的弟弟,面无表情地再次否认:“我没有谈恋爱,但你再继续胡搅蛮缠,我可以三天不理你。” “……” 文名来于: 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只要和你在一起 一定会止不住摇起来 ———北川理惠《三行情书》 *寄养梗,关于哥哥弟弟的酸甜童话。 标签:竹马竹马、酸甜、克制隐忍x直球活泼、彩虹捕梦网、温暖治愈日常 第1章 雪山深处的童养夫 气温低得可怕,戚述随着车子晃晃悠悠半梦半醒,仿佛过山车一般,失重感始终挥之不去,他整个人很没有安全感,两只小手紧攥一片衣角,脸小小的,白色纱布裹缠眼部,他皮肤太白了,显得下半张小脸没有血色。 “小述,冷不冷?”爸爸的声音在戚述脑袋上方响起,宽大手掌随之贴向戚述面颊。 戚述被这声关心给落了踏实,脸颊蹭了蹭爸爸掌心:“爸爸,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越是接近雪伦山信号越是弱,完全无法导航,全靠当地司机带路,夏天也是初次来,糟糕的路况让他紧皱的眉心一路就没舒展过,他开口询问司机还要多久抵达。 司机双手打方向盘如同太极般既快又慢,操着一口生涩蹩脚的汉语:“还有两个小时,再忍忍嘛,急也急不来。真不知道你们外地人怎么想的,来这种地方玩,一年到头下雪,有嘛好玩的。我看你们城里人啊,就是过惯了好日子,非要找苦吃。” 司机说一半换回了自己本土方言,叽里呱啦的一长串,父子俩一个字也听不懂。 这山路实在难走,曲折泥泞,戚述路上吐过几回,中途换过三趟车,最后是在这辆四处漏风的面包车上。 摇摇晃晃的,戚述头晕,导致眼睛也有点疼,他将脑袋往夏天胸口贴了贴,夏天拍拍他后背:“要实在难受就再睡一会儿。” 戚述想说眼睛难受,但这种情况,他没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眼父子俩,从在车站第一眼,他就看出这父子俩蛮有钱,他突然说:“哎,到了雪伦山,不管你们去哪,都小心点,见着当地人尽量避开点,别招惹他们。” 夏天挑眉说:“怎么说?” 司机摇头不欲多言:“小心为上。” 司机的好心提醒促使夏天起了好奇心:“司机大哥,你这没头没尾提醒,怪让人一头雾水的。” 司机重重叹了口气:“我们这地方政府管不起来。坏人多,你们外乡人要谨慎。” 车厢一时沉寂。 司机看了一眼戚述问:“你家小孩眼睛怎么了?” 夏天摸着儿子薄薄的后背,刚想敷衍,戚述清脆稚嫩的声音在车厢划开:“车祸。看不见了。” 司机大概也知道自己戳到人家伤口了,坐直身体,尴尬咳嗽几声,他不太会安慰人,直言道:“这男娃娃长得这么漂亮,瞎了可惜啊。” 夏天:“师傅,您还是开车吧。” 戚述的眼睛,成了夏天和妻子戚霜心里永难治愈的伤,无法陈述的痛。 三个月前,妻子戚霜主审的一桩离婚案的被告不服从判决作出报复,在戚霜从幼儿园接走儿子的回家路上,开车撞向母子俩,当时由于角度从车尾撞击,再加上报复人只是想给戚霜一个教训,车祸并不算重大事故,戚霜受了点轻伤,戚述的眼睛因为剧烈撞击,视神经受损造成永久性失明。 夏天既要照料妻子,一边不放弃联系有名的眼科医生,三个月忙忙碌碌疲惫不堪,没一日踏实睡过觉。 六岁的戚述得知再也看不见后,哭过闹过,但某一天,奇异地安静了,伸着两手摸索抱住准备辞职的戚霜,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她是一个好法官,保护了另一个勇敢妈妈。 夏天看着儿子蜷缩在妻子怀里,纱布因激动情绪遭洇红渗透,儿子说:“妈妈,你不要辞职,不要让坏人得逞。不止我需要你,有很多很多人需要你。” 一丝冷风钻入,绕着脖子钻入胸腔,却仿佛冷却了夏天心脏的抽痛,车厢像一个沉闷的铁盒子,夏天下意识摸向羽绒服侧兜的烟盒,抬手一半又停住了,孩子受不了烟味。 …… 车子翻山越岭,不断越过一座座银白无垢的雪山,不断掠过一棵棵缀满雾凇的雪树。 车门拉开的动静吵醒了戚述,他打了个哈欠懒懒从夏天怀里坐起来:“爸爸,我们到啦?” “嗯,外面冷。我们裹严实了再出去。”夏天给儿子戴上手套帽子,裹上围巾。 雪花如棉絮一般飘进车里,融在戚述脸上,冷得直哆嗦。 夏天被儿子反应逗笑,一把将人搂在怀里,轻轻往上一抛,失重袭来,戚述紧紧搂着夏天脖子,嘟囔道:“爸爸,别吓我。” 再往前,车子没法走了,夏天付了车费,回程还需要车,便询问司机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司机报了号码。 司机指间的烟燃至一半,他半眯着眼问夏天来这找谁。 这是看出夏天不是来旅游,便有此一问。 夏天这点倒是坦诚:“我来祭拜……”他停顿半秒,似乎很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一位故友。” 司机说:“是姓薄吗?” 夏天讶异道:“你知道他?” 司机哀叹一声,关闭车门,锁上车,又吸了一口烟,才说:“我带你过去吧,这里的路很绕,你一个外乡人很难找到路。” 夏天自然是求之不得,两双鞋在泥泞的雪地踩出深深浅浅的印记,然而很快便被厚重的雪覆盖。 一路很安静,戚述冷得缩在爸爸怀里,整张脸埋在了夏天脖颈间,两只小手即便套着毛绒手套依旧冰冷,但他没有喊冷,他认为在这种时候,爸爸抱着他已经很累了,再喊冷除了让爸爸担忧,毫无意义。 倏然,司机停下脚步抬手晃,扬声喊道:“小敛,你妈呢,有客人。” 夏天看到一个穿着黑棉衣的瘦长男孩,怀里抱着生火的木头,肤色较黑,眼睛明亮,他抬头朝他们看来一眼,嗓音很低:“我妈不在,去给樱花树施肥了。” 司机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恍然表情,抱怨说:“樱花怎么种得活嘛,雪伦山哪有养樱花的条件,你妈还不死心嘞。” 男孩面容轮廓依稀熟悉,夏天心中一动,忽而说:“薄敛,记得我吗?夏天叔叔。” 戚述好奇钻出脑袋,他眼睛看不见,所以凭着听觉,脸大概向着薄敛方向。 按道理说,三岁的孩子记忆是无法留住的,薄敛却点了点头,他对夏天说:“你是来祭拜我阿爸吗?进来吧。” 司机脚跟着动了动,也想跟着进去,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进漫天大雪。 院落很大,养着几只大鹅,几只雪兔。 错落的几间屋子,房门紧闭,再跟随薄敛往前走,到了主屋,厚实门帘掀开,一条过道,过道左边右边各一间房,房间不大,但炕很大,书桌和衣柜显得房间拥挤。 薄敛指着左边的房间让夏天坐,自个儿抱着木头往过道尽头走,看样子是厨房。 夏天没去,弯腰轻轻放下儿子,牵着手打量屋内。 室内温暖,戚述裹得厚,没一会儿,全身闷出了汗,他摘下手套扇了扇,鼻尖渗出细密汗珠:“爸爸,这里开了地暖吗?好热啊。” 夏天脱去儿子的羽绒外套,取下围巾,在他后颈摸了一把,还好,出汗不是很多,从口袋取出一包纸巾摁他后背吸附汗水:“应该是烧炕了,要不要再脱掉一件?” 戚述伸出双手,夏天帮他脱去羽绒内胆,戚述这才感觉轻松,一点也不闷了。 厨房突然钻出一张稚嫩面庞,眼睛大大的亮亮的,泛着好奇和试探,犹如一只胆小的奶猫,打量着陌生来客。 夏天看到小女孩,下意识朝她笑了笑。 女孩兴许是害羞,又缩回了脑袋,细嫩的嗓音小声叫着哥哥,她说话夹杂了一点口音的普通话,问哥哥外面的客人是谁。 夏天听到男生冷冷淡淡地让妹妹别多管闲事,随后是洗手倒水的动静。 “我去叫阿妈,你给他们送去。”这是男生说的,他的汉话更标准,几乎听不出口音。 “哥哥……”女孩似乎不敢接触外人,但又怕哥哥生气,在薄敛越过夏天,掀开门帘走后,慢慢吞吞地忸怩了会才端着两杯茶出来,她不敢看夏天,低着头走进左边房间,往炕上放了张小桌子,把茶水搁置在上头就跑回厨房。 夏天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女孩的躲闪让他失笑摇了摇头,他让戚述摸了摸炕,说:“暖吗?” 第2章 戚述惊喜说:“好暖,真舒服啊。” 夏天放下背包,翻出保温杯喂了儿子温水,又将小桌子挪远了些,叮嘱儿子不要乱跑,端着保温杯进了厨房。 小女孩看起来比戚述小一些,她看到夏天进来,像是应激的猫咪,戒备躲在角落,眼睛看上去快要哭了。 夏天对小孩儿一向是温柔的,他指了指空了的保温杯,又指了指锅里滚开的水,说:“我可以要一点开水吗?” 女孩怯懦而小声说:“可、可以的。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夏天用瓢往保温杯装水,随后以不经意的聊天语气问道,“哥哥叫薄敛,那么妹妹叫什么呢?可以告诉叔叔吗?” 女孩起先抿唇不语,但夏天一直期待看着她,夏天长相温和,偏干净温柔那一类,他笑起来,很难令人说出拒绝的话,女孩也许在内心纠结了一会儿,声若蚊呐:“我叫薄樱,樱花的樱。” “很好听的名字,适合你。”夏天笑着赞扬,笑容真诚。 突如其来的赞美,毫无虚伪和敷衍,一点也没有这里大人的那种假客气,这使得薄樱鼓起了勇气,稍稍加大音量解释:“我阿爸取的,他说名字好听,人也会长得好看。我阿爸是最厉害的人。” 大大的杏眼,深棕的皮肤,参差不齐的过耳短发,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可惜太瘦了。夏天往简陋厨房扫了一眼,几乎就能知道两个小孩瘦弱的原因,吃不好,造成的营养不良。 薄樱似乎很怕生,夏天不笑了,她就紧张攥紧衣角,低头不说话。 外间传来戚述喊他的声音,夏天扬声应了一声,朝女孩伸出手:“要不要出去和另一个哥哥聊天。” 薄樱抬了一下眼又垂落回去,摇了摇头。 夏天不想勉强她,可看她一个小姑娘罚站似的厨房也不是个事,他诱哄道:“那个哥哥身上有很多糖和巧克力,你要不要尝一颗,有很多口味。” 没有孩子能抵抗得了糖果和巧克力的滋味,薄樱下意识眼咽口水,夏天再度朝她伸手,薄樱握住了,请求般地说:“可以给我和哥哥一人一颗吗?” “没问题,你想要多少颗都有。”夏天可算把小姑娘哄开口,哄得离开厨房。 -------------------- 很甜很甜的竹马竹马故事。 撒泼打滚求收藏作者专栏。 第2章 凶巴巴冷冰冰 夏天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堆戚述的零食存货,漂亮的糖纸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薄樱看得眼睛都直了,夏天让她挑喜欢的,她选了两根棒棒糖放到桌边,即便夏天表示她可以多拿些,小姑娘却不肯多拿,只说:“哥哥说过,不要吃别人的东西,很难还的。” 院子传来说话声,薄樱身子出现一瞬间的僵硬,戚述听出她声音含混些紧张:“我妈妈回来了,她一定很冷,我……我得给她倒水。” 门帘掀动的刹那,薄樱已经跑进厨房,夏天看见走进来的女人的长相,面容很年轻,两条麻花辫自两侧垂落胸前,皮肤粗糙颧骨位置停留两团高原红,但仍掩不住她浓丽深邃的五官,她一看就夏天,毫无波澜的眼睛仿佛注入一丝生气,笑起来明亮发着光,她弯起唇角说:“夏天你好,我叫满秀,是霁明阿哥的妻子。”她说着很流利的汉话。 夏天说:“你见过我?” 满秀很通透说:“我看见过你和我阿哥的合照,你的样子很好辨认。” “你跟我来。”满秀掏出钥匙打开了右边屋子。 久久没有出来,戚述等了好长一阵,有些坐不住,抬手摸索,沿着墙壁往门外走,离开左边屋子,又顺着人声——其实是单方面女孩说的多,男生偶尔一声淡淡的回应,戚述就这么来到了厨房。 戚述突兀出现,薄樱下意识噤声,大气不敢出,她往哥哥身侧靠了靠,扯住哥哥衣服小声说:“哥,他进来了。” 戚述从口袋掏出巧克力和糖递出去,雪白面颊满是笑,若能看见纱布之下的眼睛,一定也是弯成月牙的。 “你们吃糖吗?我有很多糖。”半晌没人接,戚述疑惑歪了歪脑袋。 薄樱想吃,但没有哥哥允许不敢接,其实她心里直惦记桌上的两根棒棒糖,自从阿爸生病,她很少吃到糖了,哥哥偶尔变魔术似的塞给她一两颗,怕她蛀牙,不允许她晚上吃。 大概是觉得小瞎子一直举着糖场景有些可怜,薄敛生硬拒绝说:“不用。”又觉拒绝语气太过,不自觉加了谢谢二字。 语气听上去凶凶的,戚述失望收回手,大概是第一次被人重语气拒绝,看上去有些失落,仿佛在夏日林梢叽叽喳喳的鸟儿遭人弹了一块石子,惊魂落魄飞远,戚述扶墙原路返回,他走得极慢,看不见的三个月里,跌跌撞撞的惨痛教训实在记忆深刻。 薄樱感觉戚述可怜极了,女孩儿心肠从小就软,看见漂亮蝴蝶希望它飞向更美花朵,受村里小孩的欺负也默默咬牙忍受不敢告诉哥哥怕给哥哥带去麻烦,她小声嘀咕说:“哥,他都看不见,你还这么凶他。” 薄敛垂下薄薄眼皮,极度烦闷叹了口气,说:“你去向他要两颗糖,别多拿。” 薄樱立马笑起来:“我知道,哥,我收回刚才说你凶的话,你没忘记阿爸的话。” 薄樱跑出厨房,没有大人在,戚述又是个蒙着眼睛的同龄小孩,房间的整个气场是有利于薄樱的,她不自觉放松自己,也没那么怕生了,她走到戚述面前,轻声说:“我哥哥说话对谁都这样,你不要伤心。” 戚述说:“对你也这样吗?” “嗯嗯!凶巴巴冷冰冰的。”女孩应了后,又说,“你可以给我两颗巧克力吗?” 戚述分不清巧克力和糖果,出门时,夏天随手抓了好几把,说一路上够他吃了,谁料到一路他不是晕车就在睡觉,罪没少受,糖果一颗没吃。 他全部掏出来放在桌子,大方说:“全部给你吧。我家还有很多。” 薄樱很心动,可她不贪心,挑了两颗巧克力就心满意足了,她将桌沿的两根棒棒糖和巧克力一起放进口袋,兜里有糖,口腔疯狂分泌口水,薄樱跑回厨房要塞给哥哥,薄敛让她自己吃,薄樱剥开棒棒糖糖纸,咬住了棒棒糖,草莓的甜味令她开心眯起眼睛,含糊说:“哥,你真不吃啊?” “你吃。”薄敛说。 “哥,我可以和他聊天吗?” “你想聊就去。” 薄樱跑个人接力赛似的,蹿回房间,爬上另一边的炕,趴在桌子好奇打量戚述。 “你眼睛怎么了?生病了吗?” 戚述抬手碰了碰,说:“发生车祸。还没有恢复好。” “噢噢。”薄樱连连点头,“你今年几岁嘛?叫什么名字嘛?” 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像是本土方言语气的尾缀,总之怎么听怎么搞笑,戚述弯起来的唇角全是笑,他回答说:“戚述,六岁。” “戚述,你跟我一样大啊。”薄樱找到玩伴一般,语气里掺了难以听出的兴奋,双手托着下巴,她说,“外面的人都像你和你爸爸那么白嘛?我们这里好久好久见不到外面的人。” 戚述皱起小小眉毛:“你没离开过这里吗?” “哥哥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哥哥离开我也离开。” 薄樱也许表达的方式有些不通顺,戚述勉强理解出她没离开过雪伦山的意思。 “你爸爸和我阿爸是什么关系啊,阿爸死了这么多天,没有人来看过他,但你爸爸和你来了。” “好朋友。”戚述想起爸爸当时在给他洗澡,接完一个电话,整个人包括灵魂都七零八碎了,嗓音哽咽破碎,偏偏好像咬牙忍着,抱起他的时候,有液体落在手背,一颗一颗,他出于好奇和关心,说爸爸,你是不是哭了。 夏天没有否认,他克制说:“爸爸的好朋友去世了,明天必须赶过去。你去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我一回家就来接你。” 戚述乖乖答应,但他从没有碰到爸爸哭的情况,整个人焦躁不安,在睡前,他抱着爸爸安慰说:“爸爸,我陪你一起吧,要是想到路上没有我的陪伴,你一直哭,我不放心。” 夏天说一起去也好。 “我爸爸说,你阿爸是他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戚述说。 两个小孩之间的聊天对话,全被站在门外晃神的满秀收入耳中。 按道理,小孩间的话,大人实在没必要插嘴,满秀走到戚述勉强,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较真:“你爸爸夏天是我阿哥最重要的人,对你爸爸来说或许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对我阿哥来说,不是,绝对不是!” 撂下这句话,满秀也不管两个小孩儿什么反应,径直转身回到右边房间,“砰”一声闭门。 戚述愣住了,薄樱张大嘴巴浑圆眼睛盯着妈妈离开的背影,她喃喃说:“妈妈好像很伤心。” 戚述忽而低下头,指尖无助摸着桌角。 第3章 …… 夏天捏着一本日记离开薄霁明曾经居住过的房间,他看了眼左边屋子里两个小孩有一搭没一搭聊得挺好,憋着胸腔的一口气去了院子,一根接一根抽烟,没多久,烟盒空了,地上一堆烟头躺在积雪里,棕黑与白混成一摊脏水。 得知薄霁名死讯的那天,他始终不相信这个消息,越是害怕面对的真相越是拖延,夏天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那串熟稔于心的数字也拨了整整一夜,妻子戚霜后半夜来到书房,她面上丝毫没有睡醒后的惺忪,她握着夏天的手臂,很冷静告诉夏天:你哪怕拨一千次一万次,薄霁明也不在了,他死了。你去找他,夏天,去看看他。 这一路赶来,夏天克制着保持冷静,他告诫自己,也许只是薄霁明开的恶劣玩笑罢了,一个严肃正经的人,偶尔也会心生孩童的顽劣,这不算什么。 但来到雪伦山,司机的反应,两个小孩的反应,满秀的反应,无不一一告诉他,薄霁明真的离开了,他真的死了。 满秀给他的日记,合照背面的字迹,无不告诉他,薄霁明从来不止把他当朋友,这么多年始终暗恋他,始终如一,不曾动摇一分一秒。 夏天没有勇气打开日记本,他将照片收入钱夹,日记本藏在登山包底部,他想,也许等他未来有足够勇气那天,才有力气翻开日记。 戚述鼻子灵敏,在夏天走到门口嗅到了浓重呛人的烟味,他扇了扇鼻翼,皱了皱鼻子:“爸爸,你抽烟啦?抽烟对身体不好。” 夏天眼睛还红肿着,他扯唇挤出微笑弧度,但都徒劳,于是放弃挣扎,在儿子身边坐下,嗓音略呈沙哑:“放心,偶尔抽一次。” 戚述意识到爸爸此刻心情很糟糕,就好像回到三个月前,他和妈妈出车祸那阵子,他手摸索到夏天衣服布料,再往下是夏天的手,戚述的手还很小,仅能握住爸爸的几根手指,收紧的几分力道在夏天看来仿佛安慰。 小孩儿也确实在安慰爸爸,他抿着小小的唇瓣说:“爸爸,你想哭就哭吧。” “我是大人了,我不哭。” “哭也是大人的权利,你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小孩一本正经安慰人,看着像个成熟的小大人,夏天唇角弯了弯,偏开脸呼出口气,坦白说:“我方才在外头哭过了。” “噢,那我就放心了。”戚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说,“你要是还想哭,可以靠在我身上哭。” 这可爱模样,可把夏天彻底逗笑了,狠狠搓着儿子脸蛋,他说:“我可不能生病,生病了你和你妈谁照顾。放心吧,爸爸能扛过去,没什么的……” -------------------- 日记在这:雪伦山没有夏天 感兴趣的可以戳一下,有点虐。但是攻继父暗恋受爸爸的内容。 第3章 睡相很坏的盲人弟弟 薄樱躲在门口,父子间的互动全落她眼睛里,她很羡慕,阿爸在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她还有哥玩的,阿爸喜欢让她骑在脖子上,问她像不像在骑大马,冲哥哥说:“哥哥三岁时最喜欢这么玩,可惜哥哥现在小大人了,都不爱搭理人。” 这时候,薄敛会跟在父女两身后,其实也渴望的,但阿爸身体不好,呼吸急促仿佛破了的陈旧风箱,听上去呼哧呼哧而浑浊,再严重些,阿爸剧烈咳嗽起来,嘴里呕出一摊一摊的血。 薄樱有一回被吓坏了,抱着阿爸哭得稀里哗啦,阿爸既要控制往喉咙里咽血,又要哄小姑娘,忙得焦头烂额,一脸无奈之色。 薄樱印象里,阿爸很忙也很细心,他经常拿着猎枪往雪山深处钻,猎到了好东西换了钱给小姑娘带糖带漂亮发卡,给哥哥带很多很多书,也给阿妈带艳丽的衣裙,还经常给村里小孩儿送糖吃。 阿爸见多识广,什么都懂,他告诉哥哥一定要读书,他不仅花钱送哥哥上学,每天步行接送,阿爸也送很多同村的小孩子上学,阿妈说阿爸曾经是个有钱自由的人,他是因为他们三个人才变得穷了,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再后来……阿爸病倒了,他们家更穷了,没钱帮助别人,那些人再也不会感谢阿爸,小孩子们也开始欺负薄樱,他们不敢惹薄敛,只会拿胆小的小姑娘出气。 阿爸去世以后,阿妈什么也不管了,每日待在阿爸的卧室,哥哥必须天还没亮做好一天的饭菜,分出很多带去上学,他不放心将妹妹一个人放家里,就那么牵着妹妹一起上学,薄樱很乖坐在哥哥身边,吃着哥哥偶尔变出的糖果,从不离开哥哥视线。 但也有感恩的,就像邻居叔叔阿姨,阿爸去世后,他们经常在兄妹俩上学后送吃的过来,就放在厨房,兄妹俩放学回家就有饭吃。 薄樱其实初见夏天,便很有好感,理由很简单,因为阿爸会常常盯着一张照片发呆,次数多了她也将照片上另一个人的模样刻在记忆里。 夏天朝她伸手微笑时,她害怕想躲,但记忆让她无法躲。 就像此时,夏天发现了偷窥的她,朝她投来微笑一瞥,薄樱缩回脑袋,跑进厨房,薄敛对着灶台发呆,薄樱说:“哥,我想阿爸了。” 薄敛抬眼瞅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灰烬掩埋下的星火:“想也没用,阿爸不会回来了。” 薄敛站起身,手掌摁在妹妹脑袋上方,停了片刻,他收回手:“帮我烧火。” 薄樱坐在小凳子上,往灶台塞易燃的枯叶,零星火苗触到易燃物,慢慢烧起,薄樱仰脸看向哥哥:“阿妈呢?”自从阿爸走后,阿妈再也不会给她和哥哥做饭,白天守着樱花树,夜里守着阿爸的骨灰。 但满秀对兄妹俩视而不见,薄樱还挺喜欢这样的妈妈,这样状态下的妈妈不会伤害她和哥哥。 薄敛说:“抱着阿爸照片睡着了。” 家里没什么吃的,薄敛在纠结,按照之前几天,他直接一锅炖了,但今天来了客人…… 哥哥做饭实在难吃,可她又不会做,薄樱盯着哥哥为难的表情,突然说:“哥哥,要不要让外面的叔叔做饭。” “不用。”薄敛拒绝地很干脆,决定做个腊肉炒白菜,水煮土豆。 薄敛摘白菜叶之际,夏天也来到了厨房,室内温度高,他仅仅穿着一件宽松黑毛衣,袖子撸至手肘部位,他皮肤很白,手指也长,像个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 夏天接过薄敛手上的白菜清洗,对薄樱说:“小樱,小哥哥一个人在外面你帮我看一会儿好吗,小敛烧火吧,我来做饭。” 薄樱不确定看着薄敛,哥哥冲她点头,薄樱放下心去找戚述。 薄敛坐在小凳子上烧火,厨房烟雾氤氲,男人高大的身影佝偻着做饭,可能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厨房做饭,他很不适应,嘀咕道:“灶台这么矮啊,多做几次我腰要废了。” 这句话薄霁明经常提,但抱怨归抱怨,他仍会给两个孩子煮好吃的,满秀不忍他这样,尝试学薄霁明做的那些菜肴,她是个聪明的学生,学什么都快,但那些菜肴对满秀来说,不是给孩子吃的食物,是她向喜欢的人邀功的作品。 “小敛,你尝尝,好不好吃。”夏天炒好第一道菜,放在灶台边保温,塞了一双筷子给薄敛,面庞真诚。 手里陡然被塞了一双筷子,薄敛皱了皱眉,抬眼一瞬间对上夏天期待的眼神,薄敛站起来,去夹了一块白菜,夏天在他咀嚼时期待发问:“好不好吃啊?够不够咸?” 薄敛一张小脸冷冰冰的,咽下白菜后,硬邦邦扔出两个字:“好吃。” 夏天“啧啧”两声:“好吃还这表情?” 这声啧啧,实在像极了薄霁明,他也经常啧啧嫌弃薄敛不爱笑不爱说话,嫌弃薄樱太能哭不好哄。 薄敛扭开脸坐了回去,无言半晌,突然说:“你和我阿爸很像。” “啊?”夏天不明所以,“你说做菜口味吗?” 薄敛没说话,夏天眉梢飞扬独自聊起来:“你阿爸做饭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我都跟他学的,说起来,他算是我师父了。有一回我们食堂的老师傅请假回国,聘请了当地的厨师,做的菜不合胃口,大家伙想让你阿爸兼职几天,但他这人冷傲得不行,连我们班长都出动了,就是说不动他。然后我……” 薄敛垂眼,一副认真听的模样,在夏天说得兴起戛然而止时,他脸上带了一点笑:“我听阿爸提过,你自告奋勇做了一顿差点遭群殴,阿爸看不下去才勉强教你做菜。” “你阿爸还跟你说这个啊。”夏天不自在摸摸鼻尖,“我现在做饭其实也不好吃,就会你阿爸教的那几样。” 薄敛点点头说:“阿爸病迷糊时,提上几句。” 实在是食材有限,夏天烧了两道菜,便匆匆端上桌,他总算知道兄妹俩这么瘦的原因在哪,天天吃这些,胖子也要成瘦子。 吃饭的时候,薄敛去叫了满秀,一行人坐在左边房间的炕上吃饭,谁也没说话,夏天喂完儿子胡乱扒了几口,饭后,夏天动作利索洗好碗,满秀抱出两床干净的被子铺到炕上,对夏天父子说:“晚上你和你儿子睡阿哥房间,我去邻居家借宿一晚。” 第4章 戚述好奇说:“阿姨,你不和你的孩子一起睡吗?” 满秀好像特别喜欢戚述,弯腰凑到戚述跟前,粗糙手掌怕扎疼他般轻轻摸了摸他白嫩脸颊,笑着说:“阿姨不能和他们一起睡。” 戚述想问为什么,满秀抓起他手,往他手心塞了个圆圆的镯子一样的事物:“这是阿姨第一次见你,送你个见面礼。” 薄樱看着满秀温柔神情愣了一会儿,妈妈为什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孩儿笑得这么温和,连戴在手上很多年的银镯子也脱下来塞给了他,虽然戚述确实很好,只是,薄樱想不明白,妈妈对她和哥哥永远那么坏。 小小的一个女孩,仿佛整个人被失落和难过侵占,那双明亮眼睛也黯淡不少。 望着女人用温柔难以描述的面孔对戚述,尤其是将银镯子摘下时,薄敛眉心微微皱起,他忽而低下头,握住身侧妹妹的手。 薄樱抬头看向哥哥,冲哥哥笑了一下,很勉强。 “你不用这么客气。”夏天瞧见了小女孩眼睛里的失望,提醒满秀说,“戚述是男孩子,银镯也不太合适?” 满秀勾了勾耳边垂落的一缕秀发,笑着对夏天说:“必须要给的。” 也许是初次见面,夏天对满秀的一些言行举止感到难以捉摸。 就如此刻,她给完银镯子,对戚述说她喜欢他,随后说要拿东西换衣服,夏天等人回避,之后,满秀开门出来,她换了一件漂亮繁杂的复古裙,套了一件红梅色的厚实披风,长辫子拆了重新编过,乌黑秀发别上了一枚亮眼的樱花发卡,怀里抱着一个由黑布包裹的小包袱,看不清是什么。 夏天心中有不好预感浮现:“你这是?” 满秀弯起唇角,她身材纤瘦,脸颊没什么肉感,但骨相优越,笑起来灿烂艳丽,满秀说:“今晚是阿哥的头七,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希望他能看到我漂漂亮亮的。” 夏天眼神不觉间带上怜悯:“很漂亮。” 满秀似乎被夸得很心满意足,露出少女的羞怯:“谢谢你,夏天。” 她掀开帘子,走出去几步,但很快又回来,走向左边屋子,一一捧着兄妹俩的脸蛋反复亲了又亲。 薄樱被亲呆了,又惊又喜,小声说:“阿妈,你好漂亮。” 满秀瞧了薄樱一眼,俯身抱住她,但没几秒松开,她目光落在薄敛身上,忽而凑近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完直起身,不再看兄妹俩一眼抬脚离开。 薄樱追了几步,但外头太冷了,她止步在门廊,不舍得收回目光,薄敛手掌搭在她肩头:“回去睡觉。” 薄樱说:“哥哥,阿妈跟你说了什么?” 薄敛目光停留在夏天送满秀离开的两道身影上,依然眉心紧蹙,但对妹妹,他淡淡说:“没说什么。” 夏天送满秀到门口,见她往邻居家的院子里去,驻足了几分钟,寒风呼啸,听不到别的动静,夏天也没多等,返回院内,屋子暖和,夏天一身寒气回来眨眼消散,夏天并没有关里屋的门,他怕满秀半夜也许要回来。 炕上热,戚述已经换上了睡衣,趴在炕上手里捏着个解压球,眼皮有下垂的趋势。 夏天给他调整完睡姿,戚述整个人被他双手冻精神了:“爸爸,请你下次不要用冰冷的手碰我。” 夏天捏了下他脸庞:“嘿,我又碰一下,你拿我怎么着啊。” 大人幼稚起来和孩子没什么分别,戚述气鼓鼓的,撅着屁股背对着夏天。 夏天抱起儿子,往两个小孩屋里搬,薄敛正在铺床,夏天说:“晚上小述跟哥哥妹妹睡好不好。” 戚述搂着夏天脖子,歪头不解说:“你不跟我一起睡?” “爸爸还有事,留你一个人在屋里不放心。” 薄樱盯着戚述手里的解压球,抬头看了眼夏天,又将面庞扭向薄敛。 薄敛刚铺好床,直起身:“我可以照顾好他,您放心。” 戚述就这么被放在了炕上,戚述张了张嘴:“啊?可是我还没答应呢?” 夏天抹了一把儿子脑袋:“你的意见不重要。”说完,他又冲薄敛笑笑,“那就麻烦小敛了。” 夏天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薄敛在锁上门之前,特意询问戚述要不要上厕所,得到对方否定答案后,利索锁好了门。 炕很大,三个小孩睡绰绰有余,薄樱大着胆子躺在戚述身边,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手里的解压球:“戚述,你手上的这个是什么呀?” 戚述递给她:“你要玩吗?” 薄樱半坐起身,看向靠坐墙壁看书的薄敛:“哥,我能玩吗?” 薄敛点了下头,薄樱躺回去,拿走了球,戚述解释说:“这是解压球,你可以用力捏它,不会坏。” 小小的五根手指往掌心攥去,压力球从指缝溢出,接近透明的部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球,薄樱笑了一声。 清脆的一声,甜甜糯糯的,即便短促,薄敛还是捕捉到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薄樱很少笑,因为满秀讨厌她笑,不允许她笑,说她笑的模样实在讨厌,满秀也不愿意看薄敛笑,兄妹俩笑起来的模样是她最为恐惧厌恶的。 久而久之,薄樱哪怕再高兴也不愿意笑出声。 薄霁明解释过,因为妈妈被他们的爸爸伤害过,不是真的恨他们兄妹俩。 他说:这个世界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 戚述觉得薄樱笑声太软了,导致他有些想要一个软糯可爱追着他屁股喊他哥哥的妹妹。 “对了,你们妈妈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睡?是你们睡得太坏了?”戚述两只小手板正搭在小腹,他的睡衣很有质感,袖口纹了一圈精致花纹,活脱脱一个优雅十足的小少爷,但他一睡着,睡姿便显形了,要多坏有多坏,简直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以至于戚述认为,他们妈妈不肯跟他们睡,一定是兄妹俩睡姿太坏。 薄樱双手捏球,小心翼翼说:“阿妈生病的时候,会打我和哥哥。以前阿妈和我们睡时,阿爸每晚都给阿妈吃药。后来阿爸快不行了没人买药,阿妈犯病半夜差点掐死我,阿爸就不让阿妈和我们一起睡了,阿妈搬到了阿爸屋里。反正阿妈性格变来变去的,她只听阿爸的话。” 戚述张大嘴巴,感到不可思议。 这时,薄敛放下书,取走薄樱手里的球:“明天再玩,睡吧。” 薄樱乖乖钻进被子里,侧躺着,看着眼睛蒙着纱布的戚述,薄敛熄灭灯后也在戚述身边躺下,对他说有事吵醒他。 戚述想说你阿妈生了什么病,怎么还能想掐死自己孩子呢? “你们妈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赶紧睡觉。”薄敛不冷不热扔过来一句。 戚述:“噢,好。” 黑暗中,薄敛眼睛还睁着,毫无睡意。 薄樱声音在戚述耳边响起,但不是对着他说:“哥,阿妈突然亲我们了,是不是阿妈不用吃药也会变好?” 薄敛眨了下眼,满秀今晚的眼神前所未有温柔,她俯身凑到薄敛耳边低声叮嘱:“小敛,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好妹妹。这是你阿爸的心愿,也是我的,你一定要做到。”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寻死么? 薄樱对满秀的感情很复杂,但薄敛不想她变成一个复杂的人,他希望薄樱永远学不会憎恨。 薄樱等着薄敛回答,戚述也在等。 须臾,薄敛安慰妹妹说:“她亲我们,是因为她开始学着爱我们。” 薄樱说:“可是阿妈把阿爸送给她的银镯子送给了戚述。那可是阿妈最喜欢的,她都舍不得摘下。”薄樱喜欢看银镯在太阳光下闪烁,但她从来不敢触碰,因为阿妈会生气。 戚述连忙说:“我还给你。” 薄樱:“阿妈送给你的,我不要。” 戚述找补:“我转送给你。” 薄樱:“真的吗?” 戚述说:“真的真的,我一个男孩子拿着银镯也戴不了啊。明天就送给你。” 薄樱得到这句话好像开心了:“戚述,你和我哥一样好。” 戚述心说,这是你妈妈的镯子,我还给你是应该的。 两个小孩在寂静的夜里无声睡着了,薄敛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 啪! 一只小小手掌搭上薄敛脸颊,紧接着是手臂,薄敛从思绪中回神,整个人成了戚述的抱偶娃娃,小男孩睡相很坏,半边身子搭在薄敛身上,偶尔有几声磨牙。 薄敛:“……”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薄敛小心翼翼拿开戚述手臂,推开他的腿,不到两秒手脚卷土重来,薄敛呼了口气,放弃了似的随他搭。 被戚述这一打扰,薄敛没再深想,眼睛闭上,也睡过去。 第4章 雪山赴死的阿妈 风雪肆虐,呼啸敲击玻璃,夏天在薄霁明生前的小隔间静坐,下午满秀带他进来过,一张一米二的书桌,玻璃下压着许多照片,有两个孩子的,也有满秀的,镜头里的两个孩子和满秀看上去比较鲜活。 第5章 薄霁明不爱拍照,桌面上一张他的照片也没有,只有摆着的一家四口合照出现了他的身影,他不爱笑,顶多嘴角勾起个不大的弧度。 夏天?抬手隔着玻璃碰了一下照片,冰冷的触感提醒他,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薄霁明这个人。 夏天低凄叹了口气:“霁明,你回来看看孩子们吧,你的妻子满秀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灯泡已是老款,滋滋闪烁,随时会罢工的架势,夏天仰着脸,灯光照透了他漆黑眼珠,水渍闪烁看什么都模糊,夏天俯身把脸埋手掌搓了几把,再度抬起头,却恰好看见了压在桌角的一封信。 夏天拿过信封拆开,一页写得不那么标准的瘦金体字迹的纸张映入眼帘。 夏天记得,这是薄霁明最喜爱也最擅长的字体。 字迹偶有晕染,看起来是斟酌着写写停停。 字里行间皆是满秀交托与遗憾口吻,思及满秀也许想寻死,夏天一刻不敢耽误,找了外套套上,裹得严严实实,夏天放轻动作出门,往隔壁院子走去,门口的铁门并未上锁,他轻而易举推开条过人的缝隙,敲响主屋的铁门。 窗帘严密,灯亮了,稍稍透出光,隔着门,男人粗着嗓门用本土方言询问:“谁呀?” 夏天听不懂,直白说:“我找满秀。” 高大男人拉开门,一身陈旧秋衣,表情有些懵,汉语吐字生涩:“满秀?你谁啊?满秀怎么可能在我家?” 夏天与男人身高齐平,但身形清瘦不若男人魁梧,他表明来意,高大男人身后的女人已套好外衫,用很别扭的汉语说:“你是不是看错了,满秀没来过我家。” 想到一种可能,夏天在心底倒吸口气,身后是茫茫白雪,夏天焦急问向女人:“通往雪伦山山顶的路怎么走?” 女人下意识看了眼自家男人,得到允许后,给夏天指了路,男人转身回屋,夏天道谢要走,女人担忧说:“你穿太薄了,山顶风大,雪深,你会冻死山顶。” “谢谢。”夏天准备回屋再拿薄霁明的外套穿上,这时男人已经穿好衣服出来,取了两只手电,一只递给夏天,臂弯挂着的大袄也给了夏天,一言不发在前头领路。 山顶的路艰难陡峭,夏天深一脚浅一脚跟在男人身后,眉毛眼睫挂满白霜,手脚早已失去知觉,男人偶尔回头拉扯一把夏天。 两个大男人冒着狂风暴雪费劲爬上山顶,银装素裹漫漫无边际,一抹艳丽的红色披风若一株迤逦的山茶花在崖边猎猎绽放。 夏天奔跑过去,检查满秀的呼吸脉搏,全都消失了,夏天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满秀的异样,他怔怔望着满秀冰封的模样。 秀发若雪的满秀一手紧捧陶瓷罐,仰着脸,唇角笑容恬淡,仿佛无牵无挂,整个人已然像一座出自名家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冻僵手指紧紧箍着瓷罐,指缝沾着灰白粉末,意识到瓷罐里曾装过什么,夏天双腿一软,径直跪在雪地,男人一把扯住他,瞅着他通红眼眶,阻拦道:“起来,膝盖还要不要了,这会不能掉眼泪,眼睛会冻瞎。” 夏天无声抬起脸,任由风雪肆虐脸颊,可惊奇的是,风雪缓缓小了,仿佛要他痛痛快快哭一场。 “真是稀奇嘛!”男人朝四周打量说,“雪伦山山顶的风雪鲜少有停歇,夜间暴雪更是严重,眨眼停了。” 夏天听不太懂男人的话,双掌捂着脸,再无法压抑闷哭出声。 不知夏天这个外乡人与满秀什么关系,男人的手搭在他肩头安慰性拍了拍,唏嘘道:“这对满秀来说是解脱,别太伤心。” …… 按照雪伦山的规矩,人死后要焚烧,满秀的尸体抬下山后,停放在院子里。 不过一夜,变故这样大,薄樱还小,不敢相信昨晚还温柔亲吻她的阿妈今天就没了,哭得反复呕吐,最后被夏天安慰睡着,薄敛冷静得可怕,一点也不像个九岁的孩子,看着满秀的尸体,怕她冷似的,将垂落一边的手塞进了被子里,艳阳倾洒,满秀的头发湿漉漉乱糟糟,薄敛从屋子里拿出梳子整齐梳理一遍。 男孩子眼泪不掉一颗,有条不紊打扮妈妈,周遭帮忙的人皆拿诡异而复杂的眼神打量薄敛。 满秀后事是邻居男人操持的,叫了一堆村里人,夏天出了一大笔钱,钱到位,丧事有条不紊进行。 每个地方办丧事的流程不一样,邻居男人花半天时间,从村子外请来了一个类似萨满的法师,男人们跟在他身后敲锣打鼓吟唱,夏天不懂这些,手里撒着类似隆达的纸片。 中途休憩的间隙,夏天独自站在院子对面抽烟,邻居男人过来和他沟通请法师超度一天一夜的费用,夏天带的现金挺多,在这天花得七七八八,男人接过钱,也接过夏天递来的烟,与夏天闲聊起来,聊起了满秀,聊起了满秀奶奶,也提了薄霁明。 男人说满秀是个可怜姑娘,脑子聪明学习也好,她奶奶费力供她上学,却被隔壁村的一个男人强行搞大了肚子,男人年纪也刚二十出头,早就看上了满秀,背着满秀与满秀阿爸私自做成了买卖,她一个小姑娘知道后也掀不起浪。 满秀性子倔,丈夫和婆家想磨磨她,动辄打骂,满秀日子实在不好过,男人嫌她无趣,转头又和其他女人搞上了,喝得醉醺醺回家打她,有一回踢在她肚子,孩子被迫早产了。 满秀生下孩子后,精神不大正常,几次三番想掐死孩子,经常自言自语见人就大喊大叫,婆家人一口一个疯婆子喊她,就是被那一家人给糟蹋坏了。 满秀奶奶心疼这个孙女啊,经常去看她,陪她说话,祖孙感情好,可老太太身体不行了,根本护不住满秀。要说文化人,满秀奶奶是雪伦山最有文化的了,说话温温柔柔的对谁都笑,就是性格太傲太倔,弄丢儿媳妇,克死丈夫,害得儿子成日借酒浇愁,家不像家。 夏天心里冷嗤,满秀留下的书信早已说清真相。 男人摆摆手,止住话题再度转到满秀,说满秀不知撞上什么好运,碰到了薄先生,薄先生人好,满秀一个脏兮兮的疯婆娘被他养得跟朵花似的。 男人说某一年中秋节,满秀奶奶去世,满秀夜里守灵,满秀前夫溜进满家,再次将满秀玷污了,就有了薄樱那丫头。说来造孽,两个孩子都不是薄先生的,但薄先生待兄妹俩如亲生一般,薄先生大方也善良,出钱供村里一些穷人家的孩子上学,买衣服买鞋子买文具,出手阔绰着呢。 夏天抽了口烟,蹙起眉头道:“哪年的中秋节?” “都过去六年多咯。”男人粗大关节弹了弹烟灰,也吸了口烟,“满秀前夫得知满秀大肚子后,曾上门叫嚣种是他的必须给他生下来,然后腿被薄先生打断了,满秀前夫家人带着村民们跑到我们村闹事,最后在双方村长交涉下,薄先生赔了三万块钱这事才算了,满秀生下小女儿后,精神更差了,一旦薄先生不在家,我们都能听到她打孩子的动静,幸好大的能护得住小的,小的才能活到现在。” “薄敛活下来也不容易,但这孩子从小就不讨喜,除了他阿爸,对谁都没好脸色。一年前,满秀前夫见薄先生身体不好,上家里闹过几次,但白纸黑字写了老婆孩子都卖给薄先生了,大家也不能让薄先生一家被欺负了,就把满秀前夫赶走了。再后来,满秀前夫家人来找,说人没有回家,全村人都出动了,结果在我们村通往他们村子的山路发现了他的尸体,被雪埋了半米厚。”男人朝四周扫了几眼,神差鬼使压低声音,“其实,我那天看见满秀和薄敛一前一后从山路那边回来,很晚了,俩母子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失了魂一样。当时我也没多想,后来村长联系警方来了调查说是雪天路滑摔死的,都这么定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没说这件事。” 夏天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但这些话,不仅夏天听到了,摸黑前进来找夏天的戚述也听到了,一分心,左脚不知踩到了什么障碍物,整个人扑进厚厚雪堆。 这动静吓到了说悄悄话的男人,他立刻转身一脸警惕,见是个蒙眼小娃娃,松了口气。 夏天把儿子捞起来,搂在怀里,视线越过他落在笔直跪在院子里,表情比雪还冷的薄敛身上,九岁的孩子确实没一点孩子的童真。 男人抽完烟,鞋底碾了碾烟头,双手揣进兜里,缩着脖子说:“大人都没了,到时看村里人谁家愿意收养,薄樱乖巧听话,养个丫头片子不费事。薄敛就麻烦了,浑身是刺,大家都说他在娘胎里被他爸踢坏了脑子,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哭过。” 夏天说:“如果没人愿意收养,最后怎么办?” 男人理所当然说:“吃百家饭呗,我就这么过来的。挨挨骂受受白眼也就长大了。” 夏天问他:“孩子的亲戚呢?” 男人一脸不屑:“甭提,两家都不是好人,上门找过几次,被薄敛赶走了。都想要薄樱那小丫头片子,再养个几年好卖钱。” 第6章 戚述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心里为兄妹俩感到可怜。 守夜到后半夜,薄敛单薄的身子开始打晃,薄樱早就蜷缩在哥哥腿边睡着了,守夜是雪伦山的规矩,根本不管孩子多大能不能受得住严寒,帮忙的同村人早在吃过晚饭回家暖被窝了。 垫子很厚,可遭不住寒意浸透,夏天膝盖刺骨钻心的疼,他尚且如此,更何况两个孩子。 夏天起身,不顾规矩将睡着的薄樱抱回了屋,再次出来劝薄敛进屋睡觉,薄敛倾身往火盆送纸钱,漆黑眼瞳有火光跃动。 “您不用管我,我受不住会进屋的。” 夏天拿他没辙,回屋搂了条厚实的棉花被,动作吵醒了戚述,戚述本就浅眠,前半夜叽里呱啦的超度吟唱声与敲锣打鼓声震得脑门生疼,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戚述这会子刚要迷迷糊糊睡去。 被吵醒后,戚述爬起来说:“爸爸,你去守夜吗?我陪你好不好。” “外面冷,你睡。” “不不不,我想陪你。” 夏天拿外面那个没辙,也拗不过屋里这个,一手卷铺盖一手搂穿得圆滚滚的儿子,就这么回到了院子。 被子垫在厚垫上,薄敛没有拒绝,膝盖陷在柔软棉花被里,舒服暖和了不是一星半点。 夏天望着火盆里燃烧殆尽的灰烬,突然温柔说:“小敛,你昨晚是不是知道阿妈要去找你阿爸了?” 戚述昏沉之际悄悄竖起了耳朵。 薄敛说话声量一贯不高,但温度始终在零度以下:“她早就不想活了,阿爸去世那一夜,她让阿爸等等她,别走那么快。她……”薄敛抿了下唇,好似心里藏了好多话,此刻必须说出来,“她活得很痛苦,是因为遇到了阿爸她才坚持住的。本来阿妈想丢下我和薄樱和阿爸同一天走,可是她答应了阿爸要照顾我们,她不敢欺骗阿爸。” 薄敛始终记得,阿爸去世的之后几天,满秀抱着薄霁明的骨灰在院子里徘徊踌躇,时不时朝他和薄樱所住的房间投来一瞥,薄敛也怕,他怕满秀丢下他和妹妹,但也希望满秀走,没了阿爸,她一点也不开心。 “等您出现在雪伦山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她的决定。”薄敛五官与满秀极为相似,过于秀气艳丽,鸦羽般的睫毛垂落,一道阴影便出现在眼下,他吸了吸鼻子,“但您放心,我和薄樱不会赖上你的,明天阿妈的事情处理完,您就离开。” 空气寂静好几秒,夏天噗呲乐了,手掌抚上薄敛小小的脑袋,心里有些发酸,才九岁的孩子,早已懂得世间所有人情世故与喜怒哀乐,不愿意麻烦陌生人,也不愿意成为累赘包袱。 小孩儿头发剔得很短,扎手心,夏天撸一把说:“你也放心,我问这话没别的意思。再者,养活你和妹妹,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们兄妹俩,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你和妹妹还太小了 ,离不开大人的照顾。” “小敛,阿妈离开时是不是要你保护好妹妹照顾好妹妹,这样的环境,你觉得你能护得住她吗?跟我走是唯一的正确的选择。我欠你阿爸很多,你们是他的孩子,你就当我还恩情了。” 薄敛突然攥紧拳头,用力说:“我和薄樱与他毫无血缘,他的恩情,你不用还在我们身上。我们都欠了我阿爸,谁也还不清。” 他的语调听起来又冷又倔:“我和薄樱不用你管。” “你和妹妹虽然与你阿爸毫无血缘,但在他心里,你们与亲生无异。”夏天单方面结束了话题,“嘘,我们不要聊这些让你阿爸阿妈伤心的话。” 薄敛果然安静了。 夏天闷笑,这小孩儿心里在意着薄霁明呢。 再度寂静,戚述跪在夏天身侧,室内室外气温天差地别,冷得他牙齿上下磕碰得厉害,其实戚述今天从隔壁叔叔嘴里听到兄妹俩身世,听到满秀阿姨有那样的遭遇,再多同情怜悯都不及心疼。 妈妈戚霜也是因为保护这样的群体,而被报复。 戚述眼部蒙着纱布,倒比薄敛更像守灵人,小身板跪得板板正正,浑身发颤,夏天见他抖得跟小鸡仔一样,左手右手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戚述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往前递:“哥哥,吃不吃巧克力?” 薄敛这时离得戚述很近,拒绝说:“不吃。” “噢,好吧。”窸窸窣窣剥去糖纸,戚述塞进了嘴里,下一秒窸窸窣窣声传来,夏天低头看去,就见儿子的手爬上哥哥的脸,土匪似的直接塞进薄敛嘴巴,得意洋洋说,“巧克力可好吃啦,好东西就要分享。” 薄敛吐也不是咬也不是,犹豫须臾,巧克力在温热口腔慢慢融化,甜味由舌尖蔓延,整个口腔都是甜的。 夏天经常被儿子这么偷袭,此刻很想笑。 薄敛嘴里很甜,背上有可靠厚实的臂膀,令他有种薄霁明在他身边的错觉。 -------------------- 遗书的内容在隔壁:cp1604347(雪伦山没有夏天) 感兴趣的可以点一下。 第5章 自愿放弃抚养权 天蒙蒙亮,满秀尸体送去焚烧,夏天带着薄敛去了,戚述在家陪伴薄樱,小姑娘太能哭了,嗓门尖锐刺耳,全无平时的细声细气。 戚述几乎是贡献出了所有糖果与玩具,才换来了小姑娘安静,她本来就不爱说话,满秀去世,她除了哭一字没说。此刻,两个小孩在屋里待着,薄樱摆弄着戚述的玩具,突然说:“戚述,我没有阿妈了。” 戚述抿唇,似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仿佛做下某个重大决定:“我妈妈可以做你和你哥哥的阿妈,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以后一起生活。” 薄樱想了想,问:“你妈妈会打人吗?” 戚述学着电视里那般举起手掌:“不会不会,我妈妈可好了,她很喜欢小孩的,她从不打人也从不骂人。” “会给我们做饭吗?” “工作不忙不加班的时候会。” 两个同龄小孩儿絮絮叨叨聊天,隔壁婶子端进来两碗鸡汤粉条,让他们吃午饭,这几天都吃的这个,婶子一边喂戚述,一边心疼安慰薄樱别伤心,以后他们家会照顾兄妹俩,虽然别的帮不上,给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戚述嫌鸡汤粉条太咸,吃了一半脑袋偏开说吃饱了,婶子也就没勉强,城里小孩儿娇生惯养胃口都小。 在婶子收拾碗筷要出门时,戚述无比认真说:“谢谢你大婶,但我爸爸会照顾好哥哥和妹妹。” “啊?”隔壁婶子茫然张了张嘴,似乎不太相信一个小孩说的话,薄樱瘦瘦小小的,养她跟养只猫儿没区别,但男孩子不一样,长身体的年纪胃口大如牛,谁家的饭是老天爷赏的,不都是靠自己一手一手狠抓。 吃过午饭,戚述和薄樱抵挡不住困意,双双躺被窝里睡着了。 傍晚,夏天和薄敛回来了,坐了一路过山车,再加上一晚上没睡,薄敛倒在夏天怀里睡得很安静,夏天抱他进屋,另外两个也没醒,三人正好躺一块儿。 满秀的骨灰,夏天按照满秀的意愿,独自上山,撒在了雪伦山山尖。 一轮金日还未完全落下,绚烂刺眼的金芒落满雪山,白雪金灿灿,湛蓝苍穹同时挂着圆月。 夏天到过很多地方,欣赏过很多美景,却都不及眼前一幕。 满秀说薄霁明被她和两个孩子束缚自由,也许不是,薄霁明只是想把自己困在没有夏天的雪山,困住思念和痛苦。 …… 晚餐还是隔壁婶子做好送来,她端了一小盆卤牛肉一小盆鸡汤粉条,夏天从钱夹里掏了现金递过去,婶子没假客气,笑眯眯收了钱,转头又送来一盘新鲜的拌黄瓜。 薄敛还在睡,两个小的先醒了,夏天给薄樱盛了一碗,薄樱眼也不敢抬接过去说了谢谢。 夏天要去喂戚述,戚述嫌弃说:“爸爸,我不想吃这个,好咸。”睡在暖暖的炕实在太舒服了,戚述本可以一直睡下去,但中午过度摄入的盐分迫使他醒来,疯狂喝水。 夏天闷笑一声,确实偏咸,儿子忍了这么多天,此刻估计是受不了了,他询问说:“那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戚述说:“什么都可以,不要鸡汤粉条。” 薄樱往戚述嘴巴塞了一块卤牛肉:“你尝尝这个。” 戚述嚼了一口:“还行。”然后自己去摸了一片牛肉吃。 夏天撸了撸袖子,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只剩土豆和萝卜。 “儿子,土豆丝饼吃不吃?”声音从厨房传来。 虽然什么都成,只要不是鸡汤粉条,但真只有一种选择,戚述也不太想吃,刚要问还有没有别的,薄樱扯了扯戚述袖子,小声说:“戚述,我想吃土豆丝饼。” 话都到嘴边了,戚述改口说:“吃,多做些。” 薄樱低低说:“我阿爸做的土豆丝饼很好吃,可他不会再给我做了。” 戚述生怕她哭,连忙说:“我爸爸做的也很好吃,我妈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做这个给我吃。”甚至有些吃腻了。 第7章 薄樱还在吸溜粉丝,戚述说:“你别吃了,我奶奶说小孩子吃太咸不健康。” 薄樱犹豫说:“可是,吃不完就浪费了呀。” 戚述中午的那半碗没吃完,她觉得很浪费。 “可是比起浪费,身体更重要啊。”戚述说,“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了。”薄樱糯糯说。 戚述还想要说,突然卡了下壳,应该没人和薄樱说这些,他的语气实在是太糟糕了。 然后戚述也安静了,身边传来动静,薄樱喊了一声:“哥,你醒啦。” 薄敛低低应了声,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他自顾自拿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粉条,薄樱站起来,拎过保温壶往哥哥碗里加了一点开水。 薄敛瞅了眼妹妹,薄樱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面对哥哥的打量,她说:“哥,我觉得戚述说的话很对。” “什么很对?”夏天忙活了几分钟,一盘黄澄澄的土豆丝饼新鲜出锅,端上炕时热气腾腾,土豆的香气很令人食指大动,夏天切的形状不规则,什么图形都有。 薄樱似乎很害怕大人,夏天出现,她就不说话了,乖乖坐在薄敛身边。 夏天先给薄樱夹了三块,告诉她很烫,吹一吹再吃。 薄樱没想到夏天先给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夏天喂一块儿到儿子嘴里,问戚述说刚才聊什么了。 戚述不肯说,觉得这是一个在双方看来都没错的话题。 “小敛也吃。”夏天从不喜欢强迫孩子回应他的问题,孩子不愿说那就算了,他看向薄敛,又操心给薄敛夹了几块。 兄妹俩咬上第一口土豆丝饼,皆愣了一下。 夏天乐了:“不是,有这么难吃吗?” 薄樱害羞摇头,薄敛硬邦邦道:“很好吃。” 夏天打了个响指,眉眼间笑意盈盈:“那我猜到了,味道和你们阿爸做的相差无几是不是。好吃就多吃点,我以后经常给你们做。” “谢谢叔叔。”薄樱声若蚊呐。 “不客气,小樱。” 夏天在厨房洗碗时,戚述摸进厨房,一脸索然:“爸爸,哥哥是不是不爱说话呀!” 估计是自讨没趣了,夏天觉得好笑:“哥哥性格就这样,你学着习惯。” 戚述哦了一声:“妹妹说话很可爱,长得也很可爱吧。” 夏天说:“妹妹确实长得可爱,你觉得哥哥是什么样?” “嗯……冷酷。”戚述脑海里形容词有限,只想到这个,他说,“语气太像里昂,多说一个字都不可以。” 夏天疑惑:“里昂?” 然而他反应过来,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角色 夏天顿时不满说:“以后少和你爷爷看些乱七八糟的电影,看得懂嘛你。” “看懂了,爷爷说这是叛逆少女和杀手大叔的流浪人生。很有观赏意义。”戚述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夏天:“……”老爷子又忽悠小孩了。 他咳嗽一声,附和:“嗯,对对对。你确实看懂了。” 仿佛听出嘲笑意味,戚述怀疑说:“爸爸,你在笑我吗?”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戚述:“哦。” …… 满秀的事处理七七八八,一群妖魔鬼怪半路冒出来,聚在屋外不肯让夏天带走两个孩子。 薄樱吓得躲在哥哥身后抽泣不断,一个劲说不想和哥哥分开。 “法律上血缘是无法割断的,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用钱让三个老人家自愿放弃抚养权。公证人、视频录像、协议缺一不可。” 夏天挂断妻子戚霜的电话去找了相关干部,对方起初根本不愿意管事,夏天找了他两天,送钱送礼,最后那人才松了口,叹气说:“你根本不知道那群人有多难缠,得罪了会很麻烦,再加上上头政策对少数民族的宽待,我们宁愿不管也不想管。” 想要带走两个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夏天和三个老人会面时,许是出于军人的直觉夏天并不认为他们是真心想要抚养孩子,不过是利益与怨恨催动。 夏天很不愿意买卖一般谈论两个孩子的价值,但孩子的爷爷奶奶先张了口,一开口就要三十万。 干部吸了口气,忧心忡忡向夏天翻译两个老人家的条件。 夏天当即表示没问题。 满秀父亲用汉语说:“我不要钱,我要薄樱。” 听到这话,夏天冷下脸:“找您谈,就是为了孩子抚养权。所以,不好意思了,薄樱不能给您。” “那还谈什么?你一个外人难道还想和我们有血缘的抢?” 夏天与满秀父亲不欢而散,当天夜里,薄樱半夜哭醒,嚷嚷着不要和哥哥分开。 哭闹动静吵醒了夏天父子,戚述听到薄敛轻声哄妹妹,藏着无穷无尽的温柔。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戚述眼睛复诊时间接近,夏天没了很多耐心,他给公司另一个合伙人张必恒打了求助电话,这人心眼多精于算计,律师出身。 在夏天眼里难以解决的难题,张必恒却觉得是小事:“嗨,我当是什么大事拖了你这么久,放心,我来解决,保证三天内搞定。你呢,就先带孩子走。” 夏天说:“你这么说,就是有办法了?” 张必恒哼着戏腔:“山人自有妙计。” 夏天:“犯法行为不可取。” 张必恒:“在你眼里我就这种人?” 夏天以沉默代替回答。 张必恒操了一声,果断挂了电话。 当天夜里,夏天帮着兄妹俩收拾行李,一直到半夜。 天将将亮,夏天联系好的车子就来了,主屋和铁门上锁,夏天把钥匙和钱装进信封交代给了邻居,托他们照看清扫。 行李搬上车,夏天把两个小的也抱上车,薄敛目光跟随夏天,在夏天催促他上车时说:“夏叔叔,你要不要去看看后院的樱花树。” 夏天愣了一秒,点点头。 后院干净,柴火沿着墙角堆,一地银白,三株光秃秃的树苗映入夏天眼底,雪卧枝干,全无生机。 薄敛说雪伦山只有冬天,因此等不到樱花树绽放。 夏天一向俊朗盈笑的脸寂寥苍白,他让薄敛先上车,独自在后院待了一会儿。 天光泛起鱼肚白,夏天沉默站着,他不怪薄霁明病重不告诉他,这一刻他却轻轻埋怨:“怎么就不让我看看樱花。” -------------------- 求点海星和评论。 第6章 是盲人弟弟也是命中贵人 面包车跌跌宕宕驶到村镇,中途换车,司机帮他们搬好行李,离去前他接过夏天递来的车费,又把钱给了薄敛,对他叮嘱照顾好妹妹。 紧接着,是气声,司机说:“遇到贵人就死死抓住,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妹妹考虑。这是个有钱人,眼也不眨就给了你阿爷阿奶三十万。” 薄敛一张稚嫩面庞无比寒冷,他视线扫过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的夏天,黢黑眼珠凝着霜寒再度落回司机脸上:“满图得到了什么?” 司机这还真不知道,只知道满秀父亲傻,钱不要,要一个小丫头片子。 这估摸是没谈拢,夏天带着两个孩子偷跑了,不然夏天也不会天没亮让司机接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别管,装不知道。”司机不在乎地嬉笑,“有钱人都不在乎,你计较什么,护好你妹妹。” 戚述晕车严重,薄樱没坐过车晕的比戚述厉害,夏天见司机拍了拍薄敛肩膀扭头离去,他便让薄敛照看弟弟妹妹,去买晕车贴。 薄樱紧紧牵着哥哥的手,红红的脸颊血色褪净,她跟哥哥说不想坐车,坐车好可怕。 薄敛说:“夏叔叔去买晕车贴了,贴上就好。” 戚述孤零零站着,他知道身侧站着兄妹俩,但周遭人来人往带动气流,若有似无得触碰令他很没安全感,戚述下意识伸手摸索:“爸爸,你回来没?” 薄敛在第一时间用空着的左手握住了戚述伸出的右手,语调很淡:“在付钱。” 戚述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薄敛手臂,薄敛很瘦,手臂像抽条的枝丫,戚述被分散注意力,不着边际地想,回家爸爸妈妈应该可以把他喂胖一些。 远离雪伦山,气温渐渐回暖。 感受到夏季热风让戚述反应回来,他只是去了一趟没有夏天的雪山,并带回了两个同伴,他们要一起长大。 …… 薄樱第一次坐飞机,激动贴着舷窗,一双杏眼直勾勾往外瞧,夜晚天空比陆地看到要漂亮许多,她甚至舍不得眨眼,扯着哥哥袖子要哥哥也看。 落地榆珀市,七月盛夏如火,两兄妹习惯了低温,对突如其来的高温难以适应,皮肤如遭火舌舔舐一般灼热瘙痒,薄樱抓挠皮肤,道道红痕浮现,薄敛摁住她手不让她动弹。 这时,他们已经抵达车库,夏天安慰说:“小樱,等上车开了空调就不难受了,再忍忍好吗?” 第8章 薄樱瞅了一眼夏天,软糯应了声好。 “夏天。”一道较为冷淡的女声从对面传来,周遭人来人往,喧嚣嘈杂,那道声音并不高,但戚述和夏天很清晰辨别出来。 戚述坐在行李车上,猛地抬起头:“爸爸,妈妈来接我们啦。” 戚霜冲夏天招了一下手快步朝他们走来,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六七岁模样,长发挽在脑后松散垂下几缕,白衬衫西裤包裹着高挑纤细身材,气质格外清冷。 许是气质太出众,偶有行人将目光在她身上停驻片刻,怀疑她是某个明星。 戚述闻到了戚霜身上的味道,便知妈妈已经到跟前了,不由得仰脸伸手求抱。 下一秒,戚述落入了一个怀抱,戚霜将他抱起来,紧紧搂着,半个多月不见,戚霜心里想死了儿子,对上夏天视线,戚霜眼眶湿热,喉咙也有些疼。 “妈妈,我好想你。”戚述蹭了蹭戚霜面庞,小孩儿皮肤白嫩,蹭得戚霜心都软了。 “妈妈也想你呀,再不回来,妈妈要找你们去了。”戚霜摸了摸儿子脑袋,视线下落,对上小女孩的一双杏眼,女孩怯生生躲在男生后面,好像很怕她,但对上戚霜视线,女孩子腼腆露出一个笑。 薄樱觉得眼前的漂亮阿姨有些太严肃了,丝毫未有一丝夏叔叔的亲和。 戚霜放下儿子,单膝蹲下平视兄妹俩:“我是戚述的妈妈,戚霜。欢迎你们。” 她的声音特意放软时,犹如泉水般清透,减去了清冷感,薄敛抿了抿唇:“你好,戚阿姨。” 哥哥回应了,薄樱也立刻说:“你好,戚阿姨。” 戚霜笑笑,抱起儿子带路。 到了停车地方,戚霜将车钥匙递给夏天,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夏天将行李装进后备箱,和妻子拥抱了短暂几秒,先一步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机场。 后视镜里戚霜的身影逐渐缩小,薄樱突然说:“夏叔叔,戚阿姨不走吗?” 夏天说:“阿姨不和我们一辆车。 在车祸之前,往往是戚霜抱着他坐在后座,夏天开车,戚霜讲故事或念诗给他听。 自从车祸以后,戚霜不再和丈夫儿子同一辆车,仿佛违背了规则便会有更可怕的惩罚,戚霜将自己当成一个玩家,牢牢谨记。 所以,那些戚述惦念的想要的,不会再有。 …… 黑色轿车离开机场,驶入拥挤车流,再从某个宽阔大道拐入蜿蜒小巷,掠过一幢幢鹅软石外墙的洋房,最后停在一幢古典洋房前,绿滕垂挂门廊,门牌号写着五,屋前屋后绿树红花,碎金跳跃,光影婆娑, 到家时,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饭等着了,夏天让三个孩子洗手吃饭,他往返搬行李,最后一趟,夫妻俩在玄关相遇。 与戚霜明艳清冷的长相不同,夏天偏清朗隽秀,戚述则完全挑夫妻俩优秀基因继承,小小的年纪长得极为出挑。 戚霜说:“我请了半个月的假,想给述述找一所好点的小学,我不想他上盲校。他本来就是正常的,如果去了盲校,我受不了,夏天,我一想到述述去上盲校心里就难受。” 夏天低低叹了口气,他想劝戚霜接受事实,盲校没有什么不好,儿子比他们想象中的坚强。 眼下这种情况,戚霜需要的不是讲道理,夏天扶正妻子肩膀,温和的眼睛含笑说:“你决定也没用啊,主要是还是看儿子怎么想,不如我们晚上和儿子好好谈谈。” “别难受了,你一难受我心里也难受。”夏天推着妻子换鞋,弯腰给她递去拖鞋,“你儿子心里更难受,那小孩儿可敏感了,我不是在雪伦山哭了一次,他马上就发现了,又是安慰又是抱抱的。啧,这个宝贝儿子真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啊。” 戚霜换好鞋说:“你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说完,匆匆走向客厅。 夏天追上去,耸耸肩:“戚法官,你差不多行了。再说下去我午饭都不用吃了,光听你的甜言蜜语饱了。” 客厅里,家里阿姨正苦口婆心劝三个孩子吃饭:“小述,夏先生说不用等他,你们先吃。哎呦,这两个小孩儿坐沙发嘛,不要坐地上,地上凉。” 夫妻俩绕过镂空屏风,薄敛拉着薄樱起身拘束站着,夏天笑笑说:“小敛,小樱,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戚霜弯腰朝薄樱伸出手,笑着说:“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把空着的房间装扮了一下,跟我去看看好吗?” 薄樱怯怯看向哥哥,直到哥哥点头,她才害羞牵住戚霜的手。 “李阿姨,你先回去吧。”阿姨不住家,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买菜做饭搞卫生,得了夏天允许,李阿姨摘下了围裙,迟疑着走了。李阿姨很满意夏天这一家雇主,一家子说话特别礼貌,出手也大方。 李阿姨走前叮嘱说:“小述的鱼汤要赶紧喝,凉了有腥味。” 夏天在戚霜带薄樱上楼后,招呼薄敛吃饭,戚述一口一口喝着奶白鱼汤,夏天边往儿子饭碗夹菜边对薄敛说:“戚阿姨一听你们要来,立马收拾了两间房,小敛,你待会也上楼看看,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们说。” “小敛。”夏天直视薄敛,正色道,“妹妹还小,都透过观察你的态度来表达自己需求,你如果不把自己融入这个家,妹妹就没法融入,我说的你懂吗?” 薄敛点点头。 戚述看不到啊,薄敛不说话还以为薄敛不赞同呢,他插嘴说:“刚才小樱要坐沙发,哥哥就不让她坐。我都说了没关系他们也不听。不过吃饭是一定要等人整齐才能开动。哥哥,你这样不听话,我爸爸很难办的。” 夏天往儿子嘴里塞了块鱼肉:“吃你的。” 戚述:“噢!” 薄樱从楼上下来,脸上明显多了笑容,头上还多了几枚艳丽鲜红的草莓发卡,她跑向薄敛,避开夏天目光,小声说:“哥哥,戚阿姨给我买了好多发绳和发卡,我很喜欢。”终究是小女孩,看见漂亮事物总忍不住心动雀跃。 薄敛让她吃饭,薄樱便乖乖吃饭,一个字没再说。 一路风尘仆仆,雪伦山地处寒冷地带,他们没有经常洗澡的习惯,两小孩儿肤色偏黑,脸蛋红扑扑的,双手洗了也黑,唯独一双眼睛干净明亮。 饭后,夏天收拾了碗筷扔进洗碗机,带着薄敛去洗澡,教他用花洒分辨沐浴露洗发露时,薄敛已经脱去了上衣,夏天脸色倏然阴翳,薄敛身上有太多陈旧伤,一个成年人恐怕也受不住,薄敛个虽高身板排骨架似的,夏天问他疼不疼,薄敛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夏天站在浴室门口,低着头沉思,满秀对两个孩子的感情太复杂了,既爱也恨。 戚霜在给薄樱洗澡时也发现了她身上一些青青紫紫,她沉默洗着,直到吹完头发穿上裙子,戚霜才开口:“小樱,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也许是戚霜此时此刻太温柔了,又也许是戚霜给了太多她喜欢的东西,薄樱没那么怕生地说:“阿妈,她有时候像变了个人。” 戚霜说:“你爸爸呢?他不管吗?” 薄樱想了想,摇摇头:“哥说不要让阿爸知道,不然阿爸的病更重。阿爸老吐血,我不敢哭,阿妈会打我。” “没事了,以后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个家欢迎你和你哥。”戚霜任职民事法官已有八年,大大小小家暴的案子更是接触无数,见到薄樱身上的伤那一刻依旧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夫妻俩给兄妹俩洗完澡仿佛遭了次劫难,客厅播放着戚述喜欢的天空之城,孩子们一个听两个看,悠扬悲伤的调子很容易让人勾起回忆,戚霜在后院抱臂凝望天空。 夏天倒了杯气泡水递给戚霜,俊朗眉目略微沉着说起兄妹俩的身世:“其实这也不怪他们阿妈,她病得太重了,何其无辜。” 戚霜说:“所以这么多年,如果没有薄霁明,他们母子三人或许就活不下去了。” 夏天揽着妻子肩膀,手指蜷缩,心中纠结,但最终还是摁下隐瞒的秘密说:“下午医院上班我带儿子去复诊,戚法官你陪两个孩子玩玩呗。” 提起这个,戚霜道:“一次次都没好消息,述述很难过吧。” 夏天说:“你儿子眼大心浅,倒还好。你也不想想,他花了两天时间接受自己看不见,主动安慰你,一般小孩哪有他这么厉害。儿子啊,爱他妈妈胜过爱他自己呢,只要你别难过,他就不会难过。” “你一滴泪,足够我们父子俩心疼一个月。戚法官,多愁善感不适合你,你还是冷冰冰的好,劲劲的特别酷。” 戚霜:“……” 午睡后,戚述被夏天从床上捞起来去了医院,暮色沉沉,父子俩从医院离开,戚述摘掉了纱布,眼角有一些不明显淤青,他的眼珠很漂亮,像水汪汪的浅色琥珀,眼型不笑的时若一瓣小小桃花,笑时犹如弯弯月牙,眼尾细而略弯,与夏天的眼睛十分相似。 第9章 夏天坐进车里,良久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医院,等红灯的间隙,夏天说:“宝贝,眼睛一定能治好的,一定是这个医生不太行,爸爸再找找,是爸爸找的专家不够多。”戚述出事那会,夏天带他去找首都找了最有名的眼科专家,消息见悲不见喜。 戚述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光线极佳的情况,戚述能捕捉到人影轮廓。 戚述每次从医院离开,情绪低落不爱理人也不爱说话。 夏天从后视镜频频看向小孩,心脏活像面团被人揉搓成一团。 夏天可以很快哄好妻子,但拿儿子没辙,小孩的心里往往简单干净,不像大人哪怕没哄好也会装作被哄好。 小孩儿变脸似的,在夏天开门后,戚述换了鞋进入到客厅笑嘻嘻大喊:“妈妈,我们回来啦。” 戚霜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关掉了燃气,撑起笑迎出来:“今天有些慢啊。” 戚述说:“因为又检查了一堆,还抽了血。”他露出胳膊上的一个小红点,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想去医院了。” 夏天企图笑两声,但面皮僵硬撑不起来,戚霜眼眸失落地黯淡了几分:“快洗手吃饭吧,我今天做了好多菜。” 薄樱之前就觉得戚述长得好看,摘了纱布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精致,一双无神的琥珀色眸子镶嵌在瓷白面颊,灯光下剔透如水。薄樱感觉到戚述情绪好像不太好,她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握住了戚述的手说:“戚述,我和哥以后可以做你的眼睛。” 戚霜和夏天讶然看向薄樱,薄敛也抬起头。 戚述有小片刻怔愣,很快翘起唇角:“嗯,我知道啦。” 饭桌上,两个大人在讨论小孩儿上学的问题,等兄妹俩户口移过来,上学的事自然尘埃落定,戚霜还给兄妹俩报了最后一个月的衔接课。 戚述摸过装樱桃汁的杯子送到嘴边慢慢啜饮,冷不丁发问:“我上哪读啊妈妈?” 戚霜说:“妈妈给你请个盲文家教,你想上学的话,有家私立的小学很好,妈妈也联系好了。” 戚述说:“妈妈,无论哪种学校都是为了让我成长学习。我觉得盲校更适合我,所以没关系的,妈妈,我去盲校吧。” 小孩儿很会哄人,事事也先为父母考虑,夏天模糊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戚述从学会说话起就懂得维护妈妈,在长辈指责戚霜不顾家眼里只有工作,戚述挡在妈妈面前可能反驳了,奶声奶气反驳说:我妈妈只是结婚了,她想做自己的事情就做,为什么要对我妈妈指指点点,你们太闲了可以找点事做,不要盯着我妈妈。 后来,小孩儿眼睛看不见,在所有人指责戚霜时,眼睛包着纱布的戚述捂着妈妈耳朵,安慰她这不是她的错。 第7章 明星女法官 夏天帮戚述洗完澡抱上床哄睡后亲了亲儿子脸颊,熄灯带上门离去。 殊不知戚述根本睡不着,在爸爸离开后,装睡的戚述躲被窝里哭了。 对于未知的一切,盲人都很敏感,也很害怕。 晚上,薄樱拉住他说可以做他的眼睛,从失去眼睛以来戚述第一次由心开心,不仅仅是因为有伙伴了,还因为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愿意做你的眼睛。 小孩儿间的语言天赋,有时大人永远也学不会。 …… 主卧灯光稀落,院子里的地灯像天上的星星埋藏着,四处发亮,戚霜站在那片阴暗里,身量高挑纤细完全不像生过孩子,她懒懒倚在落地窗旁抽烟,极细的烟托花藤般缠绕在她细白食指,随着她吸进去的一瞬间,橘色光芒好像绽放的烟花棒,青烟袅袅。 戚霜望着远处建筑的闪烁霓虹灯,忆起有一次生病发烧,四岁的戚述学着爸爸照顾她,给她倒热水,手掌贴着她脸颊,嘴唇亲她额头,明明才四岁,却已好像懂了什么是心疼。 许多次加班晚了,回到家小孩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抱一抱妈妈再回去睡。 戚霜未曾在父母身上得到过爱,与夏天的婚姻起初也不过是被父母逼着随波逐流,她与父母不亲也有怨恨,直到她从丈夫和儿子身上得到的偏爱满到溢出来,那些童年产生的对父母的恨烟消云散仿佛不曾产生过。 夏天揉着肩膀进门,闻到了烟味,夏天不爱抽烟,但从不阻止戚霜,他抬手在房门敲了一下:“戚法官,还不睡吗?” 戚霜手中的烟燃至一半,她示意给夏天看了。 夏天便拎着睡衣打算先去洗澡,连日来奔波,他一晚好觉也没睡上,谁料戚述敲门后摸进来,怀里抱着小枕头,眼睛很红,撒娇说:“请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孩子一个人睡觉有点怕。” 戚霜迅速摁灭香烟,挥散烟雾,夏天抱起儿子离开卧室说:“当然可以,但是我们得先去找本故事书。” 戚霜将落地窗完全敞开通风,去了浴室洗漱,刷牙后确认了好几次口腔有没有烟味残留,夏天抱着儿子回来,正好交接,戚霜抱着儿子讲故事,夏天洗完上床时戚述早睡过去了。 一家三口睡在一起,等熄灭了,戚述窝在妈妈怀里,两只脚丫搁置在爸爸的肚皮,睡相极坏,戚霜在黑暗中摸着儿子柔软的发丝,忽然说:“夏天,你说我当时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判决方案呢?” 夏天不记得这是戚霜第几次做假设,在她手上的案件每一桩都得到圆满,她维护法律正义尽自己最大能力仁慈。 从没有过一遍遍做着虚假的幻想,企图改变最初的结局。 “戚法官,别老钻死胡同。”夏天揉捏着儿子的脚,轻声说,“你该走出来了,儿子从未怪过你。” 当初那件家暴案,女方进入婚姻两年却遭家暴多达二十多次,上诉数次遭一一驳回,再加上妇联给出的男方的保证书、警方出具的家暴告诫书,法院那边轻拿轻放。 女方最后一次上诉,其实不抱希望了,但她托关系找上了戚霜,她知道这位女法官也许会帮她。 戚霜也确实帮到她,女方拿到判决书时又哭又笑,别人只觉得她疯了。 男方即便拿到判决书依旧对女方纠缠不休,没了婚姻捆绑他们毫无关系,男方一共被拘留三次。 婚姻不再是施暴者实施暴力的保护壳,也不再是受害者承受暴力的枷锁。 男方因此记恨上戚霜,展开报复开车撞了戚霜。 与此同时,男方母亲在厨房搜出一瓶未开封的百草枯吓得报警甚至找上报社闹得沸沸扬扬,扬言女方想毒死他们一家,记者上女方家堵门原以为女方会否认,但她承认,当着媒体的面,女方轻描淡写说:“他能把我打流产,终有一日也能把我活活打死,逼急了我为什么不能反抗,无期徒刑无所谓,死刑也无所谓。他们至少应该感谢戚法官救了他们一家。” “我唯一抱歉的人是戚法官以及她的儿子,是我连累了他们母子,真的很对不起。” “假若时光能倒流,假若未来能预知,我不会愿意将麻烦带给戚法官。” 短短三分钟采访视频铺天盖地席卷网络,这桩案子传得轰轰烈烈,戚霜成了明星法官,热度居高不下,她所在的法院成了网红打卡地。 有人说戚法官救了男方一家,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实在不公平。 也有人说掺和了别人的因,就要承受别人的果,法官儿子遭受牵连,并不无辜。 网络声音瞬息万变,正常人认为戚霜是真正的好法官,是婚姻里许多女性受害者最后的救赎。 后来,男方因故意伤害公职人员及其家属,行为恶劣,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网络掀起一阵投票热潮,认为判的太轻了。 从始至终,戚霜从未出面回应过一句,那时戚霜动了辞职的念头。 当她提出来时,夏天从不干涉她任何决定,唯独戚述仰着小小的被裹住半张脸的小脑袋,很惊讶疑问道:“为什么呀?你辞职的话,我的眼睛不就白白牺牲了吗?况且这是你最爱的工作,你要因为一个坏人放弃拯救更多好人吗?” “妈妈,你这样的想法很不正确。这个家我俩一个姓,我支持你是理所应当的,爸爸不和你姓都支持你,你就当为了他也不该放弃。” 都这种时候,戚述还想着逗妈妈开心。 正因为戚述不怪她,才是戚霜愧疚的源头,儿子从来都比任何人要偏爱她。 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却又无法好好保护他。 夏天的手停在戚霜脸上摸了摸,没摸到泪的时候唇角勾了一下:“戚法官,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睡整觉,再不休息要猝死了。我明天哄你,晚安。” 戚霜低低嗯了一声:“晚安,夏天。” …… 薄樱没法跟哥哥分开睡,还是跑到了哥哥房间睡下。 薄樱睡不惯柔软的床,盖不惯香软轻盈的薄被,穿不惯柔软芬芳的睡衣,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薄敛耐心似乎告罄,皱眉提醒道:“怎么还不睡?” 第10章 薄樱转身抱着哥哥的胳膊,小声说:“我睡不着,哥,我觉得这个家好漂亮,这个城市也好亮,难怪看不见天上的星星,哥,你说这个城市这么热会像雪伦山一样下雪吗?” 薄敛哪知道,三岁时倒是来过一次,但三岁的小孩儿哪能记事。 薄樱声音活泼了一些:“夏叔叔和戚阿姨一点也不凶,戚阿姨和阿爸好像,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很温柔。我喜欢戚阿姨,哥,我想要戚阿姨做我们阿妈。” 薄敛睁开眼睛,冷声说:“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只有一个阿妈,不会再有第二个了,无论好与坏,都只有唯一一个。” 薄樱听得不是很懂,她觉得要被哥哥绕晕了。 薄敛替妹妹掖了下被子说:“快睡吧。” “哥,我喜欢这个漂亮的家,我们不会再回雪伦山吧,我不想回去。那里已经没有阿爸阿妈了。”薄樱在向哥哥确认,因为她觉得哥哥看上去在哪里都无所谓。 薄敛侧着身子转向妹妹,承诺道:“不会,你喜欢这里我们就一直在这里。” 自己还是个孩子,说出的承诺也并不稳,妹妹全然身心信服,她知道哥哥没有骗过她。 薄樱眼皮子重,靠着哥哥睡着了,薄敛伸手将覆在妹妹面颊几缕乱发拨到耳后,许是痒,薄樱脑袋往被子里躲,薄敛只好又拉低一些被子。 稍稍打岔,薄敛没了睡意。 薄敛也想过,等阿爸死了,他也拉着薄樱陪阿爸一起走。 没有薄霁明的出现,他和阿妈早死了。 始终记得高大的养父将他架在脖子骑大马,给他买玩具吃好吃的,带他讲故事唱歌。 讲的最多的内容,皆是关于他和战友们在国外的一些趣事,详细的还有夏天这个人。 养父很少会笑,也不爱说话,但提起故人,他脸上出现不明显笑意,话也多了。 临终前,薄霁明呼吸艰难,紧紧抓着薄敛的手,挤出一丝笑容:“小敛,我不在了,若是你妈妈的病严重到无法照顾你和妹妹,一定要给夏天叔叔打电话,他会替我照顾好你们,你记不得了吧,三岁的时候,夏天叔叔给你买了一架飞机模型,你睡觉都要抱着它,被偷了你还伤心好久。” 最后,薄霁明去世了,满秀仿佛失去了镇定剂,情绪暴躁反复无常,唯一记得一天天一遍遍去照料樱花树苗,孩子饿了哭了病了她全然不在意。 即便是这样,薄敛也不曾想过致电夏天。 雪伦山的小孩生来就是要吃苦受罪的,生与死并不重要。 可能也像薄霁明说的,爱并不需要说出口,满秀最终在某一日清醒时刻打了那通电话。 夏天抱着一个男孩在第三天出现,翌日满秀走了,雪伦山放晴,他们兄妹兜来转去来到了繁华都市,不真实地像薄霁明精心替他们编织的美梦。 第8章 咬一口冰淇淋 天蒙蒙亮,薄敛便醒了,睁开眼盯着吊顶良久眨了眨眼,薄樱睡得很香,趴在枕头上。薄敛换下睡衣整齐叠放好进了浴室洗漱。 厨房里夏天在煎土豆丝饼,李阿姨在煎荷包蛋,低声和夏天聊着什么。 薄敛抬脚下楼梯,戚霜正好从走廊尽头的主卧出来。 “小敛,怎么不多睡会?” 薄敛道了早上好,给戚霜让了位置,戚霜推他下楼:“都说了当自己家,不要规规矩矩的。”戚霜来到厨房,脸上有了一点笑,“让我们看看夏总施展了什么厨艺,一大早急匆匆下楼准备。” “哎呦,快别提了,夏先生在厨房翻箱倒柜的,我一大早进门还以为家里进贼连报警都想好了。”李阿姨煎出的荷包蛋饱满金黄,她端到餐厅,倒了一杯牛奶往薄敛手里塞,“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点。” 夏天将定型的土豆丝翻面煎,挑眉说:“昨晚你儿子说明天早上要吃土豆丝饼,我能不做吗?这不是有事要去公司一趟,得早早爬起来煎。” 戚霜将薄敛摁在座位上,给他盛了粥,夹了两个荷包蛋,闻言说:“他早吃腻了好吧,朝我抱怨说你只会做这个。” “啊!”夏天恍然大悟,明白真正想吃的人是谁,他自顾自说,“还挺有哥哥样。” 李阿姨不明所以接话:“我来煎也行啊,夏先生您也不围个围裙,溅上油点子好衣服白瞎了。” 夏天笑了笑:“味道不一样,算了算了。” 夏天笑起来特别神采飞扬,自有一股青春洋溢的气质,李阿姨不止一次说这哪像当爹的人,说大学生也有人信啊。 戚霜催促薄敛吃饭,说饭后送他和妹妹去辅导站看看哪些科目需要补,薄敛捏着筷子有点楞,那一瞬间他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想说不用给我们花钱,但舌头在口腔滚了来回也说不出口。 戚霜看了眼腕表,转身又上楼了。 …… 戚述卧室朝向是最好的一间,冬季还好暖洋洋的,夏季可就遭罪了,戚述大部分时间宁愿睡在父母卧室,被戚霜从床上扒拉起来时他不情愿睁开眼睛,奶声奶气撒娇:“妈妈,抱抱。” 戚霜一边给他换衣服,边叮嘱说:“宝贝,赶紧起床啦,一会儿爸爸要送哥哥妹妹去辅导站,你不想去的话就只能待家里咯。” 戚述迷迷瞪瞪说:“我想去。” 在戚霜帮助下,戚述刷好牙洗好脸,出房间的时候,戚霜没在薄樱卧室找到她,转而去了薄敛卧室,薄敛卧室就在戚述隔壁,戚霜唤醒了薄樱,小女孩怯生生喊了一声戚阿姨。 戚霜拉开衣柜门询问薄樱想穿哪件裙子,戚霜买了很多款式,哪怕重复的样式都没有,薄樱害羞伸出手指,指着一件天蓝色纱裙,戚霜站衣柜旁边,挑出了那件给薄樱换上,又给她编了头发,女孩儿头发多,许是没有好好打理加上营养不良,堪比一把枯草。 戚霜准备让夏天回来路上找家沙龙好好给薄樱护理。 戚霜做事一向利落干脆,不多时带着两个孩子下楼,与夏天交接完孩子的事,戚霜拎着包先一步离开家门。 戚述慢吞吞啃着早餐,愣是碰也没碰土豆丝饼,夏天在一边看得透透的,突然闷笑出声,戚述一脸莫名其妙:“爸爸,你笑什么呢?” 薄樱也眨着一双杏眼怯怯朝夏天瞥去一眼。 “咳!没什么。” 戚述边吃饭边嘟囔道:“奇奇怪怪的。” 李阿姨在厨房打扫卫生,薄敛拿着碗进来要洗,李阿姨连忙接过来说:“别动别动,一会儿全部放进洗碗机就好了。饱了?不多吃点。” 薄敛低声说饱了,去了客厅,书架摆着许多书籍,都是一些通俗易懂的适合低年龄段孩子读的,薄敛抽了一本阅读,直到夏天喊薄敛说要出门,薄敛才放下书。 夏天经过时瞅了一眼,说:“回来带你去趟书店吧,这些都是弟弟这个年龄段看的,对你来说偏幼稚点,不适合你。” 夏天先带兄妹俩去辅导机构测评了综合实力以及科目强弱,结果有些惊喜,薄敛和薄樱都挺厉害的,尤其是薄樱,拼音这些对她来说基本不是零基础。 薄樱含着一根老师送她的草莓棒棒糖,听到夏天询问,她拿出糖说:“我每天都跟着哥去上课,放学后哥也会教我。” 夏天说:“老师说你和哥哥都很棒,只要学一门英语就好了。” 可惜的是薄敛的英语测试结果不尽人意,这也不怪他。 戚霜交了订金,夏天利索缴完尾款。 薄敛望着夏天手机扫出的金额,眉心不自觉皱起。 离开辅导站,夏天就近找了一家美发沙龙养护薄樱的头发,等了两个小时,结完账夏天将休闲包扔给薄敛,一手抱薄樱一手抱戚述,往游乐场方向去。 夜色初绽,晚霞泛起青灰,游乐场陆续亮起斑斓霓虹,夏天陪着三个孩子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围在冰淇淋商店挑选口味时戚霜的电话追过来问他们在哪。 夏天说在游乐园,又说马上就回家了。 戚霜语气透出疲惫,说出去吃,她预定了地方。 通话结束,夏天温声询问两个小孩选好口味没有。 戚述已经舔上牛油果甜筒,薄敛不喜欢甜腻腻的甜食,望着小小的冰淇淋球一份要三十八更完全没了兴趣,但他不要薄樱也不会要,此刻女孩眼巴巴望着漂亮的冰淇淋球咽口水:“夏叔叔,我和哥不喜欢吃。我们不要。” 夏天扫了三份冰淇淋球的钱,微微一笑:“哎呀,可是我钱都扫了,你们不要老板也不会退我钱啊。” 薄樱立刻瞪大眼睛:“夏叔叔。”仿佛无法理解大人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戚述啃完冰淇淋球,意犹未尽催促:“快选快选,别浪费钱。” 薄樱选了青柑蜜瓜口味,又问哥哥要什么,薄敛还没说话,戚述突然说:“再来一个蔓越莓和草莓的混合口味吧。” 薄敛说:“就要这个。” 老板娘往冰淇淋球撒上五颜六色的糖针和山楂碎,夏天递给薄樱时,薄樱望着夏天睁大眼睛,水汪汪的杏眼好似花瓣上的露珠,她双手接过甜甜脆脆地说:“谢谢夏叔叔。” 第11章 夏天摸了摸她发顶,又将双莓口味的递给薄敛,薄敛接过说了谢谢。 戚述扯着夏天衣角舔唇道:“爸爸,我还想要尝一个白桃口味的。爸爸,求求你啦。” “吃多了肚子疼,一会儿吃饭给你点一份冰淇淋蛋糕怎么样?” 戚述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勉强同意了。 薄樱舍不得舔着冰淇淋球,天气热融化快,她手指沾了一些融化的黏答答液体,薄樱低头就要去舔,夏天阻止她,让薄敛看好弟弟,拉着薄樱去了洗手池。 戚述原本扯着夏天衣角,突然被迫攥住薄敛手臂,周围喧闹,他不敢松手,又往薄敛贴近几分,谁料鼻腔间皆是酸涩甜腻的双莓味,戚述馋得舔舔唇角:“哥哥,你的好吃吗?给我尝一口好吗?” 薄敛不爱吃甜,闻言塞到戚述手里,戚述吓了一跳,连忙说:“我就尝一口。”说完塞还给薄敛。 薄敛嫌麻烦似的举着甜筒递到戚述唇边,冰淇淋球冒着袅袅白气,戚述双手紧握薄敛腕骨,张开唇咬了一口,冰淇淋球边缘留下一排小小齿印。 说好了只一口,戚述回味舔舔唇瓣,手没有松开薄敛手腕,薄敛瞅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低头去咬冰淇淋时头发蹭到了戚述侧颊,戚述好像反应过来,两只手顺着薄敛手腕下滑去拽他衣角。 夏天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笑起来,三个小孩相处挺好,至少不需要操心。 …… 欢喜饭店在榆珀市美食榜排第七,味道佳服务周到,戚霜特别喜欢来这吃饭,饭店老板也乐得和这位明星法官打交道,每每戚霜打电话预订,预留出的包厢位置总是最好的。 饭店位置临河,一打开窗,月影静谧洒落河面,银光粼粼,河对岸停着一溜小吃车,蒸煮煎炸,烟雾缭绕。 七月下旬,这样闷燥的天气并未因为进入夜晚而降下半分凉意。 饭店冷气打得正好,戚述身上黏腻的汗水随着冷气环绕慢慢散去,他趴在桌子眨巴着无神的眼睛。 戚霜点了三道凉菜,四道主菜,大份鲫鱼豆腐汤,戚述听到菜单合上的声音下意识坐直身体:“妈妈,我还要冰淇淋蛋糕,爸爸答应我的。” 服务员将另一本甜品单递给戚霜,戚霜念了蛋糕的口味,戚述选好后,戚霜又让兄妹俩也选。 “不用了,我和薄樱已经吃过了。”薄敛略有几分局促。 薄樱则下意识看着哥哥,也跟着点头。 戚霜目光在兄妹俩身上驻留片刻,低声对服务员吩咐了几句。 饭后,服务员端上来三份甜点,一份饮品,服务员将饮品放在了薄敛身前的位置,玻璃杯身沁着水汽,薄敛抬起薄薄的眼皮望向戚霜,抿了抿唇。 戚霜对上薄敛视线,笑着说:“述述有的,小敛和妹妹也要有。我们是一家人呀。” 薄樱有点开心,偷偷瞄着哥哥的神色。 第9章 盲校体验课 戚述的盲校体验课夏天带着去的,与戚述一样看不见的同龄孩子很多,先天的后天的,终归是因为看不见被迫上盲校。 夏天和其他家长坐在另一间教室透过玻璃观察自己孩子的表现。 有些孩子一旦与家长分开变得焦躁不安,哭泣叫嚷是最多的发泄方式。 但也有个别与戚述一样不哭不闹乖乖坐在座位,偶尔转下小脑袋,一脸迷茫和不知所措。 戚述知道夏天肯定在某处看着自己,他特别想哭,可他不能哭,不然等于在为难爸爸妈妈。 周围聒噪嘈杂,好像一大群小鸭子在开会,想象的画面与曾经看过的某部动画片相似,戚述忍着想哭的冲动天马行空,最后停留在自己居然将周围有些可能在未来与他成为同学的小伙伴比作鸭子,戚述有些羞愧又觉得好笑,他没忍住,弯起唇角弧度笑了一下,这短短一瞬,他反倒成了盲人小孩中的异类。 有家长惊讶“咦”了一声,稀罕道:“这谁家小宝贝,竟然笑了。” “可不是,他怎么一点不害怕。” “瞅瞅别家小朋友,眼泪鼻涕都糊满脸了。” 夏天一直关注儿子呢,当然也瞅见了,原先紧绷的身体松懈开,肩线也不那么僵硬了,他掏出手机录下视频传送戚霜,附字道:【儿子是最棒的,甭担忧了。】 这所盲校是戚霜选的,收费高口碑好,体验课戚霜原先也准备一同陪伴来,但法院领导一通电话把人喊走了。 戚霜接到升任通知时是有那么些高兴的,一路走回办公室同事们不断恭喜她,书记员小崔高兴地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他是跟着戚霜一块儿走的,办公室里,助理小崔说:“戚姐,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就是,哎呀,咱们要搬更高级的办公场所了,爽!” 书记员小李笑了笑,没说话。 戚霜抬抬下巴:“少嘚瑟。” 小崔说:“戚姐,你怎么看上去不太激动啊?” 戚霜正要说呢,手机来了信息,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笑起来,助理小崔和小李对视一眼,都在猜是戚霜家里人,戚霜看完整段视频眨了眨眼,鼻头忽而酸胀,笑容已在转瞬掺了万倍的苦涩,儿子越懂事她越难受。 小崔动了动唇,戚霜已收起手机,续上未完的话:“我有事先走了。” …… 体验课结束,家长们与孩子接触,夏天蹲在儿子面前没有问他觉得体验如何,而是点了点儿子上翘的小鼻尖:“刚在笑什么呢,眼睛都瞧不见了。” 教室朝向好,光线格外亮堂,戚述于白茫茫之中捕捉到周围一团团黑影,他抬起小小的一只手先是落在夏天发顶,顺着夏天脸部轮廓往下,停在肩膀,他抱住夏天凑到他耳边说:“爸爸,路上说吧,现在说容易招打。” “嘿!”夏天笑了笑。 然后戚述撒娇笑着说:“爸爸,我喜欢这个学校,老师们说话声音很温柔,刚刚林老师说她家也有一个宝贝眼睛看不见,她放弃了正常学校的教室职位来到这里教学,她很爱她的宝贝。我能适应的,安排我入学呗爸爸。” 邻座的一个女家长正搂着自家儿子哄呢,从在教室就发觉戚述不一般,此刻听到这番话,她更加觉得戚述很特别,怎样会有孩子主动与父母沟通自己未来生活。 女家长对上戚述那双没有一丝生动迹象的眼睛着实愣了一愣,好半晌,女家长对怀里双眼通红的男孩说:“儿子,我们就在这家学校上学好不好?” 男孩与戚述差不多大,白净小脸,眼睛可能得了某种疾病,有些萎缩,他哭闹说:“不要不要,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情绪激动间,挥舞的拳头密集砸在了女家长脸上,小孩手劲大,女家长眼睛部位挨了一拳。 也许是忍耐到了极点,也许是被这一拳砸痛了,女家长厉声道:“回家然后呢?你打算一辈子待家里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我欠你的吗?是我欠你的吗?只有我管你,你为什么还这么不听话。” 动静闹挺大,但也淹没在周遭像浪潮一般的嘈杂声里,戚述松开夏天,小小的嘴唇张了几次,犹豫着低声说:“阿姨,你疼不疼?他太害怕了,其实我也很害怕,阿姨你不要生气。” 有时候伪装起的坚强经不起突如其来的关心,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女家长懊悔交加紧紧抱住儿子,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胸膛,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眼泪太滚烫了,单薄衣料难以抵挡住几乎要烫伤肌肤的温度,男孩感受妈妈眼泪的热度倏然冷静:“妈妈。”他无助喊了一声。 “不哭,我都听你的,我听话,你别哭。”小小的手摸上妈妈的脸,湿漉漉的,好像淋了一场绵密的雨,男孩眼睛空洞眨巴了下,“对不起。” 夏天随身带着儿子爱吃的糖果,教室打着空调,藏在口袋的糖果没有要融化的迹象,夏天掏了几颗塞到男孩手里,摸了把他的脑袋:“妈妈不是生你的气,妈妈气自己呢。” 男孩抬头问妈妈:“真的吗?” 女家长握着儿子的手亲了又亲,鼻侧两道泪痕,她冲夏天感激笑了一下,眼皮垂落,视线再度回到儿子脸上:“妈妈不该朝你发火,是妈妈不好。” 男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将糖果递给妈妈要妈妈剥开。 …… 引擎盖发射刺眼的阳光,夏天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副蛤蟆墨镜架在鼻梁,从后视镜瞄了一眼专心啃糯米雪糕的戚述,手指扣着方向盘说:“儿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戚述慢吞吞抬起头,认真说:“我在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我吃完会告诉你的。” 一本正经的可爱,夏天忍不住双手投降:“好好好,祖宗您慢慢吃。” 快到家时,戚述吃完了整个糯米雪糕,盲人吃东西挺麻烦的,雪糕这种容易融化对盲人来说更是灾难,戚述两手黏答答的,他攥着包装袋回味舔唇。 第12章 别的男孩子吃完,用领口或袖口往嘴巴一抹完事,戚述爱干净,一定要用湿巾、纸巾擦干净。 车子停进车库,夏天抽走儿子手中包装袋,再取了湿纸巾擦拭儿子脸颊手指,这时候,戚述说:“我被他们哭得很烦,像进了鸭子厂开会。就是那种嘎嘎叫的小鸭子,我觉得要是哭肯定也是一只小鸭子,我只能笑了。” 夏天哭笑不得,清理干净后,一副庆幸的口吻:“幸好你当时没有说出来,不然我俩真会挨揍。” “是吧。”戚述笑起来眼角弧度上翘,天真无辜,十分讨喜的长相。 夏天下意识抱起儿子回家,戚述是夏天带大的,他照顾儿子一向尽心尽力,尤其是在戚述成为盲人后更是天天抱着,生怕在哪磕了碰了,所以戚述这几个月仍旧被照料得很好,一看就是精养的模样。 戚述搂着爸爸的脖子说:“从今天开始,我要自己学会走路,老师说盲人不可能永远身边都有人,要学着成长,自己照顾自己。” 夏天心里划过失落和不舍:“你不用学,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戚述对于不想听的话往往装作没有听到,开始讨价还价:“我需要每天一个冰淇淋作为补偿,爸爸,你会答应的吧。” 夏天:“……” 戚述可怜兮兮说:“你会答应的吧爸爸。” 夏天逗他:“不答应。” 戚述教育道:“雏鸟总要自己学会飞翔的。身为父母要懂得放手。” 夏天乐了:“答应答应,放手让你飞啦。” …… 夏天的安保公司接待业务广泛,夏天习惯做甩手掌柜,公司大部分是张必恒在管,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看见夏天晃悠晃悠就来气,乍一见他还想刺几句,可一看到他怀里的戚述,那张淬了耗子药的嘴抹上了蜜糖,整个人都柔和了:“小述宝贝来啦,快让我抱抱,哎呦好久不见好像瘦了。” 从夏天手里捞走戚述,张必恒在戚述脸颊连连亲了好几口。 夏天抹了把汗,有儿子这张免死金牌他又少挨一顿骂。 张必恒夫妻一直很想要孩子,总怀不上,怀上了也掉,随缘不再强求。 张必恒是夏天高中室友,宿舍六人,独独他从深山考出来,自尊心很强,别人说他性格古怪,唯独夏天与他极为交好。 第10章 连夜掘坟 高中毕业后张必恒上了好大学遭白富美穷追猛打,舍友们在群里调侃他上辈子攒来的好福气。 张必恒一直明白,高中他是品学兼优靠奖学金养活自己的励志优等生,大学他有法律系才子光环,这些容易吸引天真不谙世事少女迷恋,脱离象牙塔校园他也不过是泱泱大众里求生者一员。 张必恒毕业后住过地下室、挤过合租房,他高傲也自卑,他的第一笔实习工资,先寄给了家人,余下一点,他勉强温饱,仍旧会挤出买花的钱为喜欢的女孩送上一束热烈的鲜花。 张必恒不满足于打工,他的野心很大,但没人兜底不敢轻易尝试,直到和夏天重逢,一个有钱一个有能力,一拍即合开了安保公司,张必恒身兼管理与法务两职,倒也得心应手。 从最初的小规模到如今跨国发展,夏天和张必恒从没有在利益划分上红过脸。 张必恒很感激夏天,如果没有夏天,他的爱情无法从校园到婚纱,也无法让白富美妻子婚后过上她平常过的每一天。 每年聚会,他们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天南地北难得聚一起,有两个室友总爱调侃说:“要不说你俩能干大事呢,老张就不说了,为了老婆香火断了也不在意。老夏呢,他倒好,干脆儿子跟老婆姓。来,敬你们。” 这时,张必恒就说:“我老婆在自己家就是个公主,总不能嫁给我就降为保姆吧,凭什么呢?凭她爱我就要吃苦?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接手她的后半生却不能保证她过与前半生同等生活,我不该娶她,她也不该跟我受罪。” “别说千金小姐,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孩,我也不会让她在小旅馆、地下室、出租屋这种地方将身子给我。”张必恒闷头喝了一杯,严肃说,“只一句话,冲弟媳冒着各类风险为你们生儿育女,你们也该感恩戴德护一辈子。” 也许话说重了,但伤人的话才中听。 宿舍张必恒是老大,夏天排行老二,夏天倒完酒补充最后一句:“如果真觉得互相折磨,便好聚好散。” “得,我也只是吐槽而已,我没有想过离婚。”小吴不舍喃喃。 聚会时往往是另外两个室友发泄家中琐事,大吐苦水。 夏天和张必恒在经济上能帮则帮,帮不了也就开导安慰,往往是张必恒劝慰得多,此人口才了得,洞察敏锐,与心理医生的开解技能相比更胜一筹。 夏天把戚述扔给张必恒,转头去辅导站接兄妹俩,张必恒在他身后冲他喊:“把俩孩子一起接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夏天头也不回摆摆手。 办公室的茶几上堆满张必恒让秘书买的甜点和鲜榨果汁,投影播放着动漫,办公室俨然成了一间小小的影院。 单向玻璃可以看清办公室的场景,三个孩子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在黑暗中发出清亮的光,夏天一身黑色西装,神情有几分吊儿郎当:“马上我也是三个孩子的家长了,想想还有点怕。” 张必恒淡淡收回视线,将一沓文件递给夏天。 夏天翻开领养文件,越是往下翻眉头越是紧蹙,看完后他震惊抬起头,喉咙有些发涩:“你干嘛这样做。” 张必恒说:“我和我爱人不是更符合领养条件嘛。两个小孩挺可爱的,上我家户口也不算委屈他们吧。再说了,天价学区空着也是空着,有些可惜。” 夏天犹豫说:“嫂子那……” 张必恒一脸春风得意说:“你嫂子全听我的。” “你觉得我会信?”夏天摇摇头,懒得和他掰扯,突然说,“他是怎么同意签字的?雪伦山那个干部也没能说动他。” 张必恒耸耸肩:“先利诱再威逼。但老头有点难搞,死活不愿意放手小的,我威胁让人连夜去掘他老爹的坟他才颤巍巍签字,反正也给了他一笔钱,就这样吧。” 夏天目瞪口呆,不赞同说:“你、你让人去掘坟?” “什么事用什么手段,我又没让人真挖,吓唬吓唬他罢了。”张必恒给夏天倒了杯酒,提起薄霁明,“他们不是薄霁明的孩子吧。” 夏天抿了口酒,抬眼看他。 张必恒说:“虽然我与他仅见过一面,但我直觉他不是那种随便结婚的人,况且……”张必恒没有告诉夏天的是,夏天婚礼上,那个男人投向夏天的目光怪异得过分,眼睛仿佛水墨画一般雾蒙蒙的透着孤冷和难以言喻的忧伤。 “算了,没什么。”张必恒觉得没什么好提的,人都死了,说起来他和夏天能有如今的成就,与薄霁明给予的那笔巨额礼金是有必然联系的。 夏天慢慢喝了大半口,放下杯子,玻璃杯底和大理石台面碰磕出脆响,夏天说:“你想说什么?” 张必恒拿眼打量自己这位从高中便相识的好友,性格散漫不拘小节,帮人从来不动声色,张必恒在高中时没少受他恩惠。 即便从高中到如今,这位好友如旧乌发朗眉,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不喜欢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一身板正黑色西装也没能藏住他恣意鲜活的气质。 这样的人,不论异性或同性,至少夏天稍稍一暧昧示好,对方很容易沦陷。 偏偏这位好友从不玩暧昧,高中时有不少女生表白,他拒绝得十分果断干脆,生怕迟疑一秒引得对方误会,张必恒就很奇怪,薄霁明那样看起来高冷慢热的人,是怎么心动的。 大学期间他们经常聊天,再后来夏天被家里安排进了部队,断了很长一段时间联系,部队里都是男人,以夏天这种热烈张扬的性格再加上长相,恐怕很难不惹人骚动,张必恒含糊其辞说:“我觉着我该敬薄霁明一杯,他才是真正的男人。要是让老吴和小吴知晓,又要感慨了。” 夏天盯着他看,张必恒心虚瞪回去:“干什么?” 夏天收回了视线,摇摇头给自己添了半杯,两三口灌下肚。 “诶,我操!!!”张必恒一把夺走酒杯,“别糟蹋我酒。” 酒气蔓延上脸,夏天皮肤熏染出一片红,他紧闭唇齿眉心紧蹙,忽而重重叹口气,似将心内埋藏的隐秘随酒气一同发泄出来:“我本来想找你聊聊的,现在看来不必了。” 夏天这副模样许久未见,张必恒怀疑夏天是不是也知道了。 “有什么话说出来,憋在心里有什么意思。”张必恒顺势将酒瓶盖上,生怕夏天借酒浇愁。 夏天目染几分醉意,摆摆手:“不说了,你比我聪明,不说了。” 夏天在张必恒搀扶下,步伐踉跄进了休息室,躺下头也不抬,手掌挥了挥:“孩子们交给你了,我……我睡一会儿。” 第13章 “成,睡吧啊。”张必恒贴心给他盖了条毛毯,调高室内温度,方才抬脚离去。 张必恒出来时,三个小孩齐齐看向他。 只不过戚述听到了一道脚步声,出于好奇,他熟悉夏天的脚步声,于是说:“张叔,我爸爸呢?” “他开车累了想睡一会儿。”张必恒看向薄敛和薄樱,突然笑起来对薄敛说,“你和妹妹的户口上我家,以后见面叫我声干爸不过分吧。” 薄敛问了为什么,张必恒说:“因为我的房子能上榆珀最好的学区,享受最好的教育。” 薄敛:“……” …… 戚霜升任后异常忙碌,连家也顾不上,经常夜里十多点才到家,夏家二老对这个儿媳妇是既自豪也发愁,对不靠谱儿子更是绝望,知道儿子带了两个小孩回家,一直在外旅游老年团叽叽喳喳的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这回亲自上门,老太太抓着儿子问:“你们就打算这么养了?你知不知道养孩子需要多少钱和精力?养孩子不是养小狗小猫,你老婆工作也忙,你哪照顾得过来啊。” 夏天捂着耳朵装死,挨了老太太好几巴掌。 戚述坐在爷爷腿上,掰着手指头说哥哥妹妹的优点,对奶奶说:“哥哥妹妹对我很好,爸爸妈妈忙得时候都是他们在照顾我,你们不是很希望妈妈生二胎吗?现在有现成的啦,多划算啊。” 老太太被堵了个哑口无言,良久叹口气:“你啊,我说不过你。”老太太蹲在戚述面前,看着心爱的孙子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眼眶开始红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恨不得替他受这份罪。 “奶奶,下次和爷爷来看我,给我带您做的酸枣糕吧,您好久没给我做了。”戚述对声音特别敏锐,他知道老太太在闷哭,无所适从跳开话题。 “等什么下次啊,我这就回去准备,做好了让爷爷开车送过来。”说完老太太拉着老爷子头也不回匆忙走了。 戚述着实愣了下,扭头冲夏天说:“也不用这么急吧。” 夏天笑出声:“没办法啊,谁让我儿子想吃。” 戚述也忍不住笑,他不怎么爱吃酸枣糕,更喜欢甜口的,但谁让戚霜喜欢吃,戚述每次提出要吃,不过是为了戚霜能一饱口福。 薄樱捏着老太太给的红包,忐忑打开,看到一张张红色钞票吓了一跳,她没见过这么多钱,立刻把钱给了哥哥。 薄敛将两个红包放在餐桌,对夏天说:“夏叔叔,这钱我们不要。” 夏天偏头望过来,入户门还没关上,他给顺手闭合了,在家里他穿得一向休闲,此刻一身灰色家居服,他对戚述和薄樱说有话要和哥哥说,两个小的很乖坐在沙发。 夏天拿上两个红包,朝薄敛抬了一下下巴:“跟我来书房。” -------------------- 求点评论呀! 第11章 妹妹分开了,弟弟黏上来 薄敛站了两秒,抬脚跟上。 书房在走廊右边,楼上的书房戚霜在用,楼下的书房是夏天的,宽敞明亮,夏天开门见山说:“小敛,既然我和戚阿姨决定让你和妹妹加入这个家,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把红包塞回薄敛手上,眼睛微微弯起来,“我们家呢,没有收小孩红包的习惯,你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处理这笔钱,但有一点,花钱时必须分清是需要还是想要。想要的东西就没那么重要,那么也不可以不买。” “我会给你一个储蓄罐,你和妹妹以后收到的红包都可以存进去。” 薄敛漆黑眼珠望着夏天,冷然中带了柔软,脸上一如既往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他忽而低下头说:“夏叔叔,我会照顾好戚述。” 书房里一阵沉默,夏天想否认,最终叹口气默认了。 不能否认的啊,夏天和戚霜这阵子在外忙碌的时候,薄敛能替他们照顾好戚述。 至少,夏天回家里检查儿子身体,没有出现他预料中的受伤,有时凌晨归家,就看见两个小的窝在哥哥房间睡着了,三个小孩相互依偎。 夏天看着比谁都要高兴,他儿子有伴了,也开心了。 九月中旬,夏末暑气拉得长仍未消散,潮湿闷热,许是昨晚下过一场暴雨,雨后的气息总有一股泥腥味。 窗外的玉兰树枝繁叶茂,床头闹钟吱哇乱叫,戚述顶着一头乱发从薄敛床上醒来,发懵叫了声哥。 薄敛从浴室出来,从衣帽间取出戚述的校服递给他,摁掉了闹钟,淡声说:“起床。” 戚述睡得坏,薄樱挨了好几脚,之后默默从薄敛卧室搬离,硬生生用了半个月时间克服了和哥哥分床睡的不适,戚述反倒鸠占鹊巢。 戚述穿好校服,找不到袜子,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徒然放弃地又喊道:“小敛哥哥,我袜子呢?” 薄敛把就在床沿摇摇欲坠的袜子递给他,嫌弃他动作慢吞吞,直接给他穿上了。 戚述仰着脸感激说谢谢哥哥。 薄敛理都没理,拉着他下楼吃早餐。 李阿姨往餐桌端早餐,看见戚述小尾巴一样拽着哥哥衣角,笑呵呵说:“都起来啦,你们先吃着,我去楼上叫妹妹啊。” 薄敛想说我去吧,但又不放心戚述,上回就如此刻,他前脚离开,李阿姨在厨房忙,戚述就把自己手烫着了,好在不严重。 大人们心疼,李阿姨也愧疚。 薄敛将戚述带到餐桌,给他盛了粥,放得远远的,李阿姨洗了手上楼,给薄樱换衣服梳头发,毕竟女孩子也六岁了,与男性也该避嫌,戚霜也曾和薄敛谈过这个问题。 现在倒好了,分开了妹妹,弟弟黏了上来,薄敛每一觉睡得堪比打仗。 此刻,戚述嗓音软软的:“我要吃青菜包,小敛哥哥,青菜包有吗?” 李阿姨一大早现包的,鲜甜的青菜馅,薄敛等包子温热再递给戚述。 戚述吃起包子来跟只小仓鼠似的,颊两边鼓鼓囊囊的,特别可爱。 薄敛很不解,这么可爱的一个弟弟,睡起觉来怎么和土匪似的,爱抢被子又爱挤人,腿还爱往人肚子搭。 戚述吃完一个青菜包子,喝了小碗白粥,薄樱下楼时,戚述正在喝薄敛给他倒的牛奶。 小姑娘坐在戚述身边,乖乖吃早餐,和戚述小声咬耳朵:“哥是不是生气了?” 戚述说:“啊?没有吧。” 薄樱说:“我起迟了。” 戚述说:“没有,夏天都还没起呢,怕什么。” 夏天正好下楼,三两下扒完早餐,送孩子们上学,夏天学聪明了,之前早早就起床,结果发现家里小的两个太能磨叽,他就算四点起床,也要七点半才能出发。 夏天最先送俩兄妹,最后才送戚述,到盲校时有老师过来开车门牵走戚述。 一个班级六个学生,小朋友们其实挺好哄的也很听话,怕摔倒不敢擅自走动,一般都在座位上和同桌聊天,盲校最基本的课程有三项:熟悉盲杖、辨别盲道,定向行走。 只有先学会走才好教别的,开学一个月戚述已经学得很好了,只是第一次摸到长长的棍子心里较为抵触,也许是认为自己还有看见的可能,不想任由一根棍子给浇灭希望,他有些闹情绪,不太想学,但来都来了,学费那么贵,戚述觉得夏天挣钱也不容易,又拧巴逼着自己学。 老师们都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绷着张漂亮脸蛋,一副我不想学但又比其他小朋友学得更努力,忍不住笑了。 学校定期发送一些小朋友们训练的视频到家长手机,戚霜庭审休息时会时不时掏出视频解乏,这是唯一能驱散疲惫的解药。 今天收到的视频是戚述小朋友开始学习盲文,戚霜此刻站在调解室门口,里头一对闹离婚的夫妻仿佛与法院杠上,来来回回闹了十多次,太难搞了,戚霜经过没打算搭理,但女人一双哭泣的痴怨的眼睛莫名留住她脚步。 好好的调解室仿佛鱼龙混杂的菜市场,争吵的夫妻早已没了往日恩爱的甜蜜,咬牙切齿瞪着对方骂,手指头都快戳到双方眼睛里,恨不得这世间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男方骂不过一巴掌重重拍向桌子,全无外人所见的光鲜亮丽风度翩翩,他起身说:“我这次说什么也绝不接受调解,开庭,我要求立刻开庭。我不跟泼妇调解。” 人手不足临时被拉来记录的小崔被夫妻俩搞得麻木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沈先生,要求调解的是您,要求开庭的又是您,不知道还以为法院您家开的呢。” 沈先生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我绝不接受与一个泼妇调解。”扔下这句话,男人拉开门大步离去,经过戚霜身旁,男人蹙了蹙眉,头也没回。 男人一走,女人所有强悍撒泼在瞬间卸空,她捂着脸喃喃自语:“我不想离婚,他怎么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我做错什么了要这么恨我。” 小崔身为男人又在民一庭混了四五年,自然懂得男人是变心了,男人这种生物喜欢你时千依百顺,厌恶你时横竖觉得多看一眼都嫌脏,他忍不住说:“王女士啊,变心的男人跟掉进粪坑的人民币没区别,砸手里还恶心,你看开点吧。” 第14章 王女士抬起脸,她满腔的爱意好像被脸上斑驳的眼泪搅碎了,眼睛藏了很多不甘心:“我最好的青春给了他,我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爸爸,我不能失去他。只要他愿意回到我们身边,他想要我改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改的,再不和他吵也不和他闹。” “所以你要用接下来所有岁月和一个厌恶你指责你是泼妇的男人纠缠,和你的丈夫在一起的这些年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一段旅程。”戚霜说,“婚姻、爱情、孩子,只是你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你最该爱的人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别人。你最该优先考虑的是自己。” 戚霜打开手机相机转向她:“看看。” 女人茫然望着突然出现的戚霜,喃喃道:“看什么?” “看看自己。”戚霜说,“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这张脸了。” 王女士眼神闪避始终不敢望向呈现在手机屏幕里的自己。 调解员和小崔面面相觑倒也没开口说什么,在戚霜即将出门时,王女士嗓音低哑:“谢谢你。” 戚霜眉眼不动,拉开门走了,回到办公室,桌上私人手机一直在响,戚霜秀气的细眉一扬,笑容饱满:“述述,吃午饭了吗?” 戚述正在吃饭后水果,听着手表传来戚霜的声音非常高兴,努力咽下嘴里的果渣对戚霜说:“妈妈,我正在吃水果,你看到我的视频了吗?老师们夸我很聪明。” 戚霜抱歉说:“刚刚忙完,一会儿看好不好呀。” 戚述淡淡眉毛皱起来:“妈妈,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啊,你先去吃,晚上回家看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可以。”戚霜说话间把视频传送到工作机上,点开看下意识笑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又夸奖了一遍戚述。 戚述打电话时间仅有十分钟,时间一到他很自觉挂断,戚霜微微失落,手指落在视频里一脸认真学习双目无神的小男孩脸上,重重哀叹。 从车祸到医院,戚述哭着不停说眼睛疼,那时戚霜前所未有的惧怕,一颗心仿佛坠落深渊,手术室外她祈求戚述无恙,愿意拿寿命拿健康相抵。 老天爷不接受这一套。 戚述出事后,戚霜一直守着,可小孩儿太害怕了,躲在爸爸怀里谁也不搭理,没和妈妈说过一句话。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戚霜的妈妈来了,看过外孙把女儿叫到门外,戚霜一踏出门脸便挨了一巴掌。 戚霜的妈妈指责戚霜将危险带孩子,指责她忙于工作不顾家,心有余悸道:“老天啊,我真怕哪天报复到你爸爸妹妹身上,你不如听我的辞了工作抓紧时间和夏天要个二胎,等孩子大了也好照顾述述。戚霜,你从小到大都倔,说你也不听,但凡你有妹妹一分的讨喜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脸疼不疼,戚霜,不要怪妈妈说话不中听,妈妈是为你好。” 其实话比巴掌还疼,戚霜侧了侧脸,夏老太太恰好送汤来医院,瞅见了戚霜脸上的巴掌印,老太太偏开视线装没瞧见,她心里也是希望戚霜能辞了工作。 挑选儿媳妇时自然是学历和工作越光鲜亮丽越好,可真成了一家人,却希望儿媳妇在家相夫教子,不必要强不必抛头露面。 夏老太太指望戚霜听进去亲妈的话,在家守着孩子和丈夫。 这一巴掌和指责动静不小,走廊里到处是人,戚述在病房里也听到了,小心翼翼摸索走出病房,平日里几秒钟的事情他要好几分钟才能完成,小孩巴掌大的脸裹着纱布,皮肤雪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打开门顺着戚霜身上的气息抓到了戚霜衣服挡在她身前,自以为面朝着外婆,其实根本没有对准,稚嫩的声音听着让人有些心碎:“外婆,你不要打我妈妈,我疼。” -------------------- 述述是个超级可爱善良的宝宝,爸爸有多爱妈妈,他就有多爱妈妈。 第12章 没有零食的童年不完整 小孩儿心里早就想理妈妈了,只是还别扭着不知如何与妈妈和解。 戚霜曾对夏天说过:偏心父母是天生的商人,可以把爱全部留给喜欢的孩子,微末的关心留给不喜欢的孩子,不过是希望这个孩子顺从听话。从小到大他们要我做什么,我照做,但是我填不满他们的期待。 戚霜从小被父母拿着和妹妹比较,从未得到过偏爱,她也不再稀罕、渴求。 戚述瘦弱的小小的身子挡在戚霜面前,稚嫩语气夹杂着倔强:“外婆,你以后不要再打我妈妈,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不理你。” “谁也不能伤害我妈妈,谁都不可以。” 可是,她不再稀罕,不再渴求,夏天和戚述毫无保留将偏爱全部捧到她面前,仿佛任她挑拣、挥霍、丢弃,怎样都行。 …… 戚霜盯着屏保发了一小会呆,小崔敲门高兴说:“戚姐,那位王女士想通了。” 戚霜点点头,“哦”了声。 小崔说:“您哭啦?” 戚霜面无表情看着他,小崔受不了来自上司的审视说:“我看错了,饭点到了,我去给您打包还是您亲自去吃。” 戚霜收起私人手机说:“不用,一起去吧。” 小崔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与戚霜走在一块儿,又说金牌调解员李姐快被这对夫妻给搞崩溃了,说幸好您来插了一嘴让人及时幡然醒悟。 戚霜摇摇头说:“不是我的原因,是她自己想通的。” 小崔心说,姐啊,你谦虚了。 戚述与妈妈挂了电话后,乖乖午休乖乖上课,放学等夏天来接。 夏天今天迟了一些,去接完兄妹俩再接戚述就更迟了,但夏天给他买了一盒冰淇淋,戚述抱着冰淇淋吃,甚至来不及说话。 回到家,戚述前襟沾了不少冰淇淋,黏答答的,夏天一回家摊在沙发摆摆手说:“我实在动不了了,宝贝,你自求多福吧。” 薄敛让薄樱去写作业,牵着戚述回房,帮戚述换了一套居家服。 换下来的衣服薄敛用洗衣液搓洗,而后塞进小孩儿专用的洗衣机。 戚述刚学会盲文,生疏往盲文纸上打字。 夏天歇了一会儿起身上楼,经过薄敛卧室时脑袋钻了进去:“呦,学习呢?是不是挺难的,看你戳的乱七八糟的。” 戚述头也不抬说:“爸爸,你再说废话我就不理你了。” 夏天:“……” 戚述把手给夏天看,求哄地说:“你儿子手都疼啦。” 夏天捧住吹了几口气:“痛痛很快飞走,辛苦你了。” 戚述高兴揣回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夏天哄完人下楼,薄敛回屋时,戚述放下盲文笔,把手摊给薄敛卖惨:“小敛哥哥,我手肿了是不是,好疼。” 薄敛抬眼扫了一眼,粉白掌心确实红肿了一块,但他觉得戚述太娇气了,于是没开口说话。 半晌没得到回应,戚述歪了歪脑袋:“哥?你在吗?”一双失焦的琥珀色眼珠子澄净地装着疑惑,以为薄敛走开了。 薄敛不可能不出声了:“习惯了就好。” “噢。”戚述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满分答案夏天已经给过了,戚述扭回了脸,垂下眼皮,夕阳最后一道余晖落在他脸上,显出一丝可怜兮兮。 薄敛瞅了他几秒,倏然捉住戚述的手腕,低头往他掌心吹了吹,戚述吓了一跳,反应回来,薄敛已放下他的手,声音没什么温度说:“吹跑了,不疼了。” 戚述摸索着握住薄敛的手,得了便宜卖乖道:“这都是骗人的,根本好不了。” 薄敛嘴唇扯了一下,看上去似乎在笑,但心里给戚述打上了一个娇气标签。 很快迎来十一月,夏天刚出差回来,人黑了不少,进门时李阿姨在客厅搞卫生,看到人久久没认出来,还是夏天先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李姐,你发什么愣呢?” “哎呦老天啊,您这是上哪出差去了?我压根没认出您来。”李阿姨摘下干活的手套,主动去接了行李箱。 夏天笑说:“别提了,去了一趟陕北。洗个澡都艰难。” “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李阿姨看着夏天不仅黑了,连人也瘦了一圈,心说这钱挣得也太辛苦了。 夏天说在机场吃过了,眼尾余光往楼上望去,李阿姨提醒说:“都在楼上写作业呢,老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一遍遍问,把我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夏天笑笑,抬脚往楼梯走,上了二楼夏天听到薄敛卧室传来话语声,他放轻步子靠近,曲指在门板敲出几声“笃笃”脆响:“这么认真呀。” 薄樱最先扭头看过去,惊喜从椅子站起来:“夏天叔叔,你回来了。” 戚述激动往门口扑,夏天弯腰将儿子直接抱了起来:“你们有没有想我呀。” 戚述捧着夏天的脸猛亲,眼睛弯成月牙:“想想想,都快想死了。” 薄樱也腼腆地小声说:“我和哥也想夏天叔叔。” 夏天放下儿子,对兄妹俩展开双臂:“小敛小樱,难道不欢迎我回家吗?” 第15章 薄敛看起来比一屋子人还要成熟,抵不过大人的幼稚,他上前轻轻拥抱夏天,薄樱在哥哥带动下,也紧紧抱住夏天,有一点点怯糯的撒娇:“夏天叔叔,你黑了好多。” 夏天揉乱薄樱的头发,笑着说:“是不是都不帅啦。” 薄樱红着脸摇头说没有,还是很帅。 夏天哈哈笑,说给他们带了礼物,三个小孩都跟他下楼了,岂料夏老太太不知何时来的,在厨房指挥李阿姨处理她带来的食材。 夏老太太比较强势,差遣起人来语气颐指气使,夏天出差后她来过好几回。 这时,夏天怀里的薄樱突然说:“夏天叔叔,奶奶做的饭也很好吃。” 夏天挑了挑眉:“奶奶经常来做饭?” 薄樱说:“嗯,每次炖一大锅汤给我们喝,说我和哥太瘦了,要好好补。” “难怪我说你们俩这回见,感觉长肉了。” 夏老太太看见儿子先是一喜,再是心疼摸了摸他脸:“瘦了,也黑了,你这是上哪出差了,不会被抓去挖煤矿了吧。” 夏天放下薄樱,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天气热吃不下饭而已。” 薄樱主动走到哥哥身边,薄敛牵着戚述走到沙发坐下。 行李箱就立在茶几前,夏天上前打开,朝薄樱招了招手。 夏老太太在一旁絮絮叨叨:“我知道你们养三个孩子压力大,究竟缺钱到哪地步了?不够你朝我和你爸要啊,你咬牙硬撑有什么意思?面子能当饭吃还是骨气能当饭吃。” “钱不缺,这不是闲不下来嘛。”夏天递给薄樱一大包满是法文的零食,安抚说,“我要是真缺钱肯定不能跟你和爸客气,你第一天认识你儿子啊?” 夏老太太表情布满担忧与不信:“真不缺钱啊?瞧你又瘦又黑的。” 她知道儿子是个闲不下来的主,从小活泼好动,高中大学时期别的同龄人忙着恋爱,唯有他忙着学习打游戏,等同龄人已经结婚生子,他被迫相亲忙事业。 夏天叹了口气:“妈,我不缺。” “行吧,那你上楼歇着吧,我去准备午饭。水果和零食少吃点,一会儿要吃午饭了。”夏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薄樱已经将零食袋打开了,闻言又默默放回去。 夏天快步推着亲妈进了厨房,顺道将厨房门拉上,冲薄樱眨眨眼睛:“咱们出门偷吃零食散散步呗。” 小姑娘高兴抿了抿嘴唇,腼腆点了下头。 薄敛这时候站起来说:“我先上楼了。” 夏天喊住他,往他手里塞了包零食:“别光顾看书写作业,零食也要吃,没有零食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薄敛:“……” 秋末,遍地金黄,枯叶一踩上去嘎吱响,戚述特别喜欢这种感觉,绕着树丛底下走,薄樱吃着夏天给她的零食跟着身后。 夏天一手揣兜,懒洋洋晒着太阳,时不时把戚述拉到太阳底下:“儿子,你要多晒晒,你看你白得发光了。” 戚述一身奶白皮,稍稍留一点印子都十分晃眼。 “身上没伤,不错不错。”夏天满意打量儿子。 “我哥照顾得很好,小哥好几次差点撞上墙壁哥及时发现了,夜里上厕所也是哥带小哥去的,还有袜子鞋子也是哥给小哥穿的,就是小哥有一点不满意,哥不让小哥吃冰淇淋,三天才允许吃一次。”薄樱急切为哥哥邀功,连和夏天说话音量也上升了。 夏天摸了摸薄樱发顶,由心说道:“不止哥哥,也要谢谢小樱。” 薄樱红了脸,小声说:“我没有做什么。” 戚述认真仰起脸说:“有的,小樱对我最好,她偷偷拿冰淇淋给我吃,小敛哥哥没发现,谁也没发现。”戚述最喜欢吃冰淇淋,因此再度陈述薄樱对他最好。 戚述说得真诚,薄樱一张小脸涨成个番茄色,她连零食也不吃了,偷偷拿眼窥探夏天神情,嘴唇嗫嚅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事实无法容她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看来哥哥做再多还不及小樱的一个冰淇淋啊。”夏天笑了笑,俊朗眉眼好像灿烂艳阳天,遍寻不到一丝阴霾,夏天说,“这个秘密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好不好。来,拉钩。” 第13章 薄霁明的死…… 戚述经常和夏天做这个保密游戏,很快勾住尾指大拇指盖章,薄樱歪着脑袋学着戚述动作与夏天勾尾指盖章,一点好奇一点有趣,倒不见方才的慌张不安。 夏天松了口气,天知道他有多怕小姑娘哭。 出差的一个多月,戚述身上并没有出现多余的伤痕,看来薄敛将他照顾得很好,小孩做出的承诺并不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在完美执行。 夏天忍不住感慨,薄敛这小孩,小大人似的端着,累不累呀,他当初确实存了一点私心,但这点私心与想要好好养大兄妹俩相比,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戚述脚底咯吱作响,被亲爸拽到太阳底下晒,没了乐趣还要暴晒,同时承受两种伤害,戚述有些不乐意了,于是使小性子说:“我不要晒太阳,我回去学习了。” 戚述话一落下拉着夏天转身沿路返回,但薄樱想去小区的游乐场玩,但是戚述拉着夏天回家,她低下头,乖乖跟着走。 岂料,夏天握住薄樱的手说:“那送哥哥回家,咱们两个去玩好不好。” 薄樱忽而抬起头,杏眼开心闪烁,雀跃几不可察道:“好。” 戚述想到薄樱想去玩,在夏天送他到家门口时,他可以沿着鹅软石铺成的小路找到家门,于是说:“再见,你们好好玩。希望你们不会热得很快回来。” 夏天盯着儿子说:“真不用我送到门口?” 戚述头也不回摆摆手拒绝了,夏天就那么看着戚述缓慢地沿着鹅软石路前行,两只手伸展仿佛蜗牛的触角躲避伤害,正常人几步就能到,戚述花了五分钟,终于走进家门。 夏天带着薄樱去了小区另一边的游乐场,天空湛蓝,太阳愈发得晒,夏天拉着薄樱躲到了树荫下,藤椅里,薄樱吃完零食舔了舔手指突然说:“夏天叔叔,你可以给我做土豆丝饼吗?你做的土豆丝饼味道和阿爸做的一模一样,我想我阿爸了。” 薄樱初次尝到夏天做的土豆丝饼其实很想哭的,阿爸自从生病以来再也没有力气下床,咳嗽声在回忆里挥之不去,也许就要将土豆丝饼的味道取而代之。 薄樱小声说:“也许阿妈吃到你做的土豆丝饼,就不会去找阿爸了。” 夏天额头渗出不少绵密的汗,闻言,他恍惚了许久,低头想说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汗水引低头弧度凝成汗珠滚落,淌进夏天眼眶,咸涩得好像一滴泪水。 夏天眨了眨眼睛,视线看向别处,却又无法聚焦在某一处,瞳孔泛散找不到焦距,须臾,夏天轻声询问薄樱:“味道,真的一模一样吗?” “真的,每次吃到就好像阿爸还在身边。”薄樱羞怯看了夏天一眼,“夏天叔叔,你好像是另一个阿爸,我和哥都不想离开你。” 几缕风从夏天指间掠过,握不住抓不着,仿佛刹那间的痛悄然淹没,夏天抹了把脸,脸色有些难描。 夏天始终认为,薄霁明的死与他有关。 从起初替他挡枪,到后来将所有积蓄给了他,再到不愿就医。 小孩有时候很能感应到大人之间的情绪,薄樱忽然不敢说下去,怯怯望着夏天,轻轻扯了扯他衣角:“夏天叔叔,我们回家吧。” “对不起,我不该提阿爸的,哥哥说阿爸阿妈离开了,不要总提起,这样就不会伤心了。夏天叔叔,对不起,我只是太想阿爸了,对不起。”女孩颠来复去道歉,语气悄不经意藏着惊遽,生怕大人们会像阿妈那般骤然翻脸,骤然发火,骤然打骂。 “小樱不需要道歉。”夏天蹲在小姑娘面前,尽量与她平视,薄樱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夏天露出笑,温和说,“提起只是怕被遗忘,吃土豆丝饼也是,所以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 薄樱抿唇笑起来,杏眼弯弯,从这一刻起,她好像没那么害怕夏天了,回去的路上,夏天拉着她,小姑娘走路一蹦一跳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不爱好好走路,有了肆无忌惮可以撒娇的人,总格外活泼。 中午饭桌上多了一道土豆丝饼,薄敛因此多看了一眼妹妹,薄樱心虚躲避哥哥眼神,脸差点埋进饭碗里。 夏天在薄敛头上呼了一把:“别吓唬妹妹。” 戚述用勺子慢条斯理舀饭吃,插了一嘴:“哥哥难道长得很凶吗?我感觉哥哥说话有点凶,又冷又凶。” 夏天公平在戚述头上也呼了一把:“祖宗,吃您的吧。” 有夏老太太在戚述不需要薄敛夹菜,夏老太太光顾着和儿子说话,往戚述碗里夹了一筷子油麦菜,零星蒜粒掺其中,戚述吃到肯定要全部吐掉。 夏天眼角余光扫到薄敛垂眼从绿油油的油麦菜里挑出白色蒜粒,小脸面无表情却极为认真细致用筷子拨了一遍检查,然后若无其事收回筷子。 第16章 戚述一无所知,埋头吃饭,他喜欢吃油麦菜,嚷嚷还要。 夏天忽然低声笑了,夏老太太不明所以,好端端严肃说着事呢,笑是几个意思。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媳妇每天这么加班,家顾不上孩子顾不上,一年下来那点工资不够我买几件大衣的,你让她辞了吧,她挺听你话的。” 夏天收住笑,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认真说:“妈妈,我娶戚霜不是为了让她专门成为我的妻子,我的附属物品,我娶她是出于喜欢。既是喜欢,便要给出尊重给出自由,您喜欢玫瑰喜欢牡丹,会好好呵护浇水施肥,尽管我们喜欢的含义不同,人与物也无法比较,但都希望绽放更美不是吗?” 若没当着孩子的面,夏老太太指不定怎么强词夺理反驳,可三个孩子在呢,尤其是戚述,他听不得外人指责戚霜一丝一毫,夏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干巴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这么着,算我没说过这些话。” 夏天摇摇头:“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能算了,希望您以后以此为戒,谨言慎行。” 夏老太太满脸写着不满:“你、我……”逆子! 戚述抬起脸,满满的严肃:“奶奶,我妈妈现在的工作比她履行妻子的职责更有意义呀,我不用妈妈辞职照顾我的。” 大的小的统统维护着,夏老太太撇撇嘴,心里不太高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长辈归长辈,插手太多确实不厚道,总不能和大院里那些老娘们经常说对儿子孙子说的话术,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受点委屈没什么,这话听着就不对劲,委屈什么,又不是婆婆和儿媳妇过一辈子。 “听乖孙的,我以后不说了。”想通之后,夏老太太乐颠颠往孙子碗里夹菜,心里那点不高兴也迅速烟消云散。 家里两个大人都忙,李阿姨一向只负责搞卫生做饭不住家,夜晚降临,因此家里只有三个小孩。 晚饭后,餐桌的碗筷被李阿姨收进洗碗柜,厨房也一片整洁干净,厨房窗外的玉兰树枝叶枯黄,枯叶迎风落进厨房,李阿姨捻起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拿出鲜红无瓤的西瓜,雪白清香的鸭梨,红亮鲜脆的苹果,洗洗切切摆成果盘后端到餐桌。 走到楼梯口往楼上喊了薄樱,小姑娘的卧室离楼梯近:“小樱,水果切好了,赶快叫哥哥们下来吃,我要走咯。” 薄樱闻声不见人,李阿姨怕水果氧化,于是催促道:“尽快下来吃喔,水果氧化就不新鲜啦。” 薄樱出现在楼梯口,乖巧说好,李阿姨放心拎包离开。 薄樱下楼端起水果送到哥哥们卧室,起先在门口犹豫了下,她不喜欢练字她想出门荡秋千,但是哥哥不会同意,哥哥让她重新练过的字帖还没检查,薄樱在门口站了三秒,还是敲了门。 薄敛拉开门,表情很淡:“字写完了?” 薄樱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李阿姨说水果氧化就不好吃了,我马上回去写。” 薄敛动了动唇,戚述从他身侧探出一颗脑袋:“苹果最容易氧化。先吃先吃。” “进来吧。”薄敛拉着戚述让开道,薄樱把果盘往书桌一放跑回卧室拿字帖递给薄敛,坐在了床尾凳不说话。 戚述慢慢走过去,把自己椅子拉给薄樱,拍拍椅背:“小樱,来吃水果,一会儿我们出去玩。” 薄樱玩心重,对戚述的提议很是心动,眼神忐忑打量薄敛。 眼见薄敛眉心缓缓拧起,她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 戚述看不见兄妹间的汹涌暗流但感觉得到,他拉开薄敛椅子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趴在桌面,睁着一双宛若湖泊清澈的眼眸,灯光下温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一向有需求便求助:“小敛哥哥,我要吃苹果,你可以帮我找找吗?” 薄敛提笔在字帖圈了几个字:“这几个字都抄十遍。” 薄樱说:“可以出去玩再回来抄吗?” 戚述趁机说:“我也要出去玩,趁现在没人,大家都在家做饭吃呢。” 薄敛低低嗯了声。 因此,在薄敛喂戚述吃第三块苹果时,戚述说不要了,他吃得慢,眼见薄樱在眼巴巴等着,他哪里还敢耽误。 穿上薄外套,薄敛带着弟弟妹妹出门,正是饭点确实没人,滑滑梯和荡秋千处一个小孩儿都没有,薄樱在滑梯时大笑出声,发自内心的笑声很容易感染人,戚述不自觉弯起眼睛。 薄敛目光静静落在妹妹身上,在雪伦山薄樱玩的滑梯是冰雕制成,凸出的冰角偶尔划破棉裤,薄樱不敢告诉妈妈,夜里脱下来偷偷塞到他面前,也怕哥哥骂,说话细声细气的:“哥,帮我补一下可以吗?” 薄樱怕妈妈,也怕哥哥。 妈妈打骂她,哥哥冻着张脸不说话。 薄樱最喜欢薄霁明,可是薄霁明时常咳血,屡次吓得她嚎啕大哭,怕给她留下阴影,后来薄霁明也不让她靠近。 从那以后,薄樱不爱笑,变得胆小敏感,与别人说话眼睛闪躲低着头,薄敛知道是他的错,是大人的错,他总是学不会宽待妹妹。 就好像提前知道他们兄妹将来也会分离,没有了哥哥的庇护,她必须坚强、强大、无论是写字还是学习再到工作,她必须优秀。 路灯下,三个小孩儿的影子紧紧黏一块儿,薄樱拉着哥哥的手摇晃,似乎还未从短暂的快乐余韵中回神,絮絮叨叨描述滑梯好玩秋千荡太高好可怕但没别的孩子抢真的好爽,戚述也牵着薄敛的手乖乖走着,两个男孩安静听着妹妹说话。 玉兰叶铺陈在他们脚下,薄樱好玩地来回踩,蹦蹦跳跳着拉着戚述说:“小哥,我们一起踩啊。” 薄敛喝止道:“小樱,别胡闹。” “没事的。”戚述松开薄敛,小心翼翼跟着薄樱走,脸上的谨慎慢慢消失,笑起来说,“等玉兰花开了,我给你做一顶花环。” 薄樱好奇地问:“玉兰花什么样的?” 戚述简单描述给薄樱听,又说,玉兰花树从兰州移植过来不曾开过花,但花开了,他一定会给她做顶花环。 -------------------- 即将开启第一次时光大法 第14章 恭喜你,现在拥有一个生气的弟弟 一夜之间,玉兰花瓣仿佛鹅毛雪纷纷扬扬铺陈在料理台面,戚霜关紧窗户将凛冽的寒风挡在外头,她捡起雪白花瓣一片片收集到小篮子,捧着来到客厅喊薄樱。 小姑娘喜欢花,之前嚷嚷着做标本,戚霜记在心里,但玉兰花树很多年没开过花,今年倏然茂盛绽放,好像将前几年的份量攒一起。 楼梯传来噔噔噔的动静,下来的小姑娘身材修长,一头乌黑秀发在脑后绑成一束,五官也长开了,深刻艳丽,穿着夏老太太买的冬装旗袍,领子绕了一圈白绒绒毛领。 “戚姨,真的开啦?这也太多了。”戚霜手里都是一瓣一瓣的,薄樱捻起一瓣闻了闻,歪头疑惑说,“好香啊,这么香做成标本的话会招虫子吗?” 戚霜哪知道,她十几岁时读书都读傻了,诸如此类的事情她从未参与过,倒是要好的同学赠送了她一些树叶标本。 “你去问问哥哥们。”戚霜说。 薄樱捧着花瓣就要跑上楼,戚霜又喊住她,回到厨房打开窗户,从窗户延伸出去的台面捡了几朵完整的雪白玉兰,将其中一朵别在小姑娘鬓边,认真打量,赞美道:“嗯,真好看啊。” “谢谢戚姨。”薄樱对着戚霜冻了几秒的手哈气,转头往楼上跑,迫不及待向哥哥们展示。 小姑娘敲门三下,传来她哥冷冷的一声进,才敢拧开门把手,吐了吐舌头,她将小篮子往书桌一搁,歪着脑袋往薄敛面前蹭,笑容灿烂说:“哥,好看吗?” 薄敛眼也不抬说好看,敷衍的态度戚述都看出来了。 “哥,你能不能抬头看看你妹妹。”薄樱有些生气,薄敛经常如此,似乎好容貌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小姑娘鼻子一酸眼睛一红扭头跑开了。 戚述叹了口气,他有时候觉得薄敛真的很扫兴,尤其是面对女性时。 他还记得,就在前年,夏天给戚霜买了件大衣,戚霜试穿后问他们好不好看。 戚述看不见,自然排除,薄樱说好看,薄敛也说好看。 戚霜问哪里好看,薄敛冻着一张脸,可能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数学还难。 薄樱从布料夸到裁剪,从刺绣图案夸到风格,薄敛还是缓缓吐出两个字,一本正经夸:“好看。” 夏天在一旁现场教学:“小敛,你要夸就不能只夸好看,你要夸,戚姨你这张脸穿什么都百搭,纵然披麻袋也是美如仙女下凡,万语千言难形容,只得惊叹出好看二字。”他拍拍薄敛肩膀,煞有其事说,“记住了吗?难怪你语文扣分项全在作文,你这干巴巴的夸人态度,以后谈恋爱可惨喽。” 薄敛:“……” 戚霜笑得直不起腰,往往夏天给她买了新衣服,她总要穿上和夏天一起逗薄敛。 第17章 …… 戚述弯起眼睛轻扯薄敛袖子,用指责的口吻说:“小敛哥哥,看一眼不会少块肉,夸一句不会累到舌头。” 薄敛面无表情看书,从他手中抽走袖口:“会浪费我三秒钟。” 戚述:“……” 他起身,薄敛这才抬眼说:“你上哪去?” 戚述学着薄敛的冷酷,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有理有据说:“虽然会浪费你的三秒钟,可是你会收获一个快乐的妹妹,而不是生气的妹妹。同时也会收获一个更加喜欢你的弟弟,而不是在和你计较这个问题的弟弟。” 薄敛理都不理,鼻腔一声轻嗤。 很好,回复都上脸了,直接不屑。 戚述也生气了,抿抿唇说:“恭喜你,你现在又收获了一个生气的弟弟。”说完,戚述自顾自离开卧室,但将将走到门口,他止住步子,确认似的说,“小樱头上戴花了?” 薄敛轻轻抬一下薄薄的眼皮,眼尾一道上扬的弧度,嗯了声。 戚述:“……”行,明明就看见了,就是不愿意夸一句。 戚述轻车熟路摸到薄樱卧室,门上挂着一块儿牌子:有事请敲门。 戚述敲了敲门,眨眼功夫门就开了,薄樱早已不是那个爱哭的女孩,对着戚述连连吐槽:“小哥,哥他真的太讨厌了,我祝他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就算找到了也肯定很快被踹。” 戚述忽然很想笑,就凭薄敛从小学到现在每天回家,被女孩们偷偷塞他书包的情书数量来看,薄樱的这个祝福恐怕无法实现。 虽然小敛哥哥冷酷话少,但据爸爸妈妈还有小区里一些阿姨的话来说,他的脸真的很能打,混娱乐圈绝对能火,小姑娘们愿意看在他这张脸份上而无下限容忍。 十五岁的小姑娘既臭美也较真,抓着戚述吐槽哥哥的讨厌之处。 戚述憋住笑,抬手说:“小敛哥哥说你头上戴了朵白玉兰,特别好看,其实他看见了,但他说他不好意思当你面夸,所以让我来……” 薄樱倏然瞪大眼睛望着戚述身后,小姑娘眼疾手快把戚述推出门,砰地一声把门拍上。 戚述一头雾水:“……” 薄敛端着水杯,嗓音坠着一点变声期的尾音,冷冰冰质问:“我不好意思夸?” 戚述:“……”靠!薄敛走路都没声的么? 走路没声再搭配上那冷冰冰的声调,简直活脱脱一个阴冷男鬼。 昧良心说话使人心虚,戚述磕磕绊绊说:“我我我……只是说出你的心里话,让开让开,我要写作业了。” 薄敛让开过道,戚述灰溜溜回卧室在桌前坐下戳盲文作业,房门敞着,薄樱知道自己那个刻薄鬼哥哥在楼下,钻进来对戚述撒娇:“小哥,你们窗外的玉兰花也开了,粉色的,比厨房的还要漂亮。” 薄敛卧室外也有一棵玉兰树,粉色花瓣在风中摇摇欲坠,离得窗户有些远花瓣飘不进来,但地上铺了满满登登,一地粉嫩。 薄樱在床尾凳坐下,手托腮感慨:“还是哥哥们房间外的玉兰花好看,空气都变香了,小哥你闻到没。” “闻到了,我们一会儿下去捡些花瓣给你做一顶漂亮花环。”戚述手上没停哒哒哒戳着字,指关节发白,他打盲文速度很快,一分钟后,他放下盲文笔提议道。 薄樱倏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说:“小哥,这都是小时候约定的,你还记着呢。” “约定好的,不论过去多久该兑现还是要兑的。”戚述仰脸朝向窗外,心说,窗前绽放的玉兰花可让他眼巴巴等了好多好多年了,因为一个承诺,他每年初春总要祈祷玉兰树快快开花,甚至催促夏天一遍遍施肥。 “可是……”薄樱咬咬唇,“快要吃饭了呀,我们现在出门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走吧。”戚述让薄樱把他挂在衣帽间最外层的黑色外套取来。 薄樱跟在戚述身后下楼,穿过客厅往玄关走时,戚霜一眼瞄准他们:“快要吃饭了,你们俩哪去啊?” 薄樱抬眼看向戚述,戚述脚步不停往前走:“去捡粉色玉兰花玩。” 戚霜双手在围裙上擦拭,而后推下楼倒水直接在厨房帮忙的薄敛说:“你也去玩,我这不用你帮。” “戚姨,他们去捡花瓣我能干什么。”薄敛垂眼削土豆,一脸无动于衷。 戚霜拗不过他,叮嘱了兄妹俩小心点,外头冷早点回来。 厨房热气腾腾,戚霜侧颊几缕发丝紧紧黏着肌肤,她抹了一把,说:“真不用帮忙,你忙你的去。” 薄敛成绩在一中极其耀眼,每个寒暑假安排得完全没有给自己喘一口气的机会,薄敛争气自律,仿佛天生是学习这块料。 薄敛所有精力除了花在学习上,也分出了很多很多给弟弟妹妹,戚述的初中课程内容是跟着他来走的,盲校教学水平与重高相差甚远,薄敛几乎是戚述的半个家庭教师,戚述聪明也优秀,中考对他来说是必然参与的。 只有薄樱是薄敛最为担忧,小姑娘偏科严重,进入青春期,不服管教,不爱听说教,薄敛屡屡拿她没辙。 薄敛削下土豆皮,细致地不让地面被弄脏,那些土豆皮完整落入垃圾桶内,清洗后熟练切成细丝泡进水中,薄敛指尖在水里将细丝打散,转而去帮忙别的,戚霜再三催促,薄敛无奈说:“戚姨,我正好休息一下脑子。” 戚霜笑了笑,调侃说:“呦,我们家学习机器人也会说休息一下脑子啦,真是太难得了。” 与戚霜把午饭准备得差不多,薄敛回卧室做题,薄敛卧室被重新装修过,打通了隔壁的一间小客卧,到顶书架也打了两个,由于戚述的东西较多,光是盲文纸便占了半个书架,打印机更是必不可少。 桌面凌乱,薄敛先是收拾一通,取了题库本正要做,窗外属于薄樱紧张的声音穿透紧闭的窗户,直直落入薄敛耳中:“小哥,我想爬上去摘那朵大大的,太漂亮了。” 戚述问:“树高吗?” 薄樱说:“很高。” 戚述道:“你想爬就爬吧,等夏天回来帮你摘也行。” 薄敛抖了抖卷子放回原处,拉开窗户:“薄樱。”声调不冷不热,暗含警告。 “啊?”薄樱下意识抬头。 戚述也跟着仰头,鼻尖红通通的,他皮肤白,特别明显。 薄敛扫了眼戚述手心捧着的粉玉兰,完整的花与花瓣都有,他提醒说:“要吃饭了,带你小哥回来。” 薄樱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勾着戚述胳膊往家里走,恰好夏天接了父母过来吃午饭,两方人在车库位置遇到,薄樱高兴招手:“夏叔叔,爷爷奶奶好。” 夏老太太拎了一盒子酸枣糕,夏天双手大包小包,夏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朝孙女孙子走去,笑眯眯说:“这么冷的天你俩干什么呢。” 戚述捧着花说:“捡花瓣做花环。” “哎呦,看你俩小脸都冻红了,想要花环我带你们去买不就成了,哪值费这功夫。”夏老太太把酸枣糕往老爷子身上一堆,抬手去摸戚述脸蛋,冰冷一片触感和果冻似的,于是搂着两个小的先一步进门。 戚述慢吞吞反驳:“奶奶,买来和自己做的是不一样的,你不懂。” 夏老太太笑呵呵附和:“是是是,奶奶不懂,吃过饭我陪你们做。” 老人家别的毛病或许有,但与孩子相处这一点上,永远是不扫兴的。 -------------------- 第一次时光大法开启。 第15章 接弟弟吐出来的东西动作蛮熟练的 进了屋后,薄樱又被老太太拉走试新衣服,戚述凑到夏天身边说:“夏天,你看到我们后门的几棵粉玉兰了吗?” 也不知从何时起,小男生有了自己的脾气也有自己的想法,很少叫爸爸反而改口叫夏天的多,夏天很没好气说:“叫爸爸,不然免谈。” 戚述在变声期末端,这个时期的男孩子声音绝对算不上好听,戚述也不例外,但他外貌好,说话的样子灵动活泼,眉眼乖顺干净,仿佛冰雪消融的春日里在枝头跃动的鸟雀,让人觉得明媚美好。 戚述不得不妥协:“爸爸,你看到我们后门的几棵粉……” 复读机似的,夏天挑眉说:“看见了,昨夜里绽放的,然后呢?你要怎么滴?” 戚述点点头,把手拍在夏天肩头,男孩身形骨架还在成长,犹如脆嫩的青葱,他故作老成说:“看见了就好,是这样的,小樱想薅一朵,但女孩子爬树太危险,所以想请你帮忙。” “这点小事,分分钟给搞定。”夏天勾住儿子脖子说,“但是以后记得叫爸爸。” 戚述:“……” 连两分钟都没有,夏天连花带枝折了回来,递给了戚述,又叮嘱说:“记得叫爸爸。” 戚述:“……” 薄樱下楼一眼就看到了戚述手里的花,朝他飞奔过去,笑吟吟说:“小哥,你会魔法啊,这太神奇了。” 第18章 夏天端着两份冷盘出来喊吃饭,戚述摸索着去洗手,对薄樱开玩笑说:“魔法在那,以后有愿望可以向他许。” 薄樱害羞跟在戚述身后,闻着花说:“小哥,你真好。” 这回夏天听到了,眉梢一扬:“我就不好啦?” 薄樱红着脸说:“夏、夏叔叔也好。” …… 饭桌上,三个小孩板板正正坐着吃饭,夏老太太打量这个打量那个越看越满意,一脸慈祥往薄樱碗里夹了些菜:“多吃点,可别学别的小姑娘为了身材不好好吃饭。这时间啊过得真是快。你们兄妹俩刚来那会,瘦巴巴跟猫崽似的,看着可怜。” 戚述埋头吃饭,脑子不合时宜浮现小时初次抓住薄敛手腕时的情景,确实很瘦。现在的薄敛手腕依旧有些瘦,他握住的时候腕骨贴着掌心有些咯人,但手腕往上,整条小臂却很紧实,用力做事情会绷紧,有一层不明显的薄肌。 夏老太太生怕自己的爱不公平,继续给薄敛和戚述也挨个夹了一遍,方才放下公筷,招呼大家快吃饭。 戚述扒拉着饭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薄敛伸筷欲要夹走一块菠萝,可惜慢了一步,戚述快他一秒毫不知情将菠萝舀进嘴里,而后皱起眉头“唔”了声,可能是觉得吐出来不好,囫囵含在嘴里,薄敛手伸到他嘴边:“吐出来。” 戚述毫不犹豫吐在薄敛手里,端起手边的汤碗大口大口喝,将菠萝味道压下去。 夏老太太不明所以:“怎么啦?菠萝坏啦?”这句话问的是戚霜。 夏天说:“菠萝我买的。” 夏老太太委屈瘪了瘪嘴:“……”我就问问你媳妇,至于嘛。 戚霜第一次做菠萝咕咾肉,食材完完全全是新鲜的,她夹了一块尝,说:“没有啊,酸酸甜甜的。” 薄樱插嘴说:“小哥不吃菠萝。他说菠萝有怪味。上次李阿姨买了一个,小哥碰都不碰,全被我一个人吃完啦。” 薄敛起身扔进厨房垃圾桶,洗完手出来拿起筷子吃饭,淡然地仿佛徒手接戚述吐出来的食物的人不是他。 戚霜凝眉稍稍回忆,好像确实是,戚述吃水果就那几样,苹果西瓜梨,别的或许会尝,但不会主动说要吃,也不主动表达厌恶。 人的惯性思维很难改变,戚霜今天也只是尝试一下新菜式,戚述如果真不喜欢一样食物,方才的反应是最强烈的表达。 倒是薄敛,接弟弟吐出来的东西动作蛮熟练的。戚霜望了眼薄敛,凝了下眉。 口腔里的菠萝味冲淡,戚述开口对老太太说:“奶奶,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喜欢吃。” 夏老太太把菠萝咕咾肉端到薄樱面前,笑呵呵说:“不喜欢吃咱换别的,小樱喜欢吃就多吃点。” 夏老爷子闷不吭声只管埋头吃饭,饭后纸巾一抽嘴巴一擦说:“小敛,吃完来书房陪我下几盘象棋。” “你不能回院里和那些老家伙下么,找小敛干什么。”夏老太太微微皱起眉头,难怪这么积极过来吃饭,感情是奔着下象棋来的。 夏老爷子小声反驳:“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 夏老太太还欲说话,薄敛说:“好的爷爷。” 当事人都同意了,夏老太太没再多说,夏老爷子立刻悄摸摸给薄敛比了个大拇指。 在夏老爷子前脚迈进书房,薄敛也放下了筷子,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看向戚述,戚述应该是感觉到了,也放下了勺子,将剩余的汤喝完。 夏老太太眉毛直拧:“你们就吃饱了?不再加碗饭?正在长身体呢,再吃点菜喝点汤。” “吃饱了吃饱了。”戚述说,薄敛将戚述的碗一块拿进厨房。 “那再喝点汤啊,野生山药熬大骨头,多好喝啊。” “奶奶您多喝点。”戚述先摸进书房。 老太太在薄敛出来后说:“小敛,别太让着,你爷爷啊棋品不好,人菜瘾还大。” 夏老爷子的声音从书房飘出来:“我可都听见了。” 老太太撇撇嘴:“听到了就听到了,你能拿我怎么着啊。”老太太为薄樱添了一些骨头汤,叮嘱说,“慢慢吃,多吃点。” 夏天也下桌了,洗好手往书房走,书房在走廊尽头,老爷子好像下错位置,连连说:“不算,我放错地方了,我再想想。” 然后夏天听到戚述急了:“爷爷,你这不是放错地方,这就是耍赖。难怪夏天牌品不好,都和你学的。” 夏天没想到自己无形之中还能挨一箭,自顾自笑,想起来令戚述对他无赖行径念念不忘的因素。 去年一家人在老人家那过的年,而后觉得无聊便打起了牌,老人家有守岁的习惯,老两口守在电视机前看着春节晚会打瞌睡。 他们呢,和一个小盲人斗地主。 夏天天生就是个能和孩子打成一块儿,他陪着三个孩子打,戚霜在厨房给他们煮果茶,夏天不太正经,爱偷看儿子的牌,使坏完食指抵在唇瓣朝兄妹俩噤声。 薄樱想提醒,但又不敢,薄敛完全置身事外。 戚霜煮好果茶出来碰巧抓到夏天的犯罪经过,提醒说:“述述,把牌藏好。” 戚述浑然不觉自己的牌面被身旁的大人看了个彻彻底底,一脸单纯:“怎么啦?”几秒后,他反应过来,朝夏天啧了一声,“你怎么这样,连瞎子的牌都偷看。你的素质和道德呢?” 训完没个大人样的夏天,戚述顺势把手里的烂牌扔回桌面,装腔作势说:“这局不算啊,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爸爸偷看我牌?不会你们两个也偷看了吧?” 薄樱把牌一扔,抓着戚述手臂解释:“夏叔叔不让我和哥说,不关我的事小哥,我想告诉你的。” 薄敛将手里规整的、只剩几张扑克牌抛下,以事实的口吻说:“你的牌太烂了,再配上你的打法,简直不堪入目。夏叔就是想知道你手里的牌到底有多烂。” “靠!和瞎子打牌,一个心算一个偷看,你们……”戚述知道薄敛在陈述事实,但这也太过分了,立即拍拍屁股从椅子上起来,给戚霜让了位置,捧着戚霜给的山楂果茶挪到两位老人家身边,“你们太坏了,再跟你们打我就是小狗。” 夏天咳咳两声:“唉,这不是你打得太烂了嘛,我看看怎么放水。” 戚述不乐意了,侧脸偏了偏,电视荧幕满是喜庆的灿红,连带着他的雪白面颊也染上了,戚述说:“夏天,你还说。以后我不和你和小敛哥哥打牌了,没牌品。” 夏天哈哈大笑,戚霜没好气拍打了下夏天。 戚述没打,薄敛也坐到一旁沙发看电视,夏天三人开始打光牌,薄敛突然在电视背景音声中说:“以后不算了,你……也别提瞎子两个字。” “啊,可是这是事实。” 薄敛望着戚述空洞的眼睛,抿唇没再说话。 要是戚述能看见,看到的是一张冷得像是戚述欠他好几百万不还的讨债脸。 …… 夏天来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提醒:“哎哎哎,裁判,你攻击我就没意思了啊,都去年的事了。” 戚述正站在薄敛身边,闻言反驳:“才过去三个月。” 夏老爷子两耳不闻,趁机举棋说:“吃炮。” 象棋与打牌一样需要放水,且还要给对方递上合适的台阶,薄敛早已融会贯通,这一盘象棋毫无例外薄敛输了。 夏老爷子乐得拍大腿,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 他干了半辈子办公室主任,看人很准,薄敛这小子,情绪稳定肚量大将来是能干大事的。 一盘棋他悔棋三十多次,这小子每回都大大方方让他悔,一点暴躁迹象没有,反倒是他亲孙子站在哥哥身边干焦急,一会儿喊爷爷你又悔棋,一会儿爷爷你不对。 说着急了,说要找奶奶进来主持公道。 就如此刻,戚述想去找老太太,被薄敛拉住,他被迫挨着哥哥坐下,手指捏着备用棋子把玩,不服气说:“奶奶说得没错,人菜瘾大。” 第16章 你怎么不让你儿子跟我姓啊? 搬救兵搬不成,夏老爷子当即摆出架子,吹胡子瞪眼:“我是老人家,让让我怎么了?” 戚述较真说:“您这样去街头下棋,容易挨打。” “嘿,我要是有那技术,我还用悔棋?”老爷子理直气也壮,完全不败下风,“我早上街头玩去了。” 薄敛:“……” 夏天:“……” 戚述还要再说,薄敛抽走他手里的棋子捂着他嘴往门外拖:“你安静点。夏叔,你陪爷爷下吧。” “成,慢走不送。”夏天挥挥手,顺手关上书房的门。 走廊里,薄敛收回手,戚述说:“小敛哥哥,你都不生气吗?要是我肯定撸起袖子和爷爷打一架了。” “悔棋?” “对啊。” 薄敛说:“爷爷开心就好。” 戚述说:“我觉得不对。” 薄敛垂着眼皮,走廊有些黯淡的光线在他高挺鼻梁勾勒出很好看的弧度,薄敛说:“哪里不对。” 第19章 戚述和薄敛待一起一般就不太注意周围环境如何,也许是日积月累的依赖感,在他走歪路线脑门即将撞上墙壁时,薄敛扣住他肩膀及时拉了回来,戚述鼻腔间全是来自薄敛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气,虽没有撞到墙但脑子仍无法避免宕了一下机,被薄荷气息扰乱的。 直到薄敛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戚述说:“人太压抑自己的情绪,很容易生病。” 这话一出口,戚述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他又不可能装没说过,于是找补:“我的意思是,爷爷的心情很重要,但你的心情也很重要。不能因为爷爷比你大就让着爷爷,没必要,爷爷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当然,这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因为书房门打开了,夏天从里头窜出来,身后跟着夏老爷子“混账玩意敢赢老子”,“别跑,看老子怎么揍你。”,“你给我站住。”诸类气急败坏的话。 戚述:“……”见过打脸的,没见过打脸这么快的。 一只拖鞋朝戚述迎面飞来,但他对危险一无所知,薄敛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拖鞋“啪”的一声拍在薄敛后背,而后滑落在地。 戚述躲过一劫,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喊了声哥,薄敛在他耳朵捏了一下说没事,捡起拖鞋递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老脸滚烫,穿好鞋后说:“那个……人老了,脾气也大,你不疼吧。爷爷对不起你,爷爷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家了。” 夏天扶着墙笑,笑完了说:“爸,我送你回去,正好我也有点事。” 两个年龄加一起一百多的人终于双双灰溜溜离开。 薄敛咳了一声,抿着嘴唇表情严肃绷着,但没绷住闷笑出声。 “小敛哥哥,别笑了。”戚述觉得有点丢人,握着薄敛的手晃了晃。 “爷爷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薄敛压低嗓子,抑制住笑,极力把戚述的话复述一遍,说完,他偏开头又开始笑。 戚述也绷不住了,一双失焦的眼睛弯起来:“谁知道打脸来得这么快,早知道就不该在这说。你别笑了。” 薄敛可没准备放过他,继续补充:“我要是赢了,爷爷不得拿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砸我。” 终于,戚述也忍不住笑了,脑袋抵着薄敛后背把他往前推:“别说了,以爷爷的性格,真干得出来。” 经过客厅,薄敛眼尾坠着一丝余留笑意,戚霜是个细致的人,一眼瞧出来了,心底惊讶薄敛难得笑得这么开心。 不过稍稍一想也反应过来,夏天和老爷子这对父子想闹就闹不是一两天了,活像两个小孩。 哪怕当初夏天一意孤行要让儿子随戚霜姓,夏天家那边亲戚其实个个都体制内混,古板保守,觉得这事儿丢人丢份。 夏老太太也不赞同,就在大家都以为夏老爷子也反对时,夏老爷子说:“一个姓而已,多大点事儿。” 那时老太太还怨怼地说:“那你怎么不让你儿子跟我姓啊?” 夏老爷子:“别找茬,我记得你也姓夏来着。” 夏老太太:“……” 因为老爷子要走,夏老太太被一块儿带走,戚霜带着薄樱在拆礼盒,老太太买了太多,戚霜冲薄敛招手:“快来,你和述述的拿上楼去。” “不会又是保健品吧?”戚述半开玩笑说,“妈妈,奶奶是不是被拉入哪个卖保健品的团队了。” “维生素和钙片都是海外大牌子。”戚述吃的用的穿的都是薄敛在打理,戚霜整理好兄弟俩的,理所当然让薄敛接,“领走你弟弟,别让他胡说八道。” 戚述说:“没胡说八道,我认真的,妈妈,你去问问。” 戚霜没好气说:“有免费的进口保健品给你们吃,我和夏天不用掏钱,这么占便宜的事我不多嘴。” 戚述也就开玩笑,他当然知道夏老太太花这么多钱买保健品给孩子是出于爱,逢年过节塞得红包厚厚一叠,并不厚此薄彼。 兄弟俩一前一后上楼,戚霜欲喊住戚述,嘴唇动了动,又沉默闭上。 又是一个寒冷早晨,戚述早早起床了,薄敛有晨跑的习惯,这会儿应该快跑完了。 李阿姨一大早在厨房忙活,桌子上有冒着热气的小米南瓜粥和热牛奶,戚述下楼到转角突然听到厨房噼里啪吧的动静,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打翻了。 戚述扶着扶手加快脚步下楼,朝厨房喊:“怎么了?” 不想吓到孩子,李阿姨捂着烫红的手竭力稳住呼吸说:“没事没事,蒸锅打翻了。可惜了一笼青菜包。” 戚述分心的时候就走不好路,经过客厅时撞到了茶几,膝盖骤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一片淤青了,他“嘶”了一声,俯身揉了一把走进厨房关心说:“李阿姨,烫到没有?青菜包打翻了就打翻了,你人没事儿就好。” 李阿姨手背通红,眼眶有眼泪打转,在夏家干了这么多年,有任何意外每个人都下意识先关心她人有没有事,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李阿姨抹了一把眼角:“手背蹭了一下,不过不严重,我抹点烫伤膏就成。” “那也不行,我让爸爸送你去医院。”戚述说着转身往外走,薄敛跑完步回来,在玄关换好鞋进来,看见李阿姨拦着戚述,好奇问了一嘴:“怎么了?” 李阿姨将手背展露给薄敛说:“我不小心打翻了蒸锅,没什么事,小述非要让夏先生送我去医院。” “还好。”薄敛瞧了一眼烫伤处,稳住戚述,怕他慌慌张张摔倒,紧接着去拿医药箱,找出烫伤膏抹在李阿姨手背上,“阿姨,你先回家吧。手背虽然不严重但也要注意。” “可是……”李阿姨拿了高薪不可能因为手背被烫了一下说走就走。 “夏叔他们会理解的。”薄敛推着李阿姨走到玄关,将包递给她,李阿姨有些为难,戚述走在薄敛身后说,“爸爸那边我和他说。” “可是厨房还没收拾。”李阿姨犹豫着。 薄敛说他会收拾,十八岁的少年快长成大人,说话和做事都很有分寸,有时候家里的一些事情大人不在时基本都他决定,李阿姨也不再忸怩,接过包走了。 薄敛在收拾厨房前往戚述手里塞了杯牛奶,戚述喝完后捧着杯子站到厨房门口:“小敛哥哥,我想吃牛肉米线,我们去吃好不好。” 薄敛扫了眼腕表,时间六点二十,来得及。 把垃圾袋一提,塞进门口的大垃圾桶,薄敛上楼拿了戚述的外套,牵着他出门。 远远闻到了米线的味道,戚述忘了膝盖的疼,迫不及待加快脚步:“小敛哥哥,快点。” “一份原味一份番茄。对吧?”老板对这两兄弟偶尔来吃的口味了如指掌,抓起白绸缎一般滑溜溜的米线往漏勺里放。 番茄与牛骨汤底融合,汤汁说不出的鲜,米线里加了很多配菜,整整齐齐码着五六片新鲜嫩牛肉,气味一个劲往戚述鼻尖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敛哥哥,凉了么?” 闻言,薄敛面无表情瞅了戚述一眼:“有这么饿?” “当然,青菜包没有了,再不能吃到最爱的牛肉米线,我会立刻饿死。”生怕薄敛不信,戚述拉过他的一只手钻进外套贴着腹部,“感受到了吗?我的胃在抗议,很大声地在抗议。” 薄敛另外一只手夹着雪白丝滑的米线到小碗,氤氲白雾源源不断往上空淡去,也许是手掌心真的感受到戚述的胃部因饥饿而产生的动静,薄敛上半身前倾,初次低头去吹米线。 不多时,薄敛挑出的米线已经凉透,浇了滚烫汤汁上去温度恰好,他将小碗推倒戚述面前,戚述捏着筷子,小心往嘴巴里扒。 戚述吃饱后又要了一瓶豆奶慢慢咬着吸管喝,两只手扶着玻璃瓶,百无聊赖眨巴着眼睛留意四周动静。 突然进来两个女孩,穿着二中的校服,要了两份原味米线,其中绑低马尾的女孩看到薄敛,突然激动拍了拍对方胳膊,朝薄敛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声说:“一中那棵巨帅巨帅的冰山草。快看啊。” 她们在薄敛身后一桌坐下,低马尾女孩时不时回头朝薄敛看上一眼,娇滴滴回头和同伴咬耳朵。 同伴对帅哥好像没那么感兴趣,和同伴约好暑假去哪玩。 “有个新建的游乐场在七月份试营业,我们可以去凑凑热闹。”低马尾女孩眼睛还往薄敛那瞟,心不在焉提议。 “是那个可以cos自己喜欢角色的游乐场吗?定个时间我们去呗。” 戚述轻声询问:“你好请问一下,游乐场地址在哪?”薄樱最喜欢百变小樱,如果可以cos喜欢的角色,她一定会去。 低马尾目光这才从薄敛身上移到戚述脸上,有些茫然,似完全没听他的问题,倒是同伴歪头盯戚述眼睛看了几秒,直言直语说:“你又看不见,去了也是白去。” -------------------- 老太太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夏意绾 第17章 盲人融入重高是困难模式 第20章 低马尾女孩碰了一下同伴,有些尴尬说:“你说什么呢。”因同伴的无心之言,低马尾女孩脸色涨得通红,低下头去不敢看薄敛和戚述。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戚述失落低下头紧咬吸管,薄敛视线垂绕着戚述发顶一圈,握着筷子的指关节发白,老板端来两碗米线到两个女孩面前,雪白米线融进浓汤,低马尾女孩瞧了一眼有种戚述方才的脸色与米线一样白的错觉,她盯着米线看了须臾,突然抬头对戚述说:“弟弟,对不起啊,我刚才没听清你的问题,你可以重新问一遍吗?” 戚述连忙抬起头,又是一张笑脸,琥珀色眼珠子澄净,全无计较:“不用说对不起,我就想问问你们游乐场地址在哪?” 低马尾女孩正要说,薄敛拉着他站起来往外走:“手机搜一下就可以了,不用麻烦陌生人,走吧。”这句话从他薄唇吐出,冰冷生疏,夹杂着不知名的难以言喻的尖锐。 戚述认识薄敛这么久,他话语一向简洁冷淡,但今天是第一次见薄敛这样,过于刻意冷漠,仿佛很不高兴很不高兴,怔愣的几秒功夫,戚述手腕被薄敛牵着往外走,付了现金后,老板找钱时看向他们吃过的那一桌,特意关心了一嘴:“今天怎么剩了?身体不舒服?弟弟今天很棒嘛全吃完了。” 薄敛接过钱,说道:“没什么胃口。” 往家走的方向,戚述另外一只手抓住薄敛袖子,仰脸关心说:“小敛哥哥,你不开心吗?” 薄敛低头往他无神剔透的双眸扫了一眼:“没有,别多想。” 也许是盲人失去了眼睛,其它方面反而更加敏锐,戚述总能捕捉到周遭人的心情,尤其是薄敛的,薄敛话很少,情绪也不像旁人大起大落,想要捕捉他的情绪难如登天,但戚述就能在一瞬间感觉到。 薄敛不是个爱浪费食物的人,无论多难吃的东西,他都直接入肚,可今天剩了。 戚述觉得薄敛在回答他的时候,心情较于之前好了些许,虽然他并不知道因为什么。 “哦!”戚述咬着拉链头,薄薄的眼皮半垂,整个人丧里丧气的,他还没得到游乐场的地址呢! 薄敛一手牵着弟弟手腕,一手掏出手机搜索,两人走得不紧不慢,临近家门口时,薄敛将手机放回了裤兜,在戚述头顶揉了一把:“游乐场地址我找到了,等放假挑一天去。” 戚述有些惊喜说:“我要告诉小樱去,她之前买的那套服饰终于派上用场了。” …… 因为有薄敛这句话,戚述在学校一整天心情都很舒畅,眉眼带笑,一张秀气的脸比窗外悬挂在天上的太阳还灿烂。 他的班主任把戚述叫进办公室,笑盈盈问了一嘴:“遇上什么好事了,整个人都快起飞了。” 戚述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老师,您叫我是要交代什么事吗?” 班主任望着戚述,眼神满是不舍,这孩子她从六岁带到十五岁,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再加上这孩子聪明、温和、天真,可以说毫无缺点。 “是这样的,述述。距离中考也没几个月了,我是想问问你,确定要参加中考吗?普通中学和盲校有很大不同,你如果融入不了,会比较辛苦。” 戚述眨眨眼睛,手指攥紧裤缝:“我知道的,老师。” 当在一个环境待久了去到新环境又要重新适应,普通人尚且畏惧,更何况戚述一个盲人。 戚述睁大眼睛,唇瓣蠕动,欲言又止,但最后大概是眼睛酸了,他闭眼缓了须臾,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缓冲过来似的说:“我……老师,其实我有些害怕的,但我又不满足于此。” “我知道。”班主任握住戚述的手,另一只手掌摁在戚述手背拍了拍,“一颗明珠本就该悬于苍穹,而不是蒙在满是尘埃的地里,述述你要往高处走,老师明白,老师也希望你走得更高更远。” 戚述离开后,班主任低头拭去眼角清泪。 放学时间,夏天来接戚述,一众叽叽喳喳的孩子中,唯独自家儿子一改往日雀跃低头闷不吭声。 夏天大步来到戚述面前,微微躬身平视戚述,戚述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抬头叫了声爸爸,夏天手指在戚述脸颊轻轻划了一下,勾住少年肩膀和班主任道别。 班主任下午已经和夏天通过电话,当即和夏天颔首。 车上,戚述坐在副驾驶依然沉默,夏天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一路上也没问,半路车子停了,戚述也没问夏天去做什么,直到夏天取回来一个打开包装的冰淇淋塞到戚述手里:“尝尝,新出的口味。” 戚述犹豫了一下,启唇啃了一口,接下来的半段路程,戚述默不作声吃冰淇淋,夏天也没说话,只偶尔朝戚述瞥去一眼。 时间过得很快,戚述吃冰淇淋的速度也很快,冰淇淋是他的治愈系甜品,整个冰淇淋下肚,戚述捏着包装纸整个人放松窝在椅背,满足的模样:“吃到这么好吃的冰淇淋,突然觉得换新环境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夏天挑挑眉:“你班主任下午和我提过这个问题,你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戚述坦然点头:“当然。” 距离家的最后一段路还有一个红绿灯路口,此刻,绿灯读数逐渐递减,夏天没有加速的习惯,反而是踩向了刹车,不论后车喇叭按得有多急促,在黄灯时他彻底踩住了刹车,车子轻缓停在斑马线前。 夏天先思考了一下,而后斟酌地说:“你知道身为父母对孩子的恩是什么吗?” 戚述不假思索给出答案:“生与养。” “错,生与养是责,让孩子来到这世上是父母的意愿,所以是父母的责。”夏天告诉戚述,“有向上托举往下兜底的能力,于孩子而言才是恩。” 夏天说:“我和你妈虽然相亲认识,可在生宝宝这件事上,我们一致认为双方必须具备合格父母的资质才有资格要孩子。金钱、陪伴、爱,缺一不可。但是呢,因为妈妈是女性,孕育孩子是她的使命,所以照顾你的使命便是我的。” “我们希望你在被爱中长大,希望你这辈子都不会有需要哭泣的时候,我们也一直在这方面为之继续努力。”红灯倒数还有二十秒,夏天抽走了戚述捏在手里的包装纸扔进后座垃圾桶,抽了两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拭戚述唇角沾染的冰淇淋,最后五秒,夏天重新握住方向盘,“爱,爸爸妈妈给得起。钱,爸爸妈妈也给得起。陪伴而言,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边。” 戚述眼睛有些红,他抿抿唇,漆黑眼睫低垂继续听夏天说:“当我接到班主任的电话时,我就想,盲人融入重高即便是困难模式,我也要将它转换为简单模式。” “在一切难题面前,能解决的都不叫事。”夏天说,“儿子,好好考,争取考上最好的高中。” 戚述说:“我能行嘛?” “行的,怎么不行,我儿子是天才,即便是盲人模式,也阻止不了你前进的步伐。” 戚述笑了,夏天又说:“咱们赶紧回家抱哥哥大腿,你哥在一中可是人人都膜拜的大神,你可要好好抱佛脚。” 戚述等夏天停好车,不肯从车上下来,抱着书包要夏天背。 夏天背着儿子往家走时颇为无奈地抱怨:“你真是我祖宗啊。” “没办法,你在车上那番话太让你儿子感动了,感动得腿软走不了路。”戚述勒着夏天脖子,撒娇说,“夏天你真是太好了,虽然你不和我姓,但我还是好爱你。” 夏天更加无奈了,戚述三岁时正是懵懵懂懂的年龄,好奇宝宝一个,小时候明明是爸爸陪伴照顾得多,却总是偏袒妈妈更多,后来有一次过年亲戚聚会,有亲戚逗戚述更爱谁,戚述摇头晃脑说:“妈妈跟我姓,爸爸不跟我姓,我更爱妈妈。” 稚嫩的语言逗得所有人哄堂大笑。 …… 晚上睡觉前,戚述很兴奋翻来覆去不肯睡,谁料意外蹭到了他早上磕到的部位,疼得戚述“嘶”地倒抽口气,忍不住抬手去摸疼痛放射部位。 薄敛照顾戚述一向细致,一下子看出他不对劲,坐起来掀开被子,戚述膝盖下方淤青了不小范围,咋一看还以为被人踢出来的,薄敛当即皱眉,眼神冷下来:“怎么伤的?有人欺负你了?” 薄敛声音听上去太严肃了,戚述被吓了一跳,急忙解释了早上发生的经过。 “你可真行。”薄敛屈指在他脑门弹了一下,不重,但戚述吓了一跳,捂着额头干笑一声,“我就是太急了嘛,厨房动静那么大,想想都吓人。” 薄敛一言不发离开卧室,再回来时手上多了药膏,他将药膏涂在戚述的部位,反复揉搓。 这回熄灯后戚述老实了,挨着枕头老老实实躺着,鼻子间还依然能闻到药膏清凉的气味,也不知是来自他腿间还是来自薄敛手上,但薄敛睡前洗过手,戚述只好认为来自膝盖。 -------------------- 那个……可以赏赐点海星啵? 第21章 第18章 被辅导妹妹逼疯的哥哥 戚述第二天是被尿憋醒的,懒散了两分钟不情不愿睁开眼睛,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戚述的眼前是很明亮的一片,书桌前有个黑色的轮廓,他下意识喊:“哥?” “嗯。”薄敛淡淡应他一声。 戚述爬起来摸进厕所解决膀胱爆炸的问题,而后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边慢吞吞穿袜子,一边哈欠连天:“小敛哥哥,我睡着的时候感觉膝盖有点痒痒的,每次都这样,哪里撞伤了就会发痒,是药膏的原因吗?是不是过敏啊。” 薄敛合上书本,面无表情的,没有一点要回应他的态度。 好在戚述也不在意,穿好校服自顾自摸进浴室洗漱。 夏天在客厅看早间新闻,见两兄弟下来笑着说:“哥哥今天竟然比小樱起得迟,睡过头了?” “才不是。”戚述撩起裤脚,露出一截细长匀称的小腿,白皙的皮肤出现一小片淤青,戚述说,“喏,小敛哥哥帮我涂药膏所以晚了。” 夏天紧张站起,仔细瞅了眼:“撞哪了?这么不小心。” 薄樱正在餐厅吃早餐,凑过来看,蹲在他面前关心说:“小哥,疼不疼。看着好严重啊。” “没事,不用,就……”想到李阿姨也在,戚述改口说,“我也不知道撞哪了,反正昨晚才发现的。不疼,一点都不疼。” “哦。”薄樱牵住戚述的手,仰脸瞧着他,“小哥,你以后要小心点,我不想看见你受伤。小哥,你答应我。” “答应答应。”戚述安慰薄樱。 夏天替他整理好裤腿,又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吃早餐吧,小敛得路上吃了。”说话时,李阿姨已经打包好早餐从厨房走出来,递给薄敛一个食盒,一瓶热牛奶。 “小哥,再见。”薄樱还想和戚述多聊会天,时间却不允了,勉强抱了抱戚述,拎过书包跑了。 空间随着人员散去一下空了,静谧空荡,戚述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秒难以适应,薄敛和薄樱在玄关换鞋,夏天去开车,李阿姨重新钻回厨房给戚述准备早餐,大家忙着自己的事情,戚述仿佛是一棵生长在半山坡孑然的小树,他抿了抿唇抬脚往餐厅走,这个家的格局布置深刻印在戚述脑子里,他步伐自然得像个普通人。 在餐厅坐下,戚述的下巴抵在桌沿,一双清澈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毫无聚焦眨巴着,无聊等着早餐上桌。 戚述并不知道薄敛正看着他,突然间,就在薄樱催促薄敛时,薄敛将早餐往薄樱怀里一塞,大步朝戚述走去,戚述听出脚步声属于薄敛,他坐直身体,表情疑惑侧脸过来。 薄敛说:“要不要让李阿姨打包,一起路上吃。” 戚述茫然“啊”了一声。 薄敛可能是嫌他呆,直接去厨房找李阿姨了,戚述这才反应过来,可是他那么早去学校没什么事干,呆坐在教室么?那也太枯燥了,他们盲校又不像普通学校那么卷。 但弄都弄了,戚述还是乖乖跟着出门了。 车里,薄樱坐在副驾驶和戚述聊天止不住的哈欠声接连响起,最后还是安静闭眼补眠了,薄敛和戚述在后座吃早餐,夏天压低声音说:“今天怎么突然要跟着一起上学了,儿子,你其实不换学校也挺好的,你看看哥哥妹妹早上七点必须到校,这种苦日子熬得我都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了。孩儿们,赶紧毕业吧,太摧残我这个老人了。”说着,夏天也打了个哈欠。 还在早春,即便阳光灿烂,迎面吹拂而来的春风依然夹杂着一丝丝寒意,浓浓绿意装饰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角落,薄敛吃完早餐收好,侧望着车窗外,满心皆是戚述孤零零站在客厅中央,下巴支在餐桌一脸寂寥的模样。 薄敛觉得心脏不舒服,却说不清为什么不舒服,只认为戚述不该出现这样的表情。 下车前,薄樱不需别人叫她自动醒来了,揉了揉眼睛,往后看向戚述:“小哥,我们走了。”背起书包和夏天道别。 薄敛揉了一把戚述头发,没有说话就下车了。 回去的路上,戚述还在啃他的早餐,夏天说:“暑假想好去哪玩了吗?妈妈出钱爸爸出人,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想。哥哥妹妹也都说过了,他们也正在想。” 戚述失去眼睛看不了世界,但他不希望因为他连累大家,于是积极起来,咽下一口早餐说:“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到时候带上我就行。” 夏天笑起来,爽朗的笑声止也止不住。 戚述一脸不解:“夏天,你笑什么?” “咳咳。”夏天说,“因为我就是这么回复你奶奶的,奶奶不让我带你出去玩,觉得危险,她也认为你会拒绝。你妈担忧你,可也想你和哥哥妹妹一起去玩,总之很矛盾。” 戚述说:“扫兴不好,扫兴的事情不可以做。” 夏天骄傲挑眉:“恩,我儿子说什么都对。” 夏天将儿子送去班级,与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去了校领导办公室商量戚述转学的事情。 校长办公室,校长在一旁对夏天笑着说:“这几所中学都衔来橄榄枝,以戚述同学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戚院长日理万机,百忙之中给我们打了电话,她的意思也是看孩子自己选择。夏先生您看?” 夏天心中已有了目标学校,文件上的几所没有纳入考虑范围,戚述的成绩有目共睹,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是没有问题的。 校长见夏天敛眉思索,良久不语,喝茶的手都慢了几拍:“额……夏先生,是还有什么顾虑吗?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从中选一所,我这边先交接,等新学期戚述同学直接去报到就成。” 夏天视线在校长面上一划而过,含笑道:“不急,先等等。” 校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不明所以张了张嘴,但喉咙挤不出一个字。 夏天主动往校长杯中续上茶水,聊起戚述在学校的表现,校长自然是竭尽所能的夸,语气不由自主沾上骄傲,从戚述的成绩到戚述的在校日常表现,无不细致地讲一遍。 校长夸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茶盏灌了两口,又接连为自己续了三次,夏天上半身前倾,双手合十置于双膝,面带微笑,俨然一个十分合格的倾听者。 又过去十分钟,座机叮铃铃响起来,夏天做了个您接电话的手势,校长起身忙不迭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喂?啊,是,我知道了,好的再见。” 校长眼中了然一闪而过,夏天慢条斯理饮茶,放下茶盏的同时校长也挂了电话。 校长搓了搓手,终于明白夏天在等这通电话。 夏天唇角带着一抹笑站起身,他个高腿长,身上穿着黑色西装,墨绿风衣,容貌仿佛上等水墨描绘,戚述与他长相相似,不过少了岁月沉淀磨砺。 “戚述同学的资料,我这边早已准备好,夏先生尽可放心,等中考一过,戚述同学的成绩出来,我们知道该往哪递。” “那么就麻烦您了。”夏天伸出手,慢条斯理说,“我和我爱人都很感激学校和老师们这些年对我儿子的栽培和照顾,我爱人还说要找机会请您吃个饭。” 校长眼睛一亮,抓着夏天手紧握:“哎呀,戚院长真是太客气了,哪里的话,学校就是育人教书的地方,言重了。” 夏天不是喜欢敷衍式客套的人,说了要请吃饭就会提前约好日子,于是对校长说:“您百忙之中抽个空,咱们不一定非要吃饭,喝喝茶也是可以的嘛。” 校长求之不得:“这……还是要看戚院长的行程,我随时都行。” 夏天了然笑了笑:“您等我电话。” 校长一路客客气气将夏天送到校门口。 夏天坐上车,回想到戚霜下班后约了人很晚才结束会面,她从未在本职工作外费过心越过线,昨晚是唯一一次破例,软肋二字在夏天脑海久久盘旋,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软肋,没有例外。 …… 时间的步伐一向不紧不慢,但终究都会流逝,周考、月考、模拟考,一场场考试宛若登山阶梯,即便精疲力竭也要努力够着高山之巅。 薄敛脾气很好,情绪稳定,戚述没见过薄敛发火的样子,近几日却屡屡满脸不耐烦,寒气欺人,两个小的中考,而他自己面临高考,气氛紧绷得犹如在战场厮杀。 “知道错哪了吗?” “这道大题我昨天刚讲过,为什么还错?” “作文写的都是什么?通篇流水。薄樱,你的心思跑哪里去了,要是中考还是这种态度,我劝你别考了。” 隔着一道虚掩的门,戚述听到一开始薄敛语气还算平和,但随着一科又一科的试卷检查过去,薄敛不免带上质问与火气,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薄樱嗓音怯怯的低低的,也许肩膀也抖了,在学习这件事上她一向怕薄敛,除开学习,她怎样恣意薄敛也不会管束她。 “这种题型我教过几遍,套入公式马上就能列出步骤,你脑壳装的是猪脑吗?”椅子似乎被重重推开,薄敛站起身去拉开了落地窗,回过头没好气说,“你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脑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心思有没有放在学习上。” 第22章 “我没想什么,我就是讨厌数学,小学做不来应用题方程式,初中看不懂运算几何,一看到数学我就头晕眼花。我英语很优秀,甚至比你好,你为什么不夸我。”薄樱也很生气,数学不会就是不会,跟题型没关系,跟公式没关系,她哥以为所有人同他一样看一眼就明确答案吗? -------------------- 很需要海星很需要评论(ˊo oˋ) 第19章 要长大要离开要将这些年恩情还掉 薄敛应该是被气笑了,冷冷从鼻子嗤了一声。 戚述脑海勾勒出兄妹俩现在对峙的场景,哥哥冷冰冰盯着妹妹,妹妹怯生生回瞪,谁也不先退让一步。 沉默互瞪僵持了良久,戚述认为他必须去打破僵持,否则兄妹俩维持这样的僵局,最终结果还是以薄樱哭泣收尾。 戚述原地思索须臾,去客厅摸走了夏天正在吃的果盘往书房去。 “……”夏天右手耍手机左手捏银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果盘就这么被端走了,他索性跟去了书房,但没进去,小孩们的事情他向来不插手。 戚述敲了敲门说:“要不,我来教吧。” 薄敛正好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扶在门框旁,怒气一点一点正在耗尽,听戚述这么一说,语气带了些疑惑与轻快:“你?” 戚述自豪挺挺胸:“就我。” 修长分明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不知联想到什么,薄敛垂下眸子短促笑了一下:“行,你来。那边两张练习卷是我讲了不下十遍的错题,你让她一道不错做出来。” 薄樱支着脖子说:“怎么可能。” 戚述说:“我尽量。” “小哥,你疯啦。”薄樱不敢置信说。 戚述:“……” 薄敛说完带上门离开书房,被抱臂靠墙凑热闹的夏天给揽到客厅看球赛去了。 一旦面对戚述,薄樱明显放松很多,抱着果盘啃起来,吐槽她哥有多冷酷有多毒舌有多凶残,堪比教导主任。 戚述坐在了薄敛的位置,也不催薄樱,等到薄樱吐槽完了吃得差不多才说:“你把题型打给我,我看看怎么通俗易懂讲给你。”薄敛讲题以学霸的思路引导,薄樱能听懂就有鬼了,即便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也得不到回馈。 戚述自认为可以,毕竟讲题要有耐心,还有适合薄樱的解题方式。 薄樱打盲文很利索,哒哒哒一分钟时间复制了一面练习卷到盲文纸:“小哥,给。” 戚述手指在盲文纸上摸了两遍开始答题,边给薄樱讲解,薄樱撑下巴盯着题目看,视线很快移到了别处开始走神。 戚述做完了题目,也讲解完了,放下盲文笔,面向薄樱。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很好,你自己做一遍。” 薄樱握住盲文笔开始写解题步骤,第三步就停住了,停顿明显,戚述问:“怎么了?” 薄樱有点想哭:“小哥,第四个步骤我忘了。” 戚述:“……” 他吸了口气,很平和说:“做数学题不需要像英语单词那样死记硬背,不然换同类题型你就又不会了。” 薄樱:“那咋办啊?” 戚述:“……” 戚述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也想知道咋办。 “你告诉我,刚刚我解题给你听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小哥手比我白,小哥的脸好看,窗外的太阳光灿烂,中午吃啥,晚上吃啥。还有我昧着良心说我懂了其实我是在背解题步骤。”薄樱如实说了,但问话的人换成薄敛,打死她也不会说实话。 戚述:“……” 戚述此时此刻窒息的自认为不可以,于是他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说:“你靠死记硬背能能能……能考三十多分,也是蛮棒的。” 薄樱惊喜说:“小哥你说真的吗?” 戚述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埋头将剩下的题解出来,解题方式尽是薄樱能看懂能理解的,很详细一眼便能明了,随后恍惚走出书房,一屁股坐在沙发。 夏天摁了静音,看儿子一脸狠狠遭受打击的模样,不由好笑:“你这,不会被小樱气哭了吧。” 戚述抬头,失焦的眼睛仿佛写着无语。 “教会了吗?”薄敛冷冷淡淡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戚述摇头,薄敛又问:“教会了几道?” 戚述沧桑伸出一根手指头,认真和薄敛商量:“用我的压岁钱给小樱请个家教吧,这样也算我教了。” 薄敛:“……” 夏天哈哈大笑,虽然很不道德,但还是忍不住。 请家教计划暂且搁置,戚述倒是认认真真开始教薄樱,每晚十点薄樱还待在两个哥哥卧室,薄敛的位置被薄樱霸占导致他不得不靠床看书。 薄敛看的是盲文书籍,无事可做打发时间正好也让眼睛好好休息。 薄樱做英语试卷透着一股认真劲,既快正确率更是高,做完试卷自信往薄敛面前一甩,趴在桌子等薄敛批改。 “终于完成了,小哥我好累好困。每天睁眼就是上课,回家就是写作业,还要各种刷题,睡眠时间好少。”窗外夜色浓暗,玉兰花树早已不见花,薄樱眨眨疲惫的眼睛,靠近戚述,用很低、很倦乏的声音偷偷对戚述诉苦,“小哥,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回报我的分数依旧好低,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越长大越懂得了喜怒哀乐,小姑娘的天真无虑烂漫好像被重压之下的教育打败了。 薄樱的发丝一部分垂落到戚述手背,他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薄樱头发,也拍了拍她肩膀,温声安慰:“你不笨的,也许上了高中你就开窍了,厚积薄发嘛。” “小哥你别哄我。”薄樱说,“哥教了四五遍的题我还是听不懂,我也看不懂题目。哥对我抱有很大期待,我不想他失望,可我就是不争气。”班上有几个女生男生合伙给她起了草包美人外号,总在班级里笑意吟吟称呼她,说不清是恶意还是调侃,薄樱因此也没有计较。 我想换学校,在一中压力太大了。薄樱想对戚述说这句话,可她不敢,她说出这种话对不起所有人。 薄樱心事重重叹了口气。 薄敛一目十行,倒是没检查出错题,时针咔嚓咔嚓走到十二点,薄敛开口让薄樱回房睡觉,薄樱抱着今晚做的一堆试卷和作业和两个哥哥道了晚安。 在薄樱离开后,戚述收起盲文版习题解析,突然说:“小敛哥哥,你不觉得你对小樱有点严厉了吗?”戚述半开玩笑说,“我感觉她有一点点小崩溃,你应该重视。” 薄敛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面对面请教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你认为应该怎么重视?不额外给她增加作业量,还是任由她自由发展,反正给她讲题也是浪费时间。” “呃……”戚述说不上来,挠了挠脸颊,“要不少布置点作业?或者期待降低一些?” 薄敛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垂落在戚述那张稚嫩生涩的面孔,他该怎么告诉十五岁的少年,他们兄妹和他不一样,处境不一样,身份不一样,将来走的路也不一样。 他和薄樱不可能一辈子都赖在夏家,他们迟早要长大要离开,要学会一技之长赚钱养活自己的同时将这些年的恩情还掉。 除了学习,薄敛想不到还能有那条路是如此轻松而快捷的,若是连学习上的苦都吃不了,踏上社会也迟早要崩溃。 薄敛最后也没有回答戚述的问题,只催促他赶紧睡觉。 夜深人静,饿着肚子是很难入睡的,戚述捂着胃部在床上翻来覆去,薄敛行云流水赶完一套习题,做了两道题面长、条件少的数学大题,打算拎起睡衣去洗澡,扭过身瞅见戚述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扭捏,也顾不上洗澡,上前掀开被子捏了捏他耳垂:“胃疼还是肚子疼?” 戚述:“我肚子饿。” 薄敛臭着脸,戚述一脸无辜。 “哥哥呀,我真饿了。” 薄敛很想刻薄说,睡着就不饿了,大概是戚述捂着胃装可怜,看上去真的很可怜,薄敛说:“我去楼下给你煮份饺子。” 戚述才不要吃饺子,他最讨厌饺子,连滚带爬从身后抱住薄敛腰身,阻拦薄敛的行动,浑然不觉姿势有些怪异,自然也瞧不见薄敛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一蜷。 戚述矛盾说:“我是很饿,但没有饿到饥不择食。” 薄敛拆穿他:“那就是不饿。”冷酷掰开他两只手,薄敛拎着睡衣去浴室了。 戚述:“……” 他嘴硬说:“我饿!但我就是不想吃饺子。”薄敛没有要再和他掰扯的意思,戚述双脚套进拖鞋就往外走,一打开门,夏天正好从卧室出来,手里拎着外套,看样子是打算出门。 夏天:“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戚述一副讨债脸:“饿了睡不着,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咳咳,那个,我正好也饿了,打算买吃的去。”夏天摸了摸鼻尖,语气变得奇怪,说,“你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还是给你带?” 第23章 语气有些迟疑,戚述品了品,觉得不太对劲:“你准备去买什么呀?” 明知戚述问的是他去买什么吃的,夏天难以避免产生几分心虚:“我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对,买关东煮,关东煮你吃不吃。” 戚述不喜欢丸子,但喜欢吃萝卜,于是要两块萝卜,帮薄敛要了一份荤素搭配。 夏天忙不迭下楼,戚述回房等,大概二十分钟,薄敛洗漱好打扫完卫生间,夏天敲门,薄敛顺手开了,夏天看也不看径直将吃的塞给薄敛,着急忙慌之际给错了袋子,薄敛低头垂眸望去,是三盒计生用品,薄敛沉默,夏天比他更沉默。 -------------------- 老板们,可以多给点评论和海星么? (ˊo????? o????ˋ)拜托拜托!!! 第20章 吐哥哥掌心 夏天捂了把脸,伸出手将正确的袋子递给薄敛,多此一举说:“这是个小错误,不要记在心上。” 薄敛安静片刻,点了下头,沉声说:“好。” 夏天灰溜溜替薄敛关上门。 戚述在听歌,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薄敛摘下戚述耳机,催他赶紧吃。 随着盖子揭开,关东煮的香味弥漫开,令人食指大动,戚述见薄敛不吃,忽然觉得不喜欢丸子也可以勉强吃一些。 薄敛将竹签递给他,打开顺手捞了本盲文书靠在床头闭眼阅读。 时针滴答滴答,戚述吃得得意忘形,没拿捏好距离,竹签戳到了口腔,“嘶”重重的一声抽气惊扰了薄敛,他掀开被子,三两步下床跨到戚述面前:“怎么了?” 戚述想说没事,但疼得开不了口,薄敛握着他下巴迫使他仰脸,满嘴的血顷刻间无所遁形。 薄敛蹙起的眉心就没舒展开:“是我的错,应该看着你的。” 戚述摇了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沾着血的竹签戚述还握在手上,锋利的竹签尖戳到了牙床,血珠一下冒出来,戚述眼泪也跟着流下来,纵使这样了,他也没想过要放下吃的,瞧着可怜可恨,薄敛简直要被他气笑。 这些都是旁人没尽责,没理由怪一个盲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薄敛松开手说:“我去拿药,别吃了。” 戚述抿着嘴唇,口腔皆是血腥味,惋惜没吃几口的萝卜。 薄敛替他消毒,他不能再碰,有些可惜剩下没吃完的,就说:“丢了好浪费,我问问爸爸够不够。” 薄敛神色有些异样,拦住他:“我吃吧。” “你不是不吃吗?”戚述眨了眨眼睛。 薄敛被噎了一下,生硬说:“现在饿了,你上床睡觉吧。” 戚述敏锐觉察到薄敛变得奇奇怪怪,但他口腔疼,再加上难闻的血腥味和药水的味道刺得脑袋发晕,并不能捕捉到奇怪的点在哪,于是选择听话上床睡觉。 戚述很快睡着了,薄敛望着剩下的关东煮,重新盖好盖子拎下楼丢在厨房垃圾桶,夏家房子朝向好,白日光照足,夜晚月色流水般淌进客厅与台阶交界,薄敛上楼回房时,恰好将他笼罩,薄敛抬头朝主卧望了一眼,回了卧室。 四月份,戚霜难得休假,夏老太太组了局,叫上了所有亲戚凑热闹,也有意想把兄妹俩正式介绍给亲朋好友认识。 这些年夏天与戚霜将孩子藏着掖着,老太太也清楚是怕孩子怕生,如今孩子大了,也该学会交际。 夏老太太订了两个大包厢,如招展的花蝴蝶来回穿梭,老人家是喜欢热闹的,一路上打电话催促,夏天刚接到结束舞蹈课的薄樱,在电话里说堵车,堵车再催也无济于事,夏老太太叮嘱儿子慢点开后便挂了。 只要不上学,参与任何事薄樱都开心,因此脸上露出了些笑容,夏天哪能瞧不出小姑娘的小心思,但也没戳破,提醒她后座有面包。 “夏叔叔,哥哥和小哥过去了吗?”薄樱解开安全带往后探身,取到了全麦面包,咬了几口尝到果酱,酸酸甜甜,薄樱惊喜说,“怎么会有蓝莓酱夹心,好好吃。” 夏天说:“面包是你戚姨烘焙的,蓝莓果酱是你小哥做的,蓝莓果酱夹心面包是小敛完成的,我负责带到你面前让你品尝。” 薄樱记得前几天她在小哥面前吐槽过外面买的全麦面包不好吃,肯定是小哥提议做的。 薄樱喜滋滋吃着夹心面包,说她最爱小哥。 戚述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薄樱的最爱,正百无聊赖在包厢沙发进行无效社交,起初是一道道陌生过分热情的关怀,戚述礼貌回应,至于对方的称呼与长相并不重要,反正他看不见。 长辈们和戚述打过招呼也会将注意力放在薄敛身上,亦是客客气气关怀,道夏家人有眼光收养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孩子。 一轮又一轮,戚述忍不住挨近薄敛咬耳朵,问他奶奶在哪。 薄敛牵着他手去找夏老太太,人没到齐,大家都端着酒杯各自攀谈,有的成双,有的三五成群,夏老太太正和她的老姐妹们挨在一块看旅游照片,时不时迸发阵阵爽朗的笑。 薄敛上前和老太太们打招呼,十八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五官深邃昳丽,身量修长挺拔,即便整个人异常冷淡,还是很吃香,老太太们对着两个少年又是一阵嘘寒问暖的关心,戚述有些崩溃,他找夏老太太本来就想着让她别再介绍长辈认识了,不过一顿偶尔的聚会实在没必要,总而言之等他和薄敛脱身,戚述嘴里不知被谁塞了一瓣橘子,有点酸,戚述无语,吐字不清问薄敛垃圾桶在哪。 薄敛伸手贴着他下巴,惜字如金:“吐。” 戚述吐出一瓣黄色橘子到薄敛掌心,舔了舔唇瓣,皱眉道:“从来不知道我奶奶社交这么牛逼,这快赶上一截动车厢的人了吧。” 薄敛没说话,只是将橘子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长辈,好像是夏家亲戚,以往趾高气昂的,但今天一来直奔戚霜寒暄,连夏老太太也顾不上,戚述这才恍然大悟,这哪是奶奶社交牛逼,分明是戚霜女士连升两级,大家迫不及待来攀亲的。 “小哥,我来啦。”门外闪进一道粉色身影,快得周边人看不清模样,身影就扑向了戚述,少女抬起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蹭着戚述,说面包很好吃,好爱小哥,戚述忍不住笑。 面容出色的少男少女总是容易吸引目光,但也都猜到了出现的少女是夏家另一个收养的孩子。 “哇哦,原来大家都奔着我的大佬老婆来的。”夏天一手插兜,一手散漫搭在薄敛肩膀,“人太多了,小敛,一会儿我带弟弟妹妹先溜,你留下帮戚姨善后哦。” 薄敛:“……” 薄樱一出现,不要钱的赞美也纷纷落在了她身上,还有大家提前商量好似的,给两个孩子初次见面红包,当然,红包一拿出来,夏老太太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看向戚霜。 有会来事儿的亲戚生怕戚霜走人,连忙将红包拆开递给老太太看:“我们这边的规矩,第一次见孩子都要给个见面红包的,姑妈你看,额数不大就是讨个彩头。我身为表姨,给两个孩子包个红包不过分吧。” 老太太瞅了眼,确实,单单放了几百块钱。 “表弟表弟妹,这也要怪你们,孩子领养这么多年就这么宝贝藏着,也不带出来让亲戚们认识认识,说起来啊,姑妈每年给我们的孩子压岁钱都亏大发了,只出不进。”这话一出来,大家连忙给三个小孩塞红包。 仿佛过年一般热闹,大家塞完红包絮絮叨叨聊上了孩子的学习,说马上要中考高考了,小孩累大人也累,这类话题一向吃得开,场面陡然转换气氛,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餐时,戚述比较麻烦,他爱吃炒芥兰,偏偏芥蓝上铺满了蒜粒,薄敛拨干净了夹给戚述,戚述可以一直只吃这道菜,薄敛见少了一半不肯再夹,问戚述还要吃别的什么。 戚述想了想,说:“还要吃芥兰。” 薄敛:“……” 薄敛往他小碗盛了点海鲜面,让他吃面。 戚述没动,薄敛说:“那一盘芥兰快让你薅完了。” 戚述只好愤而嗦面,吃完后,碗里又多出了两筷子芥兰。 相较于薄敛的克制,薄樱可不管,她将她自己尝过的认为非常好吃的统统先夹到戚述碗里,堆得快冒尖,薄樱说:“小哥,糖醋里脊好吃,你尝一口,芥兰你爱吃多吃点。”公筷夹了往戚述勺子放。 戚述尝了尝里脊,觉得有点酸,但还是开口说好吃。 薄樱开心笑了,乐此不疲继续夹。 夏天和戚霜在家里经常看薄敛和薄樱对戚述的照顾,没觉得有什么,外人看在眼里渐渐染上层深意。 饭后只要戚霜不走,谁也不急着走,大家天南地北地聊。 夏天想借口先带两个孩子走,苦于脱不开身,戚霜犹如密不透风的铁桶,大家只能从看起来好说话的夏天下手,围着他打转。 薄樱饭前没上过洗手间,当下有些急,不巧的是包厢洗手间被人占了,她在服务员引导下找到了公用的,公用卫生间拐角有一个很大的抽烟区,适合用来聊天,薄樱洗好手还未走到拐角,就听到了那位能说会道的表姨在和人说话,薄樱没有听墙角的癖好,本想快步走开,在听到提起她和哥哥后下意识放慢步伐。 第24章 “表弟和表弟妹也是傻的,养两个小孩给个地住给口饭吃不就好了,样样都和亲儿子同等待遇,怎么想的。要换成我,绝对不白白养着两只寄生虫,图好名声这代价也太大了,养孩子多费钱又不是不知道。” “我向姑妈打听了一下,哥哥学习好不用花太多钱,妹妹学习不好不说,天天学这学那的,光是舞蹈、小提琴的费用一个学期就要花出去四五万,也幸好大的成绩好会教,不然还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请家教的费用。” 第21章 我看上的男人,却成了我姐夫 表姨有些愤愤,仿佛两个小孩的花销从她口袋里掏,将夏老太太夸两个孩子做的一些好事当成笑料往外搬:“姑妈说妹妹在路边看到流浪汉翻垃圾桶也上前搭话给人买吃的,在我看来这不是善良是愚蠢,不谙世事给谁看,我看哪是被表弟一家惯坏了。” “倒不是善良,宠出来的天真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另一道较于低柔的女声,似乎是抽了一口烟,才继续说,“夏阿姨话里话外的意思,估计是要那漂亮小丫头给她孙子做童养媳,比起外人,兄妹俩从小养在身边知根知底。” 表姨似乎也想起什么,拍了下手掌:“哎,真有可能,不然怎么舍得砸钱,虽然小的成绩不好,但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性格开朗活泼见人三分笑。不过啊,要是那个叫薄敛的也是个姑娘就好了,一看就稳重着调,照顾我那个盲人表侄细致入微,我今天都看到三次表侄把嘴里东西吐到薄敛手里,人家愣是没一点不自在和难堪,我估计啊,在家伺候习惯了。” “那也没办法的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和他妹妹仰人鼻息过活,可不得懂事些,说不定戚述以后还是他妹夫。”抽烟的女人说,“戚述就是太可惜了,眼睛要是没瞎掉,长大后多少好姑娘等着他挑,凭我姐如今的上升速度,我姐夫指不定也要被踹掉了。”若说之前薄樱还辨别不出另一道声音属于谁,这话一出来,薄樱便在脑海自动对上一张与戚霜相似的面孔,酒桌上她的目光时不时似有若无落在夏天身上,薄樱还小,分辨不出那种眼神,只觉怪异和厌恶。 “夫妻聚少离多,我姐一个冰山美人混在一帮男人堆里吃香得很。我姐夫忙于照顾三个孩子,纵然有事业也不爱交际,差距拉得大了肯定感情就淡了。如果不是我姐夫曾和一个男人有过一段模糊的感情,我妈不让我嫁,恐怕还真轮不到我姐。” “要死,你喝多了吧。”表姨不由压低嗓音,“这话不敢乱说,不过是你妈胡乱猜测做不得真,老太太要是听到了要发疯的。” 戚雪嗤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当初可是你把夏天的照片给我,那张照片一看就挺暧昧的。仔细想想,也许不是我妈捕风捉影,否则我姐夫怎会对两个孩子如此上心。” 薄樱见四下无人,猫下腰藏到一扇门后,探出脑袋往里瞧,戚雪比戚霜小了八岁,也记得戚述不喜欢这个小姨,可不得不承认戚雪很漂亮很有气质,此刻没了在众人面前的温婉亲和,面容泄出几缕妒意:“我看上的男人,却成了我姐夫,真是命运弄人……” 未抽完的烟往地上一扔,红底高跟轻轻碾灭,戚雪撩了撩卷发,漫不经心从包里掏出香水喷在手腕、耳后:“我姐啊,一对她好她便晕头转向心软得很,傻乎乎的。从小我样样比她讨人喜欢,长大了却能过得比我好,这感觉太糟糕了。” 表姨压低嗓音说:“你一直不嫁人,不会还对表弟……” 戚雪不在乎说:“不甘心罢了。男人也就那么回事。” “人这辈子的不甘心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我还不甘心呢。”表姨安慰她,大吐苦水,“我儿子去年中考差那么几分,想让戚霜帮帮忙,结果人家啊瞧不起我们穷亲戚,面不见电话不接,我真是气不过。还有,我跟表弟说让薄敛给我儿子补补习,表弟可维护了,说那小孩儿要搞各类竞赛,抽不出时间。我儿子说薄敛在一中很出名的,各类竞赛奖、奖学金拿到手软,与其时间浪费在妹妹身上还不如花在我儿子身上,我还能记住他的好。” 表姨讲到激动之处,手背贴掌心拍得啪啪响:“你看他们兄妹俩身上脚上穿的,哪一件都不便宜,大手大脚在两个毫无血缘的孩子身上花钱,简直浪费,花在外人身上不如添给自家人。” 这位多年好友还是如此,对陌生人口袋里的钱占有欲不减半分,戚雪看破不说破,附和了几句。 她们说话这样难听,这样刻薄…… 薄樱拳头捏紧始终无法迈出步伐反驳,因为戚雪和表姨有一些话说对了,她和哥哥确确实实是两只寄生虫,他们与夏叔叔戚阿姨毫无血缘关系,是看在薄霁明的份上才收养了他们,偏偏他们也不是薄霁明的孩子。 薄敛曾说过她,不要恃宠而骄,不要将夏家人对他们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两人闲聊的八卦,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薄樱脸上,叫她的脸又疼又燥。 薄樱一回去,夏天揽着两个小孩迫不及待跑了,但前一刻还万里晴空,车子驶出地库却下起了雨,薄樱平时话很多,突然过分安静,夏天还有些不习惯,但也只当小孩子犯困了,毕竟周末不是用来做作业便是上课,这周难得休闲半天。 豆大雨珠颗颗砸在车身,密闭车厢仿佛一个小小的铁盒子,能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喇叭声和雨滴敲击声,薄樱在后座歪着脸看向车窗外,玻璃上雨线横七竖八密密麻麻穿梭,有种窒息感,薄樱闭了闭眼睛,才缓解了不适。 薄樱唯一庆幸的是,在洗手间外听到这番话的人不是薄敛。 太难听了,哥哥这么在意,一定会往心里去,他得多难受。 薄樱最近表现太异常了,主动和夏天提出不想学跳舞和小提琴,说学这些浪费学习时间浪费钱,夏天吓一跳直接给拒绝了,小姑娘从学校和兴趣班出来的眼神他还是分得清哪个才是真爱。 薄樱对作业和试卷积极完成,哥哥布置的更是一声不吭死磕,再也不对戚述喊苦喊累,也不掉眼泪了,还会积极钻进厨房帮李阿姨的忙。 李阿姨哪敢让她动手,什么都不让她碰,她便主动打扫楼上楼下的书房,给夏天端茶递水,积极的样子给夏天吓坏了,忙冲在给弟弟补课的薄敛使眼色。 戚述接收不到,薄敛不能装没看见,因此在薄樱再一次端来茶水后,把人拉出了书房。 戚述一头雾水,好好听着课,家庭教师跑了,他抬起头:“人呢?” 夏天捧着滚烫的茶水,慢悠悠说,“没什么,我来给你讲。” 三分钟后,夏天抹了把脸打断他:“你们初三的内容这么难了吗?一点天理没有,让其他普通的小孩怎么活啊。” 戚述:“啊?难吗?” 夏天:“儿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戚述:“我知道挺欠揍的,但真的不难。” 夏天手掌摁在他肩膀,难得粗口:“不难个屁,你自学吧,我看着头疼。” 戚述:“……” …… 兄妹俩来到后院,草坪一直有在打理,踩上去软绵绵的,薄樱最近脸蛋憔悴了些,眼下乌黑,明显没有休息好,但眼睛亮晶晶的:“哥,怎么了?” “那天聚会,有谁对你说什么?或者你听到什么了?” 薄樱不动声色把手背在身后,摇摇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说完,她低下头,脚下有一下没一下踢着,“我就觉得我挺不懂事的,老是对着小哥抱怨学习累,小哥看不见都不觉得累,我还那样说,没心没肺的,有点对不起小哥。” 一看她心虚避开目光,薄敛心脏变得有些闷,动了动唇,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捏咔咔响了几声,他盯着妹妹头顶的发旋看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小哥不会在意。” 薄樱抬起一张笑脸:“我知道啊,明明比我大三个月,却好像大了三岁。我以后都不会抱怨啦。哥哥,快进去吧,我给夏叔叔倒完茶还要上楼刷语文卷子呢,你让我仿写的作文还有三篇没写呢。”说着把薄敛往屋里推。 “薄樱。”薄敛喊住了她,眉头蹙得很紧,肩背线条绷得也僵,薄樱双手还贴在哥哥背后,闻言,抬头应声道,“哥,我真的没事,比起小哥,我太不懂事了。” 薄敛视线扫过落地窗里的戚述,神采飞扬和夏天聊着什么,身上套了一套米白色运动装,挽起的袖子堆出道道空的褶皱,衬得少年小臂尤其单薄,仿佛刚萌芽抽条的枝条,一折便断。 眼睛失焦,可仿佛含着不会熄灭的笑意,撒娇时眉眼弯弯,关心时眉心紧蹙,在意着身边每个人,尤其在意薄樱,好像要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哥哥。 这么一比较,他与戚述,到底是戚述更有哥样。 薄敛短暂打量片刻,收回视线,突然说:“不用你懂事,你的心思花在学习上就好。剩下的事有哥在,也……不要在意旁人说的话。” 第25章 薄樱鼻腔一酸,双手轻轻揪住薄敛的衣角,额头抵在薄敛后背,难过说:“我也该懂事了,不能总让你和小哥替我担着。”她其实没有任性的资格,是这些年戚阿姨夏叔叔的宠爱让她忘形,陡然遭到陌生人的恶意,以至于耿耿于怀。 第22章 我的眼睛总是塞满委屈 兄妹许久没有这般亲近,薄樱不动,薄敛也就任由她靠着,后院里有两棵玉兰树,风吹在树间飒飒作响,有一片翠绿的叶子安抚般落在薄樱发间,薄樱这才从哥哥身后退后两步,偏开脸时,眼底有些红。 薄樱手背遮着眼睛,用力摁了一摁,放下后望着薄敛:“哥,我会好好学习的。” 薄敛点了下头,薄樱溜进屋里跑上楼,薄敛原地静静站了一会,李阿姨走过来叫他们吃午饭,戚述早饿得咕咕叫自顾自先去了餐厅,夏天打开落地窗,冲薄敛吹了一哨子:“嘿,和妹妹谈心谈得怎么样了?” 薄敛摇摇头,觉得不太尽人意。 夏天扶在玻璃门框:“算了,这事儿还得让女生来。” 在薄敛疑惑的眼神中夏天给戚霜打去了电话,惯用的吊儿郎当的语调:“嗨,尊敬的戚院长,希望此刻我没有打扰到您的忙碌。” “是这样的,咱们家最近有个孩子进入叛逆期了,只是叛逆的方向不太对,您今晚能否早归帮着纠正纠正。” 薄敛:“……” 得到肯定答复后,夏天心情愉悦和戚霜道再见,将手机揣入兜里,夏天感慨说:“小樱真是太可爱了,叛逆期都这么与众不同。” 薄敛:“……” …… 戚霜很重视家庭,当晚七点便到家了。 听到入户门传来动静,正盘腿在沙发抱着薄敛给他切的水果大杂烩吃的戚述不由得按小了电视音量,高跟鞋换成了拖鞋,戚述坐直身体喊道:“妈妈,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戚霜嗯了声,绕过茶几在戚述身边坐下,摸了摸儿子脑袋,没说什么。 戚述将自己的水果分享给妈妈,幸灾乐祸说:“为了我和小樱的水果什锦,夏天和小敛哥哥在厨房啃果核呢,可多了,夏天很久没有这么想骂人了。” 戚霜抿唇笑了笑:“啊,这么惨的吗?小樱人呢?” 戚述说:“在楼上刷卷子。” 戚霜起身往厨房去,拉开厨房隔门,语调轻盈说:“让我看看两位在偷吃什么。” 夏天和薄敛动作一致望向戚霜,似乎没想到她真这么早回来。 两人手上推攘着一盘果核,谦虚互让,实则谁也不想啃,但果肉还有很多,扔进垃圾桶实在浪费,李阿姨第二天来收拾一定碎碎念。 薄敛先放手,打了声招呼:“戚姨。” 戚霜说:“你们不吃正好我饿了,给我吧。” 夏天连忙说:“我给你做饭。” 戚霜也不饿,就是说着玩的,看了眼薄敛,微笑说:“小敛,弟弟好像吃不完,你要不要出去帮帮他。” 薄敛隐约觉得夫妻有话说,点了下头,离开前随手带上门。 戚霜每日早出晚归,对孩子的变化确确实实难以发现,夏天说了薄樱最近的反常,戚霜忍不住敛眉,须臾,她叹了口气,无语望着夏天,将果盘往他手上一放。 夏天学着儿子的口头禅:“咋了?” 戚霜做了个请的动作:“吃完我就告诉你。” 夏天求知欲十分强烈,三两下啃完了果核,戚霜很满意倒进垃圾桶,郑重其事说:“小樱一定在聚会那天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我上楼看看她。” “那天人多嘴杂,倒是有可能。”夏天思觉薄樱也是那天开始变化,默默收拾厨房,在戚霜一脚踏出厨房后,他快速给亲妈拨去了电话,撂下一句莫名其妙话,“妈,以后这样的聚会,我们家不去了,没意思。” 戚霜差点左脚勾右脚表演平地摔。 夏老太太早早上床睡觉了,正在酝酿睡眠中,陡然接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夏老太太:“什么玩意儿,什么这样的聚会没意思?我这几天没搞啊。” 夏老爷子放下书默默转身装困,夏老太太探过身揪着夏老爷子衣领,一脸山雨欲来:“你儿子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癫。” 夏老爷子被勒得红了脸:“……”你别发癫了,睡吧,睡吧啊! 戚霜洗完了澡敲开薄樱卧室,台灯将小姑娘单薄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轮廓,戚霜手掌搭在薄樱肩头,轻声说:“还学习呢?不睡啦!” 薄樱其实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有水雾痕迹,她摇摇头:“写完这篇作文马上就睡。” 戚霜将学习椅调转了方向,人在床尾凳坐下,与薄樱面对面相视,她不是个说话迂回婉转的人,薄樱手上还握着笔有些紧张看着戚霜,戚霜握住了她双手,安抚笑了笑:“夏叔叔跟我说你的叛逆期很可爱,最近总是帮着端茶递水搞卫生,可我觉得,不是叛逆期,是难过,是委屈。” 薄樱动了动唇,垂下眼帘。 戚霜说:“阿姨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过得很辛苦。总会想,难道我不是爸爸妈妈生的吗?为什么睡前只给妹妹讲故事、带妹妹出门游玩、参加喜宴,我爸爸出差只给妹妹带礼物,只要妹妹一哭我必要挨骂,我讨好他们,乖得浑身一根刺也长不出来,可惜没有用。” “没有人告诉我其实我不欠父母什么,三十岁我才明白这个道理。父母偏心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我和他们生疏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一些原因而和我们生疏将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外人,你要知道我们都很爱你。” “有时亲情不需要靠血缘来维持。”戚霜心疼摸着女孩清瘦昳丽的面颊,“你的薄爸爸救过夏叔叔的命,而你的阿妈也救过薄爸爸,这是一种缘分。你和哥哥不欠我们什么,相反,没有你和哥哥,小哥会很孤单对不对。你看,你最喜欢在饭后带小哥出门散步,突然不去了,小哥不敢问你好失落啊。” 薄樱慌忙保证:“等中考结束,我还会带小哥散步的。” 戚霜朝她眨眨眼睛:“再跟你分享一个小秘密,其实我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太乖太听话,经常在外面被欺负,回家了也没人在意因此无法向谁诉说,导致我有一段时间非常自卑,直到上了大学,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导师,才有了改变。但很难,我每次回爸爸妈妈家,骨子里都在排斥叫嚣着快离开快离开。” “小时候的记忆深刻得入骨入心,长大后我尽全力爱自己来证明自己不需要父母的爱,一直很失败,我的眼睛里总是塞满委屈,我不想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会不舒服。” 薄樱一直有在认真听,刚要说话泪珠子更快掉下来,颗颗分明砸在戚霜手背,眼泪砸的那一块皮肤好像被火灼烧过,戚霜有一点无奈,苦笑说:“你一哭我都慌了。” 薄樱摇摇头,突然抱住戚霜,声音哽咽说:“戚姨不该为了开解我,将自己的伤疤揭开给我看,受伤会痛,撕开伤疤也会痛,对不起,我让你们操心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呜……她们说我和哥哥是两只寄生虫,我和哥哥不想的。” 戚霜眼圈一瞬间变红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姑娘。 “我偷听到她们说戚姨和夏叔叔的坏话,可是我不敢站出来为你们反驳,我很胆小是不是,我很没用,我只会委屈。” “不是。”戚霜捧着小姑娘哭泣的面孔,盯着那双稚嫩泪眼斩钉截铁说,“听着,小樱是一个很温柔礼貌的人,知道偷听是不对的。如果当面说,你一定会大大方方站出来反驳。” 薄樱想说不是,可在戚霜清冷而温润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戚霜笑着替她擦眼泪,亲吻了薄樱额头:“小樱不用懂事听话,无忧无虑长大就好。” …… 夜里十一点,戚霜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来到薄樱卧室房门悄悄开了一角,小姑娘果然没睡,戴着耳机练听力题。 戚霜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她上前抽走了薄樱的笔,佯装生气的要她上床睡觉,薄樱乖乖爬上床,戚霜也在另一侧躺下,朝薄樱笑了笑:“今晚不和你睡的话,会睡不踏实。” 这一晚,薄樱是和戚霜一起睡的。 早上起来时戚霜不见了踪影,楼下薄敛和夏天已经在吃早餐,李阿姨将薄樱的早餐端上桌,默不作声递给她一个鸡蛋,耳语说:“揉揉眼睛。” 薄樱的眼睛很肿,家里两位男性十分绅士装没有瞧见,夏天去将车开出地库,薄樱握着鸡蛋吃早餐时,薄敛起身往她脑袋不轻不重按了按,随后站门口等她。 尽管没有一句话语,但薄樱仍旧有些害羞,她一个人想多,所有人都关心她,薄樱加快速度吃早餐。 在车上,薄敛从薄樱手中取走鸡蛋剥了壳在她眼下揉,将近十五分钟,薄敛挑起妹妹的下巴左右端详,觉得好了很多,难得赞美妹妹:“很漂亮。” 第26章 说完这句,鸡蛋扔进垃圾袋,薄敛自顾自低头看书。 夏天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说:“放学我给你买最好看最甜的蛋糕好不好?” “好。”薄樱重重点头,“谢谢哥,谢谢夏叔叔。” “一家人说什么谢。”夏天回头冲她挑眉一笑。 第23章 薄敛,我明天给你买新蛋糕 薄敛面临高考,回家越发得晚,往往他一回家,戚述已经睡着了,倒是薄樱的房间从地缝泄出光线,薄敛扫了眼腕表,十二点一刻。 踌躇片刻薄敛抬手敲门,一分钟后门开了,薄樱探出脑袋,故意揉揉眼睛:“哥,你回来了。” 薄敛说:“怎么还不睡?” 薄樱几乎立刻说:“……我刚被你吵醒。” 薄敛漆黑眼珠盯了薄樱几秒,倏然移开,不知信没信,抬手理了理她蓬乱秀发:“继续睡吧。” 第一次撒谎薄樱简直要吓死了,关上门捂着胸口仓促蹲在地上平息燥乱心跳。 她回到书桌前盯着方才死磕了三个小时的数学题,只一个解字,余下空白的部分、一旁凌乱陈列的公式和步骤的草稿、咬烂的笔头,仿佛在嘲笑薄樱的没用。 薄樱庆幸先完成了其它科目才和数学死磕。 戚述睡眠浅,在开门声响起就醒了,半坐起来迷迷瞪瞪的,乌发蓬乱,嘴巴微张,仿佛睡懵了,试探开口:“哥哥,你回来了?” 灯一直为薄敛开着,很亮堂,也很温暖。 薄敛:“嗯。” 戚述问哥哥:“几点啦?” 薄敛很有耐心:“十二点半。” 戚述觉得这么晚了,薄敛肚子肯定饿了,微微仰着脸:“哥哥,这么晚你肚子饿不饿?” 薄敛:“不饿。” 戚述皱了皱眉,似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薄敛将戚述此刻神态尽收眼底,外套和书包搭在手臂,归放好后,薄敛钻进浴室洗漱。 说不饿难道真的就不饿了?戚述不信,毕竟他都饿了。 戚述下床穿好鞋,身上套着灰色的睡衣,他先是在经过浴室时敲了敲浴室门,对薄敛说:“哥哥,我饿了,我去楼下找点吃的,分你一半哦。”说完哼着轻快歌声走了,薄敛衣服脱一半,下半身还套着裤子,拉开门面无表情说:“我不饿,你别折腾。” 戚述理直气壮:“冰箱有夏天辛辛苦苦排队买的红茶栗子蛋糕,等明天就不新鲜了。”薄敛不喜欢甜品,唯独钟爱红茶栗子蛋糕,但是做得好吃的蛋糕店很少,唯一一家好吃的店,限量加预约能把人耐心耗死,幸好夏天同时拥有金钱与耐心,所以总能买到。 用夏天的话来说,开心的时候吃个蛋糕快乐加倍,不开心的时候吃个蛋糕变开心了,无聊的时候吃个蛋糕对什么都来兴趣了,并不一定生日才能吃蛋糕。 因为很多人认为只有生日才能吃蛋糕,薄敛曾也是其中之一。 卧室门啪地关上,戚述已经下楼了,薄敛瘫着脸撑在门框沉默片刻,见阻拦无用回了浴室洗漱。 戚述哼着歌来楼下打开冰箱找红茶栗子蛋糕,手指摸到了六寸蛋糕盒,晚上他和薄樱一人吃了一块,剩下的全给薄敛留着呢,薄敛肯定要让他也吃,这样他还能分到一块,戚述边往外拿边开心想。 往往乐极容易生悲,戚述顾着拿蛋糕,忘记了冰箱门在自己身后,一转身蛋糕盒与之相碰撞,蛋糕盒脱落手掌砸在了地上。 戚述:“……” 估计蛋糕砸成一坨了,他有些懊恼,卖相没了肯定没有那么好吃了。 戚述抱起蛋糕盒坐在楼梯角,不知还要不要拿上楼。 薄敛洗完澡出来,按照往常惯例戚述早就拿着两把勺子等着他一起吃,没见到人薄敛眉峰微蹙。 冷白月光从客厅落地窗外铺陈而入,地板像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色,坐在楼梯角的少年身上也镀了一层,薄敛站二楼往下瞧去,少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捕捉到漆黑的后脑轮廓。 夜晚寂静,屋外野猫的几声哀叫显得突兀,薄敛抬步下楼,戚述身影在声响里动了动。 “不是说给我吃吗?为什么坐在这?打算抱着蛋糕坐到天亮然后等不新鲜扔掉?”薄敛在同样位置坐下,看向戚述怀里的蛋糕盒。 戚述淹没在蛋糕没了卖相不好吃的想法里反应有些慢,缓了一两秒,才意识到薄敛在给他讲并不好笑的冷笑话,他把蛋糕盒递给薄敛,语气有些不开心:“被我砸了,不小心砸的,肯定不好吃了。我也不想你吃,坏掉的残缺的东西应该远离你。” 戚述不喜欢给薄敛和薄樱买任何打折的物品,他认为兄妹俩身上的好运也会因此跟着打折。 薄敛左手戴着的手表是戚述十二岁那年送的,起初薄敛坚持不要,甚至还给他了,不爱哭的小男生那次哭得可厉害了,和薄敛单方面闹别扭后搂着枕头睡在自己卧室,手始终攥着那块表不放,对薄敛也不理会,最终薄敛收下手表,并且让戚述帮着戴上,才把弟弟哄好。 薄敛笑弟弟迷信,也可从没有阻拦过。 只有真心喜欢你的人,才会迷信地希望你远离所有不幸与痛苦。 薄敛和薄樱这辈子的好运,似乎是在薄霁明出现在他们生命中的那一刻才开始产生,并且源源不断仿佛连接着电源般持续运转着,而夏家就是电源。 薄敛打开瞧了一眼,挺立精致的蛋糕宛若城堡坍塌而成的废墟,奶油与蛋糕芯交融,卖相确实不怎么好了。 戚述听到他打开了,急切确认般抿唇说:“砸坏了吧。” 薄敛没有拿话哄他:“对。” 戚述表情有些沮丧。 “但看起来更好吃了。”薄敛说。 戚述一脸疑惑,有些不相信。 薄敛一手托蛋糕一手拉着戚述往厨房走,蛋糕盒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他取出了两把勺子,递给戚述一把,先挖了一勺递到戚述嘴边:“尝尝。” 戚述一口完完整整抿入口腔,很快点点头,自己埋头挖了起来,但是他自己吃,要么挖的不顺利,要么鼻子下巴也尝到了蛋糕的滋味,戚述觉得吃着很累,放下了勺子,心说要是装到碗里就好了,他不会吃得到处都是。 薄敛吃了几勺,抽取纸巾擦拭戚述脸蛋,而后一勺一勺喂给了戚述,薄敛不敢给他多吃,怕他胃撑,戚述抓住薄敛手臂不放,哀求道:“哥哥,再给我吃一口吧,就一口。” 薄敛冻着一张脸:“吃撑睡不着。” 戚述:“我睡得着。”他生怕薄敛把蛋糕吃完,两只手扒拉住蛋糕盒,可怜巴巴望着薄敛,“再喂我几口嘛哥哥,你最好啦。” 薄敛:“……” 戚述心满意足撑着肚子回到卧室,重新洗漱后躺在床上,薄敛熄灯之后准备入睡,没多久戚述在一旁窸窸窣窣发出动静,可能真的撑了,左右翻覆,在黑暗中小声叫薄敛:“哥哥,你睡着了吗?” 薄敛没理他,戚述轻轻靠近他,手指摸到了薄敛的手,抓住后攥紧了些,再次喊薄敛,声音有些后悔:“哥哥,我有点难受。” 薄敛没法继续装死,摁开台灯,起身查看戚述:“哪里难受?胃吗?” 戚述忙不迭点头,抱怨似的说:“早知道就听你的不吃那么多了。” 薄敛手掌贴在他胃部帮他揉,好笑说:“当时为什么不听?” 戚述像只被挠得很舒服的猫咪,享受眯起眼睛,含糊说了什么,薄敛没听清,凑上前去:“你说什么?” “我说……”戚述睁着一双明亮空洞的盲眼说,“我不想你吃砸坏的蛋糕。” 想了想,戚述补充说:“我明天让夏天再买一个,漂亮的蛋糕吃进去会有好运气,你马上要高考了,考砸了怎么办,蛋糕被我砸了,寓意不好。” “凭的是实力,别瞎操心。”虽然这话真实,但戚述有种好心被浪费的感觉,撇撇看上去不太乐意。 安静了几秒钟,薄敛把手捂在他眼睛,让他赶紧睡,然后关掉台灯,在戚述以为薄敛不会帮他揉肚子的时候,薄敛的手去而复返再次贴在他腹部揉起来。 被抚摸的感觉很好,戚述裹在被窝里舒服地闭眼感慨:“哥哥,有你真是太好了。” 明明是怕哥哥吃太多砸坏的蛋糕而撑到了肚子,最后却还是要说哥哥最好。 戚述以笨拙、天真、可爱的方式,使薄敛越来越放不下。 平时有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私下相处戚述对薄敛的依赖很深,戚述找不到衣服裤子外套袜子,薄敛闭着眼也能找到,并且撒撒娇的情况下薄敛能给伺候穿上,在家或外出,他嘴里的垃圾永远第一时间落在薄敛手掌而不是垃圾桶,有哥哥在的地方永远不需要盲杖,许是年纪尚小又是和薄敛同吃同住,戚述总以为有薄敛在,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 在这种安心温暖的环境里,戚述很快熟睡,薄敛打量他稚嫩面庞,将几缕覆盖颊侧的黑发撩到耳后, 戚述痒得把脸往被哥哥肩窝埋了埋,薄敛熄灯躺下手依旧在给戚述揉肚子。 第27章 戚述身板很单薄,胸腔嗡鸣着不仔细听难以捕捉到的心跳声,手脚细长,脆弱的仿佛一捏就碎,乖乖窝在哥哥怀里睡得香甜,薄敛确认他熟睡后挪开了手,把被子往他下巴处掖了掖,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薄敛,我明天给你买新蛋糕……” -------------------- 因为不想哥哥吃砸坏的蛋糕,怕给哥哥带去坏运气,因此身为弟弟,只好拼命吃很多很多。并且在睡梦中承诺给哥哥明天买一个新蛋糕。 第24章 你给予我的幸运无与伦比 戚述一向喊小敛哥哥地喊,倏然冒出薄敛二字,在薄敛听来有些怪异,他以为戚述没睡还惦记着砸坏蛋糕的事,睁开眼睛轻轻摁开了床头灯的开关,垂眸望向弟弟,戚述呼吸平稳,眼皮安静。 薄敛指尖伸去碰了碰戚述纤长睫毛,戚述蹙了蹙眉心,把脸埋得更深。 “戚述,你喊我什么?”薄敛试探询问。 夜晚寂静,空气也透着静谧,薄敛屏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答,因此薄敛确定弟弟在说梦话。 戚述这句梦话促使薄敛的心脏像是一寸一寸长出了新的柔软血肉,过程或许疼,但因为有着怜惜和珍爱的灌溉,薄敛又不觉着疼。 希望睡梦中的弟弟一夜好眠,避免噩梦缠身,薄敛摸了摸弟弟侧脸,温柔低语安抚:“你给予我的幸运无与伦比,蛋糕砸了幸运也不减分毫。” …… 昨晚窗帘没拉,一大早暖呼呼的阳光打满整个卧室,戚述感觉脸要被晒融化了,醒过来时薄敛上课去了,戚述摸着负担过重的胃爬起来,依次摸起薄敛准备好的衣裤袜子穿好,吸趿着拖鞋边打哈欠进了洗手间。 戚述的课程很轻松,在校门口戚述悠哉悠哉扒拉车窗户叮嘱夏天今天一定要买红茶栗子蛋糕,夏天一听差点没一脚油门轰走。 “祖宗哎,你知道有多难买吗?” 戚述嘿嘿一笑:“我知道,但你肯定有办法啊,爸爸爸爸爸爸,求求你啦……” 连爸都喊出来了,夏天不买也得买。 …… 高考前一周,也许是出于怕打扰薄敛休息,戚述考虑搬回自己卧室,整个家静悄悄的,李阿姨备菜做饭像个默剧演员,做完饭轻声细语地叫人,搞卫生也不敢打开洗地机吸尘器,采用了最原始的扫地拖地。 戚述做这个决定时,薄敛薄樱还在学校,母子俩在家,戚霜当时正给戚述煮果茶,闻言,手一顿,故作随意地说问:“那是不是等哥哥考完也不搬回去了?” 戚述理所当然说:“当然要搬回去啊,妈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六月天,细雨延绵,太阳好像被谁提前设定好程序似的躲在乌云背后,屋外屋里阴惨惨连着灰蒙,家里的灯光好像因着昏暗天气也变得疲惫。 “我随便问问,毕竟家里的格局布置你也熟悉,你睡哪都成。”戚霜身在高位,说话方式不再如从前般直言直语,她斟酌再三,也只是含糊其辞。 戚述哭笑不得:“什么叫睡哪都成,我就要睡我哥卧室。吃撑了还有哥哥给揉肚子,渴了饿了有哥哥拿吃的,每天还有哥哥帮着穿袜子,多舒坦啊。” “你想一直这样和哥哥相处吗?”戚霜突兀地问向戚述。 “想啊。”毫不犹豫的回答。 戚霜盯了儿子两秒,也许是怕戚述多想,又也许是在为自己方才奇怪的行为辩解,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汤锅里熬煮的果茶:“述述,如果哥哥想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呢,你要怎么办?哥哥马上就是大学生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你们也大了,再睡一起有些不合适。” 戚述垂下眼,显得有几分孤零零,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却在校时光和薄敛偶尔外出参加竞赛,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戚述是个盲人,他喜欢这种固定的形式,不喜欢作出改变,就像有些计划前一天制定好,因外界因素干扰而落空,那种无力很折磨人。 戚述唯一一个愿意主动改变的习惯,是离开盲校去往普通学校。 厨房窗台的窗户还开着,横斜细雨雾蒙蒙飘进来,很重的湿气扑向戚述的脸,鼻腔和呼吸道也因此好像堵上了一样,戚述神情出现了一缕茫然:“妈妈,一家人不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吗?” “述述,妈妈也不知道。”戚霜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关上窗户,熄灭火,果茶咕噜咕噜冒泡的动静也消失了,戚霜装了一杯递给戚述,转移话题说:“小心烫,来尝尝妈妈手艺有没有进步。” 即便戚霜提醒他果茶很烫,戚述仍被烫到了,舌头烫起了泡,很痛,他抿紧嘴唇,动静咽回了肚里,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戚霜正在盛第二杯,没有发现戚述被烫伤,如果发现,戚霜一定愧疚得无以复加。 戚述说了声很好喝,捧着杯子去了书房。 薄敛留给他的作业,他手放在上面,手指尖感受着纸上凸起的行文,好几分钟过去一个字读不进去,戚述喝光了整杯果茶,发现自己因为薄敛会在未来离开他而提前焦虑、害怕。 戚述双手松开杯子,从抽屉里找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打开了随身听。 戚述清楚记得,这种症状不是第一次出现,早有征兆。 去年,薄敛参加拿到了数学竞赛复赛名额,去了外地集训。 时间不算长,两周时间。 戚述是知道的,也不认为两周很长。 起初,戚述每晚拿着夏天手机给薄敛打电话,但很可惜薄敛没接,紧接着夏天也出差了,戚述不抱希望用薄樱手机给薄敛打电话,很幸运的是在第三天的夜里十点薄敛接了,语气比较疲惫,戚述腹中打稿的诸多话题顿时抑郁咽了回去,分享欲在薄敛疲惫面前像一捧棉花糖碰到了水,找不到任何痕迹,戚述不敢多聊匆匆挂了。 他第一次认为两周时间很漫长,不适应的感觉像小感冒,一开始不觉得很严重,可是等反应过来重感冒时,难受的滋味侵袭四肢百骸。 …… 戚述不知道的是,当时薄敛望着挂断的电话似乎想回拨,因为戚述看上去有太多的趣事想分享给他,接起时兴奋的声音透过音筒直直抵达心脏,松弛着身体里每一根神经,连日来高强度训练的重压就好像被轻飘飘拂开了。 和薄敛同行的另一个人刚从浴室出来正往脸上架黑框眼睛,视野恢复清晰见薄敛握着手机,面无表情的一张冷艳脸浮现头发丝般细的纠结,稀罕啊,他拍了拍薄敛肩膀:“薄敛,你在给谁打电话啊?” 黑框和薄敛不是一个班的,但荣誉榜上他的座右铭最为显眼简洁:保二争一!真男人从不废话,干就完了。 两年来无数次被薄敛碾压,万年老二的位置始终没人能动摇半分,他曾在自习教室和薄敛开玩笑说:“谁要想薅走你的第一,得经过我的允许。” “我弟弟。”薄敛说完拨通一串数字,去了阳台。 黑框心说你提起你弟弟和妹妹时脸上神情完全是两个方向,前者嘴角微翘,后者眉心微皱,重男轻女啊这是。 重点学校的学生并不止热爱学习,也关心别的,成绩优秀,脸蛋优越,篮球打得好,只要能占其中之一便很出名,薄敛三项全占,可以说是学校知名人物。 黑框拉开椅子边哼唱着不在调上的歌曲边掏出题库猛刷,他相信勤能补拙,总能在毕业前将薄敛的名次踩在脚下登上第一的宝座。 手机还给薄樱的第五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薄樱从抽屉里摸出来一看薄敛两个字,差点跳起来将手机扔出去,完蛋完蛋,问分数来了,薄樱望着在及格线挣扎的几科周考分数欲哭无泪。 起初戚述要手机时薄樱不太想给,因为哥哥必然要询问她成绩如何,薄敛盯她成绩盯得紧比班主任更恐怖,翻脸比翻书还快,之前说过的“不用你懂事,你的心思花在学习上就好。剩下的事有哥在。”在成绩面前统统成了狗屁。 薄樱也相信勤能补拙,她早出晚归深夜不睡刷题刷到吐,结果一看数学成绩勉强及格,这能怪得了她吗? 手机响了十秒,薄樱冲到戚述卧室连门也忘了敲,推门而入塞到了戚述手上:“哥的电话,要是问我成绩,小哥你就说还没出来。虽然我知道哥打给班主任我就露馅了,但山高路远哥不可能立刻回来把我打成牛肉干,我还能缓几天,小哥,拜托你了,你也不想我早点挨骂坏了接下来的好心情吧。”不给戚述反应的时间,薄樱迅速戳向接听键。 戚述:“……” 薄敛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你刚想和我说什么。” 戚述说:“我和小樱很想你。” 薄樱抓狂,凑到戚述耳边气声说:别提我,我一点不想。 好吧,戚述瞬间改口:“小樱不想你,我很想你。” 薄樱默默捂脸蹲在了地上,老天,我要死了。 果然,薄敛不冷不热丢出一句:“小樱的成绩出来了吗?” 第28章 薄樱默默站起来,疯狂摇戚述手臂。 戚述手臂快要散架了,他很心虚地回答说:“还、还没有。” 也不知薄敛信没信,两方皆很沉默。 戚述刚撒了谎,不自在抿抿唇瓣,率先打破沉默:“小敛哥哥,我跟你说,我这几天自己去吃牛肉米线了,老板娘问我你怎么不来,我说你拿奖去了,老板娘夸你厉害,因此奖励了我一碗卤牛肉。我给钱她不收,你回来帮我给吧。”中式客气的精髓就在于此,真心送你的东西不会问你要不要而是直接给,戚述塞钱塞不过热情好客的老板娘。 -------------------- 第一次分开~~~煲起电话粥啦! 第25章 煲甜蜜的电话粥 薄敛微微俯身趴在阳台护栏,月光皎洁,夜风舒凉,薄敛垂着眸光看向树与路灯的模糊交界,耳边是弟弟处在变声期的声音,薄敛在听到他自己去吃牛肉米线时眉头微皱:“有烫到吗?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吃。” 戚述手指烫到了一小块,不过水泡已经挑了,他如实说了,又说:“你不在我只能一个人吃啊。”薄樱很讨厌米线,说米线看着像一条条白花花滑腻腻的绦虫,一看到米线全身起鸡皮疙瘩,戚述不太清楚绦虫是什么玩意,但不能让薄樱忍着不适陪伴他。 薄敛站直身体,似乎轻叹了口气:“等我回去再吃吧,这几天有摔倒或撞到吗。” 戚述盲杖用得不是很熟练,在盲校熟悉环境设施齐全情况下还好,但进入公共区域就像新生儿走路一样跌跌撞撞,所以即便在盲道行走他也走得很慢,因此没有磕碰到,但他这几天说对不起快赶上十几年的量了。 盲道上乱停电动车自行车,杂物堆积,戚述手中的盲杖磕碰到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对不起,得不到回应戚述就会知道自己没有碰到人,有时候需要偏离盲道,戚述陷入恐慌不情不愿地脱离盲道,结果前几天自己把自己带进绿化带,手臂被尖锐树枝划伤,手掌也蹭破进了沙土,幸好有路人路过搭了把手,顺便送他去了附近诊所,薄樱抱着他哭得厉害,怕他再受伤上哪都跟着。 “没有。”戚述哪敢说实话,薄敛涵养很好不轻易发火,一是戚述受伤,二是薄樱成绩,独独这两点他不能忍。 在等待的几秒里,薄敛的心仿佛吊在半空,得到确认之后心脏方才踏踏实实落回实处,戚述还在说:“等你回来我们吃不到红茶栗子蛋糕了,夏天出差一个月呢。” 薄敛漆黑眼眸仿佛蒙上一层浅淡温色:“我们自己去买。” 戚述打着商量的语气,给薄敛提前打预防:“哥哥,你回来看在蛋糕和久别重逢的份上,可以不要骂小樱吗。” “……”薄敛似被气笑了,短促的气声过后,“所以成绩多少?” 戚述:“……” 薄樱:“……” 戚述不敢说,薄樱更不敢,两小只瑟瑟发抖。 薄敛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打算,严谨纠正:“久别重逢不是这么用的,别瞎用。” 戚述乖乖应了声:“哦。” “我留在书桌的笔记有看吗?一些题干你试着做做。”要参加集训的前一周,薄敛为了他的事情经常忙到凌晨三点,将笔记转换成盲文,戚述的课程一直跟着他走,薄敛对戚述做题的思路也了如指掌,专门针对他的弱项挑了很多题干让他练手。 提起这个,戚述来劲了,喋喋不休吐槽自己手疼,又说明明是练手的题为什么那么难,还说他整理出的重要知识点熬夜背得滚瓜烂熟不用担心。 戚述绝口不提自己失眠严重,读完书做完题,整宿窝在椅子听歌,天色将明才眯上两个小时。 薄敛一言不发听着弟弟接近发泄式的吐槽,没有要挂断电话的意思,黑框眼见着宿舍要熄灯开始着手整理书桌,而薄敛还未洗澡不得不提醒他,扯着嗓子喊:“薄敛,再不去洗漱要熄灯了啊。” 黑框嗓门挺大,戚述听见了,截住纷纷往外冒的话:“小敛哥哥,你早点休息,晚安。” 薄敛收起手机拿上睡衣去洗澡,经过黑框身边道了声谢。 但黑框见他浑身冒着寒气,怀疑他不是真心感谢,杀意更重。 薄敛赶在熄灯音乐响完的最后一分钟爬上了床,手机在枕头底下放着,他躺下去再度打开手机,界面多了两条信息。 【小樱】:小敛哥哥,能和你通电话真是太好了。 【小樱】:你早点回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着自己,拿不拿奖无所谓,名次也不重要。 黑框看着薄敛眼角有些弯,不是很明显,可就是能让人一眼瞧出微妙的变化,他不确定推开眼镜揉揉眼睛,惊奇说:“薄敛同学你笑得仿佛刚和女朋友煲完甜蜜电话粥。” 薄敛并没有空搭理黑框,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敲敲打打,打下一行字发送出去。 【凶残冷酷的哥】:知道了,我不可能空手而归。 薄樱将戚述口述的话发送出去,眉心直抽抽,下一秒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薄樱惴惴不安心想完了,她凶残冷酷的哥肯定要开口训人了,左等右等,结果等来了薄敛一贯简洁风格的回复,略带傲气。 薄樱把回复念给戚述听,不可思议说:“这还是我哥吗?该不会是别人抢了他手机回复的吧。不管了,小哥,这几天手机放你那,我先回去看书了。”薄樱贴心改成盲人模式。 戚述点开聊天软件又退出,最终也只是将手机塞入抽屉,塞上耳机考听力。 戚述的学习效率不如普通人快,幸运的是他有薄敛。 用夏老太太的话来说,她的宝贝孙子要是眼睛能看见绝对是一个超级天才,眼睛耽误了他成长速度。 独处时间过得很慢,没了薄敛管束,戚述不自觉翘着凳子脚开始琢磨薄敛给他练手而他根本一点头绪没有的题干,手指在盲文纸来来回回,戚述仍旧没有一点思路,干脆放弃,偷偷摸摸来到一楼书房,窝在皮椅听歌。 薄敛洗完澡浴室还未打扫,熄灯了,他握着拖把迟疑了一秒,打开手机灯继续拖干地上的水渍。 黑框趴在床上咬着笔头,手机灯也打开,照着白纸黑字,满面愁色。 薄敛出来时,黑框咬文嚼字说:“薄薄一张纸,寥寥几道题,我左看右看,我横看竖看,越看越兴奋。尤其是大家和我一个死样都解不出来,就一个字爽!!” 薄敛爬上床,黑框手机灯照向他:“薄敛,你做出来了吗?” “哪题?”薄敛在床上躺下,以往他闭眼就准备睡了,今天掏出手机大有耍一耍的意思,白光打在他那张过分浓艳的俊脸,冷硬的眉眼线条也舒缓了,看上去心情挺舒畅。 黑框心里隐隐闪现不好预感,他觉得他将第一踩在脚下的概率,与他做不出这几道题的概率是差不多的。 白纸揉搓成团扔给薄敛,黑框说:“你帮我看看。” 薄敛半坐起身摊开纸团,从头到尾扫了一眼,他抬起头朝黑框看了一眼,黑框于是将笔也扔给他,薄敛拎着纸和笔下床了。 黑框:“……”不是,兄弟你来真的。 三个小时后,薄敛将白纸拍在黑框胸口:“最后一道暂时放弃。睡了。” 黑框:“……”暂时?意思是你现在要睡了,不想解了?不是不会做。 薄敛倒是睡了,黑框睡不着了,题目下是规规矩矩的答案,白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过程,包括不正确划掉的思路,黑框看了半晌,决定发在那群学霸临时拉的群里,他将背面拍上去,emo道:“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四字——数学吃人!” 立马有人在群里刷屏,毕竟学霸不需要睡眠。 将浆讲降:【你个牲口都解出来了,你搁着玩呢!】 喂我花生:【滚呐!!!不装会死啊!】 小冰棍来咯:【兄弟,受我一拜。最后一道你倒是赶紧解出来啊,我这等着对答案呢。】 妲己就是最屌:【不是我做出来的,是这位大佬@牛肉米线好吃】 靠山山倒靠水水淹用语音说:【薄敛啊,他挺厉害,不过最后一道题我先解出来了。老娘才是最厉害的。】 靠山山倒靠水水淹是位女生,长得好看,成绩拔尖,性格爽快,男生都挺愿意和她搭话,可惜这位女学霸的世界没有对恋爱的渴望,只有对胜利的势在必得。 她齐刷刷给自己刷了一排小红花一排掌声一排大拇指。 拉布拉多很可爱:【解出来了就一定对吗?第一道和薄敛的答案有出入,最后一道我正在做,一起讨论一下?@牛肉米线好吃】 学霸们很自信,偏向于自己的答案才是正确的,一时叽叽喳喳在群里吵起来。 集训日子不好受,高强度训练,手机没得耍,食堂饭菜不好吃,自由时间少,快给一群少年憋出毛病来,拉了群后天天在群里发疯。 接近凌晨四点,学霸群仿佛刚结束一场盛大热烈的研讨会,沉寂之后悄然无声陷入梦乡。 第29章 …… 戚述与薄敛通过电话后,翌日再也忍不住想去找他,家里大人不在,戚述上楼敲响了薄樱的卧室,薄樱探出脑袋,一张被作业淹没的苦命脸:“小哥,怎么了?” 戚述:“作业需要帮忙做吗?” 薄樱眯起了眼睛,戚述在任何方面对她非常宽容,唯独学习严格得不带商量的余地,辅导可以,帮忙做不行,这就是戚述的原则。 但此刻,原则和她说作业需要帮忙做吗? 薄樱说:“小哥,你想我替你去买冰淇淋吗?可是哥说你一个星期只能吃两个。没有额度了。” “我是说,我们去找小敛哥哥怎么样?你买票,然后我们周日下午回来。” 薄樱不想拒绝戚述,委婉牵起戚述的手到自己脖子前,做了个嘎掉的手势,开玩笑说:“小哥,带你出门加月考成绩,我会被哥打成牛肉干,小哥,你忍心你可爱天真的妹被你凶残冷酷的哥打成牛肉干么。” -------------------- 凶残冷酷的哥,天真可爱的妹。想念哥哥的盲人。 看在这么可爱的文字上,可以多喂我点海星和评论吗? 第26章 兄妹千里寻哥 可爱天真的妹,凶残冷酷的哥? 戚述笑了笑:“哪有这么夸张,大不了我对哥哥说:‘你要打小樱先打我,把我打成牛肉干也没关系。’” 这话有点奇怪,戚述又忍不住笑:“好啦……我们快去快回。” 薄樱蹙眉说:“哥哥怎么可能舍得打你,他连重话都没说过你一句,不过……”她小心翼翼斟酌发言,“小哥,你确定想找骂?哥哥骂人很凶的。” 戚述重重点头。 比起面对薄敛的恐惧,薄樱更在意戚述想见薄敛的心情,薄樱不可能提戚述是盲人出行不便这点,她从抽屉掏出夏天给买的手机,摁开了机,打开订票软件搜索榆珀市与绯春市的往返车票,选了时间点买了学生票。 戚述回房找身份证和现金,但他懵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身份证被薄敛放在哪,薄樱只好撸起袖子在哥哥们的卧室翻箱倒柜,终于在衣帽间的下层抽屉找到了证件。 薄樱背了个包,戚述拿出了盲杖,两人在门口打车保安关心笑着问兄妹俩去哪玩,戚述说去找哥哥,薄樱在戚述和保安大叔聊天的空当给戚霜打了个电话说要去找薄敛,电话另一头戚霜听完沉默几秒钟,薄樱等待的间隙不由渐渐紧张,怕戚霜不同意。 两个十四岁孩子,其中一个眼睛看不见,谁也无法保证不出意外。 薄樱咬着下唇做好了取消网约车的准备,戚霜出乎意料同意了,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嗯哼,胆子很大嘛。” 第二句:“钱带够了吗?” 薄樱雀跃说:“够了,我和小哥身上都有钱。戚姨,你不想知道我和小哥谁提议的吗?” “这不重要,我知道你们很想哥哥。去吧,注意安全。” “我保证会照顾好小哥。” 戚霜向薄樱要了车次信息叮嘱她将网约车信息截图给她后挂断电话,通话外放,秘书也听到了,整理着戚霜签过字的文件,突然说:“戚院,您这也太给自由了。” 秘书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从孩子的衣食住行到言行举止她过度操心,她是大部分放不下孩子操劳过度的母亲的缩影。 戚霜笑了笑,放下笔双手交叠在桌前,她面容冷冷清清,一笑起来便温和了许多:“夏天每年暑假有带他们体验过各种出行方式,述述虽说眼睛不便,但也正因为此得到很多格外的照顾,所以我与其扫兴不让他们出门,不如放手让他们高高兴兴去。小孩儿长大很快的,迟早要闯荡世界,做父母的不可能永远抓在身边。唯一麻烦的是……” 戚霜没说下去,秘书好奇追问:“什么麻烦?” 戚霜无奈叹口气,再度提笔:“希望哥哥生气时可以不牵连我这个监护人吧。” 秘书:“……” 来到高铁站,薄樱按照指示和工作人员的帮助顺利带戚述进站,反复确认座位号坐在座位的那一瞬间薄樱重重呼出口气,握着戚述的手满是汗。 戚述给她递纸,抱歉说:“带我出门很麻烦吧。” 薄樱坐在过道,将她的小哥隔离在她所认定的安全地带:“一点不麻烦,小哥,真的。”她重新握住戚述的手掌。 三个小时的车程,没吃午饭的兄妹俩在车上吃了盒饭,戚述通过听觉和薄樱的描述来感知外界。 小姑娘和小男生年龄不大,乘务员格外关注这两个孩子,询问他们的终点站。 后来最后一站即将抵达,乘务员特地来提醒他们,拥挤的过道乘务员恳请旅客们谦让领着兄妹俩先来到车门边等候,车门开启,薄樱冲乘务员感激道谢。 薄樱有集训的地址,一上的士便报给了司机。 司机大叔很健谈,一听是去附中,惊讶说:“现在国家不是搞双休么,你们周末还要回去上课啊,现在小孩儿学习压力真大一点不比我们成人工作轻松,我听说附中在搞什么竞赛,都是学霸呢,别人家的孩子羡慕啊。” 司机话题很跳跃,他又从后视镜瞅见两个小孩亲密手牵手,年龄相仿长得不像,自认为是小情侣,谆谆教诲说:“不过你们年纪还小,这么早谈恋爱不太好,在附中上学压力可是很大的,早恋容易耽误学习。” 薄樱这时俏皮说:“我成绩很好,早恋不耽误学习。” 戚述:“……” 戚述一路全靠薄樱牵引,上车微微望着窗外,司机看不到他眼睛的异样,此刻戚述转回来,手抵在嘴唇也附和说:“啊对,我们其实偷溜出来边学习边约会。” 司机信了,嘀咕说:“现在的孩子啊,怎么早熟成这样,想当年我那会儿……”他又专注扫了戚述几眼,发现男生似乎是个盲人,顿时眼神古怪起来。 附中坐落在繁华城区,每开几米便有一个红绿灯,戚述他们好像被装进一个寸步难行的铁盒子,周遭空气也滞闷得难以透气,汽车以龟速行驶抵达目的地,薄樱绕过车尾扶戚述下车。 司机语重心长感慨了一句:“小弟弟,你别拖累人家小姑娘了,趁现在还小分手来得及。你说你一个盲人,得多麻烦人家小姑娘,也就年纪小不懂,等长大了就懂了,爱她是舍不得拖累她的。” 戚述:“……” “您说得对,我下车就分手。” 薄樱拉开车门弯下腰没了来时路上的兴奋:“小哥,我们真的要打扰哥吗?不如我们拍个照告诉他我们来过。现在走还来得及。” 司机大嗓门重复:“你们是兄妹?” 薄樱挠挠脑袋:“啊,刚才是逗您的,这是我小哥,我大哥还在附中参加竞赛,我们来找他玩。” “咳咳咳咳咳咳……”人尴尬时很忙,司机连连咳嗽,诚恳跟戚述道歉,“小朋友,叔叔实在没有冒犯的意思,玩笑话别当真。” “是我们逗您在先,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们大人开得起玩笑。” …… 警卫室里薄樱抑制逃跑的冲动坐在长凳,戚述就坐在她身侧,保安在听了两个孩子说明来意后犯起了难:“竞赛那片校区不允许广播,你们在这干等也没用,还是回家吧。” 薄樱下意识望向戚述,不想见到戚述脸上的失落,起身往外面跑,不多时回来手上多了几瓶水,薄樱把唯一一瓶饮料递给保安,嘴甜道:“保安叔叔,天气有点热,你喝点电解质水解解暑。我们可以在您这待一会儿吗?绝不给您添麻烦。”又将拧开的矿泉水递给戚述。 保安猛然被塞了一瓶饮料有些哭笑不得,按道理来说保安室不能久待生人,但礼貌的孩子总是很难令人产生拒意,他点点头说:“好吧,但还是要早点回家,不然家里人也会着急。饮料我就不喝了,谢谢啊。”保安把饮料还给薄樱。 哪料薄樱大眼眶几秒间蓄满了泪水:“叔叔不用谢,我和我小哥还是去外面等好了。” 此刻,时间接近两点半,太阳光晒下来已然带了烫人的滚热,戚述皮肤白,经不住这种晒,一晒就红得脱皮,戚述极其配合站起来欲要跟着离开,保安连忙拧开饮料喝了两口,阻拦说:“诶诶诶,没赶你们,你们坐着吧。”说着,保安又说,“三点的时候集训的带队老师们会出校门,你哥哥是哪个学校的,我可以帮着拦一下。” 薄樱连忙报了榆珀一中,戚述扮演好他的弱势角色,于是卖惨伸手摸索回了座位。 这一幕落回保安眼里,不由自主浮现兄妹三个相依为命的念头,完全忽略了他们身上的穿着,以及戚述那根价值不菲盲杖。 三点一到,果然有一群老师们在校领导带领下,攀谈着从教学楼出来,走上小操场最后抵达门卫处,保安连忙打了招呼,想着门卫室里苦守的两个孩子,鼓起勇气喊道:“王主任,这边有个事。” 第30章 这声儿在一众攀谈声中并不突兀,王主任仍驻足回首:“什么事?” 保安朝薄樱招了招手,说明了原由。 榆珀市的带队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当即凝眉道:“真是小孩子过家家,太胡闹了。” 王主任温和地摆摆手:“想哥哥了嘛,可以理解,你们两个要不再等等,五点以后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自由支配,你们可以给他打个电话见一面。” 薄樱仰着小脸说谢谢,戚述握着盲杖走出来也道了谢。 一群老师们围着两个孩子倒是展开话题,聊起了自己年轻那会,带队老师看到戚述是个盲人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走远了些打电话,不多时揣兜过来,微抬下巴:“薄敛同学一会儿就过来了。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想的,就这么让眼睛不便的孩子出门。” “现在的孩子聪明机灵着呢,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十四五岁了,不可能怕出事就把孩子关家里不让出门,现在的幼稚园小朋友都关不住呢。”一行人渐渐远去。 -------------------- 骂人的哥,心虚的妹,想哥的弟。 第27章 你可以不回学校在这里陪我睡吗 二十分钟过去,薄敛一头汗水横跨大半个校区跑来,喉咙有轻微血腥味,大老远他就看见保安室里的两人,戚述穿着圆领白t恤衫黑衬衫外搭,百无聊赖侧着头和薄樱说着话,薄樱穿了樱花粉长裙,套着薄开衫,一头黑发蓬松侧编,醒目亮眼的发饰别在发里,左顾右盼像在寻找着什么。 紧接着,薄樱在左顾右盼中对上了薄敛的眼睛,她仿佛摸到电闸,整个人跳了起来,慌里慌张说:“哥来了,小哥咋办啊,我要变成牛肉干了。” 保安感到好笑,这小姑娘反应太逗人了。 玻璃门一推开,好啦,保安室电风扇都用不上了,来了个活体冰箱,自带冻人的那种,薄樱鹌鹑一样缩在戚述身后讪讪打招呼:“哥,嘿嘿,你来了。” 戚述很有自觉,低头认错,他天生一张乖巧脸蛋,垂眼时睫毛覆盖住下眼睑看上去分外纯粹无辜:“小敛哥哥,我们想你就来了,不要生气。” 这副典型的“我错了我还敢”做派,戚述玩得贼溜,薄敛早习惯了,轻轻挑了下眉,并没有应声。 戚述等不到回应,薄敛离得有些远,他无法确定薄敛是不是在生气,于是他凭本能上前迈了一步,薄樱在他身后提醒说左前方三步,戚述成功抓住了薄敛手臂,得逞后笑着仰起脸:“小敛哥哥,你生气了么?” “是我要来的,不关小樱的事,她拿我没办法又不放心我只好跟着来了,你想骂人就骂我吧。而且你要是不欢迎我们,我们现在也见到你了,可以马上离开。”戚述松开了薄敛手臂,语气半真半假掺染失落,“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我可以向你保证。” 薄敛眉心稍蹙,在戚述说出保证两个字时,终于不再沉默:“没生气。”他反牵住戚述的手,拉着离开保安室,薄樱抱着盲杖冲保安道谢,快步跟上,但也留出两米距离,原因无他,怕她哥猛然回头抓住她一顿训。 附中坐落在市中心,周边繁华喧闹,食住都很齐全,薄敛找了一家酒店,薄樱主动掏出身份证登记。 两间房相挨着,薄樱捏着自己的房卡跟在两个哥哥身后,一进门,薄敛牵着戚述坐到了沙发,半跪在地撩起戚述裤脚检查双腿,左腿小腿前有淤青,仿佛青紫颜料刚泼上去,薄敛说:“不是说没有受伤吗?” 薄樱方才不觉得哥哥生气,此刻从他身上捕捉到了一点愠怒实感,好似一尊冰块雕刻的人有了生动情绪。 一路走来她已经很小心翼翼照顾戚述了,薄樱陷入自责:“小哥,对不起害你受伤了,你疼不疼?” “不疼啊。”戚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撞的,茫然说,“受伤了吗?” 薄敛一听就来气,拇指重重一按,戚述立倒吸一口冷气:“嘶!哥哥你轻点。” 薄樱顿觉不妙,识时务说:“我看到附近有药店,我去买,我去买。” 薄敛勒令戚述不要乱走动,得到戚述保证后和薄樱一道出门,对薄樱说:“先回房间休息,五点我带你们去吃饭。” 戚述在兄妹俩离开时摁了下腕表的时间播报,盲人在独处时特别害怕安静,戚述亦不例外,他一遍遍按着腕表,听着机械女音字正腔圆报出时间,在第八分钟,戚述听到了门开锁,他放下手乖乖坐好。 塑料袋在走路间发出的动静,随着薄敛靠近越发清晰,戚述讪讪说:“小敛哥哥,可不可以轻点擦。” “不可以,忍着。”戚述即便看不见也能想象薄敛此刻绷着脸说话,要多冷酷就有多冷酷。 戚述捂着脸往沙发靠背一躺,自暴自弃说:“那你重点吧,最好把我疼死。我肯定是来找你的路上兴奋过头才不记得磕哪了,你不感动也就算了还要疼死我。” 薄敛没理他,打开了药瓶往手心倒,再贴着戚述小腿轻揉。 薄敛算半个治疗跌打师傅了,手法十分专业,再加上秋风不滚不烫拂动窗纱温柔吹到戚述面庞,困得他眼皮开始打架。 一个冰冷的物体冒着寒气落在戚述手背,将他的瞌睡虫赶跑了,戚述捏着尖尖部位已经猜到是冰淇淋,仍傻傻问是什么。 薄敛给不出好话:“聪明药,连撞哪也搞不清楚。” 戚述咬着包装都撕开了的冰淇淋开吃,心说我已经很聪明了,尝到白桃和绿茶混合口味,也懒得反驳了。 薄敛进浴室洗手,出来后打开了电视,调了个戚述喜欢的人与自然频道,就那么坐在单人沙发另一边陪着看电视偶尔朝弟弟瞥去一眼,连日来的高压训练,薄敛好像只有在这样的空间能稍稍放松喘口气。 戚述有些意犹未尽舔舔唇瓣,坐得板板正正,开始说自己为什么要来找薄敛。 “小敛哥哥,即便知道你可能会生气,但我也还是要来找你。我并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我来了我会很开心,我来不了我会一直不开心。然后这段不开心的记忆也许会持久伴随着我。” “就像见到你时,你生气骂我,我也还是开心,因为我如愿见到你了。” 少年的语气总是那样天真自然,如何表达喜爱方式似乎从没有过顾虑。 静默两秒,薄敛站起身关上了窗户,将不合时宜的撩动人心的秋风阻拦在窗外,室内霎时针落可闻,薄敛淡淡陈述事实:“我没有生气骂你。” 戚述理所当然点点头:“我知道啊,我在假设。”房间有些闷,戚述靠窗,薄敛走动时带起了微弱气流,他知道薄敛就站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于是抬脚碰一下薄敛小腿,“风吹着多舒服啊,干嘛关掉窗户。” 薄敛没有打开,而是弯腰握住他手将人拉起来说:“去吃饭,明天早点回去。” 戚述说:“你晚上可以不回学校在这里陪我睡吗?” 薄敛:“不可以。” 戚述看上去不太开心,但也乖乖任哥哥牵着走。 找了一家距离酒店步行十五分钟路程的餐厅,看上去挺高档的,薄敛要了个包厢,全程照顾着戚述先吃,在外面吃饭一向如此。 戚霜工作忙很难见到人,夏天因为有薄敛照顾戚述直接撒手忙赚钱去了,薄樱自己还小很难顾全戚述,戚述全身心依赖于薄敛。 戚述吃得七七八八薄敛才开始吃,高中生吃饭如同打仗,薄敛快速吃完饭付钱走人,送弟弟妹妹回酒店,薄敛陪着戚述里里外外摸清了房间格局,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戚述脱去衬衫,手臂上的树枝划痕还未完全掉痂,薄敛看见后沉闷生起了气,戚述就是知道,因此老老实实整整演示了六七遍从洗漱上厕所到上床睡觉,薄敛看不到任何危险才放心离开,途中给戚霜打了个电话。 薄敛很少求助与人,但他碰上摆不平的事也不会矫情拧巴。 戚霜欣赏薄敛这一点,经常与夏天开玩笑说,薄敛向她求助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基本都和弟弟妹妹有关,他从不为自己的事烦恼大人。 戚霜接完薄敛的电话,另外又拨通了一串数字。 夜里九点,薄敛和黑框一行人往宿舍楼走,薄敛表情闲适走在最后,黑框跟在身侧叨叨个没完:“你今天鬼上身了?你踏马题都解出来了结果你竟然说你不会,那是鬼帮你解的?你没看到老师当时的脸,又黑又绿。那些人说你你听到没,说你藏私,不愿意和大家一块讨论,兄弟,你知道吗你从昨天到今晚整个人莫名其妙的,看上去好像心情很好。” 薄敛站住脚步,过滤掉所有废话,说:“有吗?” 黑框:“……” 黑框用力反驳:“有啊,怎么没有。” 带队老师从身后追上来叫住薄敛,学生们打了招呼加快步伐往宿舍楼跑,黑框拍了下薄敛肩头也跑了。 薄敛神色不动:“老师,您找我?” 第31章 带队老师晃了晃手机说:“你给家长打电话了吧,既然如此跟我一起出校吧,晚上看你做题心不在焉的,压轴题喊你起来给大家说说你的解题思路你说你不会,不会你倒是把答案遮遮啊。弟弟妹妹睡在酒店你就这么不放心?” 薄敛眉梢一扬,倒不是在意这个,他也不可能多此一举解释,颔首默认了。 带队老师又说:“和弟弟妹妹感情很好吧,跑这么大老远来找你,行了,明天早点回学校,记得写个外出假条让我签字。” 与带队老师道别后,薄敛脚步轻快上许多,途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商店,薄敛下意识推门而入,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支不同口味的甜筒。 明知某人今日冰淇淋份额已满,可经过商店,又忍不住去买。 薄敛轻笑,也许是慰劳他们奔波来看自己的奖励吧。 很可惜的是薄樱早早睡了,不然她要感动地痛哭流涕吃完整支冰淇淋,成绩不如预期亲哥没骂还给冰淇淋吃,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 困在浓浓春意里的哥哥,活蹦乱跳无知无畏的妹妹,只会撩不开窍的弟弟。 只有妹妹学习下降、弟弟身体受伤才会生气的机器人哥哥。 第28章 薄敛,我讨厌你 戚述还在变声期不太爱说话,但也许是和薄敛从没分开这么久,他絮絮叨叨拉着薄敛说了很多,眼睛睁不开了也还是要说,薄敛闭着眼有一声没一声应着,没有如以往那般提醒戚述你该睡觉了。 得到纵容,戚述窝在被子里,搂着哥哥的手臂闷声闷气说:“哥哥,我有点失眠。” 薄敛嗯了声,没有问弟弟为什么失眠,而是淡淡说:“给你讲讲宇宙起源。” 戚述:“no!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失眠?” 薄敛:“没兴趣。” 戚述:“我和小樱千辛万苦来找你,你不感动吗?” 薄敛不近人情说:“冰淇淋。你吃了两个。” 戚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还是想听薄敛亲口承认感动。 “我要睡了。”他生气背过身,头埋进被子里。 过了几秒,前一刻还说失眠的人,下一秒安静入睡了,薄敛揭开被角,看见戚述浓密眼睫覆盖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睡容恬淡,睡得很香。 薄敛迟迟没有关掉灯光,视线一直停留在戚述脸上,被所有人过于精心护养,脸蛋娇嫩得如同春日盛放的鲜花,偶尔露出点憔悴痕迹便格外扎眼,几日不见,戚述眼下显现淡淡青晕,嘴唇干涩起皮,薄敛离开前嘱咐他好好洗脸涂面霜唇膏,估计一件也没执行。 说不上来是气还是别的什么,薄敛有时负气地想,要是他不在戚述身边了,戚述要怎么照顾好自己,本就看不见,他不在便对自己完全不上心。 薄敛贴身装着唇膏,摸出来往戚述嘴唇抹涂,看上去没那么干燥了,薄敛满意收起唇膏,摁灭床头灯平躺下。 黑暗中,薄敛不适应地侧了侧身,面朝戚述将他睡姿摆成有利于心脏的姿势,戚述本能地贴向哥哥,手腕搭在哥哥胸口,隔着皮肉骨骼,心跳与脉搏碰撞,戚述小声嘟囔了句:“薄敛,我讨厌你。”紧接着响起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薄敛:“……” 不过是弟弟睡梦中脱口而出的梦话罢了,薄敛紧绷的脊背仍旧死死僵硬,沉默了须臾,薄敛掌心搭在戚述手臂,紧绷的脊背缓慢松懈下来,他轻轻说:“别说这种吓人的梦话。” 房间一片晦暗,这句轻语好像日落余晖,清晨露珠,抓不住握不牢。 …… 戚霜收拾完厨房,走近书房看到了这样一幕,桌面杂乱堆着盲文本,她的儿子耳朵里塞着耳机,面朝窗外发呆,脸上没什么精神,眼睛本就黯淡,此刻看上去两颗眼珠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镶嵌在他眼眶,戚霜默默注视一阵,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忍到鼻腔里那股酸涩的刺痛感过去,她才迈进书房,蹲在戚述面前,摘了戚述一只耳机道歉:“述述,是妈妈不好,突然胡言乱语惹你不开心了。” 戚述默默摘下另一边耳机,搁置在桌角,抬手在戚霜头上摸,往下摸到了戚霜的脸,这么多年过去,戚霜和夏天的脸早在戚述记忆中模糊,大概只剩下一块模糊的轮廓,戚述看不到戚霜发间有没有长出白发丝,眼角有没有生出皱纹,应该是没有的,他还没长大。 “妈妈,可以抱抱吗?”戚霜工作忙碌越走越高,戚述有了薄敛和薄樱的陪伴,母子俩聚少离多,男孩子长大了也不爱和妈妈撒娇,戚述很少再冲着戚霜撒娇,但是他觉得戚霜看上去比他更需要安慰,明明说出奇奇怪怪的话的人是她。 戚霜将儿子揽入怀里,再次道歉。 有时候,纵容好似蜂蜜掺着砒霜,明知会很痛苦,却甘之如饴一口口喝下。 戚霜在法院工作这么多年,琢磨人心很透彻,不管怎么说,薄敛是个好孩子,只是薄敛的性格太沉默了,戚霜分不清薄敛是因为夏家恩情而待戚述好,还是因为真心把戚述当弟弟而待他好。 少年人的感情像起起伏伏的海岸线,没终点没界限,难以琢磨。 戚霜没有为三个孩子进入青春叛逆期烦恼过,因为三个孩子压根没有叛逆期,如今却要为了凭空的揣测而自寻烦恼。 短暂拥抱后,戚述握着妈妈的手锤了锤自己脑袋,眨了眨眼睛:“妈妈,你提醒了我,我有些太自私了,这么多年从没有问过小敛哥哥的想法,理所当然认为他照顾我是应该的。” 戚述说:“我改。” 戚霜:“?” 戚述认真说:“我尽力改吧。” 戚霜:“……” 戚霜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用改,硬生生克制摁下冲动,勉强笑了笑。 …… 薄敛很晚才从学校回来,楼下静悄悄的,李阿姨在餐桌给薄敛留了好消化的宵夜,还有一碗密封的清补凉。 薄敛没碰,径直上楼,戚霜正好打开书房门端着玻璃杯欲要下楼倒水,看着长廊楼梯口的薄敛,单肩挎包,手里拎着一盒小泡芙,戚霜摘了眼镜隐约看不太清楚牌子,但直觉是那家夏天嘴里经常念叨的那家难买到的私房蛋糕坊。 “戚姨。”薄敛先打了招呼。 戚霜说:“刚回来?楼下点心吃了吗?” 薄敛:“不饿,戚姨晚安。”薄敛说完擦过戚霜肩膀走向卧室,打开卧室门时,乌漆嘛黑一片,薄敛还以为走错了,以往无论多晚回来,始终有一盏灯为他亮着,薄敛拍开灯,床上没人,被子整齐叠放,浴室和衣帽间也不见人影,薄敛把手头东西放在桌子退出房间。 薄敛来到戚述卧室门口,这间卧室的作用是戚述用来和薄敛冷战的临时居所,需要很多年才派上一次用场,薄敛轻轻打开门,动作轻缓进了屋,戚述习惯开着灯睡,床头一站台灯在他净白面庞笼下昏黄光圈,眉心微蹙,空调被拢在怀里,腿搭在上头,侧蜷着身子看上去睡得不太实。 如果按照以往,此刻戚述抱着睡的人应当是薄敛。 戚述脸蛋看上去有多乖,睡相就有多坏,薄敛伸手欲要触碰他的面颊,指尖停留在发丝处几秒,改为替他掖了掖被子。 饶是动作轻微还是吵醒了戚述,他睡得迷糊,忘记自己躺在哪间卧室,抓住哥哥的手往自己脸颊贴,嗓音柔软得不像话:“小敛哥哥你回来啦,不复习了吧,睡眠重要,快睡吧。”说着挪了挪身子给薄敛空出大半空间。 掌心触着温热娇嫩肌肤,薄敛从外面进来身上温度低了些许,他欲要抽回手,戚述没让,而是抱怨他怎么不躺下一块儿睡。 薄敛眼帘微垂,漆黑眼珠凝着昏黄台灯的光线,冰冷面容因此染上些许温情,他抿抿唇,口吻十分计较:“为什么一个人跑这里睡?” 戚述精神一下子清醒了:“啊,我……” 薄敛不依不饶地挑眉:“哪里得罪你了?哪里招你了?” 戚述:“……” 他必须为自己解释,于是立刻坐起来,惺忪睡眼努力睁得很大:“你即将高考了啊,我怕会打扰你休息。”戚述没有提戚霜下午那些奇怪的话,继续说,“高考很重要很重要,必须重视。”说着,他人躺回了床上,催促薄敛赶紧回去睡觉。 眸光沉静地盯了戚述几秒,薄敛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动了动,似想去扯人,但某种理智硬生生摁下冲动,他抿抿唇:“我买了拇指泡芙,吃么?” 戚述激动坐起来:“吃。” 薄敛偏开脸,很难不说是在笑,冷硬的面部线条软化下来,他催促说:“走吧。” 戚述张开双臂撒娇说:“背背我呗。” 薄敛未有丝毫犹豫在床前半蹲,戚述扑向薄敛后背,薄敛问:“吃完还回来睡吗?” “当然啊。”戚述有原则说,“不能打扰你。” 薄敛被气笑了,但也没有和他计较。 第32章 戚霜下楼又上楼,手上没了杯子,看样子是打算睡觉了。 三人在长长的廊道狭路相逢,薄敛和戚霜面面相觑。 戚霜张了张唇:“你们、这是……” 戚述歪着脑袋,笑吟吟说:“妈妈,吃不吃拇指泡芙,小敛哥哥给我带了。” 戚霜笑了笑:“我怕长胖,吃不了。”她回房时提醒说,“别忘了给小樱留一些,还有,别烦着哥哥,哥哥马上高考了。” “好的,妈妈晚安,我吃完肯定回房睡觉。”戚述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趴在哥哥背上,满足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薄敛进浴室洗漱前,将自己的棉拖套在戚述脚上:“吃完记得刷牙。” 戚述盘着腿捧着泡芙一口一个,嗯嗯应着。 结果等薄敛洗漱完出来,戚述早挨枕头睡着了,嘴角沾着雪白奶油,像只深夜偷偷觅食的小老鼠。 薄敛动了动唇,但最终没有吭声叫醒戚述,擦去奶油痕迹,将吃一半的泡芙盖好拎到楼下放进冰箱冷藏,再回到卧室挨着弟弟睡下。 戚霜从回到房间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接近清晨她仍未有一丝困意,干脆不睡,顺势也将睡在身侧的夏天摇醒了。 夏天一脸迷糊,脑子处于睡眠模式,以为戚霜又遭什么人匿名威胁了,搂着她拍背:“不怕不怕,老公在呢,老公明天安排人护送你上下班。” “没人找我麻烦。”戚霜摇着夏天睡衣领:“是你儿子的事,我跟你说……” -------------------- 感谢很多小伙伴们的一路支持。 在开文30天的时候,我攒了一百多收。 到今天也终于攒够了入v收藏。 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喜欢这篇竹马竹马小甜饼,哥哥弟弟的爱情应该不会太一帆风顺。(可能有误会但不多) 有一个萌点就是:弟弟每次说梦话,都会直呼哥哥名字,喝醉了也一样,喜欢喊哥哥的名字。 第29章 这个对感情迟钝的笨蛋白痴 戚霜欲言又止,想说,原来不止戚述依赖薄敛,薄敛似乎也…… 夏天睁开眼见戚霜两道弯眉微蹙,陷入苦恼,满脸茫然:“老婆,你说什么?”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大清早把人喊醒,说事又吞吞吐吐,最后还要来一句跟你说不清楚,要换别人早恼火了,夏天无奈笑笑,苦恼说:“你都没说,怎么知道跟我说不清楚。” 戚霜纠结着,想再观察观察兄弟俩,于是道:“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毕竟你天天在家看着三个小孩儿。 老天啊,这也太犯规了。夏天心说,戚霜嫁给他这么多年,学会了开心和笑,就没学会过撒娇,今天这一出,简直不要太可爱。 夏天忍不住开灯盯着戚霜看,戚霜以为夏天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严肃以待准备听听他的看法。 夏天心满意足看了个够,将戚霜揽进怀里,压在身下又亲又摸:“说不清楚便说不清楚吧,你真可爱。” 戚霜:“……”算了,能指望夏天什么,这个对感情迟钝的笨蛋白痴。 …… 高考这天,全家上阵送薄敛进入考场,空气弥漫着的紧张感好像无孔不入钻入每一个人的毛孔中,每位考生满脸全力以赴带着视死如归的紧绷感,薄敛一张冷冰冰的脸看上去无动于衷,仿佛在迎接一场与平时没什么两样轻松而平常的考试。 榆珀市每年高考必下雨,哪一年都逃脱不了这个定律,这天也不例外,暴雨如瀑,脚下溅起水花一朵一朵爬上裤脚,薄敛拎着文具袋步入考场教室,考场内静谧闷燥,窗外雨声潺潺嘈嘈,光与暗的界限被模糊,泥泞、潮湿、阴沉,也许是属于人生中一次重要的转折点,这样的暴雨天很是应景。 薄敛每一次停笔,便不再检查翻看试卷,而是收拾文具袋离开考场。 监考老师们望着少年潇洒离场的背影,欲言又止。 高考最后一天,天空放晴,就好像炼狱结束该是迎接明媚的未来,考场外人山人海,第一个出来的考生总要被揪住采访,薄敛不是第一个,但少年外貌出众,身姿修长,记者们也没放过他。 “同学,考完了心情如何?” 薄敛:“不错。” 记者:“……” 记者:“有什么想说的吗?” 薄敛:“没有。” 记者:“……” 黑框挪到薄敛身边,冲着镜头比剪刀手,他第一个出考场的,活像在体制内混了多年的大领导:“谢谢大家,今年高考的整体难度一般,不是特别难,我已经好多年没做过这么简单的试卷了,希望明年的出题老师们下手重一点。” “……”记者哑口无言,干巴巴说,“呃,同学,你很自信啊。” 黑框自信颔首:“当然,我保送的,考这一趟想看看今年的考题难不难。” 记者:“……” 记者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同学,你叫什么?” 黑框露出爽朗生动的笑容,指了指自己:“我叫赵星辰,来自一中重点(2)班。”拇指往左边一翘,指着薄敛介绍,“这位是我们段碾压了我三年的年级第一,也是保送生,但保送的学校不合他意,打算高考搏一搏。” 去年薄敛放弃保送时,遭到了各路人马的反对,其中要数夏天和老两口最不能理解,每晚拼死拼活学习到十二点,早上五点起来刷真题,一天也未懈怠,好不容易保送个好学校说不去就不去了,于是歹说好劝口水都干了,亦不能撼动一丝薄敛的想法,夏天因此气坏了,干脆眼不见为净,忙自己的活去了,好几个月不见人。 此时此刻,身在现场的夏天听见赵星辰如此一说,那股已过去的怒气凭空生出来:“最好的学校都放弃了,还有哪所好大学等着他挑。” 夏老太太正在替薄樱戚述撑伞,闻言附和点点头:“就是说啊,年轻人啊就是太张扬不知轻重。” 夏老爷子看开了说:“选择不同路不同,最好的大学不一定适合小敛。”话音刚落,脚面狠狠挨了夏老太太一脚,夏老爷子痛得闭了嘴,躲到儿子身侧,嘀咕说,“你妈真是越来越凶了,你说说她去。” 夏天抬手搭在眉间挡住太阳,懒洋洋说:“自己的老婆自己管。” 夏老爷子反唇相讥:“那也没见你管你老婆啊。” 夏天笑得龇出一口白牙:“我老婆没这么胡搅蛮缠不讲理。” 夏老爷子:“……” 薄樱凑到戚述耳边悄声问:“小哥,你知道哥究竟怎么想的吗?” 戚述哪知道,他也曾问过劝过,薄敛不说,谁也不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戚述眨眨眼:“我不知道。小敛哥哥填了志愿大概就是答案。” “说得也是。”薄樱握着戚述的手,俏皮靠着他的肩膀,许愿似的说,“如果哥哥能报本地的榆大就好了,虽不如长明市的大学名气大,但离家近,而且樱花出了名的美。夏叔叔经常带我去逛,就是为了去看樱花。” 眼见考生大批大批出来,薄敛和赵星辰不再停留,薄敛视线在人群中扫视,薄樱踮起脚尖抬起手臂大喊:“哥哥,我们在这。夏叔叔说一会儿请我们去吃大餐,庆祝你结束地狱模式。” 夏天稚气未泯哼了声:“不请了,气饱了。” 薄樱:“……” 少女娇俏的嗓音,引得许多人转移目光过去,赵星辰也不例外,手掌碰了碰薄敛肩头:“薄敛,那是你弟弟妹妹?哎我说,你们家基因是真好啊,哪怕成绩不好也能靠脸吃饭。”他犹豫了一秒,似在考虑怎么组织措辞,“感觉你妹和你长得比较像,你弟弟……呃,一点不像。” 薄敛在一中很出名,但家庭背景大家都不太了解,薄敛性格说不上孤僻,但不太合群,不和他说话他眼风也不给一个,邀请他一块儿打球他能迅速加入,每天放学拎起书包就走,借他试卷他立刻甩给你,请教问题他跟个人机一样自顾自讲笑容也不给一个,女生拦路表白他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喜欢,往他书桌塞情书他往讲台放,颇有种杀鸡儆猴的意味。 每次家长会,都有一对夫妻出席,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衣裙华丽盛装出席,但是薄敛和那对夫妻之间关系很奇怪,不生不熟,仿佛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原以为会听到薄敛解释一两句,薄敛闷头往前走,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喂喂喂,你有在听吗?”赵星辰伸手在他耳畔打了个响指,“你们是重组家庭吗?” “你该回家了。”薄敛回过神,催促他。 赵星辰耍赖道:“我和你弟弟妹妹打个招呼再走,今天见到也算有缘。” 薄敛脑中有跟名为“计较”的神经微弱挣扎了一下,还欲阻拦,赵星辰自顾自上前自我介绍了:“嗨,我叫赵星辰……” 薄樱稀罕看着哥哥身边出现的伙伴,热情伸手说:“你好,我叫薄樱,是薄敛的妹妹。” 第33章 戚述瞳仁失焦盯着声音来源处,也伸出手:“你好,我是他弟弟。” 赵星辰盯着戚述的眼睛,心说,这还是个盲人,可惜了。 心内惋惜唏嘘,赵星辰松手很快移开视线向长辈寒暄,发现了一个问题,薄敛爸妈没来,来的是爸妈的朋友,而薄敛的弟弟长得可真像这位夏叔叔。 赵星辰心说,这位夏叔难道是薄敛妈妈的前夫哥?又帅又青春的中年男大。 重组家庭就是这么复杂,难怪薄敛性格冷冰冰。 薄敛不喜欢周围人投落在戚述身上那种带有同情、怜悯的目光,握着戚述手腕就要走。 赵星辰也准备走了,戚述脸侧过来,邀请说:“赵哥,我们一会儿要去吃好吃的,一块儿吗?” 赵星辰嘻嘻哈哈摆手:“不用了,我……” 薄樱一箭穿心地问:“你爸爸妈妈呢?” 赵星辰:“我爸在上课,我妈在上班。” 夏老太太“啊”了一声:“可是今天你高考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来关心关心?” 赵星辰挠挠后脑勺,不在乎说:“我妈说我作死懒得管我,我爸就更不管我了,他自己带的学生都管不过来。” 夏老太太反应过来赵星辰也是放弃了保送名额,心里那点同情烟消云散,心说可不是作死嘛,正常孩子哪会这么癫,我要是你爸妈我都想打死你。 夏天揽着薄樱肩膀,笑眯眯的,仿佛攒了一肚子的气已经消失:“同学一起凑个热闹吧。难得有同学一起玩,看把我家小敛高兴的。” “呃,不是……”赵星辰觑了又觑薄敛一成不变的冰块脸,满脸写着“我要带我弟回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这位帅气青春的中年男大前夫哥是怎么看出来薄敛高兴的。 只是没等他提出疑问,夏天左手一揽,顺势带上了赵星辰。 他们一行人后一步走在薄敛身后,赵星辰眼看着薄敛牵着弟弟的手,带弟弟绕开障碍,开车门手扶在门框,替弟弟绑安全带,纸巾抹去弟弟鼻尖额头的汗,弟弟说话他听着,偶尔附和应上一两句,弟弟玩他手他就那么唇角微翘看着弟弟,简直……赵星辰脑子浮现“超级弟控”四个字,并加大加粗闪闪亮亮绕着脑门无限循环。 第30章 嫁人是无数种选择的其中之一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戚述听到薄敛选择榆大的时候,仍旧恍然怔了一怔,有更好的选择,第一次放弃是任性洒脱,第二次还能用什么理由放弃,薄敛不是任性的人,性格也不洒脱,他不喜欢看一步走一步,落脚前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路。 家里人都尊重薄敛的决定,戚述亦不例外,但不解像一团糟乱线团紧密箍着他,戚述带着疑惑的语气问薄敛:“为什么选择榆大,当然,榆大也很好,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薄敛在替弟弟妹妹整理考点,闻言,静了两秒,语气似玩笑似认真:“榆大的樱花特别美,不选择他,不为他留下来,感觉会遗憾一辈子。” “不是,你这算什么理由,樱花哪里都有,榆大的有什么特别的,哥哥,你不要敷衍我。” 薄敛静静望着弟弟,声音沉静也理智:“一旦某样事物对某个人开始产生意义,那么它将成为这个人的唯一,无可替代。别地的樱花固然也美,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戚述听得不是很明白,自认为比做阅读理解还艰难。 “樱花真有这么重要的特殊意义吗?哥哥,你……”顿了顿,戚述说,“我吃过樱花,味道真不怎么样。” “小时候我经常坐夏天肩头去榆大闲逛,要是盲得晚一点就好了,可惜,我记得住樱花味道却早已难忆起樱花模样,樱花在你心里这么特别,我还想看看。” 书房外,夏天路过听到了戚述的话,这话听着就难受,他心里不太是滋味,屈指敲敲敞开的门:“各花入各眼,你哥喜欢樱花,我也喜欢樱花,你奶奶和你妈却一点不喜欢樱花,所以樱花真没什么特别。” 抱臂靠着门,夏天回忆说:“你应该记不起来了,你四岁那年,我每个周末都带你去榆大看樱花,你妈不让我给你乱吃零食,你看着别人手里的樱花雪糕馋得直流口水,我不给买,然后你哇哇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一个漂亮姐姐将她的樱花雪糕递给你,对我说弟弟想吃雪糕哥哥怎么可以不给买。我怕她说我是个抠门爸爸,硬是认下了哥哥的身份,结果你倒好,吃了一口扭头对我说:爸爸好甜,我还要。你倒是甜,我遭受了虐待儿童的目光谴责,我挺冤的,奶奶和妈妈不让我喂你吃甜的。” “奶奶说你经常喂我乱吃东西,说她骂了一百遍也不及妈妈警告一遍好使。”好像密不透风锈迹斑斑的铁盒撬开了一道缝,戚述的记忆变成了一条拖拽着尾巴的飞虫,努力够着缝往外连飞带爬,一点点慢慢地钻出铁盒,戚述想起来似的说,“有一次赏完樱花你带我去接妈妈下班,结果你看见妈妈就把我扔下了,走到停车场才想起我来。” 戚述抓着哥哥的手,笑着说:“当时幸好在法院,要是在别的场所我就丢了。” “怎么可能弄丢我儿子,上车就想起来了,吓得连忙去找你。” 话题越扯越远,戚述倒是没再说些往人心脏插刀的话,夏天不是不在意,偶尔调侃也行,但他听不得儿子用遗憾、失落的语气去提。 夏天手掌拍了拍戚述肩膀,笑说:“榆大挺好的,离家近省路费伙食费住宿费,方便照顾你这个弟弟。想想要是高中三年没有哥哥,你和小樱的成绩得有多惨不忍睹,这么一想,是不是也挺好。” “你不是会教嘛。”戚述撇撇嘴。 “禁止虐待老人。你们现在的课本和一些变态题目,简直要我命。”夏天捂着胸口装柔弱,“是不是,咱们的小敛哥哥。” 薄敛挑了一下眉,没有应声。 想起去年他放弃保送生名额,夏天揪着他领子进了书房,怒容冲冲质问,说如果是因为戚述而停留脚步大可不必,他的儿子他能照顾好,戚述不需要他牺牲什么,夏家不需要他报恩。 薄敛一言不发,夏天身体微微前倾,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显然气到了极点:“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的对峙是初次,薄敛垂落的眼眸慢慢上翘,顶着一张无辜冷酷的脸:“没想什么。” 夏天气笑了:“没想什么你这么疯。” “没想过离开榆珀。”薄敛言简意赅,“也没想过离开他们两个,放心不下,就这么简单,我的弟弟妹妹在这,我能去哪。” 夏天脸上笑容完全消失,想骂人可他憋半天词穷憋不出一句,最后干脆挥挥手让薄敛滚蛋。 …… 哑然片刻,薄敛沉缓点点头,“嗯”了一声附和夏天。 戚述张了张嘴:“啊,小敛哥哥你不是说简单吗?” “没有。”薄敛否认,“挺难的。” 夏天笑笑,揉了一把戚述脸蛋:“得亏你有个学霸哥哥。” …… 中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这天,夏天带着戚述和薄敛在一中校门口接人,初夏早有闷热端倪,预兆着整个夏季即将进入熔炉模式,夏天撑了一把伞,不知从哪摸了把打着补课机构广告的扇子替儿子扇风。 绿荫间蝉鸣不止,家长们窃窃私语。 戚述一身黑,映衬得皮肤越发白皙,汗珠从额间渗出滑落,夏天忍不住说:“现在就这么热,七八月可怎么过?” 戚述:“如奶奶所愿,家里蹲咯。” 终于有考生踏出了校门,家长们开始涌动,说话声也渐渐喧嚣,戚述紧张踮起脚好像在找人,夏天感到好笑,薄樱垂头丧气由着人潮随波逐流,夏天叫了声薄樱,薄樱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夏天复又低下头去。 薄樱小声叫了声夏叔叔,嗓音微弱,任由蝉声淹没。 夏天牵着儿子走向薄樱,摸了摸小姑娘侧脸,轻声说:“去车上乘凉好不好。”不等薄樱回答,夏天揽着小姑娘肩膀往停车场走去。 戚述敏锐觉察薄樱情绪不佳,抿唇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根棒棒糖,在高温下开始软化,他什么也没有说,拿出了棒棒糖攥在手心。 车门紧闭,隔绝了熙熙攘攘,夏天启动车子开了空调,黏腻闷热的空气陡然转凉,驱赶走了燥热,夏天拧开矿泉水递给薄樱。 薄樱喝了一口,小心翼翼说:“我数学考砸了,好多重点哥反复帮我复习过,可是考试的时候,我脑子一团乱,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夏天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尽力了就好。” 薄樱失落说:“哥那么辛苦帮我复习,我却一点不争气。等成绩出来,他会失望的。” “没关系,你很棒了。”夏天安慰说,“小樱这几天为了考试也很辛苦。” “可是……”薄樱动了动唇,眼眶渐渐湿红。 戚述剥开糖纸把棒棒糖递给薄樱:“没有好成绩,你也还是最棒的妹妹,哥哥不会失望的。” 第34章 薄樱笑了一下,下一秒却扑进戚述怀里放声大哭,像是要把最难过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 “小哥,我已经很努力了,吃饭睡觉的时间我也没有浪费,可是每天时间都过得很急,我有点崩溃,我怕看到哥失望,我这样的成绩上重高肯定是垫底的,垫底的话就上不了好大学,小哥,我怕……”她抽噎着,把脸埋在戚述胸口。 戚述愣了须臾,抬手在薄樱后背拍了拍。 夏天倏然回忆起小学时接薄樱的场景,小姑娘雀跃着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朝他扑腾而来,嚷嚷着饿,诉说着班级发生的趣事,一回到家也是第一时间拉着小哥去小区散步聊天,初中阶段的小姑娘回到家第一件事则是钻回房间闷头写作业刷卷子,深夜门缝透出光束久久不灭。 雀跃的小燕子羽毛蒙着湿重的雨雾,双脚栓上了无形的秤砣。 夏天从未对三个孩子在学习上有过苛刻,对于薄敛管束弟弟妹妹学习方面也从不插手。 看着薄樱无助哭泣的模样夏天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故作轻松说:“啊,哥哥回学校拿点东西应该也快出来了,咱们调整一下情绪,免得被哥哥发现。天气太热了,我去给你们买冰淇淋。” 车门被轻声关上,眼泪将戚述前襟打湿,薄樱揪着戚述衣摆,嗫嚅道歉:“小哥,对不起,你衣服湿了。” 戚述摸了摸她脑袋把棒棒糖递向她,薄樱张嘴含住,头靠在了戚述肩膀小声说:“小哥,哥一定自责自己没有辅导好我,他不说我也知道。”正因如此,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薄敛会生气,而是那种失望的、不知拿她怎么办的眼神,屡屡回想起薄敛的眼神,薄樱觉得心口针扎般的疼。 …… 小学时夏天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薄敛坚决反对,最后保留了几项薄樱最喜欢的,薄樱望着哥哥欲言又止的眼神,那时还小看不懂,私底下薄敛揉着她发顶说:“欠太多哥还不起,但小樱喜欢也没办法,可是学习也不要落下了,对女孩子来说学习也很重要。” 薄樱是女孩子,又是最小的,被夏天一家格外偏爱,因此她天真懵懂,以前没有反驳过哥哥,直到十三岁时,薄敛管教多了,她逐渐不耐反驳:“奶奶说了,女孩子长大始终要嫁人,学习好是锦上添花不好也没什么。” 夏叔叔和戚阿姨说过不要他们还恩,他们是一家人,薄樱一度认为哥哥在较真生疏。 说完薄樱也怕哥哥生气,虽然哥哥并没有,但哥哥是第一次用她很陌生的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盯了约有半分钟那么漫长,薄敛偏开脸闭了闭眼,再度沉默很久。 薄敛的嗓音轻如弥漫山尖的雾气掠过她心尖:“嫁人是无数种选择的其中之一,将其中之一作为唯一出路,不是好事。” “你还小,也听不懂。”薄敛轻叹,大概是认为自己频繁说教导致妹妹产生逆反心理,小姑娘不明白大人说的话却擅长用大人说的话来表达愤怒。 -------------------- 哥哥:嫁人是无数种选择的其中之一,将其中之一作为唯一出路,不是好事。 妹妹以前没听懂,后来听懂的方式比较残忍。 第31章 不要和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年岁渐长,慢慢地薄樱开始懂了,她知道哥哥爱她,正因为爱而操心她的人生,也正因为爱,怕在情绪失控时说出伤害她的字眼而努力控制情绪,每次先低头的是哥哥,每次先妥协的人也是哥哥。 夏天和戚霜一遍遍告诉兄妹俩,他们是一家人,也做到了绝对公平,甚至可以因为薄樱一句想看烟花,从他们所居住的禁止燃放的城市连夜开车赶去了烟花之乡,匆匆忙忙的又是过年期间,吃住很贵烟花也很贵,夏天和戚霜不在乎,他们更在意薄樱开不开心。 越是待他们兄妹好,那份恩情越是难以回报,就如薄敛所说,施恩之人不求回报,受恩之人却要铭记于心。 薄樱十三岁时,薄敛对她说的那句话,她懵懂于心;在薄樱十五岁时,被口蜜腹剑的亲戚尖锐戳心。 …… 戚述沉默给薄樱递了张纸巾,很会安慰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车外日光灿烂,喧嚣不绝,冷气从出风口绕着温热肌肤打转很舒适。 戚述却觉得太阳要将他的侧脸晒融化了,抬手挡了一下,戚述说:“小樱,偏科是正常的,上高中你选了自己喜欢的学科,将偏科作为兴趣就好,不必勉强。” “勉强的事没有好结果,更何况数学……数学真没法勉强。”戚述笑了笑,“夏天说过,这个世界只有两件事没法勉强,一是数学,二是爱情。” 薄樱含着棒棒糖,柠檬香气充盈整个口腔,发泄过了,有人安慰有人哄,她又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精神奕奕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看向戚述说:“小哥,我的座右铭要改改了。” 戚述跟不上女孩子活跃的脑回路,绞尽脑汁继续想安慰法子,于是“啊”了一声,配合说:“之前的是什么来着?” “行己所爱,爱己所行。”薄樱说。 戚述笑笑:“那请问你想改成什么样的呢?” 薄樱一字一句念出来:“橘子不是唯一水果,婚姻不是唯一出路。” 戚述:“……挺、挺对仗工整的。” “等我哪天登上荣誉榜,我就把这句座右铭写上去激醒自己,中二病犯了没办法。” “好呀,我很期待。”戚述眨了眨眼睛,配合说。 夏天拎了一袋吃的回到车上,薄樱笑靥如花,惊讶于戚述这么快把人哄好,戚述好似感应到夏天的视线,冲他笑:“冰淇淋呢?” 袋子往后一递,夏天全给了他们:“给给给。” 薄樱撕开一个递给戚述,戚述没有要,让薄樱自己先吃,戴上耳机后靠在座椅后面用薄敛的手机给夏天发信息,反复敲敲打打打得很慢。 小敛:【夏天,要是小樱成绩出来,你好好开解小敛哥哥。告诉他成绩不能当饭吃。】 夏天:【?】 小敛:【毕竟你是长辈,他不会翻脸。】 夏天:【……】 夏天:【少爷,我真的很想冲你竖大拇指,但你看不见,我给你发一个吧。】 夏天见识过薄敛替妹妹补数学和物理,然而妹妹一脸蠢萌无辜回应,打不得骂不得他烦躁地在后院猛抓头发发泄。夏天每每回想就想笑,堂堂一个学霸被亲妹逼得发疯揪头发。 听着信息,戚述抿唇笑了,夏天摇摇头刚放下手机,薄敛拉开车门坐进来,薄樱一言不发连滚带爬去了副驾驶。 薄敛并不知道亲妹已经抱着戚述哭过一场,坐进后座倒没有一开口就问考得如何,他习惯在成绩出来讲完错题再算账,戚述想找机会删除聊天记录,于是偷偷把手机调静音塞到座椅缝隙。 薄敛朝戚述要手机,戚述装傻:“我忘在家里了。” 薄樱心说小哥你刚刚还拿在手上发信息的,还有你耳朵上的耳机还在啊,但她觉得她不开口是正确选项,于是装没听见。 薄敛视线在他耳廓一扫而过,没揭穿他的谎言。 回家路上,戚述想起耳机存在,默默用手捂住耳朵一把薅下耳机,脸色慢慢红了,耳朵也很红,殊不知薄敛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盯着戚述看了一阵,薄敛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 车子很突兀的停下,戚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去扶前座,半空被一只手截住,薄敛扣住他手掌,侧身替他扣好安全带,没有要指责他不扣安全带的危险行径的意思。 夏天一脸歉意地解开安全带说:“我很快回来。” 夏天没说去做什么,他随性惯了,想做什么毫不犹豫便去做,三个孩子也习惯了,安静在车上等,薄樱在副驾驶舔着冰淇淋,偶尔抬起一眼看向窗外的夏天。 夏天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捧蓝星花,他天生带笑,眉目俊朗,花在他的衬托下更艳蓝几分。 夏天递给薄樱说:“刚才看到路边花店的花很新鲜,不买有点可惜了,好看吧。” 薄樱抱着大花束猛点头,心情更好了:“谢谢夏叔叔。” “你要说我很喜欢,而不是谢谢。”夏天一本正经纠正。 …… 成绩没出来那几天,薄樱缩在卧室吃饭散步外绝不踏出卧室一步。 夏老太太怕孩子闷出病,生拉硬拽着小姑娘去逛街,将人当洋娃娃从头扮到脚,老太太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尤其是家里就一个闺女,不给她花钱给谁花,但薄樱一改常态不肯收,急得有些满头大汗。 夏老太太有些不乐意了,以前带小姑娘出门买衣服,开心得跟什么似的,这怎么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薄樱在更衣间换下试穿的裙子坚持不让老太太买单,这是头一次夏老太太从商场两手空空而归,地下停车场,夏老太太严肃着一张脸扶着方向盘始终没有发动汽车,薄樱扣着安全带不安问:“奶奶,我们不回家吗?” 第35章 “你老实告诉奶奶,是不是叔叔说我什么了?”夏老太太心说,肯定是夏天那个混账,我那儿媳妇忙得整日不见人,戚述乖得不行,薄敛是亲哥暂时也有嫌疑,于是又补充说,“还是你哥嫌你花我钱了。” “没有。”薄樱激动坐直身体,不敢看夏老太太的眼睛,垂下一截修长洁白的颈项,“都不是。是我自己,我不能老花您的钱。” 夏老太太不乐意说:“我是快破产了还是要死了,让你这么有心理负担。” 薄樱吓坏了,瞪大眼睛:“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 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闪烁惶惶不安,夏老太太心肠软了下来,握着薄樱的手说:“你夏叔叔啊也就生了一个儿子,我想让他生个闺女他不肯,闺女多好啊。述述不爱打扮,成天一身黑,你戚阿姨你也知道压根轮不上我给她买衣服,我啊就想操心你一个,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比捡了钱还高兴。” “奶奶刚才说话太重了,别往心里去。奶奶是真想看你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这几天述述说你不下楼我担心坏了,拉你出来逛街也是怕你在房间闷傻。既然不喜欢买衣服,我们去买好吃的玩好玩的。”夏老太太抬手理了理薄樱及腰长发,感慨道,“别成天学你哥,闷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奶奶,我这个年纪,心思应该用在学习上。”薄樱抿唇抿了好一阵才说。 “学习一辈子也学不完。”夏老太太不赞同说,“你不要这么乖巧懂事,奶奶跟你讲,女孩子主动要强和被逼着要强不一样,后者代表她孤身一人,你不一样,你身后有我们呢。” 夏老太太看着薄樱稚嫩面庞,眼中疼惜分明:“如果夏天没有踏入雪伦山带走你们兄妹,那么你的乖巧懂事或许是天赋。” “但对于穷人家孩子来说,乖巧懂事并不是天赋,是残忍,是悲哀,是自卑。” 夏老太太瞅了片刻,之后叹气说:“你小哥也是,从小就知道维护妈妈,压根不像同龄人。小樱啊,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就够了,不要为了改变自己而让自己不快乐,不要和别人一起欺负自己。” 从来没人对薄樱说过这些,她出生在雪伦山,从记事起围绕的话便是你要乖巧要懂事,阿妈发病时打她也骂她不听话,离开雪伦山之际,隔壁的叔叔婶婶让她乖巧懂事,不听话没有人要的。 在雪伦山有危险时,哥哥将她藏在身后,哥哥不在时她捂着耳朵将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时常难受地想,我应该再听话一些,乖巧一些。 她被同龄孩子欺负惨了,也只怪自己不够乖巧听话。 “不要怕花奶奶的钱,你花奶奶的钱越多,奶奶就越开心。” 薄樱眼眶红通通一片,睫毛也湿漉漉的,嘴唇颤抖着说:“奶奶,我和哥哥还不起,我们已经承受太多恩情了。” “谁说要你们还了,我早就把你们兄妹俩当一家人了。将来等你出嫁,奶奶要风风光光送你出嫁,就是不知道你将来会找什么样的人。奶奶看人很准,你可以偷偷先带我面前,奶奶替你把把关。” “当然,也并不一定非要嫁人,嫁得不好等于活受罪渡劫难,你是夏家的明珠,夏家可以养你一辈子锦衣玉食。” 薄樱又哭又笑,原来从始至终奶奶从未将她当小哥的童养媳,对她的那些好,也只是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更要偏爱些。 不是有所图,慈爱掺着怜悯罢了。 “诶,怎么又哭又笑,你和你哥啊吃太多苦了。”夏老太太看似嫌弃地把人搂进怀里,拍拍背捋捋头发,怜爱呢喃。 “哎呦,快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薄樱迟疑说:“可是夏叔叔……” 夏老太太嫌弃说:“你夏叔叔的厨艺十年如一日,快别提了,一天天尽做些让人吃了想死的饭。” 第32章 这种喜欢同性的男人心术不正—— 薄樱刚被夏老太太领走,戚述的外婆任女士后一秒声泪俱下上门求助。 夏天在厨房给兄弟俩做饭,李阿姨儿媳妇即将临盆,她其实前几个月就想回老家了,但当时家里三个孩子都正好是关键时刻,她也就没提,现在考试结束了,李阿姨不敢再拖于是提了,夏天干脆利索结了工资,多给了一倍。 做饭的重任落在了夏天身上,戚霜的母亲在薄敛开门后直奔客厅,催促戚述给妈妈打电话,让她赶紧回家。 戚述一头雾水:“外婆你联系不上妈妈吗?” 任女士满脸尴尬,她给戚霜打过电话,但戚霜听明来意便拒了,之后再打怎么也打不通。 “你妈妈忙,我联系不上她人。”任女士并不知道在厨房做饭的人是夏天,擦了擦眼角泪水,声音带了几分泣音,“述述啊,你可得帮外婆联系上妈妈,外婆找妈妈有急事。” 戚述不是很想打这个电话,不情愿说:“小敛哥哥,手机。”薄敛看出来了,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说:“没电。” 任女士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瞪着薄敛咬牙说:“打个电话的电总是有的吧?” 没想到他哥这么直白,戚述尴尬扣扣脸说:“在楼上充电,估计还要等等才能开机。都怪我,昨晚刷视频刷关机了。” 也许是薄敛的表情太冷,也许是戚述说得太真,任女士减去一些怀疑,坐立不安抓着包,这时,夏天哼着歌打开门端着菜走出来:“开饭咯,西红柿拌黄瓜、西红柿炒蛋,西红柿炒牛肉。当当当,今天的食谱c位当之无愧西红柿。” 四张脸,三道视线交汇,夏天望向丈母娘那双焦躁因看见他而激动的眼睛,心里预感大事不妙。 “妈,您这是?来吃午饭?”夏天走了几步将菜端上桌。 任女士见到夏天,好不容易在两个孩子面前停止的眼泪又哗啦啦流淌:“夏天啊,你可得帮帮我啊。” …… 书房门紧闭,戚述趴在餐桌,本就因夏天做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外婆这一打扰,戚述彻底失去了胃口,嘴巴有气无力咀嚼着米饭,薄敛点了点他手背:“好好吃饭,别趴着。” 戚述稍稍坐直身体:“哦。” 坐直了身体,胃口也没有因此变好,薄敛面不改色吃完了饭,顺手拿走了戚述的餐具,抬起眼眸轻声说:“西红柿拌黄瓜吃不吃?” 戚述想了想说:“要黄瓜。” 薄敛夹了块黄瓜递到他嘴边,戚述想也没想就吃了,下一秒皱眉,薄敛的手掌熟练递到他下巴,戚述吐完呸呸两声:“我靠,夏天疯了吧,西红柿拌黄瓜他用白糖和盐佐料?” 薄敛没出声,无奈睇他一眼,起身将黄瓜扔进垃圾桶去洗了手。 “哥,你尝了?”戚述问。 薄敛淡淡蹦出一句:“嗯,其实也还行。” 戚述顶着一脸“请问你味蕾全死光了吗”的表情嫌弃说,“你竟然觉得还行?” 薄敛:“嗯。” 戚述:“?” 窗外绿荫葱葱郁郁,太阳光刺眼得过分,大概是戚述表情太过生动,薄敛拿了个保鲜膜将菜膜好收进冰箱询问说:“牛肉米线吃吗。” 这句压根不是疑问句。 趁薄敛收碗的功夫,戚述自觉坐到玄关换鞋,时不时留意书房的动静,然而书房门仿佛被夏天下了禁制般饶是一点动静也听不到。 戚述一遍换鞋一遍心想外婆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一来哭哭啼啼个不疼,再则妈妈不是不孝顺的人,外婆说联系不上妈妈,一定是请求妈妈干什么违法的事妈妈因此拒接外婆。 唉,能让外婆操心的人不多,也就小姨一个。 戚述不由得想起之前那次聚会,经常在国外的小姨突然出现本就奇怪,要么不联系一旦联系外婆他们张口就是要钱,也曾打过电话给妈妈,妈妈给过几次之后就没再给了,这回估计是小姨出什么大事了。 碗筷归置进洗碗机,薄敛走到玄关,看到的是戚述脚上穿了不一样的鞋子,非但如此,鞋带绑得乱七八糟,如果乱绑鞋带有比赛,戚述一定能拿第一名。 薄敛叹了口气,单膝跪地,触碰过凉水的手指带着几分冰凉拎开了戚述的手,重新理好错乱的绳结,戚述坐在换鞋椅上微微躬身,凸起的脊背骨头纤细嶙峋,他抬起头时,秀气的鼻尖擦过薄敛直挺挺的鼻梁。 戚述一无所知,咕哝说:“小敛哥哥,我发现你很爱叹气,叹气老得快,你要改掉这个毛病。” “抬起左边的脚。”相较于男孩的碎碎念,薄敛懒得搭理,直接命令式的语气。 戚述“啊”了一声,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我又穿不一样的鞋啦。以后还是全买一样的好了,省得穿错,要重新穿好麻烦对不对。” “不麻烦。”薄敛说,替戚述穿上正确的鞋子后,又过了几秒,薄敛的语气跟讲冷笑话似的,“比起穿错鞋子,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练一练绑鞋带,绑匪都不一定有你能绑。” 第36章 薄敛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起开。” 戚述站起来乖乖让开位置,不过几秒的时间,薄敛也换好鞋准备开门,戚述箍着薄敛脖子往他背上一蹦,得意说:“我绑鞋带厉害,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怎样随心所欲的乱绑哪怕是死结,也有哥帮我解啊。” 盲人说起来其实很脆弱,很多东西,正常人能避开,他们无法避开,戚述也因踩中松掉的鞋带而狠狠摔跤,因此他潜意识会将这种伤害认为鞋带绑死就不会再摔跤,并认真实施这种念头。 背上挂了个人,薄敛单手照旧轻松开门关门,对弟弟的话恍若未闻。 院子有一条鹅软石小路,两旁翠绿艳丽的花花草草是夏老太太带着薄樱亲手种下的,满院子花团锦簇。 少年背着弟弟走过满是树影筛出细碎流金的小道,推开院门走远,从书房任女士站的角度看去,将将好瞧到兄弟俩的身影,夏天背对着一无所知,一心敷衍丈母娘,任女士突兀说:“他们兄弟俩感情一直这么好吗?” 夏天嘴里的“这个家戚霜做主,我也没办法。”“晚上我等戚霜回来和她商量商量。”一些字眼此刻硬生生噎回了喉咙:“妈,你说什么?” 任女士手指着还未走远的兄弟俩,夏天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背着人的冷漠少年端着一张事不关己的脸,背上的少年活像枝头叽叽喳喳的鸟雀,偶尔冷漠少年会偏一偏脸,喉结滚动似乎表示自己在听。 任女士说:“述述这么大了,还黏哥哥,不太好吧。” 夏天不在意摆摆手说:“述述让我和她妈妈惯坏了,喜欢让人背,妈你不用大惊小怪。” 任女士:“?” “我不是在意这个,我是说……两个男孩子,这么相处不是办法,述述是盲人,性格单纯,很容易被引诱,你要看紧点述述……”任女士意有所指说,“当初,那个孩子的继父对你态度不一般,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种喜欢同性的男人心术不正——” “妈。”夏天突然截住她的话,他鲜少露出不耐的表情,对长辈更是礼貌地挑不出一丝错处,任女士被这一声妈喊得下意识全神落在了夏天脸上,磕磕绊绊找补,“我也就是提醒提醒你,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夏天的痛处,他揉了揉眉心,下逐客令,“妈,我送您回去吧。戚霜不是不管,是她管不了,戚雪是成年人,早就到了为自己行为买单的年纪。还有,戚雪最近找了我几次借钱,如果几万十几万也就给了,但她胃口比较大,我给拒绝了。您与其让我和戚霜帮她解决债务,不如追根究底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债务的源头。” “至于我家孩子们怎么样,不劳您费心。毕竟——”夏天扯了扯唇,心里有股劲,仿佛在为戚霜找不平,“您连自己最疼爱的孩子都教不好。” 话音落下,任女士怒气冲冲摔门离去。 送走了丈母娘,夏天心情舒畅伸了伸懒腰准备吃饭,结果餐桌什么也没留下,他给薄敛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戚述,没了绿荫遮挡,太阳恼人的热度似乎要融化在他脸上,戚述懒懒趴在哥哥肩膀有气无力喂了一声。 夏天:“我饭菜呢?” 戚述说:“小敛哥哥给收进冰箱了,你要吃?” 夏天嗯哼了声:“不然呢?” “讲真的,你做的真的不好吃。”戚述陈述事实一般,“不知道西红柿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伤害它。” 夏天一样样从冰箱里搬出来,给自己满满盛了一碗饭,对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少爷啊,你是越来越挑了,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牛肉,夏天认命推开饭碗,满脸不信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西红柿炒牛肉会难吃成这个鬼样子,他再度不死心伸筷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拌黄瓜,彻底死心:“你们准备去吃牛肉米线么,给我带一份,多放辣椒。”似乎怕被儿子嘲笑,果断挂电话。 -------------------- 因为弟弟爱吃牛肉米线,所以哥哥的微信名很直接:牛肉米线好吃 第33章 “我有罪” 薄敛知道戚述怕热,专门挑绿荫处下脚,他背上背着个人也不嫌热,走路看起来轻松极了,林叶间的风裹挟着凉意拂来,吹在肌肤上凉丝丝的,戚述握着发烫的手机,轻喃道:“这么难吃,哥你怎么会觉得还行。难吃就难吃,好吃就好吃,怎么能委屈自己蹦出还行这个词。” 享受片刻的静谧与舒爽,戚述手垂下把发烫的手机塞入哥哥裤兜,手心里的汗很不客气全部擦在哥哥肩膀的布料,对此,薄敛微微侧目,眸光朝肩膀处扫了一眼,看戚述做坏事像只偷了腥的猫,轻轻地收回视线,懒得戳破戚述做坏事成功的小得意。 对于这一刻的感觉,薄敛很难描述。 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什么,只觉心脏充盈,希望这一刻时光无限延长。 进了餐馆,老板斜靠在躺椅耍手机,老板娘在一边打瞌睡,空调嗡嗡运转,薄敛拉开推拉门,老板差点被手机砸中脸,惊讶道:“大中午的怎么来了?家里没人做饭?” 薄敛坦诚说:“家里人做饭不太行。” “晓得了,夏老板创新菜了嘛。”老板熟练洗手拿工具抓粉去了。 戚述实话实讲:“这不叫创新菜,这叫制造黑暗料理浪费食材。” 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送了他们一碟凉拌黄瓜,戚述尝了一口,眯起眼睛道:“这才是正常的拌黄瓜,好吃。” 薄敛要了一份牛肉米线,老板端上桌,给了两副碗筷,笑眯眯说:“天气热,两个人吃一份也够了。” 老板多加了一些分量,薄敛道了谢谢,帮戚述晾粉,凉得七七八八,将小碗推至戚述面前提醒他可以吃了。 戚述握着筷子,专心吃粉,干完了一小碗,在薄敛准备第二碗时,戚述突然说:“以我对夏天的了解,他不可能插手。” 薄敛难得好奇:“怎么说?” 戚述笑得两眼弯弯:“因为每次亲戚们找他帮忙,他都打太极,我学给你听啊!‘唉呀,我们家的事是戚霜说了算,找我说没用。’,‘我要是敢答应,明天戚霜就敢跟我民政局见。’,‘你们也知道我怕老婆的,法官老婆生气起来把我当犯人审呢’。虽然过于夸张,但能丢开太多麻烦人麻烦事。这招屡试不爽。” 薄敛不禁跟着弯了弯眼睛。 戚述坐在凳子原地转圈等薄敛吃完,无聊之际聊起了赵星辰。 …… 犹记得赵星辰填完志愿打电话给薄敛诉苦,怨声载道说:“我爸妈说我要再任性一次就把我腿打断。没法了,必须去长明市了。朋友,等我逢年过节回来找你聚啊。” 薄敛并不很想和他聚,直截了当拒绝说:“不聚。” 赵星辰愈发委屈了:“我被你压了三年了,对一个万年老二,你好歹有点同理心好不好。” 薄敛脸上毫无动容:“没有。” “希望你有求到我的一天。”赵星辰恶狠狠挂了电话。 戚述在旁听,脸上微微错愕,不可思议道:“小敛哥哥,他这都能忍住不骂你?” 许是戚述表情太过生动,薄敛一直冷淡的脸倏然绽放笑容,抿直的唇瓣往两边翘,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随着笑意变得又黑又亮。 可惜这些变化戚述永远无法亲眼目睹。 薄敛脸上的笑稍纵即逝,略微倨傲说:“运动比不过我,学习学不过我。放弃保送选择高考也是想和我一较高下,但很遗憾他始终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没输过,无法产生同理心。当然,他也不一定骂得过我。” 从未听过薄敛爆粗口,戚述仍深信不疑竖起大拇指,相信哥哥骂人一定也是佼佼者。 须臾,戚述说:“全国最好的大学基本挤在长明市,小敛哥哥你真的不会遗憾吗?” “坚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遗憾。” …… 薄敛放下筷子正在喝汤,戚述一脸傻白甜说:“小敛哥哥,我很高兴你能留在我身边。之前一直不敢和你说是怕你有负担,但现在说出来心里轻松多了。” 薄敛挑挑眉:“所以,之前让我去更好的大学是违心的话?” “……”戚述整个人被心虚包裹,鞋尖点地老老实实不转了,低着头一脸“我有罪”的负罪感。 但他不知道他哥因为他这心虚的表现心情变好了,薄冷深邃的五官浮现几缕微不可寻的明媚之色。 吃过粉付了钱,薄敛打包了一份带回去给夏天。 戚述吃得有些撑,像条小尾巴跟着薄敛身后转,薄敛去哪他跟哪,李阿姨走了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保姆,家里一些卫生有些懈怠,夏天不是那么细致的人,最多看得见的地方扫一下,薄敛有强迫症,角角落落一定要打扫干净,哪怕盆栽掉落一片枯叶他也要立刻收拾了。 转悠了十多次,戚述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又跟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哥哥身上耍赖:“哥,你给我念一会儿书吧。”薄敛的声音好听,有种娓娓道来感,迫使人平静沉下心。 第37章 薄敛放下手里的活:“上楼?还是书房?” 戚述推着哥哥走向书房:“上回给我读的那本小说还在书房,快走快走。” 薄敛找出来摊在双膝,嗓音刻意压低,温柔地仿佛能蛊惑人心。 戚述听了一会儿,渐渐犯困,打了个哈欠后靠在薄敛肩膀睡着了。 肩头突然多了一份重量,薄敛眼尾轻轻扫过,熟练合上了书,把睡着的戚述放平在沙发里,往他身上搭了一条毛毯,想去做未干完的活,但神差鬼使的,薄敛挨着沙发坐下重新摊开书看了起来。 中途戚述醒来了一次,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眼睛在光下水汪汪的,他好像要确定薄敛在不在身边,小声试探地叫了一声:“哥哥?” “在。”薄敛抬手用手背随意碰了碰戚述的脸庞,“继续睡吧。” 试探得到了回应,戚述很快闭眼又睡了过去,睡容恬淡。 薄敛看了眼时间,堪堪才过去半个小时。 薄敛手上的书还摊开,但看书人的视线已不在,一直停留在弟弟身上,其实戚述的情绪很好感知,开心的时候每个皮肤毛孔都诉说着喜悦,不开心的时候絮絮叨叨多愁善感,碰上不喜欢的人说话不会很客气。 他今天的所有好情绪,持续在外婆上门的那一刻。 有些孩子天生就亲近母亲,戚述虽然是夏天一手带大的,可他对戚霜的感情更深,所有外界对戚霜的伤害,他敏感而抵触。 盯着戚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干涸发涩,薄敛淡淡收回视线,继续垂眸看书。 时间仿佛一尾海洋里游得畅快的鱼儿,尾巴儿甩得轻快悠扬,抓也抓不住。 开学前两周,戚述第七次询问薄敛什么时候可以再去游乐场,薄敛抵挡不住他的再三催促,决定今天去。 真带上弟弟妹妹到了游乐场,薄敛忍不住后悔,检票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遥遥坠在尾端,薄敛心中后悔浓度又往上升了不少。 戚述喜欢热闹,紧紧抓住薄敛的手整个人处于雀跃状态,说自己闻到了爆米花和冰淇淋的味道,天气炎热,但风一吹来带起凉爽,戚述额前碎发紧贴眉眼,汗珠也密集在鼻尖渗出,阳光下闪着晶莹,肌肤晒得发红。 薄樱早在排队时和一群兴趣相投女孩们聊上,一入园便被拉去互相拍照了,薄敛牵着戚述隔着一段距离躲在树荫下乘凉,前方中心广场爆发巨大音浪,密集人潮不断往那边拥挤,薄樱和一群女孩也往那边去了,戚述吓了一跳说:“怎么了?” 紧接着广播响起,大致意思是,每个游客可以排队领取一个号码牌,选出三个幸运儿,终身获免门票,这种热闹其实很多人愿意参加,领个号码罢了。 戚述说:“小樱去了吗?” 薄敛望着薄樱排队的身影,淡声说:“去了。” “那我们快跟上去啊。” 人越发得多,薄樱的踪迹快要被淹没,薄敛眉心蹙起,不想带戚述去挤,戚述自顾自往前走,薄敛纠正他方向,带他往广场走去,很不凑巧的是前方有一群年轻男生嘻嘻哈哈往戚述和薄敛方向挤来,有些年轻男生为了好玩,故意制造拥挤,戚述脚被踩了好几次,他疼得抽气,手指不自觉松懈了些,倏然一股力道故意冲过来,薄敛握着戚述的手被硬生生拽开。 霎那间就好像滔天巨浪扑向海岸,戚述似一颗小小的砂砾被悄然淹没,拥挤、窒息、噪声,每一个都让他紧张,戚述忍不住喊了薄敛,可周遭实在太嘈杂,他得不到回应,整个人被迫随着人流涌动,最后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又被人撞到了哪里,戚述无助抓着陌生人衣袖企图回到薄敛身边。 “喂,你一个盲人凑什么热闹,不怕被踩死啊。”一个小丑发现了戚述不对劲,将他解救出人群往人少地方走,喘着粗气说,“喂,一个人来的吗?” 小丑伸手在戚述眼前挥舞,发现小男生眼睛瞳仁很大,透着清亮的琥珀色,眼尾细而略弯,很漂亮的眼型,可惜毫无神采,若不是仔细观察,一般人容易认为他在走神,而非是一个盲人。 戚述惊魂未定,仍旧死死抓着小丑手腕不放,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嵌进他肌肤,他腿打着颤,喉咙几乎说不出声来,缓了一会儿,戚述镇定下来:“我和我哥走丢了,你帮我给我哥打个电话,我可以给你报酬,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 第34章 “和盲人有什么好玩的?” 说话不太中听但不讨厌,小丑眉梢微挑来了兴趣,慢条斯理与他周旋:“喂,你抓得我手腕都破皮了,医药费肯定要你出,至于报酬,怎样不算太过分?” 戚述有些怕薄敛找不到他而着急,平息过急的担忧说:“你可以尝试提。” 小丑望着戚述,好笑说:“嗯……那么,让我好好想想。” …… 薄敛明明已经握得很紧了,察觉手空的一瞬间就已回过头,场面如同放慢的镜头,他从一张张陌生面孔扫过去,目之所及完全找不到戚述,短短陷入应激几秒,他快速拨开人群往高处攀爬,在人群里搜寻戚述身影,薄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汗珠滚进眼眶刺得眼球涩痛,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终于看到了戚述,跌跌撞撞被人群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远去,松了口气的同时手背狠狠刮了一把脸,那些因找不到戚述而产生的过度呼吸、强烈心悸、绵长闷痛终于得到了轻微缓解。 薄敛跳下高处,从人群边缘追逐寻去,少年人高腿长,眼睛一遍遍望向锁定的方位。 …… “报酬就算了,这样吧,你要是猜出我扮演什么角色,我就帮你打电话。”小丑感受不到戚述的焦灼,似乎逗弄眼前有趣的盲人在他看来更好玩。 戚述急得背后湿了一片,衣服紧贴脊背,黏腻腻的:“我看不见!我不猜。” 小丑弯腰,一双笑眼眯了起来,吊儿郎当说:“你可以摸嘛。我的模样很容易辨认的,我鼻子被我的同学装了东西,很简单的。” 戚述不喜欢触碰陌生人的面容,他直白拒绝,冷静说:“你描述,我来猜。” 小丑轻笑一声:“也行吧,反正很简单,在游乐场里卖力表演引游客捧腹大笑的角色。” 戚述思考一秒说:“小丑?” “你猜对了。”小丑掏出手机,要戚述报出号码。 戚述琥珀色眼珠失焦状态因着那一抹激动,眼睛忽而生动起来,戚述报出了手机号,屏息等小丑拨打。 薄敛接了,呼吸喘得厉害。 小丑说:“hello,你弟弟被我救了,我们现在在奶茶屋旁边的棕榈树下,你赶紧过来吧。”电话挂了,小丑继续对戚述,“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很没有礼貌,也让戚述感到不舒服,戚述看在他救了自己份上,还是礼貌说:“六岁。” “你怎么瞎的?”小丑持续追问,没有一点冒犯别人而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因不好意思而适可而止。 “这不重要。”戚述眨了下眼睛,眼睛捕捉到模糊的黑色轮廓,他轻轻说,“我只知道让我失去眼睛的那个人有病。” 小丑闷笑:“你真有趣,在哪个盲人学校上学,我有空找你玩啊。” 戚述不解,又觉得新奇,怎么会有人愿意找盲人玩,嫌弃捉弄都来不及。 “我在一中上学。你记性好不好,背一下我的手机号码,我们可以经常一起玩。”说着,小丑念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戚述默念了一遍数字,说:“和盲人有什么好玩的?” “呃……这倒是。”小丑耙了耙短发,大咧咧说,“管他呢,和你聊天挺好玩的,交个朋友,我还没有盲人朋友呢。” 一个身量很高的男生快步往他们这边来,面色沉冷,五官艳丽深邃,有一种很强的侵略性,小丑心生反感,移开目光,也不想提醒戚述。 戚述闻到了薄敛身上的气息,微微笑道:“我哥来了。” “你狗鼻子吧。隔着三四米距离也能知道。” 戚述说:“我哥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我能闻出来,我哥脚步声、呼吸我都熟悉。” 薄敛听到了这句话,脚步放缓,唯有装在胸腔的心脏以一种异常活跃的速度还在极力跳动,他靠近了戚述,指尖有些抖,伸出去握住戚述细瘦手腕时,尾指颤动未消。 薄敛半步挡在戚述面前,冲小丑道谢。 小丑说:“一句谢谢就算了?” 戚述连忙说:“小敛哥哥,我把他手腕抓破了,我们要赔钱。” 小丑:“……”并没有这个意思。 薄敛身上有现金,他眼尾余光扫了眼男生手腕,递给男生五百块钱:“消毒包扎的话,应该够了。” 小丑又不是真的想要钱,他冲戚述说:“你记下我的手机号码了吗?钱就算了,后会有期。” “不是……”戚述喊他,“你叫什么呀?” 小丑不喜欢薄敛,头也不回摆手:“下次见面我们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 第38章 戚述耸耸肩,闲闲地想,鬼知道有没有下次,挺有趣的小丑。 戚述不知道薄敛方才找他找疯了,一脸无知摇晃薄敛手腕:“小敛哥哥,走啊,我们去找小樱。” 薄敛没动,站在原地,颇有要翻旧账的意思:“为什么松手?” 戚述拽薄敛没拽动,正纳闷他怎么不走呢,他们还站在棕榈树下,但日头渐渐往西,光秃秃的棕榈树本就挡不住热气,戚述脸颊被蒸得粉红,汗液不要钱似的从肌肤毛孔往外冒,头发半干半湿,发尾稀碎的汗珠不多时凝结落进衣领口子,黑色短袖洇出一片深色。 口干舌燥之际,谁料薄敛兜头突然抛来一个问题,戚述舔了舔嘴唇说:“我脚被人故意踩了好几脚,疼,我没想松手,就是下意识——你懂吗?我没想松开的。” 薄敛视线原先紧紧落在他脸庞,闻言,稍稍垂落着往下,落到戚述脚上那双白色球鞋,俨然多了好几道鞋印。 戚述还在抱怨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我被踩了好几下。” 也许得到了答案,薄敛脸色稍缓,再没臭得不可理喻,沉冷的嗓音回温了几度:“还疼?” “当然疼啊!”戚述说,“急着求人给你打电话,一时半会忘了疼,这会儿又疼了。” 薄敛四周扫了扫,看到了不远处的旅客地图指南,建筑格局很详细,唯独没有医务室,薄敛双手撑在膝前:“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啊?”戚述懵了,也用不上去医院这么大阵仗吧,就踩了几脚而已,脚又没断。 而且游乐场人来人往,他要是还让薄敛背,有点说不过去。 “我能走。”戚述内心挣扎了半秒,拒绝了薄敛的提议。 薄敛扭回身看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不是疼吗?” “是疼,但没疼得走不了路。”戚述不自在道,“这里人这么多,我手脚完好的,又不是小朋友,让人背着走像话嘛。” 薄敛没再坚持,五指擒住戚述手腕,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脚步不慌不忙,唯独心跳还是急促聒噪,走了长长一段路,薄敛才说:“以后不要松手。” 戚述想说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纯属条件反射。 薄敛自顾自补充说:“你眼睛看不见,身上不带钱不带通讯工具,遭遇踩踏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不好的、糟糕的念头,像一张涂鸦过的白纸在橡皮擦拭过后留下了浅浅的一层痕印。 给薄敛留下深刻印象的并不是找人时的害怕,而是失去戚述的恐惧。 戚述张了张唇,对不起三个字梗在喉咙,没头没脑地回想起薄敛抓握住他手腕,相触的一瞬间,薄敛指尖微弱发颤,并不是他的错觉。 设身处地站在薄敛角度,想想确实很吓人。 “我下次绝对不松手了,我可以向苍天发誓。”戚述有模有样的发完誓,伸长手臂双手准确无误捧着薄敛面颊搓了一把,“哥哥,我向你道歉,请你吃红茶栗子蛋糕好不好,你别慌啦。” 薄敛扔开他的手,淡淡宣告:“没有下次了。游乐场不会再来。” 戚述修长四肢顿时缠住薄敛,像只八爪鱼牢牢扒在他肢体:“别啊,小敛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应该忍住那几脚,不该松开你的手,这样吧,下次咱们再实践一次,确保我是不是真的知错了。” 薄敛被他缠得走不动路,面无表情对他爱答不理,但也没有推开他。 没有推开,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戚述倒是松开手脚了,细长手臂搭上薄敛后背轻拍着:“别慌别慌,你弟弟好好站你面前不但向你道歉,还哄了你好几次呢。” 自认为哄好冰块哥哥的小盲人自顾自绕到哥哥身后,手脚并用爬上了哥哥后背,手臂绕着哥哥脖颈,生怕被甩下去因此箍得很紧,嘴巴继续哄着:“好了,你感受到我的重量了吧,别慌了哥,我们该去找小樱了。” 薄敛:“……” 动了一下嘴唇,薄敛说:“戚述,你真是……” 连名带姓地喊,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戚述拍着哥哥肩膀催促他赶紧走,岔开话说:“真是太可爱了是吧。” 薄敛:“……” 薄敛呼出一口气,可见是真气着了,自顾自把话说完:“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戚述一把捂住薄敛的嘴,笑起来说:“好啦好啦,别说我了,你弟弟真知道错了。” -------------------- 哥哥:戚述,你真是 弟弟抢话:真是可爱对吧。 哥哥: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弟弟:“……” 看在这么可爱的文字上,赏我点海星吧,真的很需要,谢谢。(ˊo????? o????ˋ) 第35章 薄敛好像失去了味觉,大包大揽 懒洋洋的态度,完全就不知道错。 薄敛口鼻捂着,走路喘息呼出阵阵热气,戚述手心又湿又烫,他不自在缩回手,搭在了薄敛肩上轻轻蹭了蹭,薄敛侧了下脸,短发蹭着戚述面庞,戚述连忙辩解:“我就偷摸擦了一下。” 薄敛说:“我就想看看你还能偷摸擦几下。” 戚述:“……”靠,经常这么干,还以为薄敛不会发现呢! 大约有几秒没吭声,薄敛挑了下眉,以为戚述终于安静了,沉默背着戚述往停车场走,兄弟俩在人群中穿行,出色的容貌引得路过的游客频频回首。 周围喧嚣声仍旧如涌来的浪潮,苍穹之上的烈阳仍如熔炉中燃烧的火焰。 热闹,炎热,还有薄敛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却奇异地组成了戚述想象中的静谧时光,甚至让他产生了浓郁的困意。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薄敛给薄樱打电话,说在停车场等她。 戚述手臂垂落往下,整个人惊跳醒了一下,困难睁开眼睛摸了摸,发现自己还趴在薄敛背后,薄敛正巧在开车门,侧脸垂眸看过去,对上了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睛,薄敛转身轻轻放下他:“坐进车里再睡。” 戚述爬坐进后座,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薄敛给他扣上了安全带,从另一边坐进车子,抓住戚述脚腕脱去了鞋袜,戚述自然地弯曲腿,配合他抬起脚,咕哝说:“有点疼,应该没事,不用去医院。我好困,不去医院啊我要回家睡觉。” 迷迷糊糊中,戚述的鞋袜好像没有再穿上,他感觉车门开关了几次,时不时掺杂小樱的说话声,受惊吓后的觉总是断断续续不踏实,戚述却只觉那个下午的觉睡得踏实绵长。 那天,戚述一路从薄敛背上睡到车上,又从车上睡到薄敛背上一路睡到家,并且脚背肿得像北方发面馒头,吃饭活动上下楼黏在薄敛背上,用薄樱的话来说就是撕都撕不下来。 但也是那次过后,戚述再不喜欢往手上戴东西,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出门总要被薄敛强迫戴上手表,薄敛时刻可以定位他。 戚述第一次踏入普通学校,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报到那天,戚述握着盲杖站在讲台,手掌心渗出了不少汗,心脏敲锣打鼓个不停。 班主任姓苏,名梣,任教多年经验丰富,她对戚述很包容,无论是不是眼睛的缘故,这是位温柔的女性。当然,之后戚述也才知道,温柔仅限于班上的戚述和女生罢了。 安排座位时苏梣是通过询问的方式而非强行安排,女生们都挺乐意举手,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也举手表示愿意,有一道在戚述听来有些熟悉但仔细辨认又辨认不出的男声尤为突兀:“老师,我认识他,让他跟我坐一块儿吧。” 苏梣看看戚述看看说话的男生,将信将疑道:“真的?” 戚述满脸迷茫,心说你认识个屁,大家都是第一次当高中生。 男生对暗号般说:“游乐场,小丑,手机。” “……”戚述脑中的灯泡登时被点亮,眼睛也仿佛跟着一亮,舔了一下发干的唇瓣,笑说,“苏老师,我跟他坐。” “行吧。”苏梣也看出来了,这压根就是一起凑巧玩过,根本不认识。 刚一入座,男生热情勾肩搭背,戚述还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同学,不自在挪远了些。 “喂,我好歹救过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戚述纳闷了片刻,一本正经说:“你挺自来熟啊。” 男生:“那也是对你,对别人我可不这样。” 但戚述发现,他说话就是放屁,一下课他就好像占了天大便宜似的,呼朋引伴上厕所,架势看上去仿佛上梁山结拜。 不过这人也挺好,戚述一旦开口,向来是有求必应。 第一天放学,薄敛来接的兄妹俩,戚述一上车聊起了这件巧合事,可惜,薄敛似乎不爱听,这位专业司机用“不要打扰我开车”为由,拒绝了他发起的聊天。 戚述只好转头和薄樱聊,薄樱没想到上次去游乐场戚述差点出事,顿时花容失色,心有余悸拍着心口说:“小哥,你以后别去了,我自己去。” 第39章 戚述哭笑不得,小姑娘变了,以前小姑娘还会说小哥我们以后都不去了,而不是“你别去了。” 重点高中刚开学就是不一样,像是随时就要进入考试状态。 老师们讲课速度不是很快,戚述有股在迁就他的感觉。 戚述不算融入得艰难。 一个星期上下来,算起来他还占便宜了,跑步一类的运动他全然不用参与,抢食堂更不存在。 偶尔会有校领导贴心关怀,询问习不习惯之类的一些话术。 有一点不好,他和薄樱在的班级距离甚远。在车上,戚述对着夏天又吐槽了一次,恶狠狠啃着面包,晚自习结束饿惨了。 夏天无奈摊手:“少爷,那依您看,想怎么着啊?” 戚述用力咀嚼着面包,摇摇头:“凉拌呗,还能怎么着。学校又不是我们家开的。” “恭喜你,终于意识到学校不是我们家开的了,冲您吐槽这架势我以为您让我去把学校买下来呢。” 面包啃了七七八八,薄樱也还是没有见人影,戚述等待闲暇之余又意识到一件事,就说:“小敛哥哥呢?今天怎么不是他来接我们?” 夏天拨弄着空调出风口,随口说:“哥哥是大学生也很忙的好吧,不要仗着哥哥无条件服从就胡乱使唤他。” 戚述倏然低下头,揪着安全带,装无辜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我。” “少来。”夏天很不雅翻了个白眼,眼尖发现了薄樱在找车的身影,降下半扇车窗伸出胳膊冲薄樱示意,边扭过头说,“是谁在半路嚷嚷要吃网红蛋糕,迫使小敛吃了罚单。” 戚述:“好吧,是我。” 这时,薄樱拉开车门坐进来,听了一耳朵,刚想问,小哥什么是你。 夏天又说:“那又是谁明明和同学不顺路,硬是让你哥送一程,生生绕了好大一圈。” 戚述承认:“好吧,还是我。” 薄樱为戚述申诉道:“小哥送同学是有原因的,那位女同学妈妈本来要来接她的,但是觉得去取弟弟的生日蛋糕比接她更重要于是让她自己回家,那天雨很大,小哥不帮她,她就很难打到车,回家的路或许会很狼狈,严重点设想,也许会遇到危险,长得那么乖巧漂亮,一个女孩子深夜回家,谁放心啊。” 夏天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知道那天晚上三个小孩儿回家都很迟,连带着薄敛第二天点名迟到了。 “这样啊,儿子,爸爸向你道歉。”夏天向来能屈能伸。 戚述倒是喘上了:“道歉就不必了,我希望您能尽快找到做饭阿姨。你和小敛哥哥做的饭,真的难以入口,再吃下去,我会错觉食堂的菜才是上等佳肴。” 薄樱猛点头附和。 “……”夏天威胁说,“看在你们这么嫌弃我的厨艺的份上,我决定将你们两个送去张叔叔那改造改造。” 张必恒的妻子,云姚阿姨长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学家庭主妇做饭给张叔叔吃,这也就算了,频频盛邀夏家人共进晚餐。 第一次,满怀期待。 第二次,生不如死。 第三次,心如死灰。 第四次,嗯,夏天把三个小孩往张家一扔找借口溜了。 云姚阿姨煮得难吃不自知,热情给兄妹三个夹菜,让他们多吃点。 薄樱借口舞蹈保持体重不能多吃躲过去了,戚述吃得飙泪,一股脑全塞给薄敛了,只有薄敛,薄敛好像失去味觉了,眉眼不动包揽了大部分。 自那以后,说什么夏天也不去了,宁愿自主研究新菜式。 夏天威胁一出口,兄妹俩齐齐摇头。 “这就对了。”夏天得意吹了几记流哨,“我说开窗,你们不同意。我要掀屋顶,你们又同意开窗了。真是,不逼你们一把,不知道你们竟如此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二人组直接阵亡在后座。 薄樱上了高中压力大时间越发紧促,主动找夏天夫妻俩谈心,夫妻俩一合计,决定尊重她的想法,只保留了她最喜欢的舞蹈。 戚述知道也没劝,薄樱想要将全部心思花在学习上未必不是件好事。 为此,夏天调侃他:“怎么?决定和小敛站一边了。” 戚述摇摇头说:“兴趣占用太多学习时间确实不好。” 又是一个闲暇周末,戚述拒绝了同桌贺之仰邀请他出门玩,陪着薄敛送薄樱去舞蹈室。 回家路上,来自戚述腕间手表来电铃声不断,机械女声一遍遍提示:同桌贺之仰来电。 薄敛垂眸瞄了一眼,提醒戚述:“不接?” 戚述尴尬笑了一下,心说,我接个屁,他对手表不熟悉,电话号码还是贺之仰主动加的,要不是为了定位,他压根就不想佩戴。 “哥,你帮我接一下。”话音落下,薄敛将车停泊路边,俯身解开了他的手表关机,轻描淡写说,“你在我身边不需要定位,手表暂时收我这。” 第36章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他是人民币? 戚述:“啊?可是我同桌……” 薄敛说:“你很在意他?” 戚述呐呐道:“至少应该跟他说一声。” “所以,你现在在指责我没礼貌吗?”薄敛说话的口气倏然变得有股孩子气的执拗。 “没有没有。”戚述迟疑几秒,提出了问题,“小敛哥哥,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这个同桌。” 薄敛淡声反问:“他是人民币?” “这倒不是。”戚述说,“但我同桌人很友好啊,有求必应也就算了,大课间体育课主动给我带水带饮料,很照顾我。” 薄敛打断他滔滔不绝的举例:“那我现在送你去和你同桌见面?” 戚述觉得他哥怪怪的,还是给拒绝了,摸了摸空旷的手腕,人就是这么奇怪,刚戴上东西不习惯,摘了之后也不习惯。 …… 光照倾斜,日头渐渐西去,距离薄樱的舞蹈课程快结束,戚述脑袋靠在哥哥腿上似乎睡得很好,薄敛几次抬手想吵醒,却又慢慢放下。 “哎呦,舍不得吵醒弟弟啊。”一老大爷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散步,笑着调侃,“你这个哥哥当得真不错,哈哈哈。” 大爷说话中气十足的,戚述被吵醒,他坐起来想揉眼睛,薄敛嫌他手脏,摁住说:“别揉了。” “哦。爷爷的声音真大,吓得我心跳跳好快。”戚述乖乖放下手,一只手去捂耳朵,一只手摸心脏,嘴上还说,“哥,你摸摸,是不是心跳很快。” 薄敛懒得摸,推了下他:“该去接小樱了。” “哥,背背我吧,我还困。”戚述歪着脑袋,满脸写着“我要背”。 今天没有下雨,天气也很晴朗,戚述兴致高昂拎了一本小说让薄敛带他去公园念书给他听。 薄敛没有拒绝,他半蹲在戚述面前,戚述扑上哥哥的背,笑得很开心,稀碎夕阳在他眼皮投下一层金色,眼下是睫毛勾勒出的阴影,白皙下巴抵在哥哥肩窝浅浅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睡够,他咕哝说:“哥,你念书的声音实在好听。” 薄敛并不听他的吹捧:“这是令你睡着的原因?” “那倒不是,主要是公园环境太舒服了。”戚述侧脸贴着哥哥颈部肌肤蹭,脸上犹染些许依赖。 薄敛半垂着眼眸看路,侧颈肌肤紧贴着一片温热,他几次想开口让戚述别这么蹭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眼皮微抬,漆黑眼珠往眼尾一扫看了戚述一眼,又很轻地转移开,缄口不语。 …… 回到家,薄樱去零食柜翻零食,薄敛冷眼瞅着她:“晚饭不吃了?” 薄樱噘着嘴又去打开电视,这回薄敛没再说什么。 夏天赶不及回来,让他们自己点外卖,薄敛大包大揽说他来煮。 夏天惊讶啊了一声,说:“那么晚饭就拜托你啦,改天我也尝尝你的厨艺。”他电话那头背景音杂乱,频频争吵,不欲多言匆匆挂断。 戚述听到夏天不回来松了口气,凑近薄敛说:“哥,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你会煮吗。” 薄敛低声嗯了声,去厨房冰箱里翻出两个西红柿和手工面,又问薄樱想吃什么,薄樱想说零食,怕挨她哥眼刀子,改口说:“虾仁饺子。奶奶上星期包的还没有吃完。” 明确薄敛关上了厨房门,薄樱拍着戚述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哥,我哥从小做饭就很难吃。这么多年都没下过厨,你……要保重。” 戚述:“……” 没多时,西红柿炒蛋的香味飘到客厅,戚述坠在半空的一颗心稍稍落下了些,熟练绕过障碍物,挨着厨房门的椅子坐下,敲了敲紧闭的门捧着脸蛋说:“哥,先给我来一口西红柿炒蛋,我尝尝咸淡。” 薄敛给他留了一小碗,放了调羹后,递到他手里。 西红柿炒蛋酸酸甜甜的,戚述很喜欢用汤汁煮面盖饭,知道戚述喜欢吃,夏老太太经常做这道菜,夏天不能说好吃但也勉强能入口,薄敛是第一次做,戚述抱着大大的期待尝了一口,顿时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脸都涨红了。 第40章 薄敛余光扫了他一眼:“不好吃?”他还未来得及尝一口。 “好吃的。”戚述努力往喉咙咽,内心泪流满面,咸酸难忍,他不忍打击第一次下厨的薄敛,含泪将小半碗西红柿炒鸡蛋吃完。 戚述把碗还给薄敛,真诚说:“小敛哥哥做的西红柿炒蛋太好吃,我有点感动。” 薄敛:“……” 薄樱将信将疑盯着戚述看,难道多年未下厨的哥哥在奶奶和宁姨的熏陶下厨艺突飞猛涨。 一切皆有可能,薄樱兴奋跑进厨房死活要哥哥给她尝一口西红柿炒鸡蛋,薄敛刚煮好面,准备掺入炒好的西红柿炒鸡蛋。 薄敛递给她一双筷子,薄樱饱含期待尝了一口,眼眶瞬间有些红,她咬着筷子说:“哥哥,我的饺子别忘了煮。” 她这反应一看就有问题,薄敛自己尝了尝,不能说难吃,只能说狗见了都摇头。 可是戚述…… 滚水里的面条仿佛舞者翩翩挥动的雪白长袖,翻腾飞舞,薄敛怔怔盯了一会儿,突然关掉了火,低低笑了一声。 薄樱惊呆了,哥哥基本不笑,哪怕笑的时候也只是扯扯唇角的弧度,但这个笑不一样,掺了许许多多的惬意。 就好像哥哥将自己在某个逼仄的空间里封闭了好久好久,终于肯撕开一条缝,放出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哥,你不煮面了吗?” “吃饺子。面条难吃,不吃了。” 薄樱:“……”谢天谢地,她哥终于清晰认知到自己的厨艺有点差。 …… “周末大好天气我准备带你去见见我朋友们,拒绝也就算了,我想和你聊聊天你也不接,几个意思啊你。” 戚述总不能实话说我哥不让我接,他舔了舔下嘴唇,装傻充愣说:“你知道我的,我根本不熟悉手表,本来想接听的,谁知道怎么摁到了关机键。” 谎话说得脸红心跳,戚述颇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放学请他喝奶茶。 贺之仰说他笨,又责怪他揣个手机上学就好了,戴什么手表。 戚述讪讪说:“我哥能定位到我,上回游乐场把他吓够呛,手机就算了,我用我哥的手机就行。” “你哥对你还真不是一般上心。”贺之仰说了这么一句,也就转到其它话题上去了。 戚述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大课间的时候几个男生招呼着一块儿上厕所,连带着喊了戚述,贺之仰摆了摆手:“我同桌我负责,你们先去吧。” 戚述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闻言,摘了下来说:“我暂时不去,你不用管我。” 贺之仰拉着他起身说:“就算不去也走走嘛,男人不能久坐,对腰不好。以后找对象,腰使不上劲看你怎么办。” 戚述:“……” 好说歹说,戚述被他拉出教室,贺之仰把他拉到洗手间旁边的一个空角落,拍了拍他肩膀:“在这等我,我去解决一下。” “去吧去吧。”戚述咬碎了棒棒糖,糖渣在嘴里咯吱作响。 戚述老实贴着角落站着,男洗手间与女洗手间左右相邻,薄樱所在教室离得有些远,也不知和谁一起上这边来上厕所,一穿过拐角便瞅见了戚述,高兴喊了声:“小哥。” 戚述扬起唇笑,还不及回应,一道纤细身影冲入怀里紧紧搂着他腰身:“小哥,你站这干嘛?” 戚述摸了摸她脑袋:“差点被你撞飞。等我同桌,他刚进去。” “小樱,我先去洗手间了。”与薄樱同行的女生招呼一声也进了洗手间。 “还没说你呢。”戚述说,“上个厕所舍近求远?” 薄樱踮起脚尖凑到戚述耳边气声说:“哎呀,不是我。是白露诗,她喜欢的男生在你们班,你们班班长贺正。每天特意从你们班走廊过,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然后,我为了每天看小哥一眼,就和她结伴啦。” 戚述惊奇挑眉说:“你每天都过来看我,怎么不叫我?” “想看看小哥有没有被欺负嘛,看到大家对小哥很友好我就放心啦。”薄樱抓着戚述手摸到自己上衣兜里的手机,笑嘻嘻说,“戚姨想看小哥,我每天拍张照发给她,清晰的模糊的,戚姨都不挑,可高兴了。” “小哥,然后我顺便用你赚了个外快。”薄樱不打自招说,“我之前也顺便给哥发了一张,第二天没发,哥突然给我转了一百块钱,问我怎么不继续发照片。于是,我现在每天等哥给我转钱,我立刻就发照片。再这样下去,我要发财啦。小哥,我分你一半吧。” 戚述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无奈说:“不用分我,你凭本事赚的钱,你自己花。” “小哥,你太好啦。我决定再跟你分享一个秘密,夏叔叔和哥本来不让我跟你讲的。”薄樱神秘兮兮依偎挨着戚述,嗓音也压得极低,说话时喷洒出热气覆盖了戚述整个耳廓。 兄妹俩从小到大亲近惯了,并不觉得怪异或者别扭。 -------------------- 这个秘密将会成为戚述不开心的原因之一…… 第37章 还完恩债就和夏家撇清关系? 戚述对薄樱有着特别的耐心,于是不躲不闪听薄樱的窃窃私语。 “你不是想知道夏叔叔那次单方面生哥的气,然后离家出走三个月的真正原因吗?其实,夏叔叔一方面怪哥放弃了保送,更生气在另一方面,哥给了夏叔叔一张卡。” 戚述疑惑蹙眉:“什么卡?” “哥哥每年的奖学金、还有夏叔戚姨爷爷奶奶张叔叔给的压岁钱,他全存在一张卡里。这些年我和哥哥的每一笔大花销,哥哥都有记账。我兴趣班的花销,哥说等他工作了还。夏叔叔和我说,算这么清实在伤他心。” 戚述心说,难怪去年夏天说出差就直接出差,外出的几个月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玩消失玩得彻底,感情气坏了。 其实戚述心里隐隐腾升失落,薄敛和夏家算得这么清,是不是说明,他从来就没把夏家当家人。 对他的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不过是因为夏家于他们兄妹有恩。 是不是还完恩债,就和夏家撇清关系,撇清关系之后呢?带着薄樱离开夏家。 是这样吗? 这一刻,戚述有些发懵,感觉心脏沉闷安静地即将要生病,身体仿佛也跟着难受,甚至产生立刻去找薄敛,质问薄敛的冲动。 但不对,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不该遭受无端的指责。 夏家收留他们兄妹,出于自愿,没有人拿着枪指着夏家人的脑门逼着他们收留兄妹俩。 算了,戚述垂眸心想,薄敛是自由的,他的质问只会和夏天一样,好像在逼薄敛妥协什么似的。 “小哥,你怎么了?”肉眼可见的变难过了。薄樱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多嘴了。 戚述勉强扬了扬唇角,手掌搭在薄樱手臂拍了拍安抚她:“没事。我没事……你不要跟小敛哥哥提这件事。” 薄樱喘了口气:“我知道,我不会说。” “你看过小敛哥哥的记账本吗” 薄樱点点头:“看过啊。” “那有没有两笔记账,一笔三万六,一笔八万八。” 薄敛十五岁生日,戚述送他一块蕴意好运的手表作为生日礼物。薄敛十八岁生日,戚述买了块新的送给薄敛,同样牌子,同样蕴意。 薄樱回忆了下,说:“小哥,我忘了,我回去看看吧。” 早晨的阳光浅淡灿烂,能把一切事物衬得尤为柔和亮眼,面容姣好的少男少女站在窗台下的角落亲密私语,格外引人瞩目。 贺之仰甩着手从洗手间出来,觑见这一幕,拧了拧眉心,大步子一跨走向两人,大咧咧说:“呦呵,同桌谁在向你表白?”说话间,他人笑嘻嘻地抬手搭上戚述肩膀,不着痕迹巧妙隔开了兄妹俩。 这个男生力气太大了,硬生生插入兄妹俩中间,薄樱被迫松手放开了戚述手臂,羞恼瞪着小哥的同桌,怒气冲冲质问:“难道有很多女生向我小哥表白吗?小哥有没有?” 后一句问向戚述。 戚述被贺之仰有力的臂膀箍得肩膀酸痛,推开贺之仰一些距离站定,闻言哭笑不得:“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没有。” 薄樱更恼怒了:“都什么眼光,我小哥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温柔竟然没人表白。” 又强势补充:“没有也好,我们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学习。小哥你不要谈恋爱。” 戚述连连答应,嗓音带笑:“我听你的。” 曦光披在戚述身上,他脸颊白皙,细腻的肌肤纹理上的绒毛在光里清晰可见,雪白里生出两片薄嫩的嫣红唇瓣,一双失焦的琥珀色眼眸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俨然是习惯了宠妹妹,才会这么好脾气允诺。 贺之仰不赞同道:“难道碰上喜欢的人还能控制不谈?” “小哥要是碰上喜欢的人,我肯定支持的。”薄樱说,如果碰不上,她和哥都一辈子陪着小哥,若是哥哥将来结婚了,她也会一辈子不结婚陪着小哥。 第41章 对薄樱来说,没有谁比薄敛和戚述更重要。 “那个……小樱,我们该走了。”一道温柔女声讪讪参与进来。 薄樱只好和戚述道别。 “喂,戚述,你是不是喜欢你妹妹。”贺之仰突然碰了碰戚述手背。 戚述点头:“喜欢啊。” 毫无紧张急促感,这声喜欢承认地太过于坦然,根本没明白他指的喜欢是哪层面。 贺之仰状若无所谓追问说:“你哥呢?” “啊?”戚述心脏漏了一拍,接着失去规律似的急促一跳又一跳,鼓膜简直快要被震破,戚述下意识想捂住心脏藏住心跳声,他抬了抬手,倏然反应过来自己举动在外人看来很莫名其妙,于是干脆抓了抓后颈,掩饰不自在说,“我也很喜欢我哥。” 戚述并不明白自己承认时为什么产生异样的感觉,明明是一件事实,承认了就承认了,他在慌什么。 贺之仰挑眉:“你……”他顿了下,语气微妙,最终轻轻拍了下戚述肩膀,“去小操场散步?” 说完,他并没有像以往那般抓住戚述手腕,主动牵住了戚述的手:“走走走,顺便给你买个冰淇淋。” 戚述第一时间不自在甩开了,手垂在身侧,抿唇蹙眉,他五官清润柔和,以至于看上去抵触的情绪并不明显。 贺之仰装傻道:“怎么了?” 也许是反应太激烈怕对方尴尬,戚述舔舔下嘴唇说:“抱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事。”贺之仰再度碰了怕戚述手背,用随意的语气说,“难道不可以牵吗?” 戚述觉得很怪,可是贺之仰是好心,他方才甩了一手已经很下人面子,但他还是想要拒绝。 贺之仰握住了他手腕,哀叹口气:“哎呦,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好扭捏的。只是我这个人管不住自己力道,怕自己哪天真把你手腕拽脱臼了。你嫌弃我力气大,不是说手腕被我捏得疼嘛。” 原来是这样,戚述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啊,我太麻烦了。” 贺之仰带着他走,笑笑说:“知道自己麻烦了吧,以后牵手可别拒绝我了啊。” 经过班级,嘈杂声往他耳朵里钻,戚述倏然停住脚步,挣脱开贺之仰的手改变主意说:“我不去散步了,我想回教室。” 贺之仰揽住他肩膀,诱哄说:“冰淇淋也不吃了?” 戚述有些心动,可意识到自己这样麻烦别人真的不好,于是坚定摇了摇头:“不吃了,也没那么想吃。” “行行行,我送你回班级。” 戚述的位置靠窗,窗户敞开着,热浪翻涌,一阵阵暖风吹到他脸上,戚述鼻尖闻到太阳、树叶、还有泥土干燥的气息,明明这样好的天气,戚述心情一落千丈。 他也是在贺之仰说出的那些话后深切意识到,自己是个超级大麻烦。 盲人确实很麻烦,他在盲校见识到太多家人嫌弃孩子累赘哭诉的场景。 薄敛会不会也觉得他很麻烦,只是因为夏家对他有恩,他不得不照顾自己这个麻烦。 一笔笔花销清晰记账,那么努力的还债,是不是想着还清了,将来离开的时候至少可以轻松一些。 贺之仰送戚述回座位后就不知去哪了,戚述也没在意,搓了一把脸趴在了桌子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期间有女生过来关心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戚述闷声闷气回了没有和谢谢关心。 女生在他桌面留下一根棒棒糖:“这是芒果味的,你尝尝。” 戚述不得不抬起头再次说谢谢。 又过去了几分钟,脚步声靠近戚述,然后左脸就被冰了一下,他捂着说:“之仰,你干嘛。” 另一只手掌塞入了一个冰淇淋,贺之仰蹭地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仰着脖子拎领口抖风,企图驱赶闷热,手臂搭在戚述椅背:“给你带的。赶紧吃要融化了,已经撕开包装了。” 冰淇淋冷冰冰的手感,戚述说了声谢谢,一口一口抿调不断融化的雪糕部位,贺之痒眼尖发现了桌角的棒棒糖,拿过来说:“谁给的棒棒糖,我能吃吗?” 戚述说:“学委给的,你吃吧。” 贺之仰没有吃,顺势收进了兜里。 上课枯燥,但放学的铃声一旦响了,教室便如油锅里溅进了一滴水,噼里啪吧沸腾,戚述他们跟着人流去食堂进餐,之后再闲逛散步,时间差不多了回班级复习等待晚自习开始。 银白月亮替换了橙红夕阳,苍穹慢慢黯淡化为了深蓝海域,校园也陆续亮起来一盏又一盏灯火。 戚述和班上同学一样也埋头写作业,贺之仰习惯性问他问题,戚述也不知是作业写懵了还是在走神,头也不抬将自己的盲文卷子递给贺之仰说:“自己看。” 贺之仰一脸疑惑,哭笑不得说:“你给我盲文卷子我也看不懂啊。” 戚述手指被盲文笔折磨的有些僵硬,他松开盲文笔甩了甩手活动五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一脸歉意说:“我作业写傻了。” 又问:“哪道题不懂。” 贺之仰将题目读了出来,抱怨说:“这题太神经了,怎么列都不对,我一点头绪没有。” 戚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题目,手指摸向自己已经做出解答步骤的答案,思考了一下,拿过贺之仰的笔,在草稿纸大概写了写,他虽看不见,但数字没有写得很抽象,只不过有些歪歪扭扭对不齐。 讲解的时候,贺之仰微微靠近,一道题讲下来,贺之仰离得戚述很近,手臂也紧挨着戚述的手臂,戚述避开了些,贺之仰闷笑说:“你怎么老跟个小姑娘似的,躲我干嘛。” 第38章 不开窍盲人的绿茶心机同桌 戚述快要被贺之仰的气息包围,这令他有点不舒服,但这点不舒服没有至于到戚述反感的地步,可以算是忽略不计,于是戚述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戚述言简意赅:“热。所以你别离太近,你身上更热。” 贺之仰说:“废话,空调都坏几天了。” 吊扇带起的热风压根就不解热,班上男生哐哐喝冰水,女生细致地用草稿纸折叠成扇扇风,每个人抽屉里的纸巾一节课下来起码少三分之一。 贺之仰再度贴着戚述,占便宜似地说:“选你做我同桌真是明智的选择,挨着你都不觉得热了,再让我贴贴,别这么无情,你拜托我的时候,我可都有求必应的啊。” 戚述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的很会谈判,我甘拜下风。” 这语气算是一种默许,又算是一种放任,贺之仰闷声笑了,得寸进尺说:“戚述,你手臂给我握一下呗,你手臂也好凉。” 戚述瞬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不可以,这样很奇怪。我要是女孩子,你就是乱占女孩子便宜的不要脸的混球,你可以去小卖部买瓶冰水解决。” “男生这样很正常好不好,哪里奇怪了。你是男孩子啊,握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贺之仰,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不好。” “……” 其实戚述很怕热,大夏天的几乎不出门,可他也很奇怪,只要不站在太阳底下,身上几乎是清清凉凉的,也不流汗,整个人透着好闻清爽的气息,不像班上男生流一身汗臭得女生们只得捂着鼻子忍受。 讲不听,戚述又躲无可躲,无奈任贺之仰贴着,埋头做自己的作业。 班上突然轻轻发出一阵属于女生们兴奋的动静,戚述没在意,他在做某件事时总是出奇地专注,戚述前桌的女生突然回过头敲了敲戚述桌子,提醒说:“戚述,你哥哥来接你了。” 任课老师们都认识薄敛,戚述的数学、地理老师也带过薄敛三年,每每薄敛站在走廊,几乎老师们都会出来和他聊上几句,有时教导主任巡视遇到薄敛也和薄敛闲谈,都会玩笑说一句:“又来接弟弟啦。” 戚述听到薄敛来了,眼睛仿佛都亮了,眉梢、眼眸、嘴唇,无不显示着雀跃,甚至作业也被他抛弃一边,抓着贺之仰手臂说:“还有多长时间下课。” 薄敛一般会提前十分钟来等人,可戚述感觉薄敛今天应该提前了很多。 贺之仰视线落在戚述抓着自己手臂的双手上,匀称雪白的一双手,指关节都透着粉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与这双手的主人一样,因为哥哥的到来而兴奋活跃。 贺之仰移开的视线又落在站在走廊,白炽灯下,身量修长眉眼冷峻的薄敛身上,也对上那双比冰雪还冷的黢黑眼眸。 薄敛在看戚述,准确来说,是看向落在贺之仰小臂上的属于戚述的那双手。 贺之仰说:“还有半个小时,你急着和你哥走啊。”说完,状若无意靠近戚述耳边低语道,“用不用我帮你跟老师说一声?” 戚述其实心急如焚想跟薄敛走,但他一向遵守规矩不想给谁添麻烦,摇摇头拒绝说:“不用了,没事。不过要辛苦我哥等半个小时了,真是的,就不能在车里等嘛,站着干等多累啊。” 第42章 贺之仰贴近戚述说话时,眼睛正看着薄敛,似有若无挑衅的意味。 察觉贺之仰的视线,薄敛眉心微皱,冷漠得像在看不入流的角色,两三秒后他漠然移开。 坐班老师任课数学,慢悠悠端着保温杯从教师楼过来,遥遥看见走廊低头刷手机的薄敛,稍稍加快了一些步伐,打招呼说:“那边这么快结束啦。进来进来,这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我快带不动了。” 作为学霸,薄敛被物尽其用,经常去给高三的学生讲题分享竞赛经验。 今晚也不例外,只不过薄敛这人讲题可以,分享经验也行,但别想他多说无关话题外的一个字。 数学老师边吐槽一边推开门让薄敛进班级,将手里的一沓批改的分数惨不忍睹的卷子重重扔在桌案,先是花五分钟质问、与其它班级作比较,再是指责学习态度不端正,然后又说他特意请薄敛来给他们讲题,好好珍惜。 千篇一律的说辞,大家都习惯了。 坐班老师讲得口都干了,抿了好几口茶水,站一旁说:“咱们班有些女生啊,可能看我是个中年大叔,就对数学提不起兴趣。这回我请了个帅学长来讲,希望你们长长心,一些题就不要再错了,就像记住帅学长的脸一样往心里记。” “男生们,题多不压身嘛,如果哪天暗恋对象找你问问题你一个屁憋不出来是不是尴尬,是不是嫌自己很没用。嗯,所以啊,都支棱起来听听。” 这话让男生们都笑了,戚述也弯了弯唇。 讲台下的一些女生偷偷红了脸,不敢明目张胆地看,眼睛时不时瞄一眼讲台上一脸生人勿进的薄敛,许是灯光太白太明亮的缘故,薄敛深邃的五官笼罩一片冷淡的朦胧质感,看着实在难以接近。 卷子前面难度不大,薄敛扫了一眼,直接从大题开始讲。 薄敛的解题思路简单明了,省去一些繁琐步骤,数学老师看了看一拍手掌:“诶,你这解法有点眼熟啊。”说着和薄敛在讲台就着大题讨论起来。 “真厉害,省去了好多不必要步骤。我花了整整两页的稿纸算出来,这算什么算我勤奋吗。” “人家省十一啊,能不厉害。” “学霸就是学霸,教我们绰绰有余。” “数学老师也该改改传统解题思路了,和参考答案大差不差的。没意思。” 一片吵嚷,数学老师吼了两嗓子:“来来来,在底下讲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上来讲。” 眼神扫射中,所过之处是一颗颗垂下的黑黢黢的脑袋。 戚述已经开始收拾书包,心里默算下课时间。 戚述动作在一众装鸵鸟学生中有些显眼,数学老师倏然想起来了,突然就说:“戚述,你的解题思路是不是你哥辅导的,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呢。” 戚述的作业和试卷有专门的盲文老师处理。 戚述微微睁大眼嗯了一声,心说,我哥觉得老师您的解法十年如一日费时又费力。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走廊雀跃声此起彼伏,刺挠得人心痒痒也想赶紧跑。 戚述拎着书包站起来和数学老师道别,数学老师本来还想再讲讲,当下也不好再拖,挥了挥手。 一群男生跟出栅栏的羊似的,争前恐后夺门而出,数学老师望着皮孩子消失的身影,摇了摇头:“一群混小子。” 戚述背着书包往前没走几步,手就被薄敛握住了,领着他往外走。 贺之仰与戚述擦肩而过时拍着他肩膀说:“明天我给你带你想吃麻球饭团,你记得别吃早餐。” 戚述一听就笑了,猛点头说:“多加黄瓜丝,谢啦。” “谢什么,你老给我讲题我无以回报,只能干点力所能及的事了。”贺之仰与同学勾肩搭背离去。 薄敛眸光从贺之仰背后收回落在身侧的戚述脸上,悄不经意说:“你经常帮同学讲题?” 戚述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嗯,有人请教我就讲啦。他们不嫌我麻烦,我其实挺开心的。” 薄敛翘了翘唇角:“你不麻烦,你很厉害。” “真的吗?小敛哥哥,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得到薄敛的认可,戚述面庞肉眼可见浮现兴奋,“我是因为有小敛哥哥才变得厉害,说来说去还要感谢你。” 薄敛视线淡淡垂落地面,微微有些出神,最后也只是说:“我没做什么。” 戚述想反驳说不是的,薄敛对他的帮助真的很大,在下楼梯时有男生们吼叫奔跑追逐,擦撞着戚述肩膀下楼,戚述毫无防备差点脚下踩空滚下楼,尖叫声已经卡在喉咙口,关键之际薄敛环住他腰紧箍向自己,方才躲过一劫,男生们深知自己闯了祸,连连停下致歉。 戚述心有余悸躲在薄敛怀里,闻言,探出脑袋,并不知道他哥整张冷脸风雪欲来,反而冲男生们摆手说:“没事,下次别这样跑了,很危险。” 男生们保证完争先恐后跑了,谁也不敢抬眼多看一眼薄敛冷冰冰的似乎想杀人的讨债脸。 “戚述,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这群男生真是没品,之前还在楼梯上打篮球耍酷来着,真是脑子被门挤了。” “我明天和主任说说,反正楼梯口有监控,狠狠罚他们一次,不然不长记性。” 女生们早看不惯男生这种脑残行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 “他们保证了,就放这一次吧。如有再犯,旧账全翻。”戚述笑吟吟和女生们道别。 既然当事人已谅解,女生们也不再不依不饶。 最后下楼梯的人只剩他们,戚述退出薄敛怀抱,抬起紧握着薄敛手掌不放的手在半空晃了晃,笑容特别得意:“哥哥,这次我没有松手。” 他继续卖乖说:“我很听话吧。” 教学楼喧嚣逐散,班级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薄敛聒噪颤动的心脏奇异地因为这句话而沉缓安静,他喉结滚动,喑哑“嗯”了一声。 第39章 我没有生病,是你让我心脏疼 薄敛的车停在社会停车场,走过去需要一点距离。 路灯下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不肯好好走,牵着哥哥的手一路蹦蹦跳跳,遇到井盖或不平整的路薄敛会提前提醒,而戚述往往奋力往前一跃,成功跨过井盖,扭过身朝哥哥得意挑眉,笑声舒朗悦耳。 初秋黑暗中的校园静谧温柔,对戚述来说像一个巨大的适合探险的冒险屋,有薄敛陪伴身边他可以随心所欲奔走,不用怕撞到人,也不用随时随地道歉说上数不清的对不起和不好意思。 但越是这样依赖,戚述越是隐隐不安。 一时间高涨的好情绪仿佛成了漏气的气球,戚述眉眼耷拉下来。 两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戚述老老实实走路,另一只手也搭上薄敛小臂:“小敛哥哥,他们说上了大学就可以恋爱了,你想谈恋爱了吗?” 薄敛动了动唇,沉声问:“没有。” 戚述撇撇嘴,看上去像是对答案不太满意。 离开路灯照明路段,夜色很暗,光线也变得极淡,薄敛垂下的眼眸在戚述脸上停驻片刻,轻声说:“你很希望我谈恋爱。” 戚述连忙辩解说:“才不是。一点也不想。”但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内心愧疚不安,于是仰脸说,“看缘分吧,你如果有缘遇到了喜欢的,一定别错过。” 薄敛说:“怎样算有缘?” 这个问题难住了戚述,他苦恼说:“不知道。” 薄敛没有为难他,而是淡淡说:“也许缘分很早之前就注定了。” 戚述:“嗯?什么意思呀?” 薄敛:“没什么意思。” 戚述:“你是在跟我绕口令吗?” 薄敛直接关机拒绝和弟弟聊这个话题。 戚述只好又挑起了一个话题,怀揣着小心翼翼:“小敛哥哥,那你谈恋爱后,会离开家吗?就像很多情侣那样,在外面和喜欢的人租个小房子。结婚后,会彻底搬离家里偶尔或逢年过节回来看我们吗?” “不知道,也许会。” 戚述的心脏被这六个字砸得一块一块的,仿佛能体会到一股窒息和撕裂感,他低下头,唇色有点发白,有些不开心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你能经常回来看我们。” 车子近在咫尺,车里放着戚述喜欢喝的果茶和蛋糕,在为戚述扣好安全带后,薄敛拧开了车顶的灯,这时,他看清了戚述发白的嘴唇,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恹恹的。 薄敛下意识手背贴向戚述额头,并未发烧,于是手指在他两片唇瓣揉了下,紧张说:“哪里不舒服?” 戚述摇头说没有,但下一秒老老实实说:“我心脏疼 。” 薄敛呼吸一窒,以为他被方才男生们撞得心脏出了什么毛病,喉咙发紧:“我先送你去医院。” 戚述拽住薄敛衣角,一双漂亮无神的眼睛仿佛藏着诸多委屈:“我没有生病,是你让我心脏疼。” 第43章 这种胡搅蛮缠的说辞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薄敛又好气又好笑道:“戚述,以后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戚述委屈地说:“因为你将来和别人谈恋爱甚至结婚就会和那个人离开,你就属于别人了。” 薄敛沉默揉了揉他脑袋,没有说话。 戚述固执地说:“为什么谈恋爱结婚了就要搬家,我们家很大,房间也很多,能容得下你将来的另一半。”他假想式的妥协说,“如果你的另一半想和你睡一起,我也可以让出一部分床的位置,我睡中间就行。” 想过让位置都没想过让出整张床,还真是辛苦他了,薄敛抿唇忍了又忍,终是破功没忍住笑了出来,很浅淡的一声笑。 戚述自认为是嘲笑,拧眉不悦说:“你笑什么,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你睡中间干什么?”薄敛问。 戚述张了张唇,说不出个所以然,眨了眨迷惑的眼睛,他理所当然说:“我不想和你分开睡啊,我想一直和你睡。” 他抱怨道:“我习惯了。和你分开睡我会失眠,你出省参加竞赛的时候我一个人根本没有睡好,你面临高考妈妈让我不要打扰你,在陌生卧室强行入睡我很烦躁很生气,但幸好你来了,那个晚上我真的很开心睡得也很踏实。” 戚述白皙五指揪着衣角揉搓,衣角眨眼快成皱巴巴的抹布,他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了雾气:“我就要睡中间,如果你不让我睡,我就再也不要叫你哥哥,再也不理你。” 少年浑身上下洋溢着孩子气的青春,说话声音悠扬稚气。 明明是少年幼稚的占有欲作祟,根本什么都不懂,薄敛还是愿意顺着他,服从他。 “床的位置不用你让,你也不用睡中间。”薄敛无奈地说,“我的床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如果没有你的允许,我的床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戚述得寸进尺说:“那你会搬家吗?” 薄敛恨不得举手投降:“不会。” 戚述满意松开手,嘀咕说:“我以后应该用不到安眠药。” 薄敛皱起眉心:“什么安眠药?” 戚述:“我上网查了,如果失眠严重的话,需要药物进行治疗,我……”他讨好笑笑,“我就想着我以后要是失眠,可以吃安眠药。” 薄敛有些动气警告:“不要随便吃药。” 戚述吐吐舌头,仿佛要以此威胁又仿佛要以此为交易:“你不离开我,我就不需要。” 盲人的世界一点也不精彩,戚述也不例外,漆黑、危险、孤单,缺乏陪伴随时可能脆弱的碎掉,他们看不见世界的污浊与邪恶,单纯地犹如一张白纸。 他们的情绪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软弱。 薄敛的无条件妥协其实令戚述产生了无尽的愧疚,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总是要求薄敛妥协什么,但人的贪心比起愧疚完全无法比拟,戚述控制不了自己的贪。 戚述很怕薄敛像自由翱翔天空的小鸟,停留与离开全凭薄敛一念之间,他看不见,甚至连鸟远去的踪影也捕捉不着,只能无望原地空待,他也知贪心太过不是好事,于是日复一日任由愧疚与贪心如海水般潮起潮落。 哄好弟弟,薄敛坐在了驾驶位,望着后视镜里啃着可颂满脸满足的少年,一脸平静。 薄敛没有离开过夏家的想法,更遑论离开戚述,他的未来尚且没有规划,人生轨迹早已十年如一日围绕着少年运转,哪怕片刻的念头也不曾出现。 …… “你们两个几班的,迟到了。过来登记一下。”贺之仰也没想到为了等一个饭团而迟到。 他身边的男生是他发小,名叫李赛青,边往登记处走边埋怨说:“和你说了今天人多就不要等了,非要买,现在好了吧迟到了。” 贺之仰无所谓耸耸肩:“不就挨一顿呲嘛,怕什么。”说完,贺之仰在登记本上大大方方写上高一(二)班李赛青。 李赛青拿起笔瞄了一眼差点吐血:“玛德畜生。” 贺之仰捂着饭团头也不回跑了,李赛青难以下笔,后边同样迟到的人探头瞧了一眼提醒说:“同学,你不会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吧。” 李赛青干脆写下贺之仰的名字,得意哼了哼,放下笔欲走就被学生会的人拦住了:“等等,乱填同学名不好吧。” 李赛青:“……” 第一节 课已经开始了,戚述为了饭团刻意饿着肚子来,谁料从早读课等到正式第一堂课,肚子饿得发出阵阵抗议声。 戚述手指忍不住钻进桌肚扣了扣蛋糕盒子,想吃。 “报告。”贺之仰捂着肚子装虚弱。 “你怎么了?” “有点拉肚子,老师。” 班主任挥挥手让他进去,贺之仰弓着身坐回了座位,拉过戚述的手把藏在校服里的饭团塞到了他手上。 温温热热的触感,戚述眉眼一下亮起来,小声说了谢谢。 下课后,班主任抬脚离开之际倏然关心对贺之仰说:“肚子不舒服需要请假吗?老蹲厕所也不是个事。” 贺之仰头也没抬举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戚述刚想问出口你真拉肚了没事吧,然而贺之仰比他更快说道:“我还给你带了甜牛奶,等着。”班主任前脚刚走,贺之仰后脚奔往厕所,书包被他挂在第一个隔间的挂钩上。 戚述本就饿极了,但他习惯细嚼慢咽,花了七八分钟才吃完,慢慢啜饮着贺之仰给的甜牛奶。想起什么似的,他从桌肚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泡芙递给贺之仰,礼尚往来。 贺之仰不爱吃甜腻腻的,但戚述送的他高低要尝尝,拆开塞了两个到嘴里,还是受不了那股奶香甜。 “吃什么呢,给我尝尝。” “给我来一个,快!” “我也要!!!” “你们这些牲口,给老子留一块儿。” 一群男生一拥而上瓜分完毕,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对贺之仰说:“之仰你好福气。戚述单独给你留了一盒。” 贺之仰纳闷说:“什么叫单独给我留了一盒?” 戚述哭笑不得说:“早上我带了三盒。给了两盒他们分,另一盒是跟你交换饭团的。” -------------------- 弟弟问题很多而哥哥又不想回答的时候,哥哥会直接关机拒绝聊天。 弟弟一想到将来哥哥会和别人谈恋爱结婚一起睡觉就觉得窒息,所以愿意做出的最大的妥协是哥哥可以恋爱结婚,但他一定要睡哥哥和未来嫂子中间。 第40章 滴!盲人的性启蒙正式激活 一个女生开玩笑说:“戚述,我以后也给你带饭团,我不用一盒,半盒就行。” 贺之仰扔掉空掉的盒子,手臂搭在戚述肩膀吊儿郎当说:“我同桌三年的早餐我包了,谁也不能和我抢。” 戚述好笑着拍开贺之仰手掌:“不用了,饭团天天吃容易消化不了。” 贺之仰无所谓道:“别的早餐也行啊,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带。” “对了,之仰,你今天怎么迟到了?上课前老师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上厕所,幸好没露馅。”说话的人是和贺之仰算玩得很要好的一拨。 贺之仰眼角余光瞥了眼戚述,又漫不经心收回:“别提了,那家饭团生意好,我和一群小学生的妈妈们抢,她们嗓门太大了,我没喊过她们。排队压根没用,大清早的谁都赶时间。” “戚述,幸好那群小学生不爱吃黄瓜丝,我让老板给你加了很多。” 戚述有点抱歉,点头说:“我吃到了。”又说,“午休我请你喝饮料吧。” 贺之仰说:“饮料不够,周日请我吃饭吧。” 戚述想了想,觉得行。 早上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解散后自由活动,戚述躲在树荫底下乘凉,贺之仰打了上半场就不打了,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对戚述说:“待会去我朋友的同学宿舍玩吧,二班的,我正好去他们宿舍洗个澡。” 戚述说:“体育课结束不正好可以提前去食堂抢饭吗?” “食堂的饭有什么好吃的。”贺之仰恨铁不成钢说,“我早上干了件缺德事,答应请他撸串,你不是打算请我喝饮料吗,帮我省点钱一块请了呗。” 男生们不在意这点钱,戚述之前也请过班上的同学喝饮料,男生们一个个举着奶茶当酒,喝得豪情万丈,恨不得当场跪下抱着戚述大腿叫爹。 戚述:“行吧。” 午休很短,但吃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戚述跟随贺之仰去了宿舍,上楼的时候戚述悄声问贺之仰:“宿管阿姨不拦吗?” “你当宿管阿姨那么闲啊。”贺之仰牵着戚述手腕,拉着他爬上三楼走向二班的宿舍,他离得戚述很近,故意拎着衣服领口凑到戚述跟前,“你闻闻我身上臭不臭,不然洗完澡还得借他们衣服穿。” 间距本就很近,戚述不知道贺之仰靠近的动作,往他身上凑近了几公分,翘挺的鼻尖几乎蹭着布料嗅了嗅,汗水混合着洗衣服的清香,说不上臭,但也好闻不到哪去,戚述闻完委婉摇摇头:“不算臭,汗味有点明显。” 第44章 戚述天生长得好,皮肤雪白乌发浓密眉眼隽秀脸型精致,总结就是两个字,好看。 蓝白搭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将他衬托得如一捧洁白干净的云。 贺之仰被戚述好话一哄,心情更好了,一推开宿舍门就把手机甩给李赛青说:“想吃什么尽管点,别跟我客气。对了,我先洗个澡,戚述,你坐这。” 李赛青回想起早上那一幕,又把手机扔给同学,上前勒着给戚述找好座位的贺之仰脖子咬牙切齿说:“害死我了,你个鳖孙。” “淡定,这不是赎罪来了嘛。”贺之仰拍拍李赛青手臂,示意他松手。 宿舍是八人床铺,带有卫浴,贺之仰找相熟的同学要了件干净的校服就钻进浴室了。 贺之仰手机在每个人手里轮了一圈回到了李赛青手上,他瞄了一眼说:“猪投胎啊你们,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废话,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猪。” “好久没有好好犒劳我的五脏六腑,我不管我点的我自己肯定能吃完。” “阿仰早上这么坑你,你还想着替他省钱?” “赛青啊,你是之仰兄弟不是童养媳,你替他省钱也是给他将来媳妇花,你图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李赛青:“……此言有理,点他个倾家荡产。” “也别太过分了,吃不完我可不想撑死。”有人提醒了一嘴。 一个同学在打游戏,顺嘴接了一句:“那就再帮我加一份泡椒牛蛙,双倍泡椒。” 有人往戚述手里塞了瓶矿泉水,戚述愣了下道谢,李赛青又问戚述要吃什么,戚述早上吃了饭团还不怎么饿,就说都吃的,只要不太辣就好。 李赛青下了单付了钱,把玩着手机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戚述身边,他伸手在戚述眼前晃了晃,戚述眼也不眨笑笑说:“我真的看不见,别挥了。” 李赛青讪讪收回手,心说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挥手。 戚述仿佛读懂了他的心里话,解释说:“你的动作带动气流,我感觉得到。” 其他人各玩各的,还有男生站在浴室门口假意拍门催促,等贺之仰骂了几声便捧腹大笑着走开,总之很喧嚣很热闹,李赛青突然说:“我在游乐场见过你。” 戚述眨眨眼:“哦,暑假那次吗?” 李赛青说:“对,阿仰远远看见你,连要干什么去都忘了。” 戚述毫无城府地说:“他救了我,我记着呢。” 李赛青笑了笑,重复说:“对对对,他救了你,所以他是你救命恩人,你可别忘了他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哪敢忘。”戚述捧着水喝了一口,笑说,“我一直记心里呢。” 戚述这个人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靠太近,可以说同龄人除了薄敛和薄樱兄妹俩,他很排斥别人贴近他靠近他,贺之仰的一些肢体接触他不太喜欢但也没有直白抗拒,就是因为有这一层面的因素在。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要不要,我从我哥那偷偷拷贝过来的,珍藏版哦。” “你哥那什么好东西都有,这回又是哪个国家的?” “你们看吧,我不看了。我晚上老做梦。”一个男生似乎不好意思挠挠头。 “嘿嘿嘿,做完梦是不是尿裤子了。” 随后是一群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声。 “玛德一群畜生笑个屁啊,我不信你们不尿裤子。” 戚述拿出一副听得认真的面孔,实则压根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心说尿裤子这么丢人的事为什么还能轻松说出来,脸皮都这么厚么。 李赛青不怀好意搭在戚述肩膀,使坏说:“戚述,你尿过裤子吗?” 戚述摇摇头:“我三岁以后就没尿过裤子。” 话音一落,笑声更大了,刚好外卖电话进来,李赛青让人去后门取,又取过说有好东西的男生的手机,连上耳机,将一枚耳机塞进戚述耳廓说:“来,哥哥给你听个好东西,保证你听过这个之后晚上肯定要尿裤子了。” 戚述茫然张嘴“啊”了一声:“是恐怖片吗?” 戚述曾和薄樱看过很多恐怖片,薄樱吓得惊声尖叫时戚述仍旧面不改色,他看不见画面,只有声音,难以想象恐怖场景,只有惊悚声音出现他会吓得冒冷汗。 “是恐怖片,贼恐怖那种。”李赛青坏笑着点开视频拉倒中段部分,增大了音量,紧接着似欢愉似痛苦的嗯嗯啊啊女声响起,耳机音质好,声音逼真得仿佛就在现场上演剧情,男女暧昧喘息的声线混合交织一声一声穿透戚述耳膜,愣了接近三秒,戚述猝然摘下耳机,站了起来,手足看上去无措极了。 李赛青还以为他声音放太大,震得戚述耳朵疼,连忙把手机扔给了同学,正欲关心戚述耳朵疼不疼,却见戚述水红色嘴唇微启,他的脸颊和脖颈雪里透着微妙的血气,给人一种呈现羞涩的错觉。 李赛青心说,我的乖乖,一个男孩子长得这么漂亮做什么,戴顶假发都辨别不出是男是女了。 戚述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白耳机:“你给我听的什么?声音……”他舔了下下唇瓣,“声音不太对劲。” 可怜委屈地像被人欺负了,罪魁祸首李赛青咳了一声收回在戚述脸上流连打量的目光说:“没什么,你不喜欢这个,我们换别的。”说着用贺之仰手机找正常电影,问戚述喜欢看什么。 戚述拒绝了,坐回椅子,皮肤漫上的血气一点一点褪去,他攥紧矿泉水瓶子,眼皮微垂,看上去仿佛一瞬之间有了心事。 贺之仰啪嗒啪嗒拖着拖鞋踏出浴室,带着一身潮气坐在了靠近戚述的那张床,又找人借了双袜子。 床的主人翻出崭新的还未拆开包装的袜子递给他,贺之仰套上后重新穿上球鞋,满脸神清气爽:“谢了啊兄弟,明天还你三双。” 男生刚好去洗澡,从浴室垃圾桶瞄了一眼,探出半个身子吐槽说:“袜子就不要了?妈的,败家玩意。一双好几十你真舍得。” “懒得洗。戚述,你水借我喝几口,快渴死了。”贺之仰头发半潮,脑袋挨向戚述时,发梢凝聚滴落的水珠砸在戚述手背,戚述好像就这么被砸得从走神中抽离,抬起眼,琥珀色在明亮光线里透得无比纯净。 戚述茫然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想什么呢!”贺之仰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水借我喝几口。” -------------------- 戚述的性启蒙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哥哥是个保守的古板的正经人,从来不会给弟弟普及这方面的知识,每次都只会给弟弟科普宇宙起源,科学探秘,国家地理,世界名著,上下五千年,四大名著之类的。 所以感谢贺之仰的朋友们。 第41章 我哥背对着我睡,我失眠了 戚述心不在焉机械式把水瓶递给他,李赛青多嘴道:“兄弟,窗户底下一箱水不够你喝,非要讨戚述手里的。” 贺之仰说:“我喝一瓶还得补你们一箱,还不如蹭戚述的。”说着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嘴唇没有贴着瓶口。 拧好瓶盖递还给戚述,戚述接过,白皙的指关节很长也很细,捏着瓶身把玩。 李赛青手机朝贺之仰方向一扔,贺之仰抬手稳稳接住,指尖碰了碰戚述手背:“要不要听音乐?” 一说起音乐,就有人开始笑,接二连三的笑声连成一片,贺之仰挑挑眉说:“有病吧你们,忘吃药了?” 李赛青捂着肚子说:“戚述刚刚听过音乐了,但很可惜,他听不懂。” 盲人挺惨,正因为盲,对所接触的一切感到陌生、不适应。 从戚述那么大的反应来看,他不曾接触过这类青春期男生会好奇的东西,估计连初次遗精还没经历。 “什么音乐我听听。”从这群笑起来跟疯狗没什么区别的人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贺之仰直接开口索要。 戚述赶忙阻止:“别听了吧。” 他越是阻止,贺之仰越是好奇。 李赛青趁机举起手说:“先说好别打我,我哪知道你这小同桌不经逗。” “知道了,少废话。”李赛青冲同学使了个眼神,那男生就把手机递给贺之仰,视频停留在上次观看位置,暂停的画面是两道赤裸身影搂抱纠缠成一团亲吻,不用点开也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样的场景,贺之仰关掉手机,给了李赛青一个眼刀子。 “戚述,那个,我从不看这个。”贺之仰抢过戚述的水直接贴着瓶口又喝了几口,一瓶水就这么见了底。 李赛青调侃说:“呦呦呦,看个图就口渴成这样啊。要是看完了整个视频你不是要把宿舍的水都喝光啊。” 戚述其实也挺好奇的,就说:“你给我描述一下画面吧,他们在干什么啊。” 贺之仰一口水喷出来,将李赛青当面喷了个正着。 李赛青抹了把脸,无语说:“阿仰,你是纯看我不顺眼吧。” 贺之仰扔给他一包纸,对戚述说:“你好奇?” 第45章 戚述简直要翻白眼,废话,不好奇问这么多不是浪费口水嘛。 “你好奇也没有用,这种东西没法描述。”贺之仰警告指了指李赛青,李赛青耸耸肩,冲他挤眉弄眼。 外卖成功偷渡进宿舍,话题也就这么被搁置了。 吃的喝的都有,戚述口腔有被签子戳过留下的阴影,坚决不碰烤串,贺之仰照顾他,又给夹菜又给剔骨头。 李赛青看不过眼说:“阿仰,和你穿一条裤子长大,从不知道你伺候人这么有模有样。” “戚述吃饭不方便,阿仰既然把他带来肯定要照顾好,你就别吃醋了。” “又是背锅又是省钱又是吃醋,赛青,你这竹马当得有够操心的。” “你听听你放的屁。”李赛青笑骂一句,感慨说,“我干妈要是看到,肯定欣慰阿仰将来不愁找不到媳妇了。阿仰,我回头就跟干妈说你照顾同桌无微不至。” “滚!管好你自己,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了是吧。”贺之仰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个可乐鸡翅。 戚述吃得慢,大家照顾他,拘谨的没敢狼吞虎咽,男生吃相戚述这些日子在食堂已经深刻体会过了,于是吃了一些就撒谎说饱了,也不好再麻烦贺之仰。 照顾盲人吃饭很麻烦,没有薄敛在,戚述不再矫情,碰上讨厌的配菜也学会了匆匆往肚里咽。 贺之仰说:“你胃口怎么跟只鸟一样。” 戚述朝他做了个慢用的手势,默默退开食物圈,其他男生再没顾忌争抢起来,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他妈你们饿了几年了,给我留几口行不行。”李赛青边吃边骂。 戚述听到,嘴角上翘,觉得挺好玩的。 他口袋里还有薄敛给他塞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从宿舍楼离开,戚述把现金递给贺之仰说:“不知道饮料花了多少钱,不够你跟我说,我明天补给你。” 贺之仰没跟他客气,接过揣兜里,他知道戚述不喜欢太阳,专门牵着他往树荫下走,穿过教学楼连廊,拂面而来的秋风裹挟着浓郁的桂花香,仿佛空气都被喷洒了桂花味的香水。 烈阳炙热晒烤下来,戚述沉浸在这股芬芳并不觉得躁热了,从宿舍楼带出来的那股燥意也好像凭空蒸发了。 离开连廊,踏进班级,挨着座位坐下,贺之仰忽然开口说:“戚述,画面是两个人在接吻。”他喉结一滚,咽了下口水,声线有些不稳补充,“你不懂就算了,和喜欢的人接吻,会发出很舒服的声音。” 戚述脸蛋顷刻间又红了,磕磕绊绊说:“那、那种声音,是舒服?” 青涩懵懂的男生转眼就成了粉红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戳表皮就脆弱地能渗出甜蜜汁水,贺之仰挪开眸光,哑声说:“等你和喜欢的人接吻就知道了。” 这样啊,戚述不敢想象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接吻。 兀自出神,下一秒,戚述肩膀被贺之仰揽住,他状似威胁说:“总而言之,你要是喜欢谁,一定要告诉我,当然暗恋也一样。” “凭什么?”戚述无奈推推他,可惜没推开。 “凭我是你救命恩人啊。难道你不想认?”贺之仰勒紧他脖子,大有他不认就勒死一了百了。 戚述看上去更无奈了,调子拖得老长:“认,我认。我希望一辈子都有你这个好朋友。” 如果没有贺之仰带他融入这个班级,戚述哪怕性格再开朗乐观也还是需要艰难去适应陌生环境,有人陪伴的效果与单枪匹马闯荡是不一样的。 戚述很感恩贺之仰,因此经常也在家人和薄敛面前频频提起贺之仰。 “可是我不仅仅想当你的好朋友。”贺之仰凑近戚述耳畔低声细语。 戚述猝不及防被说懵,除了朋友还有什么身份?他笨拙而纳闷说:“那你还想当什么?” 贺之仰松开他,踩着桌杠摇椅子,顺带抽了只笔转说:“自己想,好好想。” 戚述愣了愣,后知后觉说:“你要当我哥?不行,我这辈子哥哥只有一个,你想都别想。” “砰”的一声,贺之仰连人带椅后翻,戚述吓一大跳,赶忙问你没事吧。 很多午休的同学也被吵醒纷纷往他们这边投来目光,贺正坐在讲台上看书,瞄了一眼提醒说:“贺之仰,以后不要翘椅子,你打扰到别人休息了。” 贺之仰拍拍屁股站起来抱拳致歉,拎椅子重新入座,对戚述说:“你这话说得我挺伤心的,我还想听你叫我一声哥呢。” 戚述摇头固执说:“我哥哥只有一个。” 贺之仰耸耸肩:“行,那就还是好朋友咯!” 雨雾蒙蒙静谧下着,秋末的深夜气温骤然降低,料峭寒意顺着窗缝溜进来,戚述裹着羽绒被睡得不怎么踏实,冷得将头埋进被窝里,恨不得整个人贴到薄敛身上。 深秋的雨不似夏季暴烈湍急,雨珠噼里啪啦敲击窗玻璃,时而密集时而缓。 停停歇歇,嘈杂而惹人烦忧,戚述拧着眉心又往薄敛身上贴近了些,迷迷糊糊间,睡意朦胧的脑子仿佛深夜的电光一闪,睡意殆尽,戚述意识到手指搭在的地方,是薄敛紧实柔韧的侧腰,不再是硬实分明的腹肌。 自己额头抵着的地方,也不再是产生心跳、输送血液的心脏,而是一堵宽大并不厚实的背。 以前随心所欲埋在薄敛颈窝的舒心睡姿不知从何时开始消失了,起初不觉,反应过来才惊觉这样很久了。 薄敛睡相很古板,整整齐齐平躺,两只手搭于小腹,不仅自己这样睡也经常纠正戚述懒散睡姿,可往往睡着后戚述原形毕露把他哥当大型抱枕,薄敛却能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面对薄敛背对着他的睡姿,戚述在黑暗中很轻翻了下身,平躺着,想象着薄敛因不舒服的睡姿在睡梦中也皱眉的样子,戚述烦躁吐出一口气,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他连他哥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窗外的雨好像又开始急切地下了,戚述清晰地能听到雨点打向玉兰树叶的声音,就好像他的心跳声在寂静深夜里企图有人能听出失落。 是我的睡相太差了吗?是因为我的睡姿而导致哥哥不得不开始侧着睡吗?戚述睁着眼胡思乱想,雪白的脸在昏暗光线里莹莹皎洁更显苍白。 戚述开始周而复始陷入愧疚,愧疚吞没了睡意,也吞没了极重的心跳声,他悄悄起床光脚下楼来到了书房,这是戚述第一次与薄敛同床共枕失眠。 盲人省电不用开灯,戚述独自窝在沙发蜷着腿闭上眼聆听雨声。 时间仿佛装在沙漏里的流沙,急切切流失,天色将明未明,戚述仅穿着棉质的单薄睡衣,手脚冰凉,唇色也发淡,他感觉脚有点麻,于是挪了下身子,脚落在地毯上正欲跺一跺,但很快他听到了有脚步声从走廊靠近,戚述呼吸微微一滞。 -------------------- 因哥哥背对着他睡而生气、失眠、委屈的小盲人一枚。 第42章 刻薄鬼,少管我 紧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再是薄敛出现的身影。 他打开了书房的顶灯,光从头顶洒落,散漫照射出的静谧光影映出戚述微愕的表情,以及薄敛紧紧蹙起的眉心,他的不悦与担忧,毫无遗漏地呈现在脸上。 “大半夜不睡觉跑书房做什么?” 戚述沉默几秒,心说我感觉你睡得不太好,想给你腾位置。 戚述没敢开口,怕一提出来,就真得分床睡了。 他秉着宁愿委屈薄敛也不可以委屈自己的原则,无辜乖巧露出笑说:“雨声太吵了,我有点睡不着。” 少年长手长脚,抽条得越发显眼,去年买的睡衣袖口遮不住手腕,裤脚藏不住脚踝,挺拔的肩背也渐渐有了成年雏形,眉眼清晰忧虑得开始有了烦恼似的。 薄敛并不相信戚述的鬼话,朝他走近,突如其来地问:“你是不是因为谁失眠了?” 被问到点子上,戚述心跳几乎挨着耳膜狂跳,他眼睛明明泛散失焦却好像很心虚,低头否认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薄敛不想戳穿他拙劣的演技,把手上拎着的拖鞋递到他脚前示意他穿,开始讲道理:“如果有也没事,不需要说谎。但我认为你目前应该好好学习,我不希望你因为别的什么人耽误成绩。” 这是在提醒他别谈恋爱吗?戚述张嘴辩解:“啊?可是我没有想谈恋爱啊,我才高一我谈什么恋爱。而且我是个盲人,谁会想要和盲人谈恋爱啊,我不是因为这个失眠,我是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戚述苦恼地想,薄敛怎么会以为他想谈恋爱了,他根本就是因为他哥背对着他睡而烦恼。 他再也拥有不了轻轻松松把腿搭在他哥身上,把他哥当抱枕睡觉的日子,并且薄敛睡觉背对着他太冷漠了,就好像他们是吵架正在冷战的夫妻。 戚述套上拖鞋有些烦躁说:“我不跟你说了。” 他心情不好脾气也跟着不好,胡乱走着离开书房,要不是薄敛眼疾手快拉住他,差点撞上门框。 第46章 薄敛略微莫名拉住他,耐着性子说:“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下一句又说:“需要背你上楼吗?” 戚述骨气十足说:“不用。”他挣脱开薄敛的手,自个轻车熟路摸出书房,上楼后躺在床上躺得板板正正。 薄敛掀开被角也平躺了进去,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雨停了,淅淅沥沥的声音消失了,戚述侧翻了个身面对薄敛说:“哥哥,你是上厕所发现我不在来找我的吗?” 少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薄敛忍不住心软,当然说的话还是很硬:“你以为我是你,睡前要上厕所,半夜也要上厕所。” 这个刻薄鬼。 戚述撇了撇嘴角,又不开心了,身子一扭被子一拉,背对着薄敛睡了。 薄敛提醒他:“不要蒙头睡。” 戚述闷闷的嗓音从被子里传来:“你少管我。” 薄敛:“……” 此夜寂静,秋雨融融,万物潮湿。 少年迟来的叛逆期与提前的思春期,在今夜双双悄然降临。 …… 凌晨紧赶慢赶的睡眠席卷而来,戚述睡得很熟,薄敛起身掀开罩住他脑袋的被子,少年呼吸轻盈,鸦羽般漆黑的睫毛浓密盖在眼下,看上去真的很乖的一个小男生。 薄敛不认为戚述的反常是突然间开始的,早有端倪,那个叫贺之仰的男生过度的热情实在太容易引人遐想,戚述这么单纯,烦恼也是正常现象。 想起那男生似有若无的挑衅,薄敛挑了挑眉。 门窗紧闭,下过雨的天气总会显得室内闷燥,薄敛下床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天穹缓缓翻起鱼肚白,光亮很淡,院子朦胧一片模糊不清,薄敛淡淡打量片刻,收回目光。 一上床,一副身体主动贴了上来,细细长臂环住他腰身,薄敛早已经习惯,正欲摘了手臂侧身躺下,身体主人好似带着怨气入睡,嘀咕发泄梦话:“薄敛,不要背对我。” 睡梦中,戚述才会如此直呼其名,有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直白。 薄敛手停在半空,表情在极淡的光线里暗晦不明,他垂下眼看向蹭着他睡的戚述,因着短短五个字,心跳密集如擂鼓。 他收回手,刻意放轻动作躺下,任由戚述长手长脚如同八爪鱼缠住他。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薄敛似乎想明白了少年半夜醒来跑到书房生闷气的原由,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态,看上去生着闷气要把自己憋坏。 不是因为别人,原来罪魁祸首是他。 …… 短短的三个小时睡眠,戚述睡得实在很不踏实,见缝插针做着梦。 梦境短而杂碎,什么都有,有些声音更是千奇百怪。 戚述还是从大段大段嘈杂的声音里捕捉到了那道男女交织混杂的黏腻声调,痛苦中夹带极致的欢愉,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在戚述梦境中播放,戚述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胸腔升腾起浮躁。 “戚述,画面是两个人在接吻。” “你不懂就算了,和喜欢的人接吻,会发出很舒服的声音。” 接吻? 对了,贺之仰说了,这种复杂的声音是因为和喜欢的人接吻产生的。 “你是不是因为谁失眠了?”冷淡而理智的语气,好似这个人从来没有为此烦恼过。 好烦。 真的好烦。 戚述想,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 烦得他想用嘴把烦他的那人的嘴堵住,戚述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仿佛从双重梦境惊醒,整个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急喘着呼吸,鬓角渗出了一层薄汗,前胸后背汗津津的。 难以平息的心跳还在胸腔里沉闷有力跳动,戚述动了动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几乎趴在薄敛身上,一条腿压在薄敛小腹,手臂弯曲随意搭在薄敛胸口,戚述脑子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薄敛竟然平躺着睡了。 然而接着他发现,自己裤子好像湿了,湿漉漉紧贴肌肤。 戚述直觉应该在不打扰薄敛的情况下起床换裤子,他慌乱茫然收回手脚坐起来,隐隐约约感觉男生们口中的尿裤子就是这样,但哪里不对,戚述抓了抓蓬松乱发。 其实不怪戚述,当初戚述刚上初一,盲校专门花了一个星期来科普性知识与一些自卫知识,只是恰好戚述那段期间因肺炎住院而生生错过。 而对于一些盲人,接受新事物全靠触摸和想象,没有亲身体会根本不懂。 即便班主任后面匆匆给戚述单独科普,戚述也一知半解。 盲校给学生讲述更多的是如何保护自身安全。 盲人是特殊弱势群体,对于盲人自身来说,拥有美貌是一种灾难,他们甚至做到保护自己都很艰难。 戚述在温室长大,被保护得很好,他不懂这些也没人会觉得是件很重要的事,因此戚述此时面对青春期出现的一些现象反而手足无措。 戚述摸索着下床先去衣帽间找裤子,他不知薄敛早早已经醒了,被他身体惊跳时的动作惊醒,一睁眼看见戚述无助微张着嘴陷入迷茫,正欲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却发现戚述灰色睡裤三角区洇出不大的深色面积。 他怕戚述尴尬,没有出声。 眼眸视线跟着戚述从床上挪到床下,再挪到衣帽间,最后是浴室。 水声响起,没一会儿水声停了,戚述抱着换下来的裤子和内裤朝床的方向走来,薄敛眉心拧出一道褶子,心道:抱在怀里是要缅怀吗? 下一秒,戚述挨着床坐在地板上,一张脸很是天真清纯。 戚述轻轻扯了扯薄敛被子:“哥哥哥哥,醒醒,你别睡了,我……我有事要跟你说。”话音落下,他白皙脸颊浅浅扫了一层淡粉,整张脸好似春意融融三月绽放枝干的樱花。 薄敛目光沉静望着戚述,想看他究竟想说什么,配合着假装刚醒的语气说:“什么事?” 戚述又长又细的手指捧起裤子,递给薄敛:“我这不是尿裤子吧,哥你也会这样吗。” 薄敛一口凉气呛进气管,咳得面色通红。 这问题真是要了他命。 戚述无知者无畏:“哥,你快说呀。” “会,代表长大了。”薄敛冷静下来,嘴唇动了又动,终于憋出了一句回应。 戚述好奇追问:“啊?那一直这样吗?” 薄敛深吸口气:“不会一直这样,男生都必须经历这样的过程,等你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戚述松口气坐到床上:“那就好,吓死我了,原来他们说的尿裤子是这个意思。” 薄敛:“……” 戚述“看着”薄敛说:“哥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没有和我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不会嘲笑你的。” 薄敛:“……” 戚述催促:“哥哥?” 薄敛慢慢蹙眉捂住戚述嘴巴说:“戚述,你有点烦人。” 戚述眨眨眼睛,薄敛说:“松开之后不许再说话,否则今天我不理你,同意的话点点头。” 戚述乖乖点了两下脑袋,薄敛松开手,顺手在弟弟头发揉了一把。 大清早,薄敛在洗衣房手搓弟弟的贴身衣物。 夏天提溜着脏衣篓走进来,瞅了一眼,误会是薄敛的衣物,吹了声口哨,意味深长拍拍薄敛肩膀:“那什么,怎么不用三筒洗衣机啊,次次手搓多累啊。” 薄敛:“……” 他想起戚述早上那副懵懂纯真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遗传了谁,基因真是强大到没边。 -------------------- 夏天,你儿子都和哥哥跑了,你还在纠结手洗和机洗哪个轻松:) 哥哥背对着弟弟睡是因为少年人都年轻气盛嘛,每天早上竖旗杆,而弟弟睡姿坏,半边身子总要挂在哥哥身上,所以哥哥怕弟弟蹭着他然后问出十万个问题,哥哥干脆侧身睡。 没想到弟弟会因此失眠:) 第43章 哥哥,你早上裤子也湿了么 乍暖还寒,窗外玉兰树枝叶招展,宽大淡雅花瓣溢满芬芳。 清晨醒来,戚述发现了自己尴尬的反应,从迷蒙睡意中醒来,虽不如第一次那般手足无措,但也还是束手束脚。耳边是薄敛清晰有力的心跳声,他半边手脚挂向薄敛脖颈腰腹,仿佛柔韧的藤蔓缠绕着枝干,紧密依附大树而生。 窗台下邻居互相打招呼声穿透未紧闭的玻璃窗,戚述慢慢松开薄敛将腿缩回时,擦到了薄敛小腹,顿时又有小片刻的呆滞,他迷茫眨了眨,最后一秒也没在敢犹豫摸去了厕所。 裤子还湿着,戚述坐在马桶盖微微躬身前倾交握着双手,难道刚才薄敛也…… 不然他腿碰到的是什么? 是错觉吧,也许是碰到了薄敛腹肌,也有可能是他手指,毕竟他哥睡觉一向喜欢双手交叉叠于小腹。 可是……戚述烦躁抓着鸟窝似的乌发,耳朵通红,整张脸蒸过汗蒸似的,戚述没头没脑地想,我为什么要尴尬为什么有点慌,这是每个男生成长必经过程。 第47章 胡思乱想间戚述又重新理出了一条新的思路,那么,之前他哥一直背对着他睡,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戚述紧绷的肩膀缓慢松懈下来,决定以后再也不干涉薄敛睡姿,背靠背睡觉也挺好。 但事实未能如愿,戚述怀揣着这个想法准备和他哥沟通一下,薄敛就已经在门口敲门了。 敲三下后,薄敛递了干净的裤子进来,催促:“过来拿,换一下。” 戚述:“……” 这是第二次吧,哥你这么淡定熟练是什么鬼。 戚述慢吞吞挪过去,取走了裤子,闷声说了谢谢,换下来的裤子薄敛自然而然取走去了洗衣房。 早饭时间戚述坐在餐桌等,夏天在厨房哼着歌准备早餐,趁薄樱还未下楼,戚述凑近薄敛悄声说:“小敛哥哥,你早上裤子也湿了么?” 薄敛正喝着牛奶呢,差点当场凝成固体,抬手推开戚述凑近的八卦的脸,嗓音无奈说:“没有。” 戚述似有所思点点头:“哦。” “早餐来咯,你俩的鸡蛋青菜饼,小樱的土豆丝饼。小樱还没下来?”夏天解开围裙准备上楼找人,薄樱一脸惺忪垮着肩下楼,懒散打过招呼,一屁股坐下趴在餐桌,可见还没睡够。 由于撞上薄敛的早八,送人的任务落到了夏天身上,早餐结束后,夏天火急火燎送两人往学校开。 薄樱一副焉唧唧的模样窝在后座,夏天安慰她,再忍忍就结束了,毕业了等上大学就舒服了,薄樱眼也不抬说:“大学还有早八和晚自习呢,轻松都是骗小孩的。” 夏天:“……” 长大了的小孩真难搞,再不好随便忽悠了。 “儿子,你呢?觉得累吗?”夏天顺带关心了一下同样懒唧唧软在后座的戚述。 戚述笑了笑:“还行吧,就是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太烦人了。” 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汽车与蜗牛无异,最后干脆停滞动了,喇叭声此起彼伏,夏天见状说:“要不,您二位走两步?” 车龙望不到头,很多学生纷纷钻出自家车步行,薄樱说好,牵着戚述下车随之融入一片蓝白混色的校服中。 “有什么好看的。”薄樱面对那些新生在戚述脸上好奇打转的目光很排斥,就好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小姑娘拉着小哥的手大步走,边嘀咕说:“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吗?” “没事,好奇就多看,看够了就不好奇了。”戚述语气平铺直述,显而易见习惯了,身为一个盲人,他在一中真的很出名。 “哼,如果看小哥你的脸要收钱,我们估计已经发财了。”少女浑然不知自己娇俏秾丽的长相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 “戚述。”冷不丁的一声,贺之仰询问说,“晚上一起去校外吃好不好?” 戚述在摸卷子,头也不抬说:“吃什么?” 贺之仰说:“火锅,大家伙约好了,去不去。” 戚述:“吃火锅好麻烦,我不去了。” “有什么麻烦的,我喂你嘴里都行。” “呜噢噢噢噢。”前后桌男生发出怪异叫声,贺之仰没好气踢了前桌几脚。 前桌男生听戚述不去不乐意了,一一点报上要去的人的名字,戚述再不喊停,他恐怕要循环报一遍,于是闭嘴几秒又曲指敲了敲戚述桌面:“戚述,一块儿去呗,班长大人都给面了,你不要扫兴,火锅就是要人多才好吃。” 戚述抵不过他们聒噪,投降道:“去去去,先说好,我很麻烦。” “我不怕麻烦,我照顾你。”贺之仰大包大揽。 戚述:“……”还真是谢谢你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梣还没走,一群男生化身直立行走的猿猴,猛捶胸口大吼:“呦吼,解放啦,冲啊。” 这个年纪的男生活跃生动一点藏不住事,苏梣整理教案,与上课时的严肃判若两人,下了课仿佛是可以随意倾诉烦恼的知心姐姐,闻言调侃说:“冲哪去啊,食堂上新菜式了这么迫不及待?” 贺正一脸欲言又止,供出了地址:“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川蜀自助火锅。” “苏老师来呗,人多热闹。” “苏老师你要不要加入。” 男生七嘴八舌热情邀请,有些男生则嘴角抽搐,和班主任坐一桌哪还能放开吃,一个个低头给贺之仰使眼色。 贺之仰不负众望站起身:“我请客,苏老师真的不一起和我们凑个热闹么。” 学生们私下聚餐,她一个班主任凑什么热闹,苏梣开玩笑拒绝说:“要真一起吃了,哪有让学生掏钱的道理,你们这么多张口指不定怎么把我口袋掏空,算了你们去吧。说好了,晚自习可别缺席。要是让我抓到谁迟到了,哼哼回头等着瞧哈!” 警告式指了指,苏梣搂着教案正欲离开,想到什么,止住步子来到贺之仰和戚述的桌前,抬抬下巴:“某位同学,不要仗着自己自由瞎带行动不便的同桌疯玩。” 贺之仰抬头看着苏梣,苏梣盯着他说这话,贺之仰只好举手保证:“老师我知道了。” “还有,出去吃饭最好还是aa。贺之仰同学,尤其是你,不要仗着家里有钱乱花,再这样下去我要请你爸妈来喝茶了。” 贺之仰摸摸鼻子,一副谦虚听训的表情。 戚述抿唇弯了弯,温润青涩的眉眼也轻微跃动一层笑意,他站起来为贺之仰开解:“老师,你说的我们听进去了。” 戚述性格乖顺长相优越,在好成绩加持下,缺陷成了攻陷老师们硬心肠的弱点,各科老师们面对戚述,说话声也不自觉放低,遑论严词厉色。 苏梣欣慰拍了拍贺之仰肩膀,转身离开。 晚霞漫天,城市上空网格横竖铺开,商铺接连亮起霓虹招牌,繁华不息。 火锅店连空气也香辣呛鼻,一群青春洋溢男生轰轰烈烈闯进来,几个女生手勾手跟在身后。 服务员见人多给他们找了个大包间,提示扫码下单。 贺之仰付了押金后手机从每个人手里轮了一圈,回到他手上他扒拉着屏幕菜单问戚述想吃什么,戚述一如既往蹦出都可以三个字。 贺之仰便擅自点了几道清淡的。 点单时饿得跟闹饥荒的灾民无异,饱腹后分得比遗产还清晰。 戚述捧着饮品听他们闹,反正他们再怎么闹也不会牵连到戚述身上,但这回他失策了,男生们一个个将剩下的飘在红汤锅里的食材你一筷我一筷悄悄夹到戚述面前的碗,夹得冒尖了。 戚述浑然不知,女生们捂唇偷笑,有一个活跃开朗的女生手握成拳挤到戚述身边,发言清晰说:“亲爱的诸位同窗们,晚上好,今天是个感动的日子,贺之仰同学斥巨资请我们吃自助,对此,我们万分感激。更激动人心的场面是同窗们为了照顾眼睛不方便的戚述同学,不屑争抢余下一点余粮,默契十足往戚述同学碗中夹菜,此举感天动地。” “看来同窗们积极响应班主任的号召,做到了对戚述同学无微不至的照顾。在此,我替戚述同学谢谢各位同窗的深情厚爱。”女生忍住笑,牵引着戚述抓住自己的手臂,作采访状,“戚述同学,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戚述天衣无缝配合,两只手隔着校服握着女生手腕,清了清嗓子:“首先,感谢贺之仰先生盛情款待,其次,感谢乐峥言记者的热心采访,再者,感激同窗们热情投食。” “你们是我苍白生活的琳琅乐章,是我夏日解渴的酸梅汤,是我寒冷极夜的幻梦。总而言之一句话,投食的同窗们,结识你们真是我攒了数辈子的福气。”戚述总结陈词,“最后的最后,谢谢乐峥言记者的采访,让我有表达感激之情的机会。” “我靠。讽刺都这么婉约,戚述你牛逼!” “难怪戚述你语文经常满分,我五体投地跪下了。” “啥也不说了,感情全在这杯可乐里了,我干杯你随意。” 戚述没好气说:“你们这群坑货。我一道菜没点,最后全成我的了,有你们这样的嘛。我这辈子绝对不再和你们吃自助餐。” -------------------- 戚述交到了很多好朋友,这大概是他最开心时刻的其中之一。 因为他觉得自己盲人,不会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贺之仰是第一个主动、热情和他结交的朋友,因此戚述特别珍惜和贺之仰的友谊。 第44章 欣赏和钦佩比嫁娶对女生更有价值 其他人被戚述逗笑,笑得七仰八歪不成样。 乐峥言坐回了座位,仍像模像样举着手作话筒状:“由于投食的同窗们太坑,因此,这顿饭必须aa。同意的举个手。” 除了贺之仰,全部举起手,有的人起哄举了两只手。 乐峥言掏出手机翻出群,发起了群收款,特意对戚述说:“戚述,你同桌你自己看着怎么方便给吧。”然后报了个金额给戚述。 第48章 戚述一向给现金,点头应声:“好。”又说,“谢谢峥言。” 乐峥言身兼副班与纪律两职,基本是被大伙硬生生给摁在了这两个位置,她不像班长贺正那么严谨老成,同学们不犯原则性错误基本睁只眼闭只眼,必要时还可以两只眼一起闭上,深受同学们拥戴高呼一声乐姐。 乐峥言还没回应,与她邻座的女生先说话了:“戚述,大家一个班的,就不用说谢谢这种生疏的词汇了吧。” 戚述故意逗她说:“你错了。” 乐峥言邻座女生是之前戚述让薄敛专程送她回家的那个女生,从那以后经常给戚述送糖果和小零食,叫祝书遥,很文雅安静的一个女孩,此刻皱了皱鼻子一脸疑惑:“我哪说错了?” 戚述慢条斯理说:“我对峥言说谢谢,是感谢她告知了这些坑货坑我的行为。当然,我希望坑货行为里没有你的一份力量。” 祝书遥耸耸肩放松笑说:“……很可惜,大家伙坑瀣一气,你同桌除外。” “不是吧,班长和峥言也有份?真心错付你们了。”戚述一本正经叹气说,“那我收回这声谢谢。只有我同桌是真心待我。” 贺之仰本来不准备收乐峥言转来的钱,说好了请客就没打算接受aa,此时笑了笑,果断收款。 吃饱了大笑真的很痛苦,戚述诙谐幽默的说话方式和松懈相处模式,经常让人不觉得他是个盲人。 “戚述,你还是闭嘴吧,我撑得快吐了。” 贺之仰不客气替戚述回应:“该!谁让你们仗着他看不见使劲作。” 距离上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一行人慢悠悠踱步回校园,经过荣誉墙,有男生扫了一眼墙上密密麻麻证件照感慨说:“戚述,你们一家三兄妹是真厉害,你哥还在荣誉墙挂着呢,你和你妹也上榜了,感觉咱们一中的荣誉墙快被你们三兄妹屠榜了。班长和乐姐东一张西一张,搞得跟情侣照似的。” “说起薄樱,你们记得每次周一升完国旗,孙主任化身唐僧碎碎念让大家围堵荣誉墙不要光顾着盯人家小姑娘脸看,然后再揪几个在薄樱照片下瞎写表白词的男生上台杀鸡儆猴。” “有个高一男生追她老勤快了,天天往她班级跑,挨一顿骂后傻笑离开。” 这时候戚述说:“我认识这个男生。” 贺之仰好奇:“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戚述抬起左脚指了指鞋,语气无奈:“能不认识吗?他每天专门堵在校门口趁着人多故意挤到我和小樱身边找小樱聊天,我总要挨上几脚,他是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但我是真记住他了,他要能追到我妹,我跟他姓。”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喷。 “薄樱主持跳舞样样绝,多少新生的白月光啊,不过说起来有点欣慰,薄樱是二考场常驻嘉宾,追不上她人难道还追不上她分数吗。” “你有毒吧,二考场欣慰个屁啊,老子连二考场都快保不了。” “甭提了,他们家有学霸遗传基因。” “你是不是傻啊,他们异父异母,哪来的遗传基因。” “对哦!戚述,你咋和你哥你妹不是一个爸妈?”孟凡傻憨憨说。 戚述受不了孟凡这货胡搅蛮缠蠢问题,兀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歉说:“塞回娘胎也来不及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孟凡得了便宜卖乖,被贺之仰一脚蹬得老远。 “这座右铭傻逼吧,搞特立独行这一套也写得通顺装逼点。狗屁不通的一坨狗屎上墙还搞起连连看了。也就脸蛋长得漂亮,不然谁去看她下面的那一行破字。”两个男生恰好从拐角过来,与他们一行人擦肩而过,目光划过荣誉墙上的薄樱照片时,下意识为那张脸而驻足,嘴里不干不净的话往外冒。 “女生成绩再好,难道一辈子不找男人,嘿嘿嘿……”两个男生心照不宣笑了几声。 话音未落,走在最后的乐峥言手里给班上同学带的手搓冰粉朝他俩兜头砸去。 男生捂着后脑勺大声哀嚎:“诶草,谁他妈找死啊?” 另一个男生已经看到了是乐峥言动的手,怒气冲冲大步上前,贺正和孟凡挡在乐峥言身前。 愤怒男生推了孟凡一把:“哥们,没事吧,是你们班女生无缘无故砸我们在先,护人也要讲讲道理。” 乐峥言推开贺正和孟凡,大拇指朝下冲男生说:“帮你们洗洗脑子里的污秽,不用谢。” 男生更气了,脸红脖子粗,看上去就要和他们大干一架。 祝书遥站出来说:“你们敢不敢把刚才说的话一起到政教处再复述一遍,敢的话我们为方才动手道歉。” 两个男生自知理亏,低骂几声草,吃下哑巴亏走了。 这一看就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孟凡转过身夸赞乐峥言:“乐姐,你真是酷毙了。” 乐峥言嫌弃说:“最瞧不起这种男生,敢说不敢当。薄樱凭本事特立独行,他们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这辈子薄樱对他们来说也是望尘莫及的存在,摆不清位置,妄想沾染。” “这夸得上天了,你要是男的是不是想把人娶回家。”孟凡说。 乐峥言笑笑:“我要是男生,我欣赏她,恰恰娶她是最低劣的想法。” “娶怎么就低劣了?对优秀女性因爱慕而产生娶回家的想法,也是对优秀女性的一种肯定好不好。”孟凡不赞同乐峥言这句话。 因此反驳,开始拉阵营,“戚述,你认为呢?” 戚述:“乐姐说的对,因为优秀而想娶一位女性,于女性而言实在不适,可以爱慕,可以艳羡,可以欣赏,可以做偶像,不该动娶的念头。” 孟凡:“……” 戚述记得上幼儿园时看见别的小朋友每天妈妈接送羡慕哭了质问夏天,别人都是妈妈陪伴,我妈妈呢?夏天说妈妈特别优秀特别棒,因为热爱工作所以陪伴会比爸爸少一些,妈妈生下你很厉害了对不对。 戚述又问夏天是不是因为妈妈优秀才选择她,夏天对此沉默几秒钟时间,或许是思考该怎么好好回答儿子的问题,又或许他自己也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时,戚述还以为夏天不准备回答他了,夏天的答案姗姗来迟:“我和你妈相亲前就清楚她的履历很漂亮,可这并不能让我心动,那天我衣着随意赴约,只想匆匆敷衍完成任务,你妈当时闷闷不乐站在咖啡厅外抽烟,举着烟托的手素白,脸色也苍白,她打扮比我更随意。但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心跳燥动慌乱。单单因为优秀而娶一个人,于对方而言实在不公平。我娶你妈的想法很简单,想让她开心一些,脸色红润一些。” …… “切,又不是辩论赛有什么好争的。每个人想法出发的角度不同罢了,女性也会因为男性优秀而产生嫁给对方的念头,我们男性可不会觉得反感什么的。”一个男生不在意摆摆手。 “见笑了,我认为欣赏和钦佩比嫁娶对我们女生来说更有价值。”祝书遥温温柔柔地说,“毕竟你们男生可不会从一出生就有预设的婆家等着你们。” 男生:“……” 孟凡拉扯上沉默不语的班长:“班长,你来评理?” 贺正懒得和他掰扯:“评什么理?我并不认为你有理。” 孟凡:“……” 祝书遥补刀:“因为女性优秀或外表产生一见钟情滤镜的男生往往容易见异思迁,你是这种人吗。” “已老实,求放过。”孟凡寡不敌众,一个劲往贺之仰身后躲。 一个男生缓和气氛说:“之仰,你对我家大舅哥这么无微不至,是不是也惦记着大舅哥那漂亮美丽的学霸妹妹。” “放你的屁,这是我家大舅哥好不好。” “你们不想活啦,两个大舅哥呢,想想就可怕。啊对,戚述这种大舅哥打着灯笼都难找。戚述,考虑考虑我,我承包你和薄樱妹妹一年的早餐。” 戚述言简意赅一个字:“走!” 贺之仰顺势说:“戚述,我当你妹夫如何?” 戚述毫不客气表态:“你也走!” 贺之仰:“……” 孟凡刚开了个口:“我也……” 戚述:“都走!” “大舅哥好温柔啊,都舍不得对我们说滚!更想成为你妹夫了,大舅哥~~~” “大舅哥~~~” “大舅哥~~~” 戚述揉揉手臂上竖起的汗毛,暴躁道:“你们有病吧?闭嘴!” 这回,连一向不爱和他们玩闹的班长贺正也忍俊不禁。 男生们笑声快要刺破清透沉静的夜幕,校园灯火煌煌,频频有路过的同学扭头看他们。 高中校园的氛围肆意也沉闷,鲜活也黯淡。 第45章 你不会真是弯的吧+你会出卖我吗 「四季更迭的变化仿佛是装在十八岁少年人躯壳里的灵魂。 周而复始的如梭光阴中,躯壳也许苍老腐朽,灵魂也许磨砺棱角,由恣意灿烂十八岁开启的青春序章经久不灭。」 第49章 仲夏燥热,藏于林荫间的蝉鸣聒噪不停,微风穿透每一缕太阳光落在葱郁绿浓的香樟树枝叶,晃晃悠悠惊扰。 绑高马尾的美丽少女拉着戚述的手与周围同学接踵摩肩,感慨说:“小哥,马上解放了,你再也不是动物园的猴,真是可喜可贺。” 戚述心道: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冲着你去的。 那学弟也是个人才,追姑娘你就大胆追呗,老踩姑娘她哥鞋有什么意思。 在教学楼空旷处,薄樱松开小哥手腕,看见戚述脚上的白球鞋多了几道黑灰鞋印,生气地掏出湿纸巾低头去擦,仍旧是去年那般抱怨的口吻:“这是故意往你脚上踩吧。” 明知道小哥特殊情况,还是有许多新生好奇故意跑到小哥面前找存在感,眼睛光看人了,脚下是一点不看。 戚述扶在栏杆扶手说:“小樱别擦了。” 鞋面再度雪白,薄樱满意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手掌:“不行,这可是我兼职了两个暑假的钱给你买的十八岁成年礼物,我买的自然必须好好保护它。小哥你不用珍惜,弄脏了我给你售后。” 戚述说:“白色太容易脏了,很麻烦你。” 戚述穿在身上的衣物尽量以黑色为主,薄樱却执意给他买了一双白色球鞋,每天逼着他穿,脏了边抱怨边售后。 “小哥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但是白色最适合小哥。我看小哥穿白色的鞋子心里高兴,总而言之,千金难买我开心。好啦,小哥,你赶紧上楼吧,我也要走了。””两人教学楼离得有些远,避免迟到,戚述从不让薄樱送她。 “小哥再见。”小姑娘风风火火的性格和夏老太太愈发接近,戚述只好和她道别,“再见。” 扶着栏杆顺台阶缓慢往上爬,来到班级门,鸦雀无声,没什么人打闹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仿佛在提醒每个人热闹了三年的舞台即将散场。 最后一个月冲刺,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着加紧复习,保送的同学早已提前离场,有人欢笑有人离愁,戚述始终很淡定,班主任经常夸他心态好,戚述不认为是自己心态好,他身后站着一位金牌教师呢,老师们挖不到的深度,薄敛掰开揉碎喂给戚述,他有什么好慌的。 爬完五楼,戚述身上出了点汗,刚坐下脱薄外套,一只手贴过来,把纸巾摁在了他太阳穴,贺之仰说:“你干嘛不坐电梯啊。” “走楼梯运动运动也好。” 贺之仰赞同说:“你就这点运动量了,晨跑、早操、跑食堂你全豁免,这福气可把别人羡慕坏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说完戚述不理他,抢过纸巾仰脸顺着颈部往下擦。 从贺之仰角度望去,毫无遗漏看到戚述轮廓清晰的下颌角以及明显秀气的喉结,贺之仰没敢往下看,干渴咳嗽一声说:“不要不要。这种福气不要也罢。” 戚述给自己擦了汗,纸巾塞进小垃圾袋,正打算拧开保温杯喝口水,门口就有人敲门:“戚述,你爸给你的药。” 戚述这才想起来,自己被薄樱拉下车忘记了拿药袋,以往都是薄敛在车里逼他喝完才放他下车。 他前阵子眼睛有些痛,跑遍了医院检查不出端倪,最后夏老太太拉着他去了一家中医馆,于是一边针灸一边喝中药,还真的不疼了。 夏老太太直呼遇上神医,轰轰烈烈送了锦旗和果篮,天天追着人老中医身后问她孙子眼睛能不能恢复光明,夏老太太每日出门必要花枝招展,屡屡让中医院馆的病人与医护人员误会调侃,导致老中医每每见了戚述总要委婉说:“你奶奶这是把我当再世华佗了啊。我要真有这么厉害,国家早把我供起来研究了。” “看我脸上的五指大红花没有,我爱人打的,责怪我不守夫道勾引别的老太太。” 戚述哭笑不得,让夏老太太别再给人添麻烦。 中药说不上来苦,就是味有些怪,戚述不是很喜欢喝。 贺之仰替他去拿,拧开盖子,戚述闻到那股怪味就忍不住皱眉,一口气闷了大半袋,他差点干呕出来。 贺之仰瞅他皱眉抿唇笑说:“有这么难喝吗?让我尝尝。” 戚述一点也没跟他客气,把药袋塞他手上:“给你了,千万别还给我。” 贺之仰低头抿了一口,挑眉说:“也没那么难喝啊。” 若说学习使人沉默安静,那么吃食使人振奋争抢,贺之仰仅仅喝了一口,就被后桌的男生眼疾手快抢走。 “我尝一口看看。” “让我也尝尝。” 于是,一人一口硬是让班上的男生们给尝完了。 孟凡这货回味地啧啧嘴唇,品酒似的评价说:“入口柔一线喉,戚述,挺好喝的。明天还有吗?” 戚述:“……”饿死鬼投胎啊你们! 走读生的痛就是不仅要帮着进货,手里头吃的也必须分一口。 …… 食堂吃了将近三年的饭菜还是如一日与夏天的厨艺一样没什么长进。 戚述提前报菜名,要了糖醋里脊、鱼香肉丝和红烧豆腐,之后慢吞吞跟着贺之仰来到食堂。 “哇塞,三年了,我们食堂还是第一次不再是水煮大虾,油焖多好吃啊,清汤寡水感觉这虾都白死三年了。” “谁说不是呢,唉,要是有人顺便给我剥完塞我嘴里就好了。”李赛青感慨道。 戚述握着勺子一勺勺往嘴里送,对食物的无欲无求只求填饱肚子,贺之仰问他要不要吃虾,戚述摇头拒绝,薄敛不在身边,他讨厌吃一切麻烦的食物。 贺之仰说:“我给你剥。” 戚述:“不用,太奇怪了。我妹妹说,男生第一次剥虾要么帮妈妈要么帮女朋友。” 贺之仰歪头看向戚述,疑惑说:“难道你哥没给你剥过?” 李赛青心说这关人家哥屁事,他视线沿着餐盘边缘溜一圈落到对面他发小脸上。 戚述理所当然说:“我哥给我剥啊,但他不在我就不吃了。” 贺之仰似乎假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餐盘里的虾一只都没碰。 餐桌上还有另外两个一起吃饭的男生,见状伸着筷子跃跃欲试:“阿仰,你不吃啦?” “不吃。”贺之仰将餐盘往前一推,任由他们将虾夹走,他主动凑近戚述,碰了碰戚述手腕,“我吃点你的糖醋里脊?” 戚述最喜欢这道菜,吃了三年也不觉腻,不是很大方说:“你吃,但不要拿多。” 贺之仰又说:“你哥要吃你也这么说吗?” 戚述:“我哥不吃,他不喜欢酸甜口。” 贺之仰固执追问:“如果你哥也喜欢?” 戚述口吻自然:“当然全部给我哥。” 李赛青:“……” 兄弟,你跟一个哥控计较这些,确定不会把自己气死吗? 贺之仰气得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于是一口气将戚述餐盘里的糖醋里脊全给塞肚子去,负气一扔筷子:“我吃完了,怎么滴吧。” 戚述张了张嘴,笑着抚摸餐盘边缘,语气有一点无奈:“我不和救命恩人计较。” 李赛青在餐桌下踢了贺之仰一脚,兄弟你照照镜子啊,后宫争风吃醋发癫的妃子就你这样。 饭桌上争分夺秒吃饭,饭后散步回教室,大家刷题的刷题复习的复习,陷入循环。 贺之仰把戚述领回班级就和隔壁班男生打球去了,李赛青看他把对面同学当太君打,打得对面人也冒出了火气差点干起来,李赛青连忙赔笑拉着贺之仰先下场了。 小卖部的冰水备得很足,李赛青捞了两瓶付完钱后扔了一瓶给贺之仰,见贺之仰咕噜咕噜干掉半瓶,脑子看上去冷静许多,语重心长拍拍他肩膀:“阿仰,你干嘛老和人家哥比较,差不多得了啊,别到时候惹得戚述厌烦不搭理你。” 贺之仰弯起唇角,果断说:“他不会。” “兄弟你怎么想的,你不会真是弯的吧。”李赛青说。 “不知道。” 李赛青差点发疯:“不知道你对戚述比对你妈还上心,这三年你看看你自己的行为。” 贺之仰突然陷入深深沉默无话可说,仿佛被记忆里的某个刻骨铭心细节揪住,整个人都不快乐了。 李赛青一时间也跟着沉默。 李赛青甚至有些懊悔,三年前那次就不该拽着贺之仰去游乐场,当时大家一行人玩得好好的,贺之仰突然就不走了,定定站原地,眼睛直勾勾看向一处,跟被狐狸精勾魂夺魄了一样。 李赛青纳闷着喊他,手掌在他眼前挥啊挥,愣是没能招回他一丝的注意力,李赛青和同伴推着他走。 贺之仰记忆被抽走一般,不情不愿离开说:“你们推我去哪?” 大家面面相觑,李赛青提醒:“不是说好去拍照吗?” 贺之仰摆手制止说:“你们帮我个忙,晚上请你们去最刺激的电玩城。” 因此那个漂亮的小瞎子被迫和他哥哥在人群中冲散,一脸孤立无助揪住贺之仰衣角跟着贺之仰离开,与他哥的距离渐渐拉远。 第50章 也许戚述他哥并不知道游乐场那次意外,源于一个少年蓄意为之。 只是一眼而已,贺之仰神差鬼使着了迷。 那次游乐场之行,同伴拍下了照片,贺之仰连同相机一块买下,李赛青经常瞧见贺之仰着迷地打开相机一遍遍观看照片,偶尔,贺之仰会伸出手指戳到镜面,指尖轻轻抵着镜头,仿佛在触摸这个人。 有时候,贺之仰偏过头对李赛青说:“你说我下一次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真的很奇怪,我第一次看见他,我就想靠近他,走到他面前。” 贺之仰高兴地周身毛孔都在诉说着兴奋,他告诉李赛青,戚述来到他的班级和他成为同桌,是不是说明老天爷都支持他的想法。 事实证明,李赛青做得再好,也无法替代戚述他哥在他心里的位置。 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是戚述知道当初是你故意的,故意造成他和他哥走丢的意外呢?”李赛青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贺之仰撸了一把半湿黑发,几缕重新垂落遮盖眉眼,他挑眉反问:“你会说吗?” 草!当然不会, 李赛青狠狠在心里啐他一口。 贺之仰现在就是他幼稚园时睡前读物里美人鱼童话中那位讨人厌的公主。 -------------------- 一眼着迷。 不知所起。 第46章 滚烫的轻吻落在手背 最后一个月,老师们不会再大量大量发卷子,反而开始想方设法帮学生们放松,再加上班级空出许多位置,没了那些热闹的同学也不再吵吵嚷嚷。 在上第二节 晚自习前,戚述给薄敛打了电话说晚上他坐同桌的车回家。 薄敛没有多问,叮嘱他有事要及时打电话。 戚述手掌盖住手腕的黑珍珠手串和手表,舔了舔唇,有些不太乐意,这么轻而易举就同意了? 贺之仰手臂搭在戚述肩膀,眉梢微扬:“你哥同意了?” 戚述点点头:“嗯,距离小樱生日没几天了,我想先取回来让夏天看看。” 贺之仰不太高兴说:“放心吧,你要找的海螺珠项链,我妈特意帮我留的,我们一会儿过去交钱,如果是假的,直接找我妈。” “谢谢你之仰,你真是太好了。” “谢谢就不用了,以后我的每年生日你一定要来,必须给我准备礼物。” 戚述眉眼弯弯:“我一定参加,生日礼物也不会少。” 说起生日礼物,戚述生日在二月十四,十八岁生日来临,代表着长大了一岁,也代表着踏入成年人的世界。 戚述生日那天,收到的生日礼物多之前生日的好几倍,拆也拆不完。 拆礼物对戚述来说也没有什么意思,眼睛看不见,哪怕礼物再精美奢侈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空物。 因此夏天和戚霜夫妻俩双双下厨给他做了一桌丰盛的大餐,薄樱暑假和同学去搞兼职存了一点钱给戚述买了一双限量版球鞋,并强烈要求戚述必须每天穿。 一家人的礼物旋律基本都是吃穿用。 餐桌上只有薄敛没送,戚述也不急。 生日会结束,爷爷奶奶走了,夏天夫妻在厨房收拾,薄樱跟进去帮忙洗碗,戚述坐不住了,摸进书房趴向正在看书的薄敛肩头耍赖:“哥哥呀,我的礼物呢?都送了,就差你一个。” “没有。” 戚述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没有?你没钱买吗?我的生日礼物也不用太贵,你都不意思意思?我十八岁这么有意义的时刻,你、一、点、都、没、有、准、备!!!!!!” 越想越气,戚述从薄敛后背扒拉到薄敛身前,两腿一跨坐在了薄敛腿上揪着哥哥领子质问,头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落在那双失焦的琥珀色眼睛,剔透得仿佛致幻的迷雾森林,让人无法自拔沉沦,不愿从那双漂亮空灵的眼睛走出来。 戚述一靠近他,身上清爽的如柠檬一般的淡香如轻雾扑鼻而来,薄敛呼吸一滞,推了一下他,没有推动,再开口时嗓音已低了少许:“起来。” “我不,我要生日礼物我就要生日礼物。”戚述揪着薄敛领子不放,自顾自控诉,委屈得眼眶都有些红了,“我十八岁之前你都给了,偏偏十八岁没有。为什么没有!” 暮色四合,窗外玉兰花瓣伶仃飘落,落地窗半敞三分之一通风,书房有极淡的香气萦绕,一半属于室外玉兰树一半来自少年体香。 戚述皮肤白,眼角周围也跟着泛红,浓密鸦羽般的睫毛沾了一些水汽,没收到礼物好像真的委屈坏了,薄敛垂下眼无声笑了,再度撩起眼皮目光柔和,他抬手在戚述眼周揉了揉,柔声说:“导盲犬要么?一辈子陪伴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关心你,带你绕开所有障碍物,不让你摔跤,无论对错只在意你开心,永远偏心你。” 戚述吸了吸鼻子:“这是导盲犬还是哮天犬啊,哪有这么聪明的犬。” 薄敛:“……” 戚述很有骨气给拒绝了:“薄敛,我不要导盲犬,我要礼物。”他固执起来,连哥哥也不叫了。 凑近哥哥,戚述可怜巴巴再次确认:“真的没有礼物吗?这可是我十八岁唉。” 少年凑近的脸嘴唇嫣红,翘挺的鼻梁蹭着薄敛嘴唇,皮肤白皙细腻找不到丝毫毛孔,口鼻间呼出的气息薄薄灼热打在薄敛下巴,薄敛呼吸微促挪开脸偏了偏,戚述好像感觉到了,松开他衣领,素白纤细手指捧着薄敛面庞固定向着自己:“不许躲,你说啊。” “哥,我要生日礼物。”戚述哀求着讨要,不带质问的语气显得软糯,听上去像在向哥哥索取一个吻。 薄敛手落在戚述腰侧似乎要推开他,停了片刻滑向后腰轻轻揽住,低低地说:“导盲犬不要,那就没有了。” “可我不想要导盲犬。”戚述没能如愿从哥哥那得到礼物,失落地心尖酸软发麻,难过说,“导盲犬不可能陪伴我一辈子,它们的寿命和人类相比太过短暂,如果一开始没有得到就不会经历失去,哥哥,你送我别的好不好。” 无赖讨要生日礼物的样子真是可爱又没眼看,薄敛似是极其憋屈无奈吐了口气,他另一只手拉开抽屉,从里头取了一颗夹心巧克力,拧开包装壳,递到戚述嘴边:“张嘴,生日礼物。” 戚述拧着眉不开心,但还是老实张开嘴吃了,嘴唇碰到了薄敛手指,牙齿也咬到了薄敛指尖,置气一般,他咬住薄敛指尖不放,含糊不清嚼着巧克力说:“真小气。” 但好像也没生气了,被一颗巧克力哄好了。 薄敛目光瞥着他,冰冷黢黑的眼珠专注、温柔,那些积攒的郁闷憋屈也跟着戚述的真小气三个字互相抵消。 低低笑了一声,薄敛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听不明白便算了。 这一刻,夜色悄悄,灯火煌煌,等春天结束,等少年开窍。 少年粉白脸颊鼓动,咀嚼完一颗巧克力再度张嘴讨要:“哥,还要。” 戚述咬出齿印的指尖在他鼻尖滑动刮蹭,薄敛视线落在指尖触碰过的肌肤,轻轻捏住弟弟鼻尖哑声警告:“以后不要再这样坐我腿上,也不许再咬人,哪个部位都不允许,听到没有。” “哼……没有生日礼物,这不许那不行,夏天尚未到来的更年期提前转移到你身上了吗?”双手撑在哥哥硬实腹肌上,戚述眉心蹙起,仿佛薄敛的警告在他看来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薄敛准备推开戚述让他好好坐沙发,可夏天夫妻比他动作更快,两人一个拎包一个拎外套看样子准备出门来和兄弟俩说一声,恰好撞见这一幕,六目相对。 戚述从来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因此此刻成了罪魁祸首。 夏天看看书房窗外的天色,看看书房里坐在哥哥腿上撒娇的儿子,总觉得是不是眼睛出现幻觉了,于是抬手揉了一把眼睛。 戚霜淡定敲了一声告知说:“我要吃趟门。” 夏天:“……” 薄敛:“……” 叹了口气,戚霜觉得这趟门是出不了了。 相对于三张布满复杂神情的脸,戚述迷茫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如蝴蝶展翅,也没觉察气氛哪里不对:“妈妈,你要出门啊?”他黏在哥哥身上压根没打算下来。 薄敛推他,他才抿唇不太高兴从哥哥腿上下来坐到一边,一边嘀咕:“没礼物也不让多坐一会儿,哼。” 戚霜突然很想抽烟,拇指捻过食指,干咳一声说:“我,不出门。” 一把拽过夏天就走,走之前提醒戚述说:“述述,以后记得随手关门。” 戚述一头雾水抓着薄敛的手晃了晃:“又不是一两天了,干嘛突然提醒我,不关门怎么了?又没干什么坏事。” 薄敛沉默不语,后悔没有早点推开戚述,任由他胡闹。 …… 春寒料峭,夜幕深沉,二楼主卧阳台,戚霜脚下一堆烟头。 夏天没见过戚霜抽烟抽这么狠,以往最多也就一根半。 第51章 “老婆你别多想,述述就爱和小敛闹。你经常不在家你不知道。” 戚霜微微侧脸瞅他:“那你在震惊什么?” “……”夏天清了下嗓子,“咳咳,述述也成年了,要不让他们分开睡吧,一直这么相处也不是事。” 戚霜心里在说:迟了。 戚霜纤细手指搭在夏天肩头敲了敲,烟托微微颤动,她挑眉说:“夏天,你去谈。” 沉默几秒,夏天拎开戚霜的手,烟也不抽了,反客为主安慰戚霜:“我不去,天要下雨,儿要搞基,看开点。” “夏天,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我是怕。”戚霜摁灭烟头,说出担忧,“小敛是个理智的人,如果他是因为恩情而向述述妥协,你觉得述述开心吗?小敛重情重义,如果允诺了什么我知道他会做到。” 戚霜不提还好,一提夏天心中来气,谁家孩子能如薄敛这般从小到大记着每一笔账,那账本详细得快赶上老太太每天去菜市场买菜的记账单,除了弟弟送的手表,对了,想起手表,夏天猛然攥住戚霜肩膀,双眼灼亮:“老婆,你的担忧完全多余的。” 戚霜:“?” 夏天将薄敛记账本的事说出来,逐条清晰地说:“你瞧瞧,什么帐都记,连我带小樱每个月去做头发护理这么少的钱都算这么清,为什么述述送的手表他不记?” 戚霜指出重点:“你怎么知道他没记?” 夏天无辜耸耸肩:“账本都快被我翻烂了也没找到。这不是无聊嘛,就让小樱把哥哥的记账本偷来给我瞧瞧。” 戚霜很无语,甚至觉得夏天无聊幼稚。 “好啦。与其担心有的没的,不如明天我们找兄弟俩聊聊。反正你也睡不着,我陪你去书房处理公务,走吧走吧法官大人。” …… 同一时刻,天色将明未明,戚述手腕被戴上了一串黑珍珠手串,黑得五彩斑斓的珍珠颗颗饱满圆润色泽锐利,清晰得能倒映一切景象。 莹润的黑色珍珠绕着雪白细腻的手腕一圈,仿佛天生就很契合,薄敛握住戚述细白四指,一个滚烫的吻轻轻落在戚述手背。 滚烫的轻吻。 像融化的雪花,像短暂的蝉鸣。 -------------------- 很想让弟弟亲一下哥哥,可弟弟还没开情窍qaq 很想让哥哥亲一下弟弟,可哥哥只敢偷表白qaq 第47章 你谈恋爱为什么瞒着我 晨曦穿透云层,如丝如缕,氤氲晨雾渐渐消散。 鸟雀站在窗外那棵玉兰树枝头悦耳清脆地鸣叫,有几只甚至飞到了窗台,戚述被吵醒,迷迷糊糊去摸表。 倏忽间,手指触到一串手串,染着他的体温并不觉得冰凉,戚述睁开了眼睛不确定眨了眨,将手串摘了下来,手指触摸半天,怀疑是一串佛珠。 难道是他话太多太烦人,薄敛送他佛串保持安静? 也不是没可能。 戚述手指头勾着手串,下床找鞋,戚述睡前总爱跑厕所,屡屡跑完厕所跳上床,鞋甩得四面八方,但清晨醒来,鞋子总会整整齐齐摆在他下床的位置。 戚述穿上拖鞋来到浴室,薄敛正好洗完澡出来,浑身一股潮湿晕热的气息,戚述皱了皱眉:“大早上洗澡干嘛?你跑完步了?” 薄敛没说话给他让开了位置,好在戚述也不是很在意,将手里的手串举到薄敛面前,笑意盈盈说:“小敛哥哥,你送我的是佛珠吗?” “珍珠。”薄敛说,“年前一个同学在国外旅游,看她发在朋友圈很漂亮,托她帮忙买了一串。” 愣了一下,戚述不确定说:“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薄敛不语,走近衣帽间换衣服,戚述脸也不洗牙也不刷,跟在他屁股身后嘀咕:“那你还说没有礼物,骗我伤心很好玩么?哥,帮我戴上。” 薄敛睡衣脱去,闻言一转身,戚述自顾自往前走径直撞进他怀里,薄敛喜欢运动,身上的肌肉很紧实,戚述这一撞,脑门疼,鼻子也疼,当即捂着鼻子,眼闪泪花。 薄敛替他揉了揉鼻尖,少年眼睛红鼻尖红嘴唇更红,薄敛视线在红唇停驻一秒转瞬移开,垂眸替他戴上珍珠手串说:“不要随随便便摘下来,危险除外。有人抢,你就给他。知道吗?” 戚述点头:“哦。很贵吗?” 薄敛:“不贵。” 戚述信了。 两兄弟下楼吃早餐,戚霜难得没有早走,久违地一道用餐。 戚述吃到一半正准备说小樱怎么还不下来,却被戚霜告知夏天已经送她先去学校了。 戚述三口一个青菜包吃得津津有味,戚霜慢吞吞添着一碗又一碗白粥,视线委婉在对面兄弟俩身上来回逡巡,薄敛只当没看见,正当他吃完准备催促戚述赶紧吃时,夏天正好火急火燎赶回来,重重喘一口气在戚霜身边落座,开门见山说:“老实交代吧,偷偷恋爱多久了?” 戚霜喝了一碗又一碗的粥,正踌躇如何开口,当下一听夏天这么直接,终于放下了勺子,松了口气,有老公在前方冲锋陷阵就是好。 薄敛眉心微蹙,刚要开口,戚述连心爱的青菜包也不吃了,当即转向薄敛,质问说:“你谈恋爱了?” “……”薄敛,“没有。” 戚述不信,指着夏天说:“夏天都说你偷偷谈恋爱了,你还想瞒着我。” 夏天:“……”我说的是你俩好不好。 戚霜:“……”叹气!双手捂额! 夫妻俩表情微妙。 薄敛表情更微妙,双手交叉一点也不心虚直视对面夫妻俩,似乎想讨个说法。 小瞎子一气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明明想指着夏天,手指头却戳向戚霜。 戚霜伸手帮他纠正方向:“你爸在这。” “谢谢妈妈。”戚述生气之余还很客气。 夏天:“……” 戚述长篇大论生气质问薄敛:“你什么时候开始谈的?还是……谈好久了。” “你谈就谈呗,为什么瞒着我,我又不会捣乱。” “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不值得你告知一声吗?” “如果不是夏天发现,你是不是等结婚直接给我们发请帖啊。” “你怎么能谈恋爱,你不是说没有恋爱的想法吗?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恋爱有什么好的。” “你昨天说送我导盲犬,是嫌麻烦不想再牵我走路了对不对,我阻碍到你谈恋爱了么?你嫌我是累赘还是包袱?” “薄敛,你这样很过分,真的很过分。” “我不要你的珍珠手串了,你送你的另一半去,以后也不要送我东西了,都送你另一半,我也不要你照顾了,你照顾你未来老婆去吧。” 说完,珍珠手串从手腕取下,放在桌面。 戚述眼眶有些湿润,抓起第四个青菜包往嘴里塞,下一秒又吐出来,吐槽说:“今天青菜包怎么这么难吃,苦死了。” 夏天和戚霜面面相觑,自知闯大祸了。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生起气来难哄得很,自知闯了祸,夫妻俩默契躲闪薄敛无语望向他们俩的眼神,一致起身轻手轻脚拎包换鞋开门跑路。 夫妻俩各开各的车上班,保持通话。 戚霜叹气说:“我抽了一夜的烟算什么?” 夏天看见那串黑色珍珠,更想叹气:“算你肺活量好。” 十八颗珍珠,大小一致,无瑕,色泽鲜亮多彩,裸珠一颗价位大概在一千到一千五之间,夏天的公司押运最多的是珠宝,对此也有涉猎。 “十八颗,十八岁,成年礼吗?蛮浪漫的嘛。”夏天忍俊不禁笑了,“薄敛这小孩儿挺有钱啊。” 戚霜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但是小孩儿那句“我还没长大,你怎么能谈恋爱。”说得戚霜心里发酸,她希望她的小孩儿不要长大了,太过于依赖哥哥,如果哪天哥哥离他而去,戚霜不敢想象小孩儿会怎么样。 仅仅是听见哥哥谈恋爱而已,伤心成这样。 …… 大早上天降一口黑锅,薄敛莫名其妙背了,两个罪魁祸首灰溜溜拍屁股走人,薄敛面对生气的弟弟再度平静陈述事实:“我没有谈恋爱,但你再继续胡搅蛮缠,我可以三天不理你。” “……”戚述不信,夏天从来不喜欢说捕风捉影的话,戚霜也从来不会因为别的事放下工作,他们这么反常薄敛一定是谈了,他们有多重视兄妹俩,戚述心里一清二楚。 戚述不想听了,起身往沙发摸到书包背在背上朝玄关走去,换鞋时随意绑好绳结就要拿上盲杖出门。 薄敛提醒他鞋穿错只了,戚述语气充斥着不开心:“你不用管我,我喜欢穿错,丢脸我也看不到。” 薄敛大步朝他走去,在他即将拧开门把出门时将人拉了回来,高大的身影笼罩戚述,头顶的灯落下的光线浑浊,客厅和餐厅被太阳光一点一点如潮水淹没,光晕似波动的水纹,唯玄关依旧陷入昏沉。 薄敛不疾不徐说:“为什么生气?就因为我瞒着你谈恋爱?” 第52章 戚述梗着脖子应道:“对。” 薄敛说:“如果谈恋爱不瞒着你,你就不生气,甚至很开心了?” “不……”戚述纠结着,吞吞吐吐说,“我也不开心。”他甚至不想他哥谈恋爱。 薄敛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为什么?戚述也想知道为什么。 有一瞬间,戚述只是听到薄敛和别人谈恋爱,心情无比糟糕。 但戚述惯来性格是解决不了麻烦就低头撒娇,他拉住薄敛手臂,雪白颈项与面庞因生气而透着红,清晰得可窥见血管浮动:“哥,我是不是很糟糕,我不和你生气了,你别不理我。” “你谈恋爱就谈吧,别不要我,也别不理我。” 戚述害怕自己这个麻烦除了爸妈外没有人要,他心里清楚,薄敛薄樱迟早会离开他走向别人,他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给他留出缓冲的空间。 戚述曾经设想过兄妹俩离开他、他独自生活的场景。 也许夏天会送他一只导盲犬,也许戚霜会尽量挤出时间陪伴他,爷爷不再出门钓鱼下棋奶奶也不再旅游逛街美容每天只围绕他打转,奶奶偶尔因为他眼睛偷偷躲着他一个人抹眼泪。 春夏秋冬,阴晴雨雪,或许薄敛和薄樱在逢年过节牵着另一半回家吃一顿饭,和他聊聊天,如同过客,匆匆来匆匆走。 戚述想,我真的还没长大啊,我还没强大到能接受你们离开我。 时间不会偏袒任何人,该成长的都成长了,十八岁一过,所有小孩仿佛在一夜之间身份被迫切换。 戚述害怕长大,害怕分离,害怕有人从他身边抢走薄敛。 头顶被揉了揉,紧接着戚述双肩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握住,薄敛弯腰离得他很近,漆黑的眼睛看向戚述那双空洞无一丝神采的眸子,鼻尖也快要触碰到戚述鼻尖,以至于戚述觉得呼吸困难,站也站不住,下意识抓住薄敛手臂。 他茫然叫了一声:“哥哥?” 薄敛应了声,将珍珠手串戴回到戚述手腕,低声说:“不要道歉,不要为没做错的事而道歉,你设想的属于将来的那些事,不会发生,我向你保证。” 薄敛叹了口气:“戚述,你不糟糕,只是有点笨。”捧着弟弟的脸出气似的揉搓了几把,薄敛勾唇握着弟弟的手坐回换鞋凳,耐心解着戚述打的死结,重新给他换了一只匹配的鞋子。 一路被薄敛牵到车库,直到坐进副驾驶,戚述才张牙舞爪反驳:“我哪里笨了?哪个盲人有我聪明还能考上重高。” 薄敛发动车子,见他只顾反驳没扣安全带又俯身替他扣上,没控制住捏了他下巴一下,坚定说:“就是笨。” -------------------- 闹乌龙瞎扣黑锅的爸妈 背黑锅命苦的哥 害怕哥恋爱质问连连的弟 乱成一锅粥,趁热喝了吧, 第48章 哥哥:从我身上下去 “嘿,戚述。你发呆怎么看起来笨笨的,想什么呢这么入迷。下课了,走,付钱去。”贺之仰说话间,下课铃声响起来,周围走读生生怕自己慢了一步给关在学校,看也不看抓起书本卷子直往书包里塞。 贺之仰踩点整理,铃声一响就站起身将书包挎在肩上。 戚述从书包里拿出盲杖,也背上书包和贺之仰离开。 薄敛接到薄樱后跟着戚述的定位开,薄樱不知情,说:“哥,我们不等小哥了?诶,这不是回家的路啊,哥我们去哪啊?” 薄敛不远不近跟着前方的路虎,渐渐地薄樱觉出一点不对劲来:“哥,小哥在他同桌车上吗?他们这是要去哪?” 跟了接近二十分钟,路虎停在一家大型私人订制婚纱店门口,戚述被他同桌牵进店里,薄樱瞪大眼睛,心说小哥上婚纱店干嘛? 戚述大致了解到贺之仰家是做什么的,爸爸开珠宝公司,妈妈是知名婚纱设计师,但他们对贺之仰的教育方式很奇怪,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全凭贺之仰自己做主。 戚述未与贺之仰妈妈谋面前,大概以为是与戚霜一般,冷静稳重端庄知性,凡事以事业为重。 贺之仰牵着他轻车熟路来到一间工作室前敲了敲门:“妈,我来拿东西了。” 门开了,塞出来一个盒子,紧接着门砰地一声甩上并且利落锁了,戚述隐约听到了搓麻将的动静。 贺之仰无奈把盒子递给戚述,说:“呃,我妈有点忙。” 戚述问:“多少钱?” 贺之仰又给他妈打电话。 “妈,我同学这条项链多少钱啊?” “你同学送女朋友的吗?不用给钱了,让他女朋友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就行了。七饼……”电话直接挂了。 戚述:“……” 贺之仰:“……” 戚述想了想,决定还是说点什么好,尴尬笑了两声:“你妈挺爱打麻将。” 贺之仰耸耸肩说:“打得贼溜,当初我爸要生二胎,你猜我妈怎么说,她说你傻逼吧,怀孕多耽误我打麻将。我爸被她怼的再不敢提。于是我弟弟妹妹就没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戚述忍俊不禁:“你妈妈真有趣。” “那可不,我妈这人看着雷厉风行最容易心软,她最疼爱我……”贺之仰话说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你不用给我钱,以后我的生日礼物你需要承包很多年,互抵吧。” 戚述坚决给,说如果不要钱,他项链也不要了。 贺之仰拗不过戚述,转而打电话给他小姨,结果接的人是贺正,由于手机外放,戚述也听见了。 贺正的妈妈是贺之仰的小姨? 好奇间,贺之仰的小姨说了个数,戚述记下了。 结束通话,贺之仰摸了摸鼻子:“呃,其实我和贺正关系挺复杂的,我可以叫他堂哥也可以叫他表哥,他妈妈是我妈妈堂妹,我妈嫁给我爸,他妈妈嫁给我小叔。我小叔出轨,贺正上小学就离婚了,我们关系蛮好的,但是在学校,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我也就没上赶着叫他哥,我妈最疼他了,待他比待我上心。” 戚述点点头,难怪贺正平时独来独往,但贺之仰一叫,他又勉强合群。 在婚纱店门口下台阶时,贺之仰和戚述聊得忘了提醒他马上要下台阶,戚述一脚踩空,手腕从贺之仰手中滑走,整个人重重摔向地面,幸好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戚述皮肤没有蹭破倒是膝盖磕了一下,疼得脸都白了,他咬住唇忍着没吭声。 贺之仰吓坏了,飞快跑下去跪在戚述面前握着他肩膀懊恼极了:“戚述,都怪我,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有没有哪里特别疼?腿还好吗?能不能站起来,都怪我是我的错。” 戚述膝盖一阵痛,直觉明天肯定要一片淤青了,他手空了,连忙说:“我的盒子呢?” 司机从车上下来将盒子捡起交由贺之仰,贺之仰递给了戚述羞愧说:“早知道我妈不要钱,我就直接带去学校给你。白白害你摔一跤。” 戚述疼得抽气,闻言安慰:“我没事,送我回家就行,不用去医院,我自己没注意,你别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远远地传来车门重重被摔上的一声巨响,脚步由远及近,戚述不由抬起头,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来自他闻惯了的气息,戚述动了动唇,气声道:“小敛哥哥。” 贺之仰听到这声微弱的喊叫,也跟着抬起了头,薄敛面色阴沉如水,紧抿的唇显出十分的不悦,贺之仰倏然低下头,戚述摔倒他比谁都内疚,明明可以避开的,是他的粗心大意造成戚述摔倒的局面。 因此,贺之仰扶着戚述站起来后,再次说了声对不起,让到了一边。 薄樱快跑先一步超过哥哥,喘着气检查了戚述一圈,手臂和衣服沾了些灰尘,她伸手抹了几下说:“小哥,很疼是不是,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没有没有,不疼。”贺之仰就站他身边,戚述哪敢说实话。 薄樱说:“你让我看看膝盖。” 戚述:“……” 薄敛谁也没看,抓住戚述手腕,低声说:“要背还是要抱?” 戚述:“……” 戚述乖乖爬上薄敛后背和贺之仰道别,霓虹灼灼,夜风寥寥,贺之仰强撑着笑意对戚述说:“明天见。” 薄樱立在原地,见哥哥背着小哥走出一段距离,安慰说:“贺之仰,你别太内疚。你这样会让我小哥有负担,他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如果你一直内疚,他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不知道你和我小哥在搞什么鬼,但还是请你明天不要和我小哥说对不起了。晚安,祝你有个好梦。” 贺之仰说:“我知道了。” 车厢安静得连呼吸声也难以捕捉,如同上演默片。 虽然薄敛上车后一言不发,但车速惊心,远超平时行驶时速,仿佛他在无声地发火,戚述坐在副驾驶不安抠着安全带,薄樱大气不敢出。 待车稳稳停在车库,薄樱拉开车门就跑了,生怕遭受牵连。 第53章 戚述听着薄樱远去的脚步声,啧啧两声,小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姑娘越大心越硬,连小哥都丢下了。 薄敛拉开副驾驶车门,戚述仰着脸,刚抬手要搭薄敛肩膀,薄敛冷哼道:“不是没事么,自己走。” 戚述撇撇嘴垂落下手,没吭声下了车,膝盖立刻隐隐作痛,他忍下龇牙咧嘴的冲动,佯装无事撑开盲杖要走,薄敛扯住他手臂,蹙眉不悦道:“逞什么能?” 戚述一听就来气,你让我走,我走了你又怪我逞能。 理全站他那边了是吧。 戚述觉得委屈,他也不想摔倒的,摔得那么痛,他从小到大最怕摔了。 薄敛锁了车,俯身在他身前,戚述爬上去后手臂生硬搭在肩膀就是不愿意去搂着,薄敛勾着他腿弯故意往上重重掂了下,戚述吓得下意识两只手臂缠住薄敛颈项,闷声闷气说:“哥,你有时候真无理取闹,我都快疼死了你还折磨我,我没有逞能,就是怕之仰太内疚了,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好朋友,要因为我太麻烦跑了怎么办。哥,谢谢你没有朝之仰发火,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前一秒指责哥哥无理取闹,下一秒嘴甜哥哥天底下最好。 薄敛被气笑了,沉默背着他走回家,并不想搭理他。 虽然没有搭理人,可帮戚述的膝盖揉药膏时,手下是一点没放轻,戚述眼睛红了,额角都渗出绵密的汗,强忍着没喊出声。 他自己看不见,不知道膝盖处的壮烈景象,紫里透着黑,偏生他皮肤白,看上去像被殴打了似的凄惨。 薄敛揉完去洗手,躺回床上,戚述四肢就黏了上来,控诉他虐待。 一张隽秀极致的脸,近在咫尺,控诉的姿态如同索吻,薄敛面无表情垂睨片刻毫不留情推开他清纯若莲花一般的脸,催他睡觉。 戚述不肯,他知道薄敛不会触碰他的伤处以此达到目的,故而继续黏着薄敛,整个人趴在薄敛胸口,手掌从自己枕头下摸出了一条项链,抬高手,项链荡在薄敛面前,戚述说:“当当当,给小樱的成年礼,好看么?峥言推荐给我的,她说送千篇一律的饰品,不如送一条别致的。她爸爸妈妈就送了她一条,贵有贵的道理,峥言推荐的肯定不会错。” 戚述拿出这条项链时眉梢眼角藏着笑意和得意,仿佛在邀功,他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一笑,眼尾细而弯翘,眼周朦朦胧胧晕染红晕,床头灯光芒映缩在失焦的瞳孔里,像注入了神采,又清澈又温润。 薄敛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戚述精致面庞,一丝分神也未给那条在眼前来回摇荡的粉色项链,手指即将要落在那双张张合合的红唇,距离毫厘之间时停滞,最终也只是将戚述滑落一侧肩头的睡衣领口扯回整理了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说:“好看。该睡觉了。” 戚述不满:“……天天催睡觉,催眠师啊你!” 薄敛冷冷补充:“从我身上下去。” 戚述:“……哦。” -------------------- 生气想发疯的哥,甜言蜜语懵懂的弟。 小哥快要成为准嫂子依旧一无所知傻乐呵的妹。 一家三兄妹各有各的烦恼(不是)真正烦的人只有哥哥。 哥哥:玩暗恋真的好烦。 第49章 爱意诞生于心脏并非性别 戚述来不及等薄樱生日到来,第二天就将海螺珠项链送给了她。 薄樱惊喜地失声尖叫,搂着戚述脖子对着侧脸重重亲,戚述感觉脸颊都要被亲麻了,恰好夏老太太一大早来给他们送饺子和酸枣糕,进门就见小姑娘抱着她小哥亲个不停,眉开眼笑说:“什么好事啊,值得激动成这样。” 薄樱松开了戚述,跑向老太太转圈展示她的项链,老太太连连夸她好看。 戚述揉着脸只想躲开薄樱,薄敛看他们闹也懒得阻止,直到戚述躲到他身边说脸疼,薄敛说了声该,随后拉着他去客用卫生间,取了一张湿纸巾给他擦脸。 戚述张了张嘴说:“也不用擦吧,你帮我揉揉。” 薄敛提醒说:“你确定要顶着半张脸的油渍和豆沙去学校?如果你有这种癖好,那当我多事。” 戚述连忙扯住薄敛手腕,干笑说:“不不不,是我多事,你擦你擦。” 他闭着眼仰脸说:“再给我来点洗面奶吧,谢谢哥。” 薄敛:“……” 夏天不知道哪买的湿纸巾,很厚实,整张扑在脸上,闷得他差点窒息,但隐隐地他好像感觉有什么轻轻贴着他嘴唇,戚述也没在意。 戚述抵达学校时,以为是正好在停车场碰到贺之仰,殊不知贺之仰等了他挺久,戚述理所当然朝薄敛要手机,薄敛给了,贺之仰看见戚述用面容解锁给他转了钱,然后把手机还给薄敛,自然而亲密地不分彼此。 贺之仰目视薄敛的车子驶入街头拐角再也看不见,笑嘻嘻揽着戚述肩膀塞给他一盒拇指泡芙:“这是我让我家厨师做的,聊表歉意。别的话我也不说了。” 戚述松了口气,他最怕的是贺之仰会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曾经的薄敛和薄樱就是这样,他身上多出伤口或什么痕迹,兄妹俩愧疚得小心翼翼不停向他和夏天夫妻道歉。 戚述欣然接受,高兴说:“正常人走路都会摔跤,更何况我是个盲人,之仰你别放在心上。一盒泡芙抵得上所有对不起。” “我……”贺之仰哪还敢说自己一晚上没睡,“总之,我是不敢和你走路还聊得投入了。太吓人了。” 戚述笑:“哪有那么夸张。” 唇角弯弯眉眼柔和藏着惬意,戚述第一次主动握住贺之仰的手掌,诚恳说:“之仰,其实,你是第一个肯跟我一个盲人交朋友的人,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我很麻烦我知道,我也会给身边人带去麻烦,所以我受伤了或者不舒服了,除了我家里人我谁都不敢说。我不希望你一直朝我道歉,说对不起三个字就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是个麻烦的存在。谢谢你没有!真的谢谢!!!” “戚述……”贺之仰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 戚述:“嗯?” “那我骗了你,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初夏晨风缭绕繁盛香樟树梢,枝叶飒飒作响,香樟树细碎的花香扑鼻,树荫遮不住骄阳,光斑点点钻进缝隙落在地上,戚述很快出了汗,松开手掏纸巾擦汗,闻言歪了歪头不敢置信说:“不是吧,我一个盲人,你还要骗我?道德在哪里?良心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贺之仰差点被他逗笑:“好啦,说说而已嘛?” 戚述说:“每次过年和我爸他们打牌,他们竟然偷看我牌你敢相信,起初是我爸一个,后来是我妹。小樱数学不好,她就光明正大盯着我的牌选择发牌,赢我很容易。” 贺之仰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说:“你哥呢?不帮你?” “别提了,他和我爸一样坏。” “看来你家人没把你当盲人也没把你当人,难怪午休时大家打牌拉你一个,你死活不肯打,我特意定制的盲人扑克牌,白白浪费钱。” “那是你钱多没处花,不怪我谢谢。” “嘿,我们还不是想看看盲人怎么打牌。” “你们也没把我当人。” “……”贺之仰仔细一想,还真是。 转眼间走出停车场,贺之仰就不和戚述聊天了,戚述说什么,他都装哑巴,戚述忍了又忍很想冲他翻白眼。 走到班级,贺之仰跟被憋死了一般张口说:“好啦,我的魔法解除。” 戚述:“幼稚。” “这不叫幼稚。”贺之仰心道,这叫后怕后遗症。 …… 五月十五,薄樱生日,恰逢周日,戚述请了一天假。 一大早,家里上上下下装扮得精美梦幻,一楼客厅角角落落堆满了各色花系,浓郁花香将空气也覆盖了,戚述一边帮着吹气球一边打喷嚏一边埋怨夏天:“你这是把整个花店都搬回家了吗?哈啾!”又是一个喷嚏。 夏天忙着垂挂大串马卡龙色气球,也没想到花香比香水还浓烈,闻言推着戚述回了楼上:“少爷,您这么娇贵,上楼帮忙你哥去吧,我这不用你。” 戚述揉揉鼻子,摸索着上楼。 薄敛往礼物盒塞礼物封好口,几步一个从楼下摆到薄樱卧室门口,这主意是老太太想到的,她在楼下准备大餐,任务自然落到了薄敛头上。 长长走廊树荫明灭,戚霜一身白衬衫牛仔裤摆弄着相机从书房出来,恰好从镜头里捕捉到戚述身影连连按下快门,薄敛抱了满怀的娃娃像是故意等待着戚述碰瓷,路线不偏不倚不躲避,戚述撞上是注定的结果。 戚述一脸触碰到柔软的毛绒,才停下脚步:“哥哥,需要帮忙吗?” 薄敛淡淡嗯了声:“不用。” 戚述揪着薄敛衣角,笑盈盈说:“那我跟着你?你把我当条甩不掉的尾巴就成。” 第54章 戚霜觉得有趣,随手录下了这一幕。 镜头里,弟弟抓着哥哥衣角活跃得像条活泼小白狗跟来走去,白t恤衫快被他拽成薄薄的一朵云,哥哥也只是提醒别拽那么用力,阳光穿透绿意浓密的树荫映照在地板,墨汁似的影子亲密融成一团,灿烂骄阳独照的两人自带明亮滤镜,看上去那么合适。 没了戚述吹气球,夏天装扮好客厅,还缺门廊的气球拱门,于是把薄敛叫了下去。 戚述摸到了戚霜书房,礼貌说:“美丽的戚院长,我能进来吗?” 戚霜摘下眼镜,没好气说:“去,别老和你爸学。” 戚述嘿嘿笑了两声,自顾自进门,戚霜的书房他极少进,因此走得极慢,戚霜牵引着他坐到沙发,窗户大敞,穿梭的微风似温热的河流,舒服地戚述靠在妈妈肩膀闭着眼睛说:“妈妈,小樱也十八岁了,我们都长大了。” “是呀,小孩儿都长大了。”戚霜说,“初见,哥哥和妹妹还那么小,瘦巴巴地看着可怜兮兮的。” 戚述好奇说:“妈妈,哥哥长什么样?” 戚霜故作深沉说:“怎么好奇哥哥长相啦?” “就是好奇,你给形容形容呗。” “要不要顺便形容妹妹啊?”戚霜调侃说。 戚述别扭说:“怎么能说顺便,不过小樱不用啦,我班上男生都叫我大舅哥,我就知道小樱长得有多好。” “大舅哥?这群小孩还真是……”戚霜噗呲一声笑了,随即正色道,“哥哥啊,哥哥长得和小樱很像,我猜他们的妈妈应该是个大美人。” 戚述傻眼了,不满说:“就这样?没了?” “也不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形容。如果我是个优秀的文科生,一定能用最生动的词汇来描述哥哥的长相,哥哥是少数民族,长相比较深邃浓艳,可惜哥哥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再加上哥哥眼珠黑得过分锐利,给人感觉十分疏离。总而言之呢,我在大学讲课偶尔也看到很多小帅哥,比起你哥还是差了点。” “哥哥白吗?”戚述想象不出薄敛的长相,他不爱戚述摸他脸,只是睡觉时脸颊偶尔被薄敛高高的鼻梁顶到,忍不住追问。 戚霜捂着唇咯咯笑,几秒后形容说:“牛奶你知道吧,你就是那种白,哥哥深两个色号,一站在男生里也还是白的。” 戚述腕上的黑珍珠在阳光下闪烁五彩斑斓的光芒,戚霜被闪烁得花了眼,心道,你对哥哥笑时,眼睛也与黑珍珠似的绽放五彩斑斓的光。 明知那是一双盲眼,笑望向哥哥时,却带着光,仿佛星星落进他眼睛。 “比夏天如何?谁比较帅?” 戚霜愣了下,回应说:“嗯哼,那我要偏心了,在我心里夏天才是最帅的。” 戚述指了指自己:“比我如何?” 戚霜捧着儿子脸蛋故作仔细端详,片刻后感慨说:“这可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永不接受比较。” 戚述翘了翘嘴唇,嫌弃戚院长肉麻,却还是拥抱着戚霜,呢喃说:“妈妈,你和爸爸也是我最爱的宝贝。” “既然妈妈是你的宝贝,能不能告诉妈妈,能接受哥哥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戚述张了张嘴,坦诚说不能,说不想,说难过。 戚霜听得眼圈泛红,手掌轻轻覆盖戚述半张脸往怀里藏,温柔说:“小孩儿长大了烦恼就是多。” 枝叶摇曳,绿荫浓郁,戚述站起身走到窗边,胳膊横放窗栏弯腰将脸贴了上去,苦恼闷声说:“妈妈,我是不是很不正常。” 戚霜竟词穷得无法说出安慰的话。 窗外的景色美得像上了一层滤镜,落入戚述眼中又白又空,捕捉到的黑色轮廓好似张牙舞爪的怪物,戚述眼睛被风吹得酸涩,他闭上停歇间隙,再度开口说:“上学和哥哥分开我很不舒服,但放学哥哥来接我又被开心填补,哥哥背对着我睡,我会失眠冲他生气发火,我有时候早晨醒来……产生想亲吻哥哥的冲动。我这样,是不是很不正常。” 戚霜看向他,手掌交握,食指抖得厉害,有一刹那,她是想逃避这个话题的。 “我不敢和任何人说。”戚述再度睁开眼睛,脸蛋因向妈妈坦白的羞涩抹上一层淡淡的粉,“藏着秘密不能说太难受了。” 戚霜张嘴,沉默地又闭上,清冷的脸难得浮出一抹疲惫苍老,心脏早被戚述这些话揉巴得酸涩缩成一团,很多话卡在喉咙口卡了许久,她松开手反复抓握放松,也起了身来到窗户口,掌心落在戚述发顶,告诉他。 “你只是太喜欢哥哥了。” “因为喜欢,所以产生亲近哥哥的冲动,这很正常。” “真的正常吗?”戚述眼巴巴问道,“我和哥哥都是男生,我想亲他这也太奇怪了,我又不是变态。” 戚霜被他这句话逗笑,好像压在心头的大山终于被粉碎,她耸耸肩解释说:“男生当然也可以互相喜欢,爱意诞生于心脏并非性别。” “述述不是变态,述述太喜欢哥哥了而已,不要为此烦恼纠结,这是很正常的喜欢。” 爱意诞生于心脏……并非性别。 戚述似懂非懂琢磨。 所以,他喜欢薄敛? -------------------- 和儿子很难碰面工作繁忙的好妈妈。还有一个天天接送儿子啥也不知情的笨蛋爸爸。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两位老人家。 真的很神奇的一家人。 第50章 薄敛,我是你抵消恩情的工具吗 洋房里关掉了大灯,只有几处稀微的角落地灯,薄樱回家时,还纳闷今天她生日,怎么静悄悄的。 薄敛让她先进门,薄樱拎着重重的书包解锁进门,有气无力说:“我回来啦。”玄关感应灯没亮,薄樱只好摸黑换鞋,倏然,生日歌轻快响起,夏天捧着蛋糕来到玄关,身后跟着戚述一行人。 “快快快,许愿吹蛋糕拆礼物。” 薄樱呆呆地望着眼前一幕,眼眶涨热涩痛,但她听话照做了。 吹了蜡烛后,戚霜打开了灯,所有人笑盈盈对她说生日快乐。 吃过丰盛的生日餐,留影大合照,夏老太太热切拉着薄樱去换她买的大堆衣裙礼物、与鲜花合照。戚霜化身摄影师,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薄敛被老爷子拉去书房下象棋,戚述对满室花香过敏待不了楼下与夏天在主卧阳台吹风。 夏天忙了一天,早累死了,半死不活躺在藤椅,不久微微打起了鼾,戚述愣了一下,起身回卧室在衣柜搜索,找出了条类似大毛巾的毯子,他拽了一下没拽动,以为被什么勾住了,迷茫眨了眨眼睛手开始往衣柜深处摸索,结果摸到了一本笔记。 类似记账本,也似日记本。 戚述触摸着笔记已然翻软化的封皮,想起之前薄樱说帮他看薄敛的记账本有没有一笔三万六的记账,薄樱转头忘了,他也不想再纠结就放下了这件事。 这笔记会不会就是薄敛的记账本,怎么会在夏天这?想起夏天不着调的幼稚行为,戚述觉得他爸气上心头从薄敛那抢来也有可能,他心虚拿着笔记偷偷藏回卧室,折回夏天卧室随意拿了个干净的枕头套盖在了夏天肚脐部分,拍拍手事了拂衣去。 白日忙忙碌碌,深夜重归寂静。 两位老人睡得早,九点就离开了。 十一点一到,戚述和薄樱被赶上楼睡觉,楼下的战场自然还是他们大人收拾。 戚述回楼上洗漱后像是一刻也不能等,找出笔记准备偷偷摸摸找薄樱让薄樱帮他看看内容,悄声出门,戚述走到靠近楼梯间的那一间房,抬手欲敲,楼下的说笑声传上来,戚述不自觉跟着笑了,摸着墙壁趴在二楼栏杆上侧耳倾听,心说夏天这个名字,爷爷真是取对了,人在哪里哪里就灿烂。 大概是收拾完了,戚霜煮了果茶让他们喝,客厅不在楼梯这边,他们说话声渐渐小了,戚述下了两阶楼梯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懊恼锤了锤脑袋,戚述欲收回脚,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端端聊着天,提他干嘛? 戚述纳闷,选择站在了原地偷听。 “小敛,你知道的吧,弟弟很喜欢你。”戚霜如此直白一个弯都不拐,惊呆了在场两位男性,偷听的戚述捂着跳动异常的心脏,下意识坐在台阶上,他觉得,好像妈妈在替他向哥哥表白似的。 他是因为喜欢,才霸道地不允许薄敛谈恋爱吗?一想到薄敛属于别人他控制不住脾气发火,始终固执以为是自己还没长大的缘故。 原来那些因薄敛而产生的奇奇怪怪的既甜又苦恼的情绪,名为喜欢。 戚霜深吸口气说:“我和夏天终究不是能一直陪伴述述的人,我们先他一步老去,先他一步死亡。他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大了述述三岁,小樱和述述同岁,可述述对你们兄妹的情感不一样。他对小樱是珍爱,对你,我想你是知道的。” “这十几年,你照顾弟弟比我和夏天都上心,凡事以弟弟为中心。其实你本可以走更高更远的,放弃保送最终选择留在榆大,也是因为方便照顾述述,不论出于哪方面,我和夏天都很感激你。你放弃保送那会夏天和我公公婆婆坚决反对,只有我没反对,反而松了口气,我是一个母亲,我只想为我儿子考虑。”戚霜小心翼翼斟酌着说,“小敛,如果阿姨请求你留在述述身边,负担他的一辈子,你……愿意吗?” 第55章 在榆珀风光无限、受人敬仰的中级法院副院长,何曾有这般低矮请求过人。 戚述脸色一片苍白,血色褪得很快。 薄敛因为他,放弃更好的学府。 戚霜因为他,弯腰低头。 “述述的不幸是我造成的,我也知我不该因为他依赖你喜欢你,不顾你的意愿强行留你在他身边,你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对弟弟是什么样的感情?”戚霜说完,停顿着似乎在观察薄敛,迟迟未再开口。 戚述手指抓住栏杆,关节绷得很紧,怀里的笔记好像变得很重要,他紧紧摁在心口。 等待薄敛答案的那一刻,客厅的氛围陡然沉闷起来,夏天从头到尾没开口,薄敛中途冷淡应了几声,戚霜说了那么多话精疲力竭沉默。 戚述攥着栏杆太紧了,手背道道青筋毕现,等待薄敛答案的间隙,竟让他有种犯罪等待宣判的体会。 “戚姨,我喜欢述述。那些放弃的东西,与戚述相比没有可比性,都说照顾盲人很辛苦很操心,可我不觉得,我愿意负担述述的一辈子。” 薄敛的答案,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但戚述感觉不到快乐,他觉得是戚霜的请求换来了薄敛的妥协。 说喜欢是因为报恩,说愿意是因为报恩,以恩换恩。 戚述松开了手,咬住指尖,咬得痛感一阵一阵贯穿心脏,他站起来不想再听,眼眶开始潮湿泛红。 “小敛,对不起。我比较自私,我不是在替述述请求你,我只是以一个妈妈的身份请求你。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跟我说,照顾述述累了想离开,或者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想和对方走,你随时可以离开的。” “你和小樱也是我看着长大,这些年我们家对你们兄妹……” “戚霜——”夏天久久没有开口,一张口打断了戚霜,“别说了。今天是薄樱的生日。” 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重,夏天重重长叹一口气:“戚霜,你是自己,再是妈妈。戚述不需要你这样做,你也不需要将自己变成讨厌的样子,没有谁值得你委屈自己。” 挑在妹妹生日这天就好像刻意在提醒薄敛什么,夏天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不喜欢强逼着自己说那些话的戚霜。 在戚述印象里,夏天几乎没有这么严肃叫着戚霜的名字,要么嬉皮笑脸,要么饱含爱意。 在楼梯间僵硬站了几秒,戚述松开了咬得指甲坑坑洼洼的拇指,手垂在身侧捏得指关节咯吱作响,夏天的一番话,令戚述觉得难受又窒息,他忽然意识到,薄敛喜欢他这个弟弟是真心的,愿意照顾他这个弟弟也是真心的,但这些真心是建立在夏家对他们兄妹的养育之恩。 薄敛重情重义,夏家的养育之恩如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才会在十八岁将这些年夏家给的每一分钱存起来原封不动奉还,将夏家花在他们兄妹身上的每一笔花销仔仔细细记在账本。 那样一个在意成绩和前途的人,说放弃的东西与弟弟毫无可比性,这话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 戚述难过地想,我是薄敛的什么人?抵消恩情的工具吗? 戚述孤零零站在楼梯口,寂寥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的窗户缝隙溜进来绕着他打转,手脚皆冷,戚述捂着笔记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悄无声息回了房。 …… 戚霜噤了声,望着薄敛的视线下一秒转向夏天,最后垂下眸收拾自己的茶杯欲走。 薄敛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身高比夏天还高半个头,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蓬勃,只是他性格太冷了,那些特质在他身上成了内敛和含蓄。 薄敛低声谦卑地说:“夏叔,戚姨,没有让你们感觉到我爱戚述,是我的错,很抱歉。” “我不想克制,不想迂回,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在无数个同床共枕的夜晚,在戚述睡着后,我盯着他看了无数次仍觉不够。” 薄敛垂下眼,勾唇露出笑意:“你们也知道,述述睡相很糟糕,每个夜里我醒来不知多少回替他盖被子,我不觉烦躁。他身体添一道疤痕、多一块儿淤青,我每晚看着那些碍眼痕迹,生气也自责。” 戚霜手指攥紧玻璃杯,刹那间,呼吸也放轻了。 “他和别的男生女生走近哪怕只是聊天、笑一笑,涩痛的感觉可以将我淹没千百遍。但我必须要做一个正常的哥哥,不犯错误的哥哥。” “喜欢可以,引诱不行。在他没分清对哥哥是依赖与喜欢的区别之前,我无法回应。我是他哥哥,如果他性取向是我扭曲的,我该多对不起他、对不起你们。我想要他婚姻美满、儿孙绕膝,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除了陪伴,什么也给不了他。我阿爸曾说过,默默喜欢一个人不必自觉委屈,世间没有完美,你喜欢对方恰好对方也喜欢你如此幸运的概率很少,喜欢一个人自然希望世间所有幸福都有他的一份,单方面的喜欢不该给对方添堵。” “我拒绝戚述的亲近行为、纠正他对我的依赖,但我也是人,偶尔也会失控,他睡在我身侧的每个夜晚,我都在想将来他遇到喜欢的人发现对我只是单纯依赖,我真的愿意放手?我不喜欢同性不喜欢异性,这个世界,我只喜欢戚述,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薄敛这时候抬起眼看了戚霜一眼,移开目光,视线落向楼梯方向,轻而缓说:“戚述不仅是你们的珍宝,也是我的,我想在你们面前光明正大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而不是借着走路遮遮掩掩。阿姨求我的时候,我从未有过的心甘情愿,我甚至松了口气,感觉罪孽得到了宽恕。我们兄妹欠你们的恩情这辈子还不清,我却还要惦记你们的儿子……对不起。” “戚述现在还只有十八岁,依旧是个孩子,人生四分之一路程还未走完,他什么也不懂,不懂爱情不懂喜欢。他的世界很小,小的只有我们。世间多变故,我不能保证他愿意依赖我喜欢我一辈子,我只能保证我的真心不会瞬息万变。” “在你们看来年少时允诺一辈子太过轻浮,毕竟我也才二十一,一辈子太长了。但我一次次放弃我所追求的那些重要的东西选择戚述时,我没有产生过遗憾的念头。” “戚述很笨,生日那天,我说送他一只可以终身陪伴他的导盲犬,他拒绝了。”薄敛笑了一下,笑容浅淡,“他不明白,我不只想做他哥哥,也想成为带他避开危险走向安全地带的导盲犬。我想他懂,又不想他懂。” 戚霜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紧紧捂唇,无声流泪。 夏天眉心微蹙,不爱听薄敛将恩情二字翻来覆去的提,他带着满腔不满欲要开口,但视野被薄敛锋利冷漠的眉宇轮廓填补,被薄敛疏离外表下尽是愧疚与不安填补。 这一刻,夏天蓦地意识到,薄敛也不过二十一,人生刚刚开始没多久。 他就坐在他们夫妻俩对面,今夜说的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亲手剖开心脏挖出来的。 薄敛冷惯了,不爱说不爱笑,喜怒不形于色,摘开青涩外表不谈,沉闷性格几乎可以和夏老爷子称兄道弟,夏老爷子还比他多几分少年人的生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性格,说话如同誓言,不得不令人信服。 夏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如何反驳了,冷静了须臾,鲜少爆粗口说:“妈的,你这话搞得我好难接啊。我和戚霜只是在向你确认愿不愿意真心接受弟弟照顾弟弟。你扯别的乱七八糟的干什么,真是的,我从爷爷奶奶去世就没哭过,这下我眼泪控制不住掉出来了。” 薄敛动了动嘴唇,戳穿他的谎言:“你在雪伦山,哭得挺惨。” “噗呲”一声,戚霜忍不住笑,又哭又笑的:“哭得有多惨啊。” 夏天掏出手机威胁说:“臭小子,你敢说。我就把我方才录下的所有话都给戚述听了啊!” 薄敛似乎没想到夏天还有闲心逸致搞录音,面无表情冲他比了比大拇指没说话扭身上楼。 戚霜一脸不可思议:“你还搞录音?” 夏天打开手机,正常界面,压根没有什么录音,他揽着戚霜肩膀俯身亲了亲她侧脸,挑眉笑说:“骗他的。真好骗,你也好骗。” “我不好骗。”戚霜说,“我就想知道,你在雪伦山哭得有多惨。” 夏天:“……” -------------------- 哥哥的表白没有多打动人,但足够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一章,戚霜的恳求略带挟恩求报,夏天的理智不求回报,都是对戚述满满的爱。 只不过妈妈感性,她只知道弟弟喜欢哥哥,愿意放下身段去求哥哥留在弟弟身边照顾他陪伴他。 爸爸理性,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更懂儿子的品行,他知道如果哥哥想要自由弟弟一定会选择放手。 谁也没有错,但是呢,弟弟偷听只听一半很容易产生误会,分开是必然的结果。 第51章 你无心撩拨,我永困盛夏 第56章 薄敛回房时看到戚述面朝窗户睡,一颗对着他的黑漆漆的后脑勺,看上去仿佛在和谁生着闷气,薄敛掠过一眼从衣帽间拎走睡衣,浴室门闭合的瞬间,戚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夏季早晨天色亮得早,时钟刚指向六点,薄敛就已习惯性睁开眼睛,视线往身旁一滑,旁边位置却已经空了,薄敛眉心微蹙,边穿衣边找人,卧室找了一圈转到楼下,在书房外面的小花园找到了人。 戚述身上墨绿睡衣还未换下,席地而坐闷头拨弄一簇簇紫绣球,薄敛走过去,见他袖口折了两道,晨露沾了满手,折射太阳光手白得发亮,听到动静戚述回过神侧了侧脸,短暂几秒揪下一朵花站起来递给薄敛:“哥哥,送给你。” 他递的方向与薄敛差了接近九十度,打算递完走人,但薄敛没接,垂眸视线下滑落在戚述湿得明显的睡裤,明显是很早之前就下来了,清晨露重,裤脚湿透,他一屁股坐在草坪,湿得更彻底。 戚述晃了晃,眼下挂着一团青晕,一看就没睡好:“不要吗?刚薅的。” 薄敛垂眸瞧了眼说:“不好好睡觉跑楼下薅花?你爱好什么时候这么特别了。”薄敛没接,径直牵起那只递花的手回楼上换衣服。 戚述闷不吭声任他牵着走,走进书房时回过头望向花园,视野一片茫茫,这让他更清晰明白自己一个盲人,除了给身旁人带来拖累,没有任何好处。 凌晨四点,戚述再次在与薄敛同床共枕的情况下失眠,独自坐在静谧小花园,晨风萦绕花香扑鼻,如若能看得见,抬头入目必是浩瀚天幕缀满繁星。 黄昏时醒来的人感觉孤独,凌晨时醒来的人何尝不是。 戚述几乎一夜未眠,晨起时满身疲惫,回到楼上挨着床铺整个人扑了上去,侧着脸眼眸紧闭。 “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薄敛从衣帽间取出干净校服,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戚述仿佛一夜之间心事重重,格外精养神采奕奕的面庞萎靡了不少,薄敛最担心他生病,戚述很少生病,但一旦生病便很难好。 不由俯下身手贴向戚述额头,冷淡的眼眸浮现一抹紧张:“身体哪里不舒服?” 戚述推开哥哥的手说:“没有。有点困了。” 感觉弟弟好像在排斥他的靠近,薄敛错愕望着被推开的手掌一两秒,直起身说:“请个假好好补眠,我在家里给你复习也是一样。” 闻言,戚述睁开眼睛,摇摇头:“不请假,我不要请假。” 薄敛套上白衬衫,胸口敞露出锁骨位置,他微微仰脸扣好纽扣,也催促戚述换校服。 戚述一颗颗解开睡衣纽扣,摸索校服套上,袜子在他触碰间落到了地上,戚述找不到袜子,雪白手掌四处摸索,薄敛俯身捡起抓住戚述的脚径直替他穿了。 “哥,以后把袜子给我就好,我自己穿。”戚述轻声说,“我已经成年了,会照顾好自己。” 薄敛帮他穿好两只袜子手依旧没撒开,眼眸紧盯戚述,没反驳弟弟的话,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松手走进浴室洗漱。 戚述眨眨眼,隐约感觉薄敛不太高兴。 吸趿着拖鞋也跟着去了浴室,从固定位置取了牙刷就往口腔塞,薄敛一向提前帮他挤好牙膏,戚述刷的满口沫时,薄敛刚漱口带着一股薄荷清香,语气不冷不热说:“既然会照顾好自己,明天开始自己挤牙膏。”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戚述差点将满口的泡沫咽下肚里,来不及说什么,薄敛又继续说,“洗脸最好将残留的牙膏沫也清理干净,毕竟你会照顾好自己。” 戚述:“……” 薄敛的语气计较,戚述听出来了,心说他哥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不让他伺候自己这个麻烦了他怎么还不乐意了。 昨晚戚霜的托付如犹在耳,戚述沉默刷牙沉默漱口,洗脸的时候特意将脖子也擦了一遍,生怕擦不到位残留泡沫。 以往是薄敛帮着整理书包,这回撒手不管正好如戚述的意,他悄摸着将从夏天衣柜偷拿的笔记塞进了书包里,下楼背,吃早餐背,上车也背。 薄敛也不管他,只当他怕落下。 薄樱啃着早餐坐进车里,视线瞥向开车的一脸冷冰冰的亲哥,随即扭脸看向把书包当宝贝抱在怀里一脸不高兴的小哥,心里浮起一丝古怪的念头,两位哥哥不会是在闹别扭吧?怪有趣的。 到了学校,戚述以往不舍与薄敛道别,今天倒是下得干脆,头也不回。 薄樱看在眼里肯定道,绝对吵架了。 八卦同时又很好奇,两位哥哥能因为什么吵起来。 戚述等在原地玩书包带子,薄樱搭上他手臂,戚述才跟她走。 看着弟弟妹妹踏入校园,薄敛放心驱车离去,驶往公司方向。 一般需要四年完成的本科课程,薄敛仅用三年便修满了所有学分,提前毕业选择就业,找专业相关工作机缘巧合进入一家翻译公司,薄敛在工作方面上手快效率也高,带他的前辈是他校友大他两届,调侃他看着年纪轻轻能力倒是强,带他根本不费力。 公司一共三十多人,老外占了三分之二。 带薄敛的前辈叫李光平,他是个性格随和的人,见薄敛第一天就让他做好高压准备,又说这群老外性格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用刻意打交道,老板是个法国人一点不事逼很好相处,爱往泰国跑,平时根本见不到人。 他拍着薄敛肩膀欣慰说:“在那么多应聘者中选了你,因素有三。第一:你的英音实在标准漂亮,音色也很加分。第二:因为你的外表一百分,嘿嘿,谁让咱们老板是个看颜值的基佬,收到你简历当天就从泰国飞回来亲自面试。第三:我和一些同事真的很好奇你大学期间哪来那么多精力考一堆证书,你是机器人吗?!” “你的大学生活我的大学生活,好像不一样。”这句话,李光平吊着嗓子唱出来的。 薄敛开始担心这家公司员工的精神状态。 这家翻译公司福利好薪资可观不加班,薄敛第一次和李光平跨省出短差,是一场小型圆桌商务会议,飞机上李光平提起自己遇到的倒霉事,说有些主办方会坑人。 一语成谶,他们一点钟出站坐上会议专车抵达会议酒店,签到领取工作证,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十分钟,李光平和主办方接洽会议事项,薄敛背着黑色双肩包先去同传屋做准备,十分钟后李光平坐到了薄敛身边哀叹:“我这破嘴,好啦,这回又碰上个不靠谱的,改动了很多会议内容,是时候让我们强大的心脏和灵活的脑子上场了。” 下一秒,李光平看向镇静的薄敛,拧开矿泉水递给他安慰道:“你慌不慌?时间还有,你要不要出去放松放松,商务会议有一点好,它不像那些科技、医疗,专业词汇晦涩难译,你能行吧?” 薄敛:“你手别抖。” 李光平:“……” 整整两个小时商务会议结束,李光平摘下耳机懈力靠向椅背,嗓音沙哑用川味英语感慨:“well it’s finally over.累死个劳资了,感谢今天又是没有被ai替代的一天。” 打量了眼薄敛,不仅感慨年轻就是好,薄敛脸上愣是没什么疲惫之色。 薄敛起身有条不紊收拾东西,背好包看着李光平,眼神似在催促。 李光平不解:“急着干饭?”可分明长着一张不爱吃饭的脸,看着像喝露水也能活。 薄敛冷淡说:“赶高铁。” “你赶高铁干什么?” “接我弟弟妹妹放学。” “……” “你……真没紧张过?”李光平不死心道。 “没什么好紧张的。”薄敛见前辈没有要收拾的意思,顺手一块整理了。 观内心而本自具足,阅万物而虚怀若谷,内求诸己,不假外物,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原来世上有人能做到在执行一件事时,出发点以自己为中心,不在意外界。 李光平不得不服薄敛,年纪轻轻就已达到这个境界,至少他达不到这种境界,想当初他首次踏入线下同传屋就因紧张出了差错。 工作并未有薄敛想象中困难,这一趟出差,他受益颇多,也意识到自己语种实在匮乏。 坐上回家的高铁,窗外漫天绯红的晚霞美得刺眼,薄敛不由自主想起戚述绯红面颊,以及他当时说的那句:“我不买打折的物品,我怕你和小樱身上的好运也跟着打折。这种想法很奇怪对不对,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打折呢,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哥哥,你不要笑我。” 怎么舍得笑话他,他们兄妹俩这些年一直都被好运笼罩。 …… 在教学楼路口即将分开,戚述喊住了薄樱,拉开了书包拉链取出笔记递给薄樱:“你帮我看看,是小敛哥哥的记账本吗?” 薄樱怕同学冲撞到戚述,牵他走到了楼道一侧,角度恰好将他们兄妹俩身形隐藏。 薄樱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哥记账本封皮是黑色的,这本封皮是樱花粉看上去更破更旧,薄樱手指轻轻抚摸着表皮呢喃:“小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57章 戚述疑惑偏了偏脸,薄樱翻开后,扉页的一行瘦金字体映入眼帘——欢迎打开我的秘密。夏天。 俏皮的语句与本人性格天上地下,薄樱靠着这一行字捡回了一点小时候的记忆,忍不住弯了弯唇。 指尖反复落在熟悉瘦金体,薄樱眼眶凝聚的雾气就好像一朵积雨云随时爆发雨瀑,薄樱不舍得眨眼,将脸贴了上去呢喃说:“小哥,这是我阿爸的日记本。” 戚述张口欲言,薄樱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眼睛,带着浓重鼻音道:“小哥,你要是想要我哥的记账本,我去偷给你。” 戚述扯谎道:“不用了,我找记账本干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是什么。” “啊,这样。”薄樱捧着日记本,犹豫说,“要不要顺便看一下日记内容?我小时候好像因为撕掉阿爸的日记本被我阿妈打过。不过也说不定,我阿妈生病总爱打我。” 戚述偷走夏天的日记本就心虚,他没有理由偷看,此刻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引诱他偷看似的,戚述心内挣扎了须臾,犹豫说:“那看看?” 偷都偷了,不看是傻子。 “我给你念念。”薄樱越念眉心越是聚拢,“记得有一次,我们撞见英国的一对同性军人在接吻……我问你男人相爱是不是很奇怪,咳咳……”薄樱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视线往下滑,忽略某一段,继续念道,“我曾经尝试过想象你和我相爱的场景,可惜失败了,原因归咎于你性取向正常,归咎于我这个人毫无魅力竟无法让你爱上我……” …… …… …… “原来雪伦山,是没有夏天的。” …… …… “掰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人,未免太缺德了。我爱夏天,自然希望世间所有幸福都有他的一份。” …… …… “盛夏热烈,冬雪易融。你无心撩拨,我永困盛夏。” 薄樱挑挑拣拣地念,有一种错乱感。 “小哥,我阿爸是不是……暗恋夏叔叔啊。”暗恋了很久很久,因为太过尊重太过珍爱,导致无法说出口的喜欢成了埋藏心底的遗憾。 一页页随心记录下的文字,根本不是日记,是一封封未寄出的情书,是一封封无法寄出的情书。 那些文字,像音符敲击心弦,像利刃划过血肉,像冰锥钉入骨髓,蕴藏了极大杀伤力。 戚述垂落的指尖微颤,小声打断薄樱说:“小樱,你该回班级了。” 薄樱掀起眼帘,眼眸水光荡漾,她想解释什么,最后也只是把日记本还给戚述:“小哥……我保证守口如瓶。” “嗯,快去吧。”戚述点点头,将日记本藏回书包,扶着栏杆上楼,赶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踏进班级。 刚挨到座位,孟凡扭身找他唠嗑:“喂喂喂,戚述,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戚述摸索着座位坐下,闻言勉强笑说:“铃声才刚响,哪迟到了。”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比以往迟了,朋友,不要仗着快解放了就放飞自我。” “滚回去,你自己没有同桌聊吗?”贺之仰踹了他一脚,敛眉盯着戚述,“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还是焦虑?” 戚述摇了摇头,一副“我不想聊天”的冷漠表情。 戚述一向是温和的乖顺的,从不会冷冷地竖起高墙禁止别人靠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贺之仰靠在椅背沉默盯着戚述姣好侧脸,没再开口。 -------------------- 《雪伦山没有夏天》:盛夏热烈,冬雪易融。你无心撩拨,我永困盛夏。 暗恋得不到回应的最高境界:be 第52章 哇哦!!!那么你们是亲兄弟 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前,戚述午休醒来状态好了一星半点,主动找贺之仰聊天。 贺之仰惊得差点下巴合不上,因为戚述小声问他:“之仰,你会愿意和一个盲人谈恋爱吗?” 贺之仰摸了摸鼻子,又忍不住伸手去贴戚述额头:“好端端的大白天就开始说梦话。” “啊?”戚述一脸茫然。 “我……”贺之仰斟酌说,“我家有钱,对我来说照顾盲人不是难事。但是……唉!”重重叹了口气。 戚述一头雾水:“但是什么?” “愿意和照顾是不一样的,愿意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了,照顾需要付出一辈子的精力。”沉默须臾,贺之仰笑笑说,“不明白你问这个问题是为什么,我其实还是很……” 戚述没耐心听他叨叨,打断他又问:“再假设一下,你暗恋的男生不喜欢男生,你选择对他袒露心意,还是宁愿继续无疾而终的暗恋?” 贺之仰咬牙没忍住掐了一把戚述的脸颊:“你今天中邪了?”专挑他窝藏的秘密问,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肚里的蛔虫。 戚述被掐疼“唔”了一声,拍开他手,捂脸让他赶紧回答。 贺之仰说:“应该表白吧。不表白难道留着遗憾带进骨灰盒一起埋土里?” 戚述:“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之后戚述揉着脸没再搭理他,贺之仰一瞬之间就想明白了戚述的问题不是在针对他,另有其人。 书包里的日记像即将如约而至的梅雨季,青灰延绵的雨水和潮湿不断的气候,无形压在戚述心头。 教室一如既往鼎沸喧闹,戚述趴在桌面,极好看的眉眼阑珊地失去所有意气,仿佛周遭的热闹并没有将他包容在内。 贺之仰不忍他露出这种神情,碰了碰他肩头:“你碰上什么事了?”仅仅请了一天假,回来心事重重的。 “我想我哥了。”戚述焉了吧唧说。 “……”死哥控!贺之仰差点没绷住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就多余这一问。 …… 戚述想趁早归还日记,于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去找班主任签了假条,苏梣随口关心了几句他学习、高考方面的话题,少年言笑晏晏回答说压力不大。 苏梣笑了笑,眼神很温柔:“那就好,你内核很强大。我从高一带你到现在即将毕业,从没有操心过你,你真的很棒。” 苏梣一开始知道自己班上转来一个盲学生时心里是不乐意的,一个盲人不在盲校好好待着跑到重高完全是添乱,因此对戚述的印象打了大大折扣,直到她见过戚述的成绩,见到戚述本人,她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优秀的人不会因为失去一双眼睛而失去原本就属于他的光环,戚述简直是好学生的楷模,从不会因为妈妈的身份、自己的特殊搞特权,也不仗着好成绩恃宠而骄,对老师谦恭,对同学友好。 这样的学生,放哪都是珍贵的存在。 苏梣签了假条后,一路送他到校门口,来接的人是夏天,戚述坐进车里和苏梣道别,苏梣弯了弯唇角,目送车子远去。 戚述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拽着安全带垂头不说话,夏天瞅了一眼又一眼,本来收到他请假的消息夏天还小小惊讶了一下,他儿子对待学习的态度端正的要命,除非生病严重住院,请假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儿子,心情不好?”夏天打了半圈方向盘,掉头直行,提议说,“上游乐场玩去,还是……带你去找你哥去?” 戚述脑袋仰了一点点弧度,犹豫了几秒说:“我要回家。”他还没将日记本偷偷归还呢,虽然去找薄敛的冲动几乎盖过回家归还东西的理智。 夏天戏谑说:“好,那就回家。” 前方本该继续直行,夏天打了右转向灯拐上另一条道。 回家的路戚述熟悉,感觉夏天今天多开了一段,他侧着脸扭头瞪夏天:“你是要把你儿子送去卖掉么?” 夏天闷笑:“宝贝啊,快到了,这不是有点堵我就换了条路开嘛。快到了,还有五分钟。” 戚述将信将疑,闭上眼睛安静靠回椅背,五分钟后,夏天果然停下车,车门一开,迫不及待牵他下车:“到了到了,赶紧下车。” 汽车与小电驴喇叭声交织在耳侧,周遭人潮如织,空气中咖啡、尾气、甜点各式气味混杂,戚述懵了:“你把我卖哪来了?” “嗨,小敛,弟弟交给你啦。”夏天朝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的薄敛招手,压根没顾得上回应戚述的话,只是松开戚述的手,摸了摸他茫然的脸,“以前是我当甩手掌柜,欠的迟早要还,你张叔叔又又又又度蜜月去了,我加班简直加吐了,让你独自在家待着我哪放心,只好给你送到你哥这来了。” “可是……我十八岁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戚述反驳。 “宝贝啊,你就算九十八,也是我儿子。”转头朝着西装的薄敛吹了一记口哨,“哥哥今天很帅气嘛,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像……”夏天笑笑,没把话说完。 下一秒,夏天的气息消失了,伴随而来的是薄敛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夏天降下车窗,对薄敛叮嘱:“弟弟肚子可能会饿,你给他买份可颂。”戚述昨天一口气在蛋糕店吃了三个可颂。 第58章 有时候家长就是这样,你多吃了某样东西一口,他便认为你爱吃,惦念不忘。 说罢,夏天驱车走了。 下午四点钟,夕阳欲坠不坠垂挂在高楼半腰,柑橘色遍染街道每一块地砖,薄敛拉着弟弟的手一步一脚印踩灭了昏黄,抬脚刹那,昏黄再度落回地砖,就好似薄敛每次因为戚述倏然出现而失控的心跳在握住他手腕时回归平静。 “哥,你下班了吗?” “没有。” “不是我要来的,是夏天把我丢你这来的。我本来是要回家的。”戚述为自己辩解,有薄敛牵着他从不规规矩矩走路,跳跃枝头的鸟雀似的活泼得不行,连带蓬松发丝也跟着轻轻飞舞。 “嗯。” 一个字,简洁果断,显得他屁话很多,戚述心说,不会还气着吧,我都没气了,我早上有说错话吗?没有啊! 办公楼下有一间蛋糕坊,商务活动或者下午茶一般都从这订,不缺生意,薄敛紧扣弟弟手腕,立在收银台点单,将夏天说的可颂点了两个,又给戚述点了一杯杨枝甘露,戚述闻着香甜的奶油味空气晃了晃薄敛手腕:“哥哥,我想吃奶油的。” 店员立刻给薄敛推荐上新款——蓝莓雪融蛋糕。 寸土寸金的地段,所有东西的价值都在攀升,五寸的蓝莓雪融蛋糕可以标价388,两个可颂也可以标价73,薄敛递出现金。 “好的,收您五百元,找您十九。” 摸钱夹的空隙薄敛不得不松手,戚述扯着薄敛衣摆小声嘀咕说:“哥,有点贵,我也不是非吃不可。奶油蛋糕和可颂都不要了,我喝杨枝甘露。” 薄敛刚上班,工资肯定不高,夏家给他的钱他不肯花,自己这些年吃的牛肉米线和零食都是他付的钱,听夏天说薄敛毕业时说过不让他们支付薄樱上大学的钱,那就是还要攒钱承担小樱未来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薄敛计较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金钱无法偿还的恩情,只能全力弥补在他们的盲人儿子身上。 与他们家算得这般清,戚述鼻头酸得发疼,冲店员说:“姐姐好,蛋糕和可颂能不要吗?我觉得有点贵。”戚述背着黑色书包,长身玉立,失焦眼睛映着温亮的灯光。 店员抬头,气质干净的小男生大大方方冲她礼貌说话,她为难看向薄敛,随后又笑着说:“可以的,我这边先给您退款。” 薄敛眉心微蹙:“不用退。”店员看面容冷淡的青年冲身侧男生又说,“不贵,你想吃就吃。” 店员这回知道该听谁的了,于是埋头继续打包。 “你买了我也不吃。”戚述拽着书包带威胁,企图让薄敛改变主意。 可惜,店员已经打包好了递给薄敛,欢快说:“欢迎下次光临。” 更绝的是,薄敛将打包的蛋糕递到戚述手里,往后退了一步,客客气气生疏道:“不吃的话自己找垃圾桶扔了。” 戚述拎着蛋糕盒子,无所适从站在原地,像被玻璃罩困住的蚂蚁,急切想牵薄敛的手,却连他人站哪都不清楚。 委屈的戚述眼眶一下红了,一双桃花眼犹如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骤雨,纵然水光潋滟却遍布霾色。 男生极好看的眉眼流露出无助,整个人仿佛束之高阁漂亮易碎的水晶杯,让人看了不落忍。 店员忍不住开口说:“弟弟想省点钱嘛,不要欺负这么懂事的弟弟呀。” 薄敛在店员鼓励目光下走到戚述面前,微微倾身低声说:“要扔吗?我帮你扔。” 店员:“……” 戚述相信薄敛干得出这事,因为他的语气不是在商量或者玩笑,老老实实妥协:“不扔了。” 薄敛唇角翘了下,牵着弟弟离开蛋糕店,走进了商务大楼。 “啧啧,感觉有点怪。”店员渐渐回过味来,想起男人倾身靠近弟弟那一幕,眼底缱绻温柔,明明不说人话,却好像在哄着。 同事们眼见薄敛出门短暂一会儿牵回个小男生,还让他坐在自己工位,贴心摆上奶茶和蛋糕,好奇和八卦的目光恨不得黏在两人身上。 “敛,这位是?” “不很明显了吗,男捧油。” “我考,敛看着不像啊。” 明明中文很生涩,为了满足八卦之心,硬生生咬文嚼字。 办公桌被弟弟霸占,薄敛懒懒倚靠桌沿托着笔电回邮件,黑灰色西装包裹欣长身材,他没空理会这些人的调侃,仅挑了下眉。 见他们误会了而薄敛没有澄清,戚述咽下一口可颂,赶紧替薄敛解释:“我是他弟弟。” 键盘声停顿了两秒空隙,薄敛很快若无其事继续敲下一个单词。 “哦~迪迪啊。” “弟弟,发第四声。”戚述用英文纠正道。 眼见戚述听得懂,他们毫无负担切换回母语, “弟弟,你真有趣。一点也不像你哥,你哥性格可闷了,都不爱和我们聊天。” “冷酷又无趣的大男孩怎么会如此幸运拥有这么可爱温柔的弟弟,这实在是叫人难以置信。” “老板说敛的声腔透着色气,听他说话是一种享受,谁知道他进了公司跟哑巴一样,也就工作能让他张嘴。弟弟,你哥在家也这样惜字如金吗?”那位男士想说的词汇是erotic,顾忌戚述弟弟的身份与年龄,保守绅士地将形容词换成色气。 戚述承担点点头:“对,我哥在家也不爱说话。” “弟弟吃巧克力吗,这是我家人给我寄的,希望你喜欢。” 戚述被塞了一小袋,懵了一秒说:“谢谢姐姐。” “宝贝,记住我的声音,我叫卡翠娜。” 戚述文文静静再次感谢:“谢谢卡翠娜姐姐,我记下了。” “真乖。”卡翠娜捂着唇咯咯笑。 接二连三有人投喂,他们压根不好奇戚述的眼睛,非常友好热情。 戚述好奇怀里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但绑着封口的丝带被他越解越凌乱,戚述忍不住气馁,薄敛回完邮件又接了一通电话,薄敛口语发音偏向英音,戚述最喜欢听薄敛读书、念英文报给他听,包括念英语听力。 薄敛在忙,戚述也不好打扰他,默默继续和丝带作斗争。 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巧克力包装袋,手机夹在肩头与耳畔,薄敛边与电话一头的客户沟通,长长的手指轻松绕开丝带,取出一块混合坚果白巧投喂戚述嘴边,戚述张口含住,奶香十足的巧克力融化在口腔,口感实在惊艳,戚述挑了挑眉,这跟市面上卖的完全不一样。 戚述讨厌吃坚果,皱了皱眉,打算含在嘴里找机会吐掉,薄敛手掌却已经递到他下巴,拇指摸了下他唇角,这个提示动作深入骨髓,戚述想也没想吐在薄敛掌心。 气流拂动,薄敛似乎扔进垃圾桶了,紧接着又递了一块巧克力到戚述嘴边,戚述懊恼自己不该吐在薄敛手上,他应该改掉这个不好习惯,以前不懂嘴里的东西吐到别人手掌的行为很不尊重人,他哥就算介意也不可能会说,戚述拒绝说:“不吃了。” 明明就很喜欢,薄敛蹙眉说:“不是喜欢吃蔓越莓口味吗?” 戚述犹豫一下,张口又吃了,酸酸甜甜,立刻明白这是他哥刻意挑的。 或许是不让戚述多吃,薄敛重新绑好丝带,冲电话说了句抱歉。 沟通了大概十分钟薄敛结束通话,应该是到点下班了,有人开始收拾东西,薄敛让戚述别乱走去了洗手间,食指指尖有巧克力融化的浅淡印子,薄敛淡淡垂眸盯了片刻,递到唇边抿干净。 恰好卡翠娜来到洗手间补妆,撞见这一幕暧昧说:“敛,巧克力好吃吗?” 薄敛只是淡淡评价:“too sweet。” 卡翠娜眨眨眼:“那么……是我的巧克力太甜,还是弟弟太甜。”卡翠娜看薄敛投喂弟弟巧克力时的眼神就觉察出几分微妙,哪有哥哥照顾弟弟这么亲昵。 卡翠娜喜欢八卦,见薄敛不说话沉默洗手,兴奋追问说:“哇哦!!!那么你们是亲兄弟?” 清水流动中的修长双手白得发亮,薄敛随意冲了几秒取纸巾擦拭,慢条斯理说:“我是收养的。” 他淡淡补充:“不是真骨科,抱歉,让你失望了。” 卡翠娜:“……” -------------------- 爱听八卦不分国籍。 地球人都喜欢吃瓜。 第53章 吵架也是一种浪漫(用吻堵嘴) 从办公楼里走出来,地平线吞没一半夕阳,起风了,戚述校服被吹得鼓起来,发丝凌乱覆盖眉眼,几缕发扎得眼睛疼,他索性闭上眼睛跟着薄敛走。 路过一家咖啡厅,被旋律好听的歌曲绊住脚步,戚述睁开眼睛扯了扯薄敛手臂,停住脚步说:“小敛哥哥,你听。” 薄敛背着弟弟的书包,拎着弟弟的蛋糕和点心,一手牵着弟弟的同时还要留意埋头匆匆的路人、横冲直撞的外卖电车、开启红色倒计时的红绿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第59章 戚述垫脚靠近薄敛,在他耳边轻轻哼唱,清唱的少年声线渐渐与旋绕街头的歌声重合。 薄敛视线从无关紧要的路人、自由穿梭的电车、即将变换颜色的红绿灯收回,他看见戚述奶油一样的脸颊满是惬意和轻松,花瓣一般的红唇一张一合,哼出的歌声仿佛渗透着香甜的巧克力味。 歌曲进入说唱部分,戚述也停了声音,下巴抵着薄敛肩膀求表扬:“哥,我唱得好听吗?贺之仰说我唱得很好听。” “哥,你记下来。”薄敛没有接话,戚述兀自继续说,“你声音好听,唱英文部分肯定比我唱得好听。记下来学,学会了唱给我听。” 鼻子也许被调皮的头发挠了一下,戚述鼻尖很痒,于是在哥哥的西装来回蹭了蹭,紧接着,他听到了薄敛用温和而冷淡的语调说:“我试试。” 一想到他哥同事用色气形容薄敛的声音戚述就想笑,于是额头抵着哥哥肩膀真的笑了。 薄敛无奈说:“笑什么?” 戚述唇角眉眼藏住笑:“没什么,很期待。” 歌曲再次回到英文部分,戚述又轻轻哼唱,跟着薄敛穿过斑马线,来到人行道,戚述踩住盲道让薄敛松手,小步小步往前走,不忘回头说:“别让我摔啦。” 薄敛望着空落的手掌,眼眸转向弟弟,淡声说:“不管。” “好吧,那摔了只能算我倒霉啦。”戚述走出几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回过身倒退着走,不解说,“你车呢?我们走回去吗?” 薄敛离得他很近,留意他周边环境说:“不开车,我们坐公交。” 戚述:“哥哥呀,你已经穷到付不起油钱了吗?” 长街,绿树,微风,晚霞映行人。 一座城市最美的风景总在清晨与傍晚,欣赏方式步行或公交都很不错,薄敛懒得解释,戚述说:“我有钱啊,我的卡不是在你身上吗?你用我的钱支付,加98加满满。” 兄妹三人各自拥有一张卡,夏天夫妻和家里的两位老人习惯性时不时往里打钱,逢年过节还会收到张必恒夫妻的祝福红包,薄敛自然也会帮着弟弟妹妹存入各自的卡。 薄敛高中毕业那一年,将他与薄樱的卡还给夏天,即便夏天没接,他也不曾动过里面的钱,薄樱自懂事以后,再也没有大手大脚乱花钱,给小哥的成年礼亲自去兼职赚的。 抵达最近的公交站,薄敛拉着坐惯私家车的娇气弟弟上了归家路线的公交车,有些拥挤气味也不好闻,可弟弟躲在他怀里双臂紧紧箍在他腰完全的依赖令薄敛满足。 …… 回到家,戚述趁薄敛回房换衣服,抱着书包摸进主卧掏出日记本塞回夏天衣柜,深怕归还的位置不对,还往衣柜深处掖了掖。 薄敛打包好西装准备放楼下一会儿送干洗店,就看见戚述偷偷摸摸从主卧出来,一副干完坏事的解脱模样。 薄敛不喜欢悄不经意吓他,于是装没看见下楼。 戚述摸回卧室,坐在椅子摸向珍珠手串开始发呆。 原来也有一个人曾深情暗恋过夏天,妈妈竟然也知道,三岁的薄敛摸过尚在妈妈肚子里的自己。 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也许命运早早就将他们所有人的轨迹绑在了一起。 可人是活的,命运是可以抗争的,没理由一辈子跟着命运的安排行走。 待在薄敛身边,他难过也开心,更多的是挣扎、压抑、不安,戚述仰脸闭了闭眼,感到一丝疲惫。 坏情绪像笼罩在戚述头顶的一片阴云,驱赶不走,时不时朝他淋点雨,戚述认命地重重叹口气,一边翻出盲文试卷一遍哼唱:“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戚述吭哧吭哧做题,薄敛本来都拎着西装出门了又上楼来抓他,抽走戚述手中盲文笔:“出去走走。” “我们才从外面回来,我不想走。” 薄敛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起他就走,戚述抱着哥哥手臂,纳闷说:“你不是去干洗店嘛,太远啦我不想走路……”嘴巴抱怨但还是乖乖跟着哥哥下楼。 换鞋出门,他们先去了干洗店,回来时经过一家进口超市,戚述听到自动门开启声舔了舔唇想吃冰淇淋,却在薄敛拉着他朝超市走时他急切阻止说:“已经有蛋糕了,不吃冰淇淋。” 若是以往,戚述脚步比他还快,今天先是拒绝蛋糕再是冰淇淋,不知怎的,薄敛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戚述,过了两秒问:“不想吃?” “那倒不是。”戚述低头嘀咕说,“就是太贵了嘛,我每次吃一盒就要八十,吃十盒就要八百,积少成多想想这些年吃掉的,数字一定很惊人。” 如果是不知晓薄敛要存钱的前提下,或者夏天在这,戚述一定毫无压力进去买,各个口味来一盒。 他想,一会回去给夏天打电话让夏天进货,多多的。 “走吧走吧,我还要回去复习呢。” 戚述一天到晚在学校,鲜少请假,并没有像现在这些闲暇自在的相处时刻,以至于薄敛没有发现,戚述已经好久没有让他买过什么,上下学接送,也不再嚷嚷着要吃红茶栗子蛋糕、冰淇淋,他好像不再理所当然向哥哥索取,开始留意价格,开始克制喜好。 捧着买下的雪融蛋糕开始,戚述就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不让薄敛拆开,宁愿啃着干巴巴的可颂面包,问他理由,他说要回家和小樱分享。 可是之前明明是先和哥哥分享,觉得好吃就再买一份带回家送给妹妹。 薄敛松开戚述的手,低声说:“我去给你买。” 戚述在薄敛松手后,控制不住脾气,将手插进兜里冲他背影喊:“我说了不吃,你听不见吗?不是要存钱么,为什么还要乱花钱,我没那么非吃不可。”说完也不顾薄敛反应,自顾自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又没带盲杖,不得不用手探索,可他摸得着前方障碍物却忽略脚下的危险,人行道与马路有高度差,他一脚猛然踩空感觉就好像乘坐电梯失控骤然下降,戚述第一次在薄敛陪伴身侧的前提下摔了。 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茫然了片刻,倏然委屈得想哭。 这只不属于他的飞鸟,天地宽广,飞鸟自由自在,不该为了恩情困在一个瞎子身边。 枯叶掉落戚述发间,薄敛伸手摘了,蹲下平视戚述:“是因为我要存钱,所以你觉得你不该再花我的钱,要替我省钱?戚述,我心甘情愿,不必替我省。” 戚述鼻翼翕动,偏开脸,语气嘲弄:“你当然心甘情愿,你不过就是把我……”咬住了唇,不肯再语。 薄敛对他好一分,恩情债减一分,十多年薄敛一直在做减法算式,减山川为平原。 戚述闭了闭眼皮,眉眼流泻出一丝难过,那抹难过深深刺痛了薄敛的心。 街道安静,远远传来接二连三属于自行车短促清脆的打铃声,仿佛提醒戚述反思自己刻薄的口吻,戚述闷头想他哥也许也听出来了,他懊悔又自责。 彼此呼吸放轻,天色昏暗,路灯照映,大树将他们身影藏匿,偶尔有汽车灯一晃而过,描绘两人身影轮廓,戚述喉咙口好似紧紧堵着一团湿棉花,到底是舍不得说出更难听的话伤害哥哥。 “对不起。”戚述喉结一滚,音色滞涩,“我只是……不想再花你的钱,不管是学校发的奖金还是上班发的工资都不想了,你好好存着钱花在小樱身上。小樱一个女孩子,有些不必要的苦就不要让她吃了。我想吃的零食想买的东西可以花自己的钱也可以找爸妈要。” “你不用事事考虑我。你不让我爸妈出钱,他们尊重你,我也尊重你,同样的,也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和想法。”漆黑鸦羽低垂遮住了那双剔透琥珀色眼睛,戚述说完像犯了错的孩子始终不肯抬头。 “戚述,在我这没有什么东西的价值可以越过你。你不想花我的钱,是要别人花我的钱吗?” 原以为戚述要像连床的位置也只肯让出三分之一的十五岁的少年那般霸道否认,但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未如期而至。 戚述没应声,久久未抬起头。 薄敛视线从戚述发旋一路往下,碎发垂遮的额头,翘挺秀气的鼻梁,嫣红紧抿的嘴唇,尖而小巧的下巴,视线被这张他看了十几年仍不觉够的面庞满满占据。 薄敛甚至有一种不管不顾想要亲吻下去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指尖死死嵌进掌心,靠短暂疼痛维持理智,薄敛轻声地嘶哑又问了一遍:“不想花我的钱,是要别人花我的钱吗?” 戚述好像才听清薄敛的问题,抬起头,手指在校服上擦净摸索着贴上了薄敛的脸,戚述眨了眨眼睛,瞳孔无法聚焦却好似在认真看着薄敛:“哥哥,我不知道。” 捧着薄敛的脸,拇指下意识在薄脸唇角碰了碰,就像薄敛总是喜欢用拇指碰他唇角一样,戚述弯了弯眼睛,慢慢轻声说:“哥哥,我不想有负担地花你的钱,我会不开心。未经允许擅自买来的蛋糕冰淇淋的味道在我口腔里是苦的,今天的蛋糕,我一开始就没准备吃,不敢说是怕你真的扔了。” 第60章 松开薄敛站起来,手臂环上薄敛肩膀,戚述趴在了他背上催促说:“好啦好啦,我摔疼走不了路需要背,赶紧背我回家,冰淇淋就不吃了,听话啊哥哥。” 薄敛倒是背他起来了,重重一掂吓得戚述死死搂住薄敛脖子,不乐意说:“你这是打算谋杀手足吗?” 薄敛冷冷说:“我没你这样的手足。” 戚述更不乐意了:“哥哥呀,不花你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吗?” 薄敛嘴唇动了动,似要反驳什么,眼皮一抬,冷淡回了个“嗯。” 戚述勒着薄敛脖子,威胁说:“你命就在我手里捏着呢,能好好说话么!” “有本事勒死我。”薄敛说。 戚述:“……” 手臂稍稍松了些留出薄敛正常呼吸的姿势,戚述憋屈说:“我没本事。” 怎么可能舍得伤害薄敛,刚才只是用不好的语气回应了一句,他的心脏难受到现在。 趴在哥哥肩上,戚述软软撒娇:“哥,我要是以后说难听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好。” 薄敛冷冷回应:“放心,不会放在心上。” 戚述没来得及松口气,薄敛背着戚述进了超市,面对超市员工诧异的目光,薄敛面不改色,一只手从冰柜拿出一盒盒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抬了抬下巴:“麻烦结账。” 因为他根本全当耳旁风。 戚述:“……” 这些话要放在心上的好不好。 -------------------- 哥哥的逻辑: 1、我不用你家的钱,但你必须用我赚的钱。 2、你的钱不是我的钱,我的钱全是你的。 3、钱就是要全部给老婆和妹妹花的。 第54章 分离倒计时!!! 大考在即,各科老师为了给学生放松来来去去讲一些大同小异鼓励的话,提自己当年高考时遇到的糗事,底下的学生们被逗笑一阵鹅鹅鹅。 苏梣即将又送走一届学生,饶是再想严肃也绷不住了,面颊浮上几许伤感,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笑着和学生们打趣扯家常,此刻没有班主任的威严,只是个温柔的邻家阿姨。 高考即将结束,大家自此分开也许以后很难再见上面。 戚述不喜分离,应该说没人喜欢分离。 他不参与话题,手掌托着腮听同学和班主任开玩笑,偶尔跟着笑笑。 贺之仰手臂搭在戚述身后的椅子上贴着他说:“你打算上哪啊?” 戚述闻言愣了一愣,片刻后眨眨眼说:“看我能考上哪再说吧,你以为大学是旅游景点啊,你想去就去。” 贺之仰笑着试探说:“要不要和我出国。” “嗯?你要出国?”戚述有点不舍,这三年的高中生涯,贺之仰是照顾他最上心的一个,那点不忍心浮上心头,戚述整个人肉眼可见跟着难过,贺之仰见了心里爽了一些,指尖轻敲戚述肩头说,“对啊,我表哥也要出国,你和我们一起去啊。” 戚述心说,他怎么可能出国,他舍不得离开家人,舍不得离开……薄敛。 出国这种事,距离戚述一个盲人,实在太过遥远。 他摇摇头,拒绝贺之仰说:“我不可能去。” “知道,你想留在父母身边嘛。”贺之仰手臂从椅背上收回,撑着下巴说,“戚述,我祝你考个好成绩,进入理想学府,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走路,不要摔跤。对不起,我上次让你摔着了。” “诶诶诶打住,不是说好不提对不起三个字吗?” “分离前夕,这三个字没法不说。”贺之仰眼眶有些许泛红,“如果没有那一摔,我也许……” 戚述浑然未觉贺之仰异样说:“也许什么?” “没什么。总之,你要好好的,我假期回国给你带礼物。” “哦,好啊。” 落下尾音的同时,高中最后一堂课也结束了。 戚述是盲人,考试与普通学生不同,苏梣身为班主任最操心他,和他一遍遍说考场地点、考试时间、考试一些规则,让他不用慌张,慢慢考。 叮嘱地极为仔细认真,并且还要戚述复述一遍。 戚述这点和薄敛学的很好,从来都听老师的话,没有仗着成绩高傲顶嘴什么的,戚述规规矩矩一字不差。 教学楼人走楼空陷入漆黑,教师楼的灯也开始零零散散熄灭,走廊脚步声来来去去回荡。 办公室外多了两道身影,苏梣原本还要再啰嗦一些,看见熟悉的身影和面容,笑了笑:“算了,我也不啰嗦了,有你家人在,我一会儿把注意事项发到你爸爸手机上也一样的,扯你说这么多你还认真听也是为难你了。” 戚述弯下腰朝苏梣鞠躬:“苏老师,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与栽培,我真的很感激您。谢谢!” “诶,你说这个干什么呀。”手掌抹了下眼角,苏梣站起身牵着他手腕走到门口,“去吧,你哥哥妹妹接你回家呢。” “那我走了,苏老师再见。”戚述挥挥手,方向错了,薄敛纠正,戚述又说了一遍,“苏老师再见。” 苏梣想笑:“戚述,再见。好好考试,不求完美但求完成。” …… 三人走出教师楼,走过无数次经过的荣誉墙,薄樱拉着戚述的手驻足感慨说她小哥是一中荣誉墙最厉害的人。 薄敛挑眉瞥了一眼,戚述拍照不像其他学生那般严肃,也许是不用看镜头的缘故,他总是面庞带笑,眼尾弯出柔和弧度。 薄樱掏出手机递给哥哥,拉着戚述站在荣誉墙前:“哥,我和小哥留个影。” 戚述笑着说:“我比个剪刀手?” 薄樱拒绝了,说土,亲自帮戚述左手的剪刀手势纠正成缺失半块的爱心,她自动补上,等薄敛拍好后,她推着薄敛站在戚述身边,化身摄影师有模有样帮他们摆成一样的爱心手势说:“来,看镜头,茄子。” 可惜他哥不说茄子,于是镜头里只有戚述笑容灿烂。 下台阶离开校园前往停车场,林荫浓蔽,月光也穿不透,路灯将兄妹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薄樱拉着哥哥的手给他看照片调侃:“哥,你的表情好像小哥欠你几百万。” 戚述也牵着薄敛的手乖乖走着,闻言皱眉说:“所以就我独自笑得跟傻子一样?”他假意伤心控诉控诉薄敛,“哥哥,和我合影你不开心吗?” 薄樱打配合道:“哥你和小哥合影,真不开心吗?” 戚述又说:“既然不开心,以后我不和哥哥合影了。” 薄樱再度配合:“行,以后我不给你们拍合照了。” 倏然,绷着一张脸的薄敛刹住脚步,薄樱以为她哥要削她,飞快松手往前跑,跑出一段距离,回头却见她哥还站在原地,冷峻表情透着一股较真:“回去重拍。” 戚述:“……” 薄樱:“……” 弟弟妹妹的玩笑话,哥哥当真了。 三人折返回荣誉墙,薄樱手机镜头对着两位哥哥,薄樱一边拍一边心道谢天谢地他们走在最后没人瞧见,这行为太二百五了,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多自恋呢拍一遍不够还来第二遍。 镜头里薄敛手搭着弟弟肩膀,眼睛没有看向镜头,微微偏了角度,好像眼角余光被弟弟的侧脸填满,冰川般的漆黑眼眸仿佛被春风融化成一汪暖洋。 明明依旧没有笑,哥哥眼睛却……薄樱嘀咕着拍下照片。 三道身影再次被路灯拉长,薄樱回头望了一眼,觉得踩影子也好玩,于是蹦蹦跳跳拉着戚述说:“小哥,我们一起踩哥哥的影子啊。” 戚述张了张嘴,薄敛那句别胡闹还没说出来,戚述眉开眼笑:“行啊。” 薄敛默然片刻,随他们去了。 兄妹俩在薄敛身后一蹦一跳踩着漆色影子,婆娑树影融合了薄敛的影子,薄樱停下了,戚述不知情往前夸大步子,嗓音活泼清澈:“哈哈哈,要是哥哥的影子能发出玉兰枯叶的声音就好啦,我更用力踩踩踩踩!” 也是在这样的夜色,不过是秋天了,玉兰枯叶铺陈在兄妹俩脚下,六岁的薄樱好玩地来回踩,蹦蹦跳跳着拉着戚述说:“小哥,我们一起踩啊。” 六岁的戚述那会失去眼睛还不久,惶惶不安,在妹妹邀请后,他放下胆怯和谨慎握住了妹妹的手与她胡闹。 原来,那么小的时候,戚述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 普通考场的考生奋笔疾书,戚述和另外一个盲人考生却要一边摸索卷子一边握着盲文笔快速作答。 尽管时间多出一点五倍,戚述不免还是紧张。 一门门科目考过去,戚述逐渐得心应手,在考英语听力时甚至得意地差点走神。 “走的什么神啊祖宗?”夏天的声音突然响在戚述耳边。 被吓一跳,戚述捂着疾跳心口支支吾吾:“没什么。夏天,你离我远点。” “呦呵。”夏天眉梢一挑,开始演上了,“儿子大了不中留啊,连秘密也不和爸爸分享了,有点伤心想流泪。” 第61章 戚述:“……” 夏天用肩膀碰了碰戚述肩膀:“说说呗。” “不说。” “说说呗。” “不说。” “少爷祖宗学霸天才,您给说说呗!” “夏天,你好烦啊!” “没大没小,叫爸爸。” “……” 考试顺利结束,天气晴朗心情也好,就是夏天有点烦。 戚述手指这几天被盲文笔折磨得够呛,薄敛要上班,薄樱成为老太太的手办忙着配合老太太的换装游戏,带戚述去中医馆针灸的任务自然而然归落到夏天。 戚述手指针灸了三天,夏天陪了三天,也唠叨了三天。 以至于戚述忍不住问他爸:“你是不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好啰嗦,好烦人。” 夏天:“……” …… 高考结束进入聚餐环节,也叫散伙饭,预示着告别和新生。 每个学校每个学生就好像按照任务轨迹严格执行的npc,三年一届,周而复始。 学生们敬过老师酒后,各自扎堆聊天。 戚述上洗手间恰好撞上女生拦着贺正表白,戚述记得女生名字叫白露诗,和薄樱玩得很好。 相比女生娇羞表白,贺正很冷淡拒绝了,白露诗也看得开,笑着祝贺正前程似锦,贺正回谢。 听贺正远去的脚步声,戚述站的地方微妙,谁也没有发现,他知道白露诗还在原地因此没有现身,刚表白被拒的女孩应该也不想被人撞见。 踌躇片刻,薄樱的声音出现:“露诗,怎么样?” 白露诗声音听上去有几分难过:“一点机会不给。” “遗憾是常态,你看开点。”薄樱安慰她。 说起遗憾,白露诗说:“等成绩出来你真打算报考榆大?你的理想大学是长明大学,你不觉遗憾吗?” 薄樱好似无所谓耸了耸肩:“我小哥身边不能缺人,我也想照顾我小哥。” “你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绑在你小哥身上呀,你小哥应该也不愿意你牺牲什么吧。” “不是牺牲,是报恩。”薄樱纠正说,“我和我哥能有今天全是我小哥一家赋予的,我小哥对我来说和我亲哥一样重要,在两个哥哥没有成家之前,我肯定要留在他们身边。” 迟疑少许,薄樱叹了口气补充:“如果……如果我哥结婚了组成自己的小家庭,我得陪着我小哥,直到我小哥也找到他的另一半。” 白露诗鼓起掌:“佩服佩服,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实,虽然你小哥长得好家世好,会有人愿意的只是概率比较小。”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戚述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第55章 报完恩王子会离开美人鱼 许多人听说班长贺正和贺之仰要出国,纷纷惊讶。 乐峥言围观人群之中被敬酒的贺正,默不作声垂眸喝着饮料。 “都想什么呢,一个两个满脸心事重重。”祝书遥在戚述身侧落座,感慨说,“其实我也好想出国。” 戚述偏了偏脸,静静聆听。 “想脱离我的爸爸妈妈弟弟,脱离家的一切,离得远远的。”祝书遥说,“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实现我的愿望。” 戚述想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别的城市不行吗,到底也没开口,只举起酒杯祝愿她假以时日心想事成。 “谢谢。” 班上有胆子大的男生借着这个场合向喜欢的女生表白,起哄声消弭不尽的热烈。 戚述被吓了一跳,好奇说:“谁在向谁表白啊。” “体委在向峥言表白咯。”祝书遥目光散漫掠过贺正。 好像结束了一场漫长艰难的学业,在这个暑假可以短暂畅快地自由呼吸,每个人脸上都是放松,起哄的音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青春散场,友谊不散。 戚述听到乐峥言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谢谢你的喜欢。我有喜欢的人了,只不过我刚分手。这样一想,心里是不是平衡点。” “啊?”体委懵了。 何止体委,集体炸了,乐峥言地下情也太保密了,简直做明星的料。 孟凡这二百五红着脸也凑热闹,搓着双手腼腆来到祝书遥面前:“书遥,其实我喜欢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祝书遥双手捂耳,毫无少女被表白的娇羞。 在场人都笑了,也无暇去八卦和乐峥言恋爱的人是谁,看起热闹来。 孟凡愤愤不平说:“不是……体委表白,冷酷的乐姐都安慰了,凭什么我表白,就是王八念经。” 祝书遥懒得理他,端起杯子走了。 孟凡一屁股坐在戚述身边的椅子,将桌上未开封的红酒给打开了,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将戚述杯中的饮料给替换了:“戚述,你陪我喝一杯呗。” 戚述想拒绝来着,孟凡装可怜说:“我表白刚被拒,你不会也要拒绝我吧。” “不是。”戚述哭笑不得,“你来真的啊?” “真的,我失恋了,我好难过。你陪我喝一杯嘛。” 戚述握着高脚杯往嘴里灌了一口,整张脸皱了起来,震惊说:“这么难喝?” 孟凡三两口灌了半杯,一看就经常喝,他评价说:“比你的中药好喝。” 戚述忍不住赞同:“这倒是。”于是又默默抿了两口,发现红酒的味道越品越有,喝多了竟觉得很不错。 贺之仰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戚述双手捧着酒杯闷头一口一口慢慢啜饮,瞪向孟凡,孟凡心虚说:“我也没想到戚述喝红酒上瘾啊,随便忽悠他几句,他就抱着酒杯不撒手了,这么好骗的戚述也不知道将来会被哪个女孩子拐走。” 戚述脸颊很红,桃花眼水波晃荡,明显醉了。 贺之仰打量戚述几秒,取走了他的酒杯,戚述不乐意说:“我还没喝完,不能浪费。” 贺之仰说:“喝中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节约。” 戚述选择性装耳聋,退拉开椅子站起来,身形踉跄,贺之仰眼疾手快揽住他肩膀:“上厕所?” “我要回家。”戚述摇摇头说,“我有点头晕,想回家睡觉。” “我送你回去。”贺之仰扶着他要离开餐厅,戚述再次摇摇头,像个乖乖等家长领回家的幼儿园小朋友。 “我哥说九点来接我,我要等他。” “那我叫你妹先带你回家?” “不要,她们一会儿去还要去唱歌。” “我给你哥打个电话吧,早点接你回去。” 戚述弯眼一笑:“不打,不管我在哪里,我哥总能找到我,我哥很神奇的。” 贺之仰默然无语。 神奇的不是你哥,是你身上的定位。 傻白甜。 之后贺之仰视线落在腕表,八点半,还有半个钟头。 也许是还不死心,也许是想着能最后和傻白甜小瞎子相处半个小时也是好的, 大厅人来人往,戚述非要贺之仰把他带到物品招领处等候,贺之仰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着了戚述哪门子术法,一个漂亮小瞎子而已,他喜欢着,牵挂着,顺从着,对他妈他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 失物招领处恰好有一排扶手椅,贺之仰牵着戚述坐下,戚述脸颊醉醺醺的粉红一片,贺之仰伸手碰了碰他皮肤,指尖一阵灼热。 碰得发痒,戚述摘开他手指说:“别乱碰我脸,痒死了。” 贺之仰突然说:“戚述,你听过美人鱼化为泡沫的故事吗?” “听过啊。” “你有讨厌的人物吗?” 戚述纳闷说:“没有。” 贺之仰说:“赛青从小到大讨厌公主,他觉得是公主抢走了本该属于美人鱼的王子。”并神经质在手机上给贺之仰的备注从阿仰改成了公主。 贺之仰懒懒说:“要是一开始王子知道是美人鱼救了他,等恩报完,王子绝对离开美人鱼重新娶公主。你想想,王子难道愿意和一条哑巴鱼过一辈子。” 报恩……报完恩王子会离开美人鱼。 那薄敛呢,报完恩,愿意和一个盲人过一辈子吗? 那些烦躁难过的情绪卷土重来,就像戚述刻意掩藏之后有人摊开到他面前,逼着他面对,让他艰难喘着每一口气。 眨了眨眼,戚述脸上的红晕好像淡了一点,浓酒不解忧愁,戚述搭垂扶手的手刹那间蜷缩,他淡淡说:“贺之仰,你也有讨厌的人物?” 贺之仰挑眉凑近戚述耳边:“美人鱼啊!她用自己几百年的寿命和甜美无比的歌喉换取上岸的腿,忍受每一步踩在刀尖的剧痛到王子身边,结果化为泡沫,这些代价是她为自己一意孤行的爱情买单,可怜又凄惨。” “你看啊,她陪伴王子的那些日子,王子也没有爱上她,说明王子即便知道她是真正救命恩人也不会娶她。他和美人鱼之间注定无法产生爱情,横插一脚的公主才是王子的良配。” 有那么刹那,戚述觉得身侧的贺之仰整个人锐利阴沉,与往日的贺之仰判若两人。 第62章 “不是这样,我认为王子只要认出美人鱼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娶的人就是美人鱼。只是美人鱼太善良,她舍不得伤害任何人。” “我不这么认为。”贺之仰揽住戚述肩膀浅笑,嗓音很低,“戚述,你哥他们对你的好,也有报恩的因素吧。” 戚述自然知道,他低下头,修长无暇颈项透着伶仃可怜,好一会儿,戚述语气掺着虚弱:“你真觉得我哥我妹对我好是因为报恩?” 戚述失落说:“那你呢?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什么?” 贺之仰面色一僵,唇角轻扯道:“戚述,你相信缘分吗?我相信!对你好,是觉得你孤单、觉得你太需要陪伴。你总不能认为我对你好也是有所图吧。” “不,我没有这样觉得。” 贺之仰点点头:“戚述……你哥你妹为你牺牲挺多的,你要不要试着,不要把他们绑在你身边,毕竟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绑?”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很难描述是怎样的感受,戚述低着头沉默自省,须臾眼眶湿红雾气凝聚,他始终没抬起头。 觉察到戚述情绪糟糕,贺之仰笑笑:“我这样说也不准确,说不定你哥你妹是心甘情愿的。不过你想想世界那么大,优秀的人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寸步难行未免太可怜了。” 大厅冷气足,戚述感觉身体里涌动的血液也被吹冷却了,胸口冰凉一片,他碾了碾凉透的指尖,酒气上涌,脸色红里透青。 戚述此刻整个人状态太难看了,贺之仰恍若未觉继续说:“戚述,我说的话虽然重了些,但也是你心里所想不是吗?你难道不知道你看上去始终处于反复焦虑状态。” “我……”戚述舔了舔唇,想说我想绑住的人只有我哥一个,但他连喝了两杯红酒,此刻恶心地想吐,他干呕了一声,抬手捂住了唇深呼吸。 “我带你去洗手间。”贺之仰半揽着戚述进了洗手间,怕戚述站不住,手臂从身后环住他清瘦腰肢,一边担忧一边哭笑不得,“你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一口气吐完,戚述好像更醉了,呆呆坐在马桶盖上不肯离开,本就空洞的眼神被眼皮半掩,好像快睡着了。 贺之仰拿他没办法,陪他站着,洗手间的灯光好像开太亮犯法,以至于气氛有些暧昧,戚述不知道贺之仰用灼热的眼神盯着他看。 看他温软紧闭眉眼,看他润泽红粉唇瓣,看他可怜无助的神情。 没办法,还是想要抢走他。 从戚述摔倒那一次,贺之仰决定放手,脆弱的水晶在他手里迟早要碎。 戚述或许自己都不清楚,他面对薄敛时无意识露出的眼神和肢体语言,那种强烈的依赖和爱恋,快要把贺之仰逼疯。 于是选择眼不见为净。 一次次经过激烈挣扎后的决定,却在与戚述最后一面道别时纷纷化为齑粉,还是不甘心,不甘心。 隔间门闭合,偶有冲水声,安静又喧闹。 戚述在倦怠中屏息仰头,含醉眼眸无尽涣散,醉醺醺红彤彤的一张脸,渗透着诱惑。 真的很漂亮,一个漂亮而不自知的小瞎子,贺之仰从初遇便一眼着迷念念不忘。 贺之仰的注意力全被身前的这张醉意朦胧的面容吸引,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触碰,接着掌心一寸一寸覆盖半张秀气面庞,拇指抚过绯红眼角、翘直鼻梁,微启红唇,神差鬼使俯下身—— “戚述,和我走……” “——你在做什么。” 话未说完,薄敛沉冷愠怒的声音打断了他,贺之仰迷恋的表情倏然清醒,还不及转身,薄敛扣住他小臂拽离出隔间。 四目冷冷对峙,贺之仰不甘心说:“离别之际,总要留点念想。” “所以就可以趁人之危?”戚述身上酒味消弭不尽,失焦的眼睛醉意朦胧,一看就喝了很多,薄敛托着戚述啄米似的脑袋贴在掌心,隐隐动怒,“你喂他喝这么多酒,带到洗手间,就为了留点念想?你考虑过戚述吗?知道你对他做这种事。” 男士洗手间不如女士那边热闹,但也不代表没有人,有个男人进来瞅了一眼,自顾自解手,悄悄竖起耳朵听八卦。 贺之仰挑挑眉,不在乎说:“哪种事,接吻?还是别的什么?你明知道戚述非你不可,还让他这么难受,你高尚到哪去。钓着戚述,看他只绕着你打转,只为你喜怒哀怨,你很开心得意吧。” “瞧,你只做了哥哥该做的,弟弟非你不可。旁人的示好和暧昧他全当友情处理,笨得要命纯情得要命。”贺之仰嫉妒死了,心脏快要被嫉妒燃烧出一个大洞,他咬牙切齿地说,“谁想和瞎子做朋友,自找麻烦,我不过就是……喜欢罢了。” 薄敛有刹那近乎失态。 低头看向戚述,戚述好像知道薄敛来到他身边,整个人放松贴着薄敛睡,皮肤过分雪白衬得眼角嫣红,残存的疲倦和难过在他睡容难解难消,脆弱地一碰即碎。 薄敛拉着戚述手臂环绕颈项,躬身将人拦腰抱起,经过贺之仰时他稍稍停驻:“对我来说,在他正确分辨出依赖和喜欢前,不作出回应是正确选择。” “性取向没法选择,但刻意引导就是不负责任的做法。贺之仰,戚述是个盲人,很多时候他单纯也天真,稍稍引导他就容易上当,不论你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不希望你再碰他。” “我很感激这三年里你对我弟弟的帮助,但我认为你没有再和他联系的必要。” 贺之仰脸色一瞬间极为阴沉,他捏紧拳头忍了又忍,似乎被气笑了:“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戚述和女性走上婚姻殿堂,最后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什么的,清朝早灭亡了,思想别这么封建行不行。” 薄敛不置可否。 眼睁睁看着薄敛抱着戚述离开,贺之仰烦躁低骂一声操。 在薄敛面前,他永远矮一头。 上次戚述摔倒是,这次偷亲戚述也是。 他不相信薄敛能一直守住哥哥的身份不越线。 -------------------- 没有评论没有人看……快要坚持不住了…… 嗯……多来点评论和海星吧球球啦……(在线许愿) 第56章 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吻) 落到薄敛怀里,戚述浅眠半醒喊了一声哥,薄敛低声应他,却发现戚述陷入一场糟糕梦境,搂着薄敛脖颈轻泣呢喃:“薄敛,我讨厌你。” 高大身形蓦地停下,漆黑眼眸紧锁怀中人,喉结上下滚了又滚,薄敛较真:“为什么?” 明知和醉鬼聊天不会有结果,到底还是问出口,薄敛不喜欢讨厌这个词汇,当它从戚述嘴里说出更甚。 醉鬼没有回答,陷在自己情绪里自怨自艾:“我是……工具吗?” 眼泪很多,不断从戚述眼角溢出,没入薄敛胸口,湿透了皮肤骨骼,也淋湿了薄敛的心脏。 “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眼眸紧闭,睫毛湿漉漉的,戚述陷在梦境太深,半睡不醒稀里糊涂,执着追问,“薄敛,我是你报恩的……工具吗?” “呜呜呜呜呜……”戚述哭得很伤心,声腔绵重,仿佛将刻意压抑在心里无尽的难过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少年好像再也找不回十八岁之前的无忧无虑,满心满身皆是诉不尽的疲惫。 让戚述不快乐的人,是他。 围绕着他发光的小太阳,光芒正一点一点被他吸噬。 醉话说完了,哭也哭够了,戚述轻轻哼起歌来,是上次那首要薄敛也学的那首,学会了唱给他听。 薄敛早学会了,但弟弟没求着他唱,他也就装着忘记这回事。 停车场车辆来来往往,薄敛抱着戚述走向车子。 歌声停了,戚述难过呓语:“我看不见,离开我的视线也无所谓,哥哥。” 薄敛将怀中人抱紧了一些,垂眸淡声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戚述感到身体一会漂浮一会落地,挨着座椅时他不舒服扭动,侧着身子想继续睡。 车门两次闭合,引擎发动一次,动静实在太大,戚述眉心微蹙半睁眼睛,霓虹住进了他眼睛。 车里全部是薄敛的气息萦绕,戚述头疼脑胀胃部灼烧,闻着淡淡的薄荷香舒服了一些,动了下身子面朝着薄敛,缩在椅子又睡了过去,偶尔蹦出一句烦恼梦话。 途中薄敛停了一次,下车买了解酒药。 家里没人,薄敛背着戚述进门,一片寂静无声,于是薄敛直接背着人上楼,戚述挨着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薄敛打开解酒药包装,抠开锡纸取出一颗递到戚述唇畔,低声道:“张嘴,把药吃了。” 戚述迷迷瞪瞪抗拒:“我不要,我要睡觉。” “听话。”薄敛习惯性带上强势语气,“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戚述想睡,偏偏薄敛一直啰嗦,他生气睁开眼睛,此刻的薄敛和不适的胃一样令人讨厌,薄敛扯着他心脏,胃扯着他喉管,都让他难受至极,戚述打开薄敛的手抵触说:“你不要管我了,我不想你管我了,也不想绑着谁。” 第63章 一个盲人,除了父母,还能绑着谁啊。 “酒是我自己要喝的,难受也是我自找的。”呕吐过后的肤色是苍白的,戚述面颊和唇没什么血色,他偏开脸,“你也不想管我,只是没办法对不对,盯着一个盲人比照顾幼稚园小朋友还辛苦,你也想自由,可是没办法,你欠着我们家。” 戚述鼻尖一酸,眼圈红了,眼眶倔强蓄满了泪水,他竭力不想让眼泪落下来,可还是有一颗眼泪像他手腕的珍珠圆滚滚顺着脸颊坠在下巴尖摇摇欲落,薄敛抬手,那滴泪便躺在了他掌心,就仿佛他接住了伤心的戚述。 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滚热到冰冷只在一瞬间,但戚述的难过却可以因为薄敛而一直持续着。 薄敛垂眼盯着眼泪看了许久许久,久到戚述语气很虚弱地说:“哥哥,你也不想的对不对,只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妥协着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你知道我很依赖你喜欢你,拒绝我的靠近和亲近又不敢把我推得远远的。” “将所有的恩情债扛在身上是为了小樱,存钱是为了小樱,早早结束学业选择工作也是为了小樱,你的所有一切围绕着小樱。如果我是你的亲弟弟,会不会至少也能无条件地分我一点点给我。”戚述回想起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薄敛哄着他,顺着他,语气无奈,戚述想,他要是能看得见就好了,或许能看见薄敛不耐烦的神情、藏在眼睛里的冰冷。 借着酒意说出那些埋藏心里已久的话,戚述并不觉得好受,也许一觉醒来,薄敛真的就不再管他了。他总是反复无常逼着薄敛妥协,只敢胆小地缩在弟弟的壳子里,企图让薄敛自愿留下、自愿陪伴、戚述厌恶这样丑陋的、自欺欺人的自己。 贺之仰说得对,没有人愿意真心照顾一个瞎子,除了血缘外只有恩情债的束缚。 王子报完恩会离开不会说话的美人鱼,薄敛报完恩也会离开看不见的戚述。 等薄樱大学毕业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薄敛就像和公主结婚的王子,不管不顾丢开美人鱼,美人鱼忍受怎样的痛苦也好,化成泡沫也罢,都不在意无所谓了。 戚述抬手捂着了哭泣的眼睛,躲进了被子里抽泣。 下一秒,被子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 光线犹如一束小小的太阳光,照亮了委屈哭泣的戚述,他抬起遍布清泪的面庞,隽秀苍白的五官梨花带雨,小声哽咽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该对你发泄不满。” 他没有底气的补充:“我喝醉了。” “嗯,我知道你喝醉了。”薄敛心平气和说,半跪在床边,平视裹在被子里的戚述,“我也该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的理智和……克制,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闷闷不乐、烦躁,频繁和我闹别扭,我单纯以为是你长大了,青春期总会出现奇奇怪怪的烦恼不是吗。既然我们发现了问题,应该解决它。” 薄敛的声音很低,存疑踌躇着为自己辩解:“我和小樱来到这个家那一刻就已经把你和夏叔戚姨当家人,无微不至照顾你也是因为你是弟弟,不是什么报恩的工具。” 戚述眨了眨眼,短促皱眉,放缓了呼吸听薄敛继续说:“你年纪还小,一些感情需要在年龄足够成熟时才能确定,就像我十八岁前也分不清究竟对你是弟弟的喜欢还是恋人的喜欢。” “有一次竞赛你和小樱偷偷来找我,对我来说喜大于惊。”那种从天而降的惊喜,感受与在生日收到时的礼物完全不同,前者毫无征兆。 戚述心说,放屁,你明明很生气,小樱说你臭着一张脸。 薄敛不知戚述腹诽,不太冷静说:“那时你睡着后喊着我的名字说讨厌我,我第一次有了难过的情绪,我在想,怎么可以讨厌我,是单纯讨厌薄敛,还是讨厌哥哥?” “如果讨厌薄敛,那么我可以一直以哥哥的身份陪伴你,如果讨厌哥哥,那么我连陪伴的身份也没有了。我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盯着你发呆,很想亲亲你抱抱你,企图找到一点安全感。但是一旦和你挨近,又克制不住产生欲望。”薄敛叹了口气,“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困扰我的难题。” 薄敛想抬手触碰戚述面庞,停在半空一瞬,落下后也只是把藏着戚述的薄被扯了扯,将弟弟裹紧一些:“你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亲近,我都想抱你亲你。每一次深夜起反应,清晨起反应,羞愧和烦躁一并袭来。我一直庆幸你不是我亲弟弟,至少愧疚和背德感没那么强烈。对着一个什么也不懂深深依赖自己的盲人弟弟硬,甚至还想和他上床,这个哥哥糟糕透顶。” 戚述眉心蹙紧了一些,抿唇安慰说:“不,一点也不,你别这么说。” 感受到弟弟温和善意的安慰,薄敛勉强笑了笑:“浑浊的欲望和清醒的理智疯狂拉扯着我,几乎要将我分裂。我一边克制一边贪心,想要守住哥哥的壳子,又想要占有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快要疯了。” “很小的时候,我的继父就告诉过我,不可因为自己的私欲强求别人的爱,人生本就难得圆满,我时时刻刻谨记,我继父和阿妈一生都在求而不得,到死也没放下,我知道我会成为他们。戚述,你是我想要的人,也是我的弟弟,我不强求自己的命运,却想你圆满。你失去了眼睛,但你的灵魂、天赋、聪慧、外表注定你是个优秀的人,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婪在你年少无知时引诱你。” “我的自以为是导致你受了太多太多委屈,现在看来,我好像总在做错事。原谅我。” 薄敛倾吐完自己的心意,靠近戚述将一枚浅浅的轻吻贴在戚述眉心。 猝不及防的一个亲吻,仿佛美人鱼化成的泡沫,在太阳出现的刹那无声破裂。 “戚述。”薄敛嗓音低哑地快要接近气声,“我不想做自由自在的飞鸟,想成为你手中的风筝。你看不看得见都无所谓,站原地扯一扯线,我就自动回到你手上。” “哥哥……”戚述无助攥紧了被子,懵了好几秒,怀疑又是一场梦,他很小声叫着薄敛名字。 “每次你叫我哥哥,我无比庆幸你不是我亲弟弟,否则伦理那条线你我该怎么跨越。” 薄敛抵着戚述额头,鼻尖也相抵着,戚述的一双盲眼眼泪流个不停,好似怎么也止不住,薄敛稍稍拉开距离捧着他脸擦泪,语气有种拿他没办法的焦虑:“别哭,你每次哭因为我,不开心也因为我,让我觉得我是个糟糕的哥哥。” -------------------- 上一章蹦出好多评论,好快乐。(鞠躬!谢谢!) 第57章 月光温柔缠绵 戚述抽噎个不停,说不出话来,摇头否定他的焦虑。 薄敛目光温柔放在戚述脸上,什么也没说了,坐在床边,把人抱在怀里,轻拍着他后背,感觉到戚述情绪冷静了,抽泣声渐渐消下去,他再次抠出药粒,递到戚述嘴唇要他吃下去。 戚述脸颊贴着薄敛颈窝,恋恋不舍说:“吃完了药,明天醒来是不是就会发现其实只是我做的一场梦,你说的这些话,也是我臆想出来的。” 戚述脑内活动很丰富,曾幻想过薄敛这样主动抱着他剖白爱意,但都水中月镜中花,虚幻不可言。 “这只是解酒药,不是失忆药。”薄敛握住戚述肩头离开自己胸口,垂眸望着弟弟无助的脸,心软地一塌糊涂,到底也没有说更煞风景的话,反而衔住药粒贴着弟弟嘴唇,舌尖推着药塞进他唇缝。 戚述一下子僵住,唇齿微启,眼睛睁得很大,薄敛取过床头柜的水抿了一口,将自己和戚述一同藏进了薄被,好像玩害羞生涩的成人游戏必须要躲起来,薄敛口中的水喂进戚述嘴里,戚述吞咽得狼狈,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薄敛扣着戚述后颈,低头一一吮净,他舔吻过的地方滚烫,戚述呼吸急促,无助地开口喊哥哥,薄敛吞没了他的声音,缠着戚述吻得凌乱而窒息,手臂箍着戚述的腰重重往怀里摁。 两道心跳声在明亮的卧室、昏暗的被中异常清晰,戚述接吻得连呼吸都是滚热的,手心出了汗,鼻尖也渗出绵密汗珠。 细密电流从戚述头顶散发通向四肢百骸,戚述整个人发软地倒在薄敛怀里,任薄敛予取予求。 薄敛没想到戚述仅仅是亲吻就这么敏感,想笑但他暂时不想惹弟弟生气,于是克制了。 裤子湿了,戚述浑身僵硬得不知所措,庆幸自己裹在被子里,薄敛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太丢脸了。 戚述没有用手碰过自己,只是和哥哥接吻就湿了裤子,他发烫的脸越埋越深,都快抵着薄敛心口,薄敛掀开了被子透气,嗓音掺着欲的沙哑:“要不要洗个澡?” 埋在胸口的脑袋摇了摇。 薄敛低笑:“那去换条裤子?” 埋在胸口的脑袋还是摇了摇。 薄敛只好任弟弟黏着贴着,过了大约半分钟,戚述抬起头鼓起勇气说:“哥哥,我还想和你接吻,可以吗?但你不要那么用力那么凶了。” 第64章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戚述听到薄敛沙哑的声音透着深深无奈:“戚述,你知道不知道,你说出这样的请求,简直要了我的命。” 手掌托住戚述小小的下巴,薄敛再次将唇覆了上去。 这次的吻温柔得戚述睫毛轻颤,情不自禁伸出双臂环住哥哥颈项热切回应。 薄敛对戚述的亲吻,与对待他整个人一样,藏着永无止境的耐心。 薄敛压着戚述将人抵在绵软的床深吻,戚述呼吸困难,求生本能逼得他不得不捧着哥哥的面颊讨好亲吻,稀碎的吻甚至毫无章法落在哥哥下巴,喉结、颈侧,求哥哥停止。 白而薄的皮肤包裹匀瘦的骨骼、脆弱的心脏、涌动的血液,肌肤细腻而光滑,触感极为美好,戚述的一切都让薄敛上瘾着迷。 戚述越是软声求饶,薄敛越是难以克制。 曾经梦里那些想对弟弟做的事,薄敛如愿以偿,一次次从此刻讨回来,直到戚述精疲力竭蜷缩在他怀里睡去,抗拒着说哥哥不要了。 薄敛手指缠绕着弟弟一缕发梢,漆色眼眸紧盯弟弟秀丽面庞,薄敛突然觉得,戚述能变小装在口袋里多好,想亲了就捧出来亲一亲吻一吻。 弟弟累睡着了,薄敛上衣被弟弟揉皱沾着属于弟弟许多次的液体,薄敛唇角星星点点,舌尖舔尝到了属于弟弟的甜美味道。 …… 窗外鸟鸣清脆,戚述猝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抓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懊恼地想好像把他和薄敛之间勉强维持的兄弟关系捅破了,用他的喜欢绑住了薄敛。 戚述重新砸回枕头,薄被罩住脑袋,企图像鸵鸟一样装死。 薄敛眉眼不动懒懒靠在椅背看书,书页轻轻揭过一页,薄敛这才抬眼欣赏完戚述的一系列表演压着笑意冷淡出声:““醒了?” 戚述慌忙坐起来,顶着蓬松糟乱的发,表情惺忪茫然:“哥?你没上班吗?” “请假了。” “……哦!”戚述心疼,请假要扣钱,扣钱他哥又要少存钱。 薄敛听不见他心声,否则真要被这操心鬼给气笑。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戚述傻眼,挠了挠鼻尖,弯翘眼睫轻颤,他并不知道哥哥在盯着他,伸出又细又长的玉白手指,竖一根说一件:“我喝酒了。贺之仰和我聊美人鱼还是哑巴鱼来着。你逼我吃药。我们接吻了。还有……我们上床了。” 说到最后一件,戚述脸颊和脖子粉得像涂了厚厚的胭脂。 薄敛:“……” 得,还不如喂一颗安眠药呢,从醉鬼口中描述,重要的事倒是一件没记住。薄敛一向冷淡的表情有点无奈,书签合上搁置回书架,薄敛嗓音低地近乎温柔:“述述,我们没有上床。那种程度算不上。” 戚述皱起眉仿佛很失望:“啊?不算吗?” 薄敛嗓音克制而冷静:“不算。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戚述心里惴惴不安,表面强装镇定点点头。 “你昨晚醉后问我,你是不是我报恩的工具,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薄敛深吸口气缓缓说,“刚来到这个家时,我确实这么想的,夏家给了我们兄妹新的生路,那么我的命我的人就是夏家的,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包括照顾你。雪伦山与你接触,我发现你和同龄男孩完全不一样。”说到这,戚述听见他哥呼出短促气声,好像是在笑,但又不确定。 “安静、敏感、温和、乐观、还有……体贴。”薄敛迟疑着说,又补充道,“你很好照顾,吃饭有点挑,包容心特别强,对小樱比我这个亲哥上心。漫长相处下来想法慢慢地改变了,你不是工具,你是很好的弟弟,是我喜欢的戚述,我喜欢你,心悦你,爱你。” “我不再只想当你的哥哥,还想做你的另一半。” 这几句剖白犹如滚热的岩浆,吞没了戚述,以至于他眼眶、血液、心脏都是滚烫的。 薄敛这个人,戚述哪怕眼睛看不见也知晓他性格与他名字一般内敛、冷淡、刻板。 “在我心里,你和薄樱不存在比较。薄樱是血亲妹妹,戚述是喜欢的弟弟和爱人,哪个我都放不下。不一样的是,我答应了阿爸母亲会一辈子照顾薄樱。对于你,我不用答应谁,我自己想照顾你。” 表白到这种程度,比结婚发的誓言还重。戚述整个人高兴傻了,许久才摁下扑向他哥强吻的冲动如梦似幻说:“哥哥,如果是梦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 “很抱歉,你不可能梦到这种场景。”薄敛煞风景说,“表白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是极限。” “三次?明明刚才是第一次表白好不好。” 薄敛没有解释,只是靠近了弟弟亲了亲他眉心和眼睛,在他唇瓣停留了三秒。 贴心问弟弟:“肚子饿不饿?” 薄敛的声音,薄脸的唇舌,薄敛的呼吸,薄敛的一切都令戚述脸红心跳。 戚述耳根子滚热,意乱情迷说:“不饿。” “你体力消耗有点大,确定不饿?”薄敛迟疑着提醒。 “。。。。。。”戚述第一次需要用句号来表达无语。 好似真的怕弟弟饿死在床上,薄敛亲自过去把人从床上揪进卫生间去洗漱,戚述昨晚被他哥弄得太狠,两腿发软勉强站稳,闷不吭声接过薄敛递给他的牙刷。 冲净泡沫,一块毛巾扑在戚述面上,戚述摘下的时候,薄敛的唇凑近在咫尺,戚述呼吸一滞,纠结着要不要亲,酸软的腿深刻提醒着他要理智,他哥太凶了。 然而面对哥哥似有若无的引诱,戚述的理智早埋土里了,他蹭着哥哥的嘴唇追吻上去,薄敛却好似和他作对,直起身子不让戚述亲到,戚述气恼地垫脚再度追吻过去。 薄敛逗着他,四片唇瓣始终隔着半寸距离,戚述矮了薄敛一个头,薄敛不让他亲他就真没法触碰,戚述不满“啧”了一声,急色勾住薄敛脖子扯向自己,薄敛勾唇,如戚述的意,俯身吻住他加深了这个意料之中的湿吻。 -------------------- 被迫删减了超级超级多的数字超级多的丰富内容呜呜呜呜呜呜呜~~~(伤心跑走) 第58章 不再联系不再见面 换气间隙,呼吸交错落在彼此唇缝间,戚述看不见自己因为薄敛有多意乱情迷,薄敛却看得见,眼神炙热盯着戚述唇瓣,再度要触碰到一起时,浴室门咚咚咚被敲响。 戚述吓得抓起洗脸巾狠狠摁在脸上,企图降下脸上的情动反应,薄敛闷笑一声。 “喂喂喂,在洗手间干嘛呢二位,哥哥能不能帮我个忙。”夏天在门口催促,声音隔着门很闷,大概是见到卧室没人干脆来洗手间抓人。 薄敛犹豫瞬息,打开了门,嗓音还带些哑:“什么忙?” 夏天看见儿子在洗脸,没觉察到兄弟间暧昧涌动的情愫,拉着薄敛就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看看我老娘和小樱干的好事。” 薄敛:“……” 一夜不见,夏老太太的车后背箱满满登登都是衣服和包包,包括崭新的一整套电子产品。 夏老太太拉着薄樱说:“女孩子上大学一定要漂漂亮亮的,电子产品也不能被比下去。看看,喜欢吗?” 薄樱头皮发麻为难瞥了哥哥一眼:“喜、喜欢。” 夏老太太不乐意说:“你看哥哥干什么,是奶奶买的。看着奶奶说喜欢。” 薄樱:“……” 夏天把账单递给薄敛,让他好好看,趁着夏老太太和薄樱进门找戚述,幸灾乐祸拍着他肩膀说:“哎呀,我们小敛哥哥还债之路漫漫其远兮,不如卖身抵债给弟弟做老婆好了。” 薄敛:“……” “唉,对了,你嘴唇怎么有点肿?” 薄敛:“……” 嘴唇动了动发觉无话可应,好在夏天也没在意只随口一问罢了,薄敛抿唇干脆一言不发去搬东西。 夏老太太一进门听到戚述没吃早餐,直奔厨房叮铃哐当准备。 戚述饥肠辘辘坐在厨房门口的凳子等餐,耳朵留意客厅动静,薄樱楼上楼下跑忙碌的小蜜蜂似的停歇不下来,薄敛偶尔回应一声夏天的问题,戚述手掌托腮,心思不知不觉又被薄敛的声音拉扯回昨晚,他对昨晚的薄敛又爱又怕,疯狂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吞进腹中。 他怀疑他哥要把他榨干才罢休,一连那么多次,他简直像失去了水分被反复煎煮爆炒的小鱼干。 嘴唇和舌头是用来说话、吃饭和接吻的,为什么还能触发第四种用法。 薄敛还咽下了那些在戚述认为略带难闻气味的东西。 戚述拍打自己滚烫的脸蛋,无所适从地想,薄敛是怎么学会的? 难道也是像李赛青他们一样看那种奇怪的电影? 可是……薄敛会看吗? 戚述难以想象他哥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观摩那种电影。 哥哥喘息的声音好听,哥哥修长的手指灵敏,哥哥吻技也好娴熟。 第65章 “哎呦宝贝想什么呢,一会儿笑一会皱眉的,看把脸打出印了。来,西红柿鸡蛋面好了,你先吃,我去叫你爸他们。”夏老太太端到餐桌,戚述跟在她身后,面条刚出锅,夏老太太怕他烫着就没给他筷子。 戚述乖乖坐着等,薄樱气喘吁吁从楼上下来,额头沾着汗水,碎发贴在面颊,她脸颊红扑扑一屁股坐在戚述身边,搂着戚述手臂说:“小哥,我感觉奶奶钱包要被我掏空了。” “哦,没事,奶奶没钱了我还有,我给你付钱。” 薄樱亲昵贴着小哥肩膀蹭,汗津津的脸颊蹭得戚述衣服微湿:“小哥,奶奶说要带我去欧洲游,哥哥让我在家学驾照,可是我好多同学都去打暑假工了,我也想去打工,奶奶哥哥他们都不同意,你帮我说说去。” 戚述不喜欢薄樱打工,之前暑假去打工就为了给他买双鞋已经够心疼了,戚述认真思考过后告诉薄樱:“大学毕业后的人生几乎用来打工,不着急,你和奶奶去玩吧,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先学驾照吧,大学毕业我再和奶奶去旅游。”见戚述也不赞同打暑假工,薄樱也不纠结笑吟吟说,“我和小哥一起报考榆大,不用辛苦夏叔叔和哥哥车接车送了,我载着小哥上学就好了。” 戚述蹙眉说:“你学车是因为想载我上学?” “不然呢?小哥你需要人照顾啊,哥哥不一定能时刻照顾你,我能啊。”薄樱理所当然拍拍胸脯。 戚述愣住,薄樱这三年按照薄敛的作息时间表严格执行从未抱怨一声,薄敛在学业方面毫不心慈手软,可以说薄樱高中三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除了薄敛辅导因素,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现在薄樱却要像薄敛一样为了他而留在本地,戚述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卷土重来:“小樱,你未来的人生轨迹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而改变,你不是喜欢长明大学吗?既然有目标就不该放弃。” “可是陪伴小哥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想离开小哥身边。”说完薄樱留意到哪里不对劲,静了几秒,“小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长明大学?”除了同桌白露诗,她连亲哥都没提过。 “我昨晚不小心听到的。”戚述坦白。 “小哥,我自愿的,你不要有负担,谁知道我的分数够不够上长明大学啊。”话虽如此,但兄妹俩从来不做那种故意考差的傻逼事,对待学业方面从来都较真。 怎么可能没有负担,戚述稍稍窒息地想。困在一座城,还怎么看更多的风景遇更多有趣的人。 面条凉了,薄樱取来筷子递给戚述。 戚述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吃了半碗便钻进一楼书房。 夏老太太纳闷呢:“述述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啊。” 薄樱欲言又止,有点为难说:“应该是我,小哥说不希望我未来的人生轨迹因为他而改变,可是我自己都没把握能考上长明大学啊。” 薄敛是前车之鉴,戚述心里压抑着呢。 三人齐齐看向薄敛。 薄敛放下筷子说:“我去看看。” 书房里不见人,落地窗白纱飞舞,戚述正蹲坐在花丛里,这次不薅花改揪草了。 草地绵软,薄敛在戚述身边坐下,陪弟弟静静坐着。 天空湛蓝,头顶间茂密枝干延伸仿佛苍穹的脉络,轻柔微风也似透明河流裹挟着叶片流淌远方。 戚述自言自语地开口:“小敛哥哥,小樱喜欢的大学是长明大学,她谁都没有提过。” 因为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想要帮哥哥分担。 因为怕小哥知道了,小哥会毫不犹豫支持她走。 小姑娘从十五岁那年开始懂事,学着放弃一些东西,学着打工赚钱。 可这不是戚述想要看到的。 薄敛知道戚述又钻牛角尖了,一旦碰上他们兄妹俩的事,他整个人开始偏执,安慰说:“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小樱能考上的话,我会让她去。” 戚述以前不明白薄敛的选择,现在又怪自己明白得太迟,他静默良久,偏过头眼眶泛红说:“哥哥,你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 玉兰树也许是正值青春的树龄,以往只在二三月份绽放,今年却在六月份也满树花朵,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地上像下了一场雪。 过了片刻,戚述的声音闷闷传来:“哥哥,你和小樱真的不欠我们家什么。” 嗓音失了以往的生脆活泼,像轻盈摇曳的枝条被雪压住,难以松懈。 “嗯。”这次薄敛简短应了一字。 “哥哥,你说你是自愿照顾我,但如果我不是盲人就好了,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每天盯着我穿衣吃饭睡觉甚至穿袜子洗内裤绑鞋带这些零碎小事。” 戚述嗓音夹杂着泣声:“如果一开始你不是哥哥,你只是薄敛,碰上我这个盲人,你一定不会喜欢我,我不仅需要哥哥的喜欢也需要薄敛的喜欢。” 薄敛没有回应。 戚述仰起头,仿佛已经下定很久的决心:“哥哥,如果我想出国,你会支持我吗?” 薄敛蹙眉情不自禁摸了摸弟弟遍布清泪的面庞:“你应该问我愿不愿意放你走。” 戚述只好重新问:“哥哥,你愿意放我走吗?” “距离我表白才过去五十五分钟零三十秒,你打算和我分开,我应当感到生气、愤怒、挫败。可你询问的第一个人是我,说明在你心里我比较重要,那么我愿意放你走。” 戚述追问说:“如果我们分开,空白的期间我们彼此不再联系不再见面呢。” 薄敛冰冷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怨愤不满之类的,反倒十分平静:“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接受。” 薄敛的青春期没有那些需要动不动挥拳头打架、用利剑一般刺人的话语去发泄自己情绪的毛病,相反,他克制冷静,从来都用沟通来解决问题。 他知道戚述还是不安,也清楚戚述不安的点在哪。 薄樱的举动再次让戚述陷入矛盾囚笼,这个妹妹对戚述来说,位置一点不比他这个哥哥轻到哪去。 戚述没有安全感,一个盲人所拥有的安全感本就少得可怜。 无论他再怎么表达爱意,在戚述那始终是恩情与责任感占据了上风,这一瞬间,薄敛发觉自己很失败,他竟拿戚述一点办法没有。 表白无法给出安全感。 亲吻无法给出安全感。 哥哥无法给出安全感。 既然留在哥哥身边不开心,那距离拉远一些会不会好点。 薄敛可以接受一个依赖他对他笑拥抱他无忧无虑花他钱的弟弟,却没法接受一个笑着流泪想方设法为他省钱夜夜失眠懂事的爱人。 -------------------- 表白无法给出安全感。 亲吻无法给出安全感。 哥哥无法给出安全感。 既然留在哥哥身边不开心,那距离拉远一些会不会好点。 (不分开永远不知道。) 第59章 小哥可能叛逆期来得太迟了 戚述要出国的消息遭到家里两位老人强烈反对。 戚霜一开始没有答应,经过一晚上的挣扎和思考,决定还是支持儿子。 夏天从不问原由,只要儿子想做的,他二话不说出钱出力出人。 儿子儿媳支持,老两口在反对也无济于事,一夜过去夏老太太老了许多,一看就是操心操的,脸上没有笑容两颊垂挂下来疲态更甚,叹气说:“为什么非要出国呢,咱们国家待着多好啊。你眼睛出国留学也不方便啊。” “奶奶,知识入脑的方式很多,绝不仅仅依靠眼睛。”戚述握着奶奶的手安慰,恍然想当初他也不明白祝书遥为什么非要出国呢,如今换成自己,戚述才想明白。 喜欢到极致也好,怨恨到极致也罢,都害怕,想逃离。 从头到尾薄樱也没开口,直到两个老人家离开,夏天夫妻着手安排儿子出国事宜,家里剩下戚述和薄樱两人。 小姑娘以为自己犯的错,愧疚和歉意快要淹没整个胸腔,坐在小哥身边第一次没有紧紧搂着小哥胳膊,只是抱紧双膝下巴尖垫在膝头无助说:“小哥,你让我上哪我就上哪,你不要出国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和哥哥,那么远,我和哥哥要怎么去找你,我还没有赚钱的能力,一张机票要攒好久,我怕我想见你的时候,败在一张机票上。”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我的小哥不受伤害,如果我能时时刻刻陪伴你身边至少不会让你有意外,家里每个人都能照顾到你,我也不例外,可是我没用,反而一直是小哥在照顾我迁就我。” “对不起,小哥,不要走。”薄樱把脸埋在膝盖哽咽,“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和哥哥好不好。” 小姑娘很少哭,除了中考那次外基本是学习上挨哥哥骂哭一阵,戚述听到薄樱哭泣声心里酸软一片,手足无措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小樱,不是你的原因。”戚述这时候特别无力,连帮妹妹擦眼泪这件事对他来说都特别困难,也许薄敛说得是对的,他是个特别笨的盲人。 第66章 有哪个盲人像他这般连盲杖也使不好,生活上事事离不开人,出门方方面面依赖薄敛,哥哥说送他导盲犬他还特有骨气给拒了。 “是小哥不好,小哥可能叛逆期来得太迟了,不是你的错。”戚述抬起手摸索,指尖触碰到柔软丝滑的发丝,他贴近缓缓抚摸,低声安慰,“你和小敛哥哥为我付出太多了。” 戚述心说,我感觉自己好像要生病了,明明听到哥哥的表白快乐得要死,却又想逃得远远的。 做什么都不对,在哪里都不对,倾诉没用,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 眼睛所带来的怜悯和爱意只会加重他糟糕的心情,不安和惊惶在心底滋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融入血肉,或许某日成为歇斯底里的发泄口。 戚述害怕自己成为不可理喻的疯子。 可早已初见端倪,他那晚脱口而出的话裹挟着讽刺和刻薄,已经深深刺向薄敛。 戚述懦弱地想,爱情真是太可怕了。 揉着薄樱发顶安慰,戚述抽了纸巾递给薄樱:“擦擦眼泪,小哥……看不到。” 没什么安慰的话能比这句话带来的杀伤力更大,薄樱死死咬住唇不肯哭了,双手轻轻握住戚述手腕,薄樱面庞贴上戚述手中纸巾体贴说:“这样也可以擦啊。” 戚述弯唇笑,纸巾湿漉漉攥在掌心,薄樱取过扔进垃圾桶后靠在戚述肩膀沙哑说:“小哥,你说的我都答应,但是小哥,我知道你不是叛逆期。”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怎么了,但我希望小哥无论在哪都要好好的。 兄妹俩在书房聊了一个下午,绮丽晚霞覆盖大地,夏天办完事回来疲惫将重要证件递给戚述。 薄樱起身去倒水,戚述垂眼抚摸着那些证件,夏天指尖碾了又碾,叹气说:“述述,出国了会开心吗?” 戚述嘴唇碰了碰,否认说:“我没有不开心。” “别瞒我,你是我儿子。”夏天很少皱眉,俊朗的脸依旧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用着和薄敛一样挫败的语气说,“述述,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很多做很多蠢事傻话,这不怪你。我们对你的爱不收敛,是因为你需要,没想过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越来越不开心了,我看得出来。你是我儿子啊,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夏天想起这几个月,戚述频繁偷偷给他打电话让他买一些甜品,当时他不以为意,开玩笑说份额满了哥哥不让吃? 隔着电话,他儿子语气都变了,小心翼翼生怕被听见:“我想吃的都太贵了。” 夏天惊奇戚述还记起价格了,简直气笑:“少爷,我买就不贵了是吧。” “那倒不是,哥哥要存钱,我不想花他的钱。”戚述闷闷的、揣着委屈说,“哥哥上次花三百多买了一个小蛋糕,好贵,我不让他买他非买,吃着不开心我根本不想吃了。” 委屈巴巴的听得夏天心里不是滋味,但他又不能去指责薄敛什么,更不能强行把钱塞给薄敛逼着他花在儿子身上。 “爸爸,你别这么说,你们的爱怎么会是负担。”戚述低下头,语气糟糕透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别纠结,决定好了就要往前走。”夏天捏了捏儿子后颈,满眼心疼,他还记得戚述豆丁大时经常架他脖子上骑大马,小孩儿眼睛黑白分明咯咯大笑,还扯着他耳朵大喊驾驾驾,如今掌下的脖颈也已经修长,不再肉乎乎,个子抽条拔节,身高快赶上他,纵然不舍孩子也是要长大。 “我这些年努力赚钱不就是想让你无拘无束想去哪去哪,眼睛看不见又怎样,你哪怕想坐宇宙飞船,我也要替你争取一张船票。”就算你从高处摔下来,爸爸也接得住你。 薄樱花了点时间榨了两杯橙汁,端进书房,发现她小哥的情绪比之前好很多了,薄樱心情也跟着明媚,果汁递给两人,她顺势翻开起那些证件,打开夏家的户口本,她发现户主是戚霜,好奇眨眨眼。 夏天见小姑娘捧着户口本不放,好笑说:“怎么,小樱是想从张叔叔家的户口本转移到夏叔叔家的户口本上吗?” “夏叔叔,为什么戚阿姨是户主啊。”她见过张叔叔家的户口本,户主是张叔叔,她班上同学家的户口本也都是爸爸或者爷爷。 夏天倒没想到小姑娘好奇这个,解释说:“谁是户主都可以。只不过我怕哪天和你戚姨吵架了,你戚姨委屈摔门离开。我不喜欢这样,我更希望你戚姨拿出房产证和户口本摔在我脸上有底气地让我滚出这个家。” 薄樱噗嗤一笑,笑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房产证肯定也是戚霜的名字。 “夏叔叔,我努力向你看齐。”薄樱帮戚述收好证件,全部交还夏天,“对了,夏叔叔,戚阿姨加班去了吗?” “是啊,以后千万别找法院相关工作,加班累死你。”夏天摸了一下小姑娘发顶,接过东西上楼了。 与此同时。 戚霜在一家高级私人茶室约人见面。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高大结实,长相有些匪气,见到戚霜抱拳道:“哎呦戚院,不好意思,这路上堵车,我恨不得插双翅膀飞过来。” “找你也不是什么急事,坐吧。” 男人穿了身不合身的西装拘谨坐在戚霜对面,一看坐姿便知当过兵的,满是黑色刺青的手指不适应捏着戚霜倒了七分满的袖珍茶杯啜饮,斟酌着打量戚霜神色:“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我一定办到。许老板让我一切听你的安排。” “这是我儿子。”戚霜将戚述的一寸照递给男人,“很快就要出国,我老公虽然安排妥当,但我不免还是担忧,务必请你保护好我儿子。” “戚院,哪当得起您用请字啊,我绝对万死不辞。” “倒也不用万死不辞,保护好我儿子平安无事即可。”顿了顿,戚霜沉静从容的面容泄出一丝威慑力,“不能让他有丝毫损伤,一根头发丝也不能少,你明白吗?” “哈哈哈,我明白我明白,你大可以放心。” 男人匆匆来匆匆走,戚霜举着茶杯慢慢品尝,搁置在桌沿的手机响起第一声,她便放下茶杯接起:“对,我见过人了,挺满意。” 不止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戚霜脸色柔和再次感谢:“许老板,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后,戚霜视线落在档案袋,线绳重新绕紧收进公文包。 -------------------- 应该会虐几章吧…… 第60章 弟弟:我想吻你 戚述要出国的消息不知怎的在同学群里炸开。 有几个叽叽喳喳说他们班这是捅了留学窝吗?一窝蜂往国外跑。 要说最开心的人还是贺之仰,他打电话来的时候,戚述在薄敛办公位接受投喂,他又吃到了卡翠娜的巧克力,口感醇厚浓香,戚述嘴巴向来刁钻,向卡翠娜询问了巧克力牌子,然后偷偷给夏天打电话,握着耳机收音口小声报了牌子说:“爸爸,你帮我各个口味都买点呗。” 夏天还没聊上一句被他儿子无情挂断,没心没肺接同学电话去了。 “之仰?” 贺之仰兴奋的声音从失真的耳机传导戚述耳膜:“戚述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是打算和我一起走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国?” “你妹妹告诉了她同桌,她同桌立马广而告之,我跟你这么要好你竟然瞒着我。” 戚述:“……” “我奶奶说出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戚述解释说,“我要去英国,已经申请好学校了。” “唉呀这不巧了,我和我哥也去英国。”贺之仰还欲问戚述申请哪所大学, 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一根修长的手指利索掐了。 “喂喂……戚述?”贺之仰疑惑以为是信号不好,重新拨号,但一直没人接。 长线耳机也从耳廓消失,戚述疑惑:“哥哥,你挂我电话做什么?” 薄敛将戚述手机收走后,捏了捏他下巴,垂眸说:“带你去吃午饭。” “哦。”于是将贺之仰抛之脑后,这是戚述第二次来,他问了很多问题。 问为什么不是叫外卖?得到有餐厅的答案后又问消费一次多少钱,得到免费的答案后又问有免费鲜榨果汁吗? 薄敛牵着弟弟的手耐心回话,最后说:“没有鲜榨果汁,不过可以给你叫外卖。要喝什么?” 戚述立刻说:“我改变主意了,不要鲜榨的,我要勾兑的果汁。” 可爱得薄敛想吻他,但餐厅那么多号人,他暂时做不出来和弟弟接吻这种事,于是抿了抿干渴的唇说:“我给你倒一杯勾兑的蓝莓汁。” “好。”戚述应声,恰好身边有什么擦着他肩膀飞快掠过,戚述吓了一跳,“什么东西?” 薄敛安慰说:“没事,有人在玩平衡车。” “平衡车是什么?” 薄敛沉默一瞬,带他去吃饭了。 第67章 戚述以为平衡车这个问题应该是得不到解答了,谁料午休的两个小时里,薄敛向那位外国同事借来了平衡车,在休闲室手把手教弟弟怎么玩。 两人都是生手,且其中一个还是盲人,玩平衡车玩得很狼狈。 戚述每次即将摔倒都及时有薄敛扶住,好几次摔进薄敛怀里,偏偏哥哥的手故意似的往他腰腹一带触碰,掌心热度隔着薄薄布料传递到戚述皮肤。 身体接触次数太多,戚述感官知觉全是薄敛,不久前初尝哥哥带给他的快乐,再一次被哥哥揽进怀里戚述忍不住问:“哥哥,这里还有别人吗?”戚述听觉灵敏,周遭听上去只有他和哥哥。 “没人。”薄敛明知故问,“你想做什么?” 戚述倏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想吻你。” “你都要出国了,吻我干什么。” “……”戚述也觉得不应该,可控制不住冲动又不是他的错,遭拒后戚述抿紧唇瓣失落垂颈,赌气说,“那我不想了。” 薄敛唇角微翘,与弟弟拉开一点距离,拎起平衡车牵着弟弟折返办公室。 戚述再次回到哥哥工位捡起上午吃剩的巧克力往嘴里塞,薄敛好像很忙,坐在他身边敲键盘声和电话沟通没停下来过。 距离哥哥下班还有三个小时,戚述漫不经心从背包抽出英语书籍慢慢阅读,指尖带有一点融化的巧克力,书页留下了指纹。 三点半是下午茶时间,戚述被薄敛扔到了茶水间外的休息室,并没收了他的巧克力、薯片、气泡水,塞给他一杯乌龙茶。 休息室大部人都在闲聊,无非是感情八卦,这是牛马上班唯二的快乐。 空气弥漫甜点咖啡气味,戚述捧着属于薄敛的水杯,一口一口抿茶,支起耳朵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借平衡车给薄敛的男人是荷兰华裔,处于刚被对象绿了闹分手阶段,他要分手对象不肯分,满面愁色求助:“我妈妈跟我说过,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果然没错。她被我捉奸在床,还骗我说奸夫是她哥,谁会跟自己哥哥搞一起啊,她太会撒谎了,撒谎的女人很没有道德。” 戚述:“……”都出轨了,还讲什么道德。 “矮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开点。” “对嘛对嘛,看开点。” “美好七彩生活怎么能缺少绿色点缀。” “她只是出轨了又不是不爱你了,明显是不想和你分手啊,不然出轨干什么。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蒜鸟蒜鸟她也不泳易,原谅她吧。” “……” “……” “……” 此话一出,寂静无声。 艾尔莎用她特殊的法国腔说中文,见众人投来目光,她耸耸肩:“你们不说话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的话没有道理?她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卡翠娜一口咖啡呛在喉咙:“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但不要在我面前拽文言文,尤其是法国腔文言文。头疼。” 戚述咬着杯沿发呆,卡翠娜在戚述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幸好是瓷杯若是一次性早被咬穿了。 “弟弟,想什么呢?” 戚述回过神,磕磕绊绊用英文说:“没、没什么。” 卡翠娜热情发出邀请:“下班要不要和我们去酒吧玩?” “酒吧?”戚述说,“我哥去我就去。” “小甜心,你哥从来不去,无趣得很。”卡翠娜轻轻掐了一把戚述白皙面颊,少年五官线条清晰,透着极致的隽秀,卡翠娜在心里感叹,亚裔少年长得就是好看,四肢修长,皮肤细腻,不带一点体味。 卡翠娜就好这一口,当初看上薄敛,好大一座冰山,撩也撩不动,还差点将她冻伤。 转头看上弟弟,好家伙,弟弟是哥哥的,太特么草蛋了。 “我哥为什么不去?”戚述好奇道。 “你哥是这样说的。”卡翠娜清了下嗓音,学着薄敛说话语气,“接弟弟妹妹回家,整理备考资料。” 卡翠娜学完感慨说:“除了敛,我就没见过哪个哥哥这么有责任心,我两个哥哥对女朋友都比我上心,有时候还向我借钱给女朋友买礼物。” 戚述攥紧瓷杯,恍惚了一刹那,是啊,没有哪个哥哥这么有责任心。 薄敛一直如此,从小到大。 薄敛也想轻松一些,可他没法做到。 一个盲人弟弟,一个稚气未脱妹妹,从小依赖他,学业上的帮助皆来自于他,他受了很多累。 爷爷说薄敛性格内敛、沉稳、踏实,可惜自尊心要强过于教条,宁愿沾铜臭也不愿继续钻研学业,大好前途浪费实在可惜。 戚述想反驳,又一个字说不出。 字眼堵在心口,涨得发疼。 戚述咽下一口茶水,仿佛将当初那些堵在心口的话一同冲刷进肠胃消化,垂眸时密集睫毛打下阴影,就是因为这样才想要出国。 戚述希望自己离开薄敛,薄敛能轻松一些。 …… 戚述出国要做的准备很多,他每日忙着背单词、模拟考试,盲文纸一摞一摞不要钱似的用,忙忙碌碌晕头转向。 辛苦不负有心人,薄樱的高考成绩很漂亮,分数距离理想的高校还高出了十二分。 戚述的成绩也很优秀,报本地大学绰绰有余。 本市难得出了一位参加高考且成绩优异的盲生,当地教育局电视台准备大肆宣传报道励志事迹,被戚霜找关系摁灭了,戚述六岁的事故历历在目,戚霜永生难忘。 暑假生活正式开始,薄樱学车去了,戚述埋头学习,薄敛上班偶尔出个短差的同时兼学其它语种。 -------------------- 哥哥:你都要出国了,吻我干什么。 弟弟:就想亲就想亲就想亲…… 第61章 哥,我也可以帮你 七月下旬,天气最是炎热,结束考试的戚述抱一半西瓜窝在沙发挖着吃,一只脚踩在地板翘着二郎腿惬意得很,薄敛刚结束法语课程,视线从弟弟雪白双脚扫过出了书房,再次回来他手里拿着指甲剪和椅子在戚述对面坐下,温热掌心触碰到戚述冰冷的脚尖,戚述怔了一下怕哥哥给他穿袜子想缩回脚,大夏天穿袜子最难受了。 薄敛握紧他削瘦脚踝没让他挣脱成功,将左脚搭在膝盖,薄敛沉声道:“老实点。” “哦。”戚述又挖了一勺西瓜,良心发下似的往薄敛方向递,“哥哥你吃。” 甜腻鲜红的西瓜汁往地上滴了几滴,薄敛无声叹气,往前倾咬走了西瓜。 “哥哥,其实我自己也能剪。”戚述说。 “然后剪到肉哭得稀里哗啦吗?”薄敛刻薄说。 戚述有过这样的经历,偷偷背着薄敛剪指甲,结果剪破了一块,疼得他当即扔掉了指甲剪捂着流血的指尖哭,地上一摊眼泪比血流的多得多。 薄敛好气又好笑,帮他包扎,他还嫌哥哥不够重视,非要把手指头包扎成木乃伊才罢休。 戚述不想提这个黑历史意外,于是硬气道:“我那是不小心,我小心一点就没事了。” “下次自己剪小心点。”薄敛温和说。 戚述挖西瓜动作顿了一下,沉默没说话,等薄樱去报道,他也要走了。 夏季天气变幻莫测,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书房的落地玻璃门挂满了雨滴,书房封闭又朦胧,下雨了气温跟着降了,冷气吹得足,戚述指尖开始泛冷,西瓜汁黏腻着掌心,戚述失去胃口,把勺子插在挖了三分之一的西瓜上,失魂落魄垂眸。 剪完指甲薄敛取了热毛巾给弟弟擦脚,之后洗手上楼取了袜子给弟弟穿上,见弟弟西瓜也不吃了在发呆,上身微微前倾,薄唇贴着他雪白耳垂,用法语说:“如果不舍得我,可以为我留下来。” 窗外噼里啪啦,显得室内也嘈杂,戚述没听清更没听懂,懵懂说:“哥哥,你说什么?” 薄敛的呼吸平稳喷在他耳畔,最后也只是用嘴唇碰了碰弟弟耳尖:“问你西瓜还吃不吃。” 声线撩人,戚述耳朵又红又烫,他稀里糊涂地想,怎么办又想亲哥哥了。 上次索吻被拒绝了,戚述觉得自己这次还是得要点脸皮,于是把西瓜递给薄敛:“不吃了。” 薄敛取走西瓜,在弟弟脚边坐下,继续吃弟弟未吃完的西瓜。 过了两三秒,戚述抿唇慢慢把脑袋抵在薄敛肩头,脸颊有些烫,呼吸也紊乱,面子和亲亲非要选一个,那他选择不要脸。 “哥哥,我……”戚述咽了下口水,很没骨气说,“我还想吃西瓜。” 薄敛挖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戚述失望张嘴吃了,咀嚼时下巴尖有一下没一下磕着哥哥肩膀似在提醒哥哥给一个西瓜味的吻,泛散无神的琥珀色眼珠剔透若玻璃弹珠滴溜溜转着,那点小心思全写在眼睛里,当哥的怎会瞧不见。 西瓜搁置在身旁像个不倒翁般圆滚滚晃动,薄敛起身坐上沙发,伸长手臂勾着戚述细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第68章 “哥哥?”戚述有一丝不知所措,手指搭在薄敛手臂。 “不想吻我吗?”薄敛嗓音低哑,手掌从他窄腰抚摸向薄瘦后背,轻轻摩挲。 戚述脸一下红了,白里透粉仿佛过分成熟了的水蜜桃,戚述仰脸对着眼前黑色轮廓贴近,他亲到了哥哥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哥哥的上嘴唇,蹭着哥哥两片唇瓣戚述眼睛眨也不眨,尝试模仿哥哥上次吻他的那样,舌尖撬开唇缝钻了进去,齿关微启,戚述很轻松触碰到了哥哥的舌头,戚述像急于品尝糖果甜味的小孩吻得毫无章法。 唇齿间都是西瓜的清甜,薄敛呼吸被弟弟勾乱了,手掌往上按住戚述后颈贴向自己加深了吻,四片唇瓣密不透风紧贴着,舌与舌热烈纠缠,戚述整个身体很快软在薄敛怀里,却还是竭力仰着脖子与哥哥接吻。 几次接吻先招架不住的是戚述,他不懂换气,情动反应来得迅速猛烈,戳着裤子时他整个人为此害羞咬着湿润水亮的唇瓣不知所措,雾蒙蒙的眼睛好像刚下过雨,连睫毛都沾着水珠。 薄敛眼神暗下去,拇指揉着弟弟潋滟嘴唇:“这么敏感。” 戚述呼吸依旧乱得很,嘴唇吐出淡香气息,他双手撑在哥哥腹肌上:“哥,我也可以帮你,就像你上次那样。” 忽略话语,一张天真纯情的脸蛋看上去仿佛在和哥哥聊天。 薄敛说:“你连接吻都差点咬掉我舌头,别的你觉得你行?” “昂。我行的。”戚述说,“你教我,我努力学认真学,肯定能学会。” “嗯哼,那你很好学。”薄敛淡淡夸奖,毫无诚意。 “你教我,哥哥。” “不用,你不需要学会取悦我。”薄敛挑起弟弟下巴吻了下去,稀碎话语断断续续从唇缝间漏出,“这种粗鄙的、下流的、诱惑的事,不用你来做。” 戚述吻得迷迷糊糊地想,可是我想学啊。 耳畔尽是交融的水声,戚述眼睛湿漉漉的快要不能呼吸,薄敛给弟弟腾出呼吸的间隙,主动停止了吻,拉开了一些距离,视线热切落在弟弟被吻得水亮的红唇,哑声说:“别的不必学,换气要学。” 戚述:“……” 薄敛补充:“不然接吻很容易变成人工呼吸。” 戚述刚要反驳人工呼吸不需要伸舌头,客厅传来薄樱进门兴奋的喊声:“小哥,我科目三通过了。小哥小哥,你在哪啊。” 戚述吓得连滚带爬从他哥身上离开,一脚踩到地板的西瓜,毫无防备又跌回薄敛怀里。 “慌什么?”薄敛箍着他腰让他好好坐在沙发,检查他脚,浅灰袜子浸透了西瓜汁,倒是幸运没踩中勺子。 “谁慌了。”戚述趁机摸了把哥哥的腹肌,舔舔嘴唇反驳说,“我就是想站起来告诉小樱我们在书房。” 薄敛懒得揭穿他。 原木地板零零碎碎遍布西瓜的残骸,薄樱没敲门闯进来吓了一跳:“哥哥们,你们刚在玩西瓜大战吗?” 戚述心虚挠了挠鼻尖:“你觉得可能吗?!”又说,“我不小心踩到西瓜,踩碎了。” 薄樱想到她哥珍惜粮食如命的性格,也觉得不可能,她去客厅取来扫帚扫干净,在哥哥拖地时,迫不及待和小哥分享喜悦:“一组三个人就我一个通过,我牛不牛厉不厉害。教练说本以为今天会团灭的,没想到我平时练得不咋滴,考试还能惊艳一把。” “你聪明嘛。”戚述急促心跳缓缓平复,他好怕薄樱看出来,总觉得被妹妹看见两个男生接吻很奇怪。 “应该是我幸运,刚结束考试,倾盆大雨哗啦啦泼下来,很多人就倒霉了,雨那么大绝对影响考试。”薄樱说,“教练送我回来的时候说我真挺幸运。” 她摸着手上的海螺珠,开心笑着说:“小哥,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哥。” 薄樱拿到驾照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带戚述兜风,家里大人都不在,薄敛也在上班,车库停着夏天的车,戚述从玄关柜随便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薄樱催促她拿车练手。 薄樱看了眼钥匙,默默换了一把最便宜的。 坐进驾驶位,薄樱紧张摸着方向盘等车库门开启,呼吸急促手心汗湿,戚述一个劲摆手安慰:“小樱不要紧张,每个司机都是从新手过来的,慢慢来。” “小哥,你安全带扣了吗?” “扣了。” “那我出发了。” “好。” 薄樱小心翼翼开出前院,在长街短巷绕圈子,车里冷气没打,两人跟蒸桑拿似的,戚述也没提醒,生怕干扰到薄樱。 车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戚述默默抓紧了安全带,心说薄敛作为新手也没这样开过啊。 快快慢慢绕了三圈半,车内又闷又热,隐隐皮革味熏得戚述想吐,就在胃翻滚不住往喉咙口涌上酸水,戚述忍到极致想让薄樱停车时,巨大“砰”的一声,夏天的奔驰车迎面撞上一辆黑色奥迪。 总算停了,戚述悄悄松了口气,解安全带拉车门一气呵成蹲路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薄樱一时呆愣原地,缓了两秒抱着纸巾先去看戚述,一边冲下车观察车子受损情况的奥迪车主道歉。 奥迪车主见是个小姑娘又一听刚拿驾照还带着眼盲哥哥练车,一时哭笑不得。 夏天匆匆赶来收拾烂摊子,两个小的浑身汗津津的,面颊晒得通红,齐齐蹲在路边喝着奥迪车主给的冰水,完全没有闯祸的自觉和愧疚。 奥迪车光是两个大灯就要十八万,夏天弹了弹报损单,挑眉说:“挺厉害啊,还知道挑贵的地方撞。” 薄樱一脸无辜:“嘿嘿,我下次注意努力不撞车灯。” 戚述抱着水瓶笑:“债多不压身,记哥哥账上。” 夏天:“……” 奥迪车主见多了家长一来就忙着教训孩子,还是头一遭见没打没骂没说重话的,两个孩子脸上更是没有一点惧怕反而谈天说笑,倒是稀奇。 正午烈日当头,树荫遮蔽也挡不住热气,夏天给中年男人递了支烟,口吻饱含歉意:“大哥,真对不住啊,您看这样,避免您通勤不方便,我家地库还停着两辆车,您看上哪辆先开着。” 中年男人倒也不计较这些,慢条斯理对薄樱说:“练车的话最好还是找个驾龄丰富的大人陪同,记住了吗。” 薄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甜甜地说:“谢谢叔叔,我记下了。” 中年男人来这一带办事,眼下车子被拉走,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导航,发现距离不过两百米左右,便决定步行,夏天领着两个小孩正好往同一个方向,夏天顺势和男人聊起了天。 薄樱凑近戚述小声说:“小哥,你说哥哥回家会不会骂死我啊。” 嗓音不大,攀谈中的两个大人都听见了。 中年男子觉着好笑,不怕家长怕哥哥。 小姑娘头发一绺一绺黏在面颊,皮肤白里透红,看上去有点可怜。 夏天手掌按在薄樱脑袋上方,轻轻拍了拍:“不至于骂死,顶多克扣你大学四年的零花钱。” 薄樱心说还不如不安慰呢。 “夏天,你说话好吓人。”戚述不满道,旋即对薄樱说,“没事,我的零花钱全给你。” “兄妹俩感情这么好,难怪敢坐妹妹的车。”中年男人感慨道,“我家那个臭小子就一点不知道对妹妹好,天天欺负妹妹,兄妹俩在家天天开战,分开倒是好些,只在手机上开战。” 夏天仔细想想,他家三个小孩,还真干不了架,哥哥沉稳,弟弟温和,妹妹活泼。 哪一个都可爱,怎么会干架。 在巷口拐角与中年男人分开,经过一家进口超市,夏天买了两支手工冰淇淋,一左一右揽着两个小孩慢慢走回家,斑驳光影投照下来,青灰色地砖落满了钻石。 之后薄樱每每想起这次车祸,记忆里没有撞车的后怕与恐惧,只记得夏叔叔买的冰淇淋球很甜。 -------------------- 弟弟认真讨好:就像你上次那样。 哥哥冷淡夸奖:嗯哼,那你很好学。 第62章 那你真的很潇洒 彼时薄敛尚在外省出差,这场医学会议翻译的一些专业词汇让薄敛头疼,幸好没有出差错。 卡翠娜游刃有余,中途在薄敛休息时给薄敛写了一些专业词汇的提示。 比起商务活动,医学和一些技术交流翻译起来比较艰难,会接触到一些不太常见的词汇。 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在咖啡厅休息的卡翠娜一口气灌下半杯卡布奇诺感慨自己脑细胞又活过来了,薄敛还在做笔记,他习惯事后反思。 “敛,不用太给自己压力,你算厉害了,我最讨厌带新人,你嘛我就一点不反感。不然主管让你和我来,我肯定要罢工了。你不知道新人有多烦。” 与薄敛一同录取的其他三人,已经走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辞职与坚持边缘徘徊不定,毕竟同传这份工作不是一般人吃得消。 第69章 薄敛记录完不足,关掉笔电装进背包,端起浓缩美式抿了好几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新人难免出错。”薄敛淡淡说。 “可是我有厌蠢症。”卡翠娜崩溃说,“我写的词汇,至少你一眼就懂,天哪不敢回忆太可怕了……” 许是忆起糟糕经历,卡翠娜恶狠狠将剩下半杯卡布奇诺一口全灌下去。 “我下个星期要去南法出差,我决定让主管将搭档换成你。宝贝大男孩,你实在是太令人省心了。” 谁料薄敛冷冷拒绝:“不去。” “为什么?你法语非常非常优雅,你不用担心出错。” “我暂时不出长差。” “为什么暂时?” “你问题很多。” 丝毫未有怜香惜玉,引得旁边座位的男人频频看向两人,怜惜目光落在肤白貌美一头金色卷发的卡翠娜脸上。 “……天哪,你这个糟糕的家伙真是一点人情味没有。”卡翠娜捂着心脏故作受伤说,“我记得弟弟话很多,你也这么伤他心吗?” 薄敛眼神柔软反驳:“不,他很可爱。” 卡翠娜:“……”呵!男人,国际驰名双标的狗玩意。 …… 睡过午觉,戚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中暑脑袋晕乎乎的,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爬起来让薄樱帮忙找一下解暑的药水,薄樱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噔噔噔下楼去了,端上来药和温水递给戚述。 随后薄樱闷头钻进卧室,随之传来衣柜拉开,行李箱拉开,收拾衣服的动静,戚述吃了药,一口一口喝着温水送服感觉好了些,纳闷问道:“小樱,你收拾行李干嘛?” “逃命啊。”薄樱说,“我撞坏了夏叔叔和陌生人的车,小哥你还晕车吐了,加上中暑,我罪加一等,等哥晚上出差回来我肯定要死得很惨,所以我得先去爷爷奶奶家避难几天。” “不至于吧,夏天不说我不说你也不说,没人知道。” 薄樱随便塞了几件裙子,拉上行李箱立在地上,很有经验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哥迟早知道,我希望能坚持到开学,小哥,我要走了,你保重。” 戚述哭笑不得,但也任由小姑娘开心就好。 送薄樱到楼下,玄关柜还挂着两把钥匙,除却回厂维修的那辆奔驰还剩两辆车,戚述开玩笑说:“别打车了,再开一辆走,车技就是这么撞出来的,不要怕撞。” 夏天临走前就是这么说的。 “……”薄樱忍不住说,“小哥,你怎么也和夏叔叔学坏了,我再开一辆,然后再撞,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薄樱打开手机打车,拎着行李就要出门等,生怕下一秒碰上出差回家的薄敛,戚述靠在门边,失焦的一双眼睛明明看不见却好像在目送妹妹离开,薄樱又有点不忍心让小哥一个人在家,要是小哥出意外比杀了她还难受百倍,想了想还是取消打车,垂头丧气回屋。 戚述失笑:“怎么又回来了。” “反正我哥不能骂死我,他就一个妹妹。”薄樱嘴硬关上门,行李箱立在门后,拉着小哥的手进了客厅,打开电视翻找小哥喜欢的纪录片看。 盛夏的季节,有暴雨,雷声、蝉鸣、鸟叫,也有浓艳绚烂的火烧云和葡萄酒般浓烈的潮湿空气。 客厅光线从明到暗,电视也从纪录片换成了恐怖片。 夏天和薄敛同时抵达家门口,夏天从车里看见薄敛就绷不住笑,笑够了按喇叭催促薄敛先进车库。 薄敛被笑得一头雾水,下车关门,夏天刚熄火,拔了钥匙追上薄敛又开始笑。 薄敛比他高半个头,夏天手臂勾在薄敛肩膀,从背影看去有些不伦不类,薄敛走了几步也难受,抿了抿唇停住脚步,绷着脸说:“夏叔,您是打算挂我身上笑着回家吗?” “唉,对不住对不住。”夏天撒开手,抛车钥匙玩,倒着往前走,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一脸吊儿郎当,“我一想到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我就忍不住。笑一下午了,你张叔叔以为我加班加疯了。” “您说。” 夏天双眼都笑弯了,眼角添了几道纹:“就是吧,小樱今天去练车了。” 薄敛心中掠过一丝不详预感,只听夏天停顿微妙:“开了我那辆奔驰大g,你猜怎么着,啪叽一下撞了一辆奥迪,给你看看损失啊。” 夏天从西裤口袋找出两张报损单,递给薄敛,薄敛面无表情接,夏天没忍住又笑:“你和弟弟本无缘,全靠妹妹砸钱。哥哥这个身份不错,但我觉得童养夫这个身份更适合你,别想着还债了,都欠一百多万了。” 进门前,夏天终于严肃:“我告诉你这件事可不是让你骂妹妹啊,妹妹刚拿到驾照,需要的是鼓励,车撞了就撞了,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要骂你可以骂弟弟,弟弟让练的车。”夏天潇洒冲他眨眼。 薄敛没应声,进了门就把薄樱叫进了书房,戚述起身跟着去偷听,可惜门关实了什么也听不见,气得戚述去找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夏天算账。 “夏天,你是不是把小樱撞车的事情告诉哥哥了?” “嗯。” “你咋这样?” “我咋样了。” 戚述气鼓鼓说:“不是说好不说吗?” 夏天捏了捏儿子脸颊,调侃说:“跟只河豚似的,别担心啊,我跟哥哥说是你怂恿的,哥哥要骂也骂你。” 戚述哑口无言,好一会儿忍不住嘀咕:“哥哥怎么可能骂我。” “是是是,祖宗啊,谁舍得骂你。”起锅烧油,夏天熟练放入配菜爆香,火候差不多再倒入土豆丝,大火爆炒起锅,夹了一小碗递给戚述,“垫垫肚子。” 戚述坐在厨房门口,捧着碗小口小口吃。 书房里气氛不算太糟糕,薄樱在哥哥摊开两张报损单两指抵着移到她面前后低着头手指搅在一块儿闷不吭声,心说骂了我就不能扣我零花钱了。 “怎么这么能闯祸。”妹妹低头卖乖,薄敛也不好再说什么责怪的话,轻轻叹口气说。 管哥哥说什么,薄樱两耳不闻熟练道歉:“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诶,等等……她哥好像不是在骂人。 薄樱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上薄敛无奈至极的眼神,她嘿嘿一笑:“哥哥,你不骂我啊?” “骂你有用吗?” “有用有用,我下次肯定长教训了。” 薄敛动了动唇,从背包翻出车钥匙递给薄樱:“拿我车练。” “可是哥哥你不是还要开车上班吗?”薄樱不肯拿,心说小哥出国我练车也没什么用。 “我可以坐地铁公交。”薄敛似乎看穿她的想法,盯着妹妹眼睛冷静说,“薄樱,在你需要用车下意识想法不是求助而是自己开,才是学车的意义。小哥可以是你学车的动力,但不能是意义。” “我知道了。”薄樱接过钥匙,“哥哥,当初你学车的动力是接送我和小哥上下学吗?” “不然呢。”薄敛挑眉道。 薄樱把车钥匙揣兜里,跑到玄关吭哧吭哧拎着行李箱上楼,戚述吃完土豆丝夏天给他重新添了一份煎三文鱼。 戚述吃得正香,不知是厨房爆炒声大还是薄敛走路没声,戚述头顶凭空出现阴冷冷的嗓音:“好吃吗?” 戚述吓得忘了咀嚼,好一会儿缓过来说:“还、还行。”他夹了一块儿说,“哥哥你吃?” 薄敛蹲在弟弟面前仔细端详,脸和脖子白嫩干净,没发现哪里受伤,薄敛说:“身上有受伤吗?” “没有啊。我和小樱一点事没有。”戚述说完往嘴巴塞了块三文鱼,含糊补充,“要是受伤,夏天早送我俩上医院了对不对。” 薄樱从楼上下来,从戚述碗里捏了一块三文鱼吃,顺口说:“哥,你怎么都没关心我受伤没有。” 薄敛顺便关心了一下妹妹:“那你受伤没有?” “没有。”薄樱心说真敷衍。 薄敛淡淡“哦”了一声,进厨房洗手帮忙了。 “这也太敷衍了。”薄樱挨着小哥坐下,望着哥哥进厨房的背影嘀咕。 做饭的是夏天,晚饭后收拾的人自然是薄敛,将碗筷收进洗碗机,薄敛洗了手准备带薄樱练车,好几声也没人应,戚述刚洗好澡窝在书房看书,闻言扯着嗓子说:“和夏天练车去了。哥哥快来,有一段文字我不明白,你给我读读。” 夏天给戚述买的盲文书籍什么类型都有,戚述抽到哪本就看哪本也不挑。 “哪一段?”薄敛在弟弟身旁坐下,指尖触摸缓缓念道,“未来会不会厌恶当初冲动到不顾一切的自己,因而陷入迷茫和懊悔。” “我不是很能理解。”戚述说,就如他决定出国,是经过深思熟路的,怎么会陷入迷茫和懊悔,怎么会厌恶当初不顾一切的自己。 那晚,薄敛问了一个问题。 “你决定出国那一刻到现在,后悔过吗?” 第70章 戚述坦然说:“没有啊。” “嗯。”薄敛低头咬上弟弟嘴唇,“那你真的很潇洒。” “……”明明是夸奖,戚述却听出了讽刺。 -------------------- 哥哥夸奖:那你很潇洒。 弟弟不满:你在嘲讽我? 看在兄弟俩爱情谈得这么艰辛的份上,赏点海星和评论吧。(跪下来磕一个) 第63章 你声音很好听我以为你喜欢 一大家子提前陪着薄樱来到长明,戚述因此多陪伴了薄樱几天,等小姑娘报到等事宜尘埃落定,戚述才彻底安心,在离去前一晚敲响薄樱房门给了她一张卡。 薄樱以为小哥说他的零花钱全给她是随口一说,但她想起来,小哥从不对她说玩笑话,答应她的事一定办到。 以至于薄樱第一次拒绝:“小哥我不要,我有钱的。” 戚述低垂眼皮,佯装失落模样:“独立第一步是拒绝小哥的心意吗?” 薄樱秒跪,双手恭恭敬敬接过银行卡:“……小哥我错了。” 戚述这才笑起来:“不是说怕败在一张机票上吗?想我了就买票来找我,不过不要一个人来知道吗。” 送戚述回房后薄樱折返自己房间,进门后靠在门口拿出小哥给的银行卡,决定还是明天等小哥走后放在哥哥那,门铃再度响起,薄樱自以为是戚述去而复返,连忙开了门:“小……爷爷奶奶?” 老两口很有分寸,没进入小姑娘房间,站门口递给薄樱一张卡,夏老太太说:“明天送完述述,我跟你爷爷也要回榆柏,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求学身上多揣点钱总没错的。” 夏老爷子也说:“不要拒绝,老人家的心意拒绝一次少一次。” 薄樱咬住唇:“可是,小哥已经给过我了,我怎么能再要你们的。” “你小哥是你小哥,怎能混为一谈。”夏老太太捉过薄樱的手,银行卡落在她掌心:“早点睡,放假了记得回来看我们。” 薄樱捏着两张银行卡无所适从,接受不可以,拒绝更不可以。 这一晚可把小姑娘郁闷坏了,睡觉也睡不踏实。 …… 不踏实的还有戚述,回到卧室对薄敛说:“我把我的卡给小樱了,我猜她会给你,哥哥你不能拿。” 口吻较真,薄敛微微挑眉:“拿了怎样?飞回来找我算账?” 算账是不可能算账,戚述眉心微蹙:“拿了说明你不是一个好哥哥。” 薄敛将膝上的笔电搁置一旁桌案,撩起眼皮唇角勾笑:“过来。” 戚述不熟悉环境,双手摸索朝着哥哥出声的方向前行,但歪了路线,薄敛淡淡提醒。 戚述脚下调了角度走近了,薄敛握住他手腕往怀里一扯,戚述跌进了哥哥怀里,薄敛垂眸看向怀里人,握着戚述的腰帮他调整了坐姿。 戚述感觉有点渴,喉结滚滑,薄敛拇指指腹贴着他脖颈轻磨,语气冷淡,气息炙热:“不想我拿也简单,自己弄。” 戚述没骨气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说:“弄、弄什么?” 薄敛手掌摁住,戚述立刻明白了薄敛的意思,之前几次都是薄敛帮他,戚述从没有自己弄过,白皙脖颈面庞通红一片。 “哥哥,我不要。”戚述舔舔唇角拒绝,又理所当然哀求,“哥你帮我。” “可是述述,我想看。”薄敛搂着戚述的腰箍紧贴近自己,漫不经心凑到他耳边,嗓音低哑得近乎魅惑。 戚述拒绝不了薄敛,脖颈垂下,唇瓣微启,羞涩无所遁藏:“我、我不会,哥哥,你教我。” 薄敛教得了弟弟学业上的方方面面,自然也教得了情事上的方方面面。 “真乖。”薄敛心情愉悦,扣住弟弟后脑勺吻了上去。 戚述在哥哥的亲吻里沦陷,肆无忌惮哼出声,含着温亮灯光的眼睛半敛,薄敛盯着弟弟本就失神的眼睛,沉迷地想,这双盲眼写满了对他的喜欢和依赖。 落地灯昏黄光线透穿整个卧室,将他们身影晕得一团漆黑。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戚述躲避哥哥的吻,把脸埋在哥哥胸口呼吸,薄敛揉着他后背,唇在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吻。 空气中皆是属于弟弟的淡淡气味,薄敛喜欢弟弟身上所有气息,因此并不急于去洗澡。 “哥哥。” “嗯?”此刻弟弟嗓音听上去软软的,薄敛垂眸看着弟弟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总这么凶,太凶了,像要把我吃掉。” 薄敛懒懒逗着弟弟说:“你声音很好听,我以为你喜欢。” “我、我那是迫不得已。”戚述开始翻脸,颇有下了床提上裤子不认的渣男架势,“对,就是迫不得已,我叫出声是希望你轻一点。” 戚述的感觉是对的,曾有那么几个瞬间,薄敛真想一口一口将他吃进腹中,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 因为太喜欢了,以至于时常产生摧毁心理。 “知道了。”薄敛捏着弟弟翘挺鼻尖,啄吻不断。 洗完澡睡下,戚述赖赖唧唧的黏着薄敛不放,被压在身下依旧不肯老实,薄敛捏着他下巴亲吻,几乎快要忍耐不住似的说:“老实睡觉。” 戚述舍不得说:“我不想睡。” “那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戚述一脸期待。 当一身睡衣的戚述被薄敛牵着送到夏天夫妻门前,将他交给了戚霜,戚述才明白薄敛口中有意义的事情是指这个。 戚述:“……” 夏天在书房处理事情,戚霜搂着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去了主卧,好笑说:“怎么惹到哥哥了,最后一晚还被赶出来。” 戚述委屈撇撇嘴角:“嫌我烦呗。” 戚霜闷笑一声,掀开被子拍拍床垫说:“和妈妈聊会天。” “好。”戚述飞快爬上床,躺在中间,戚霜留了一盏床头灯,先提起了话题:“述述,你有没有想过,出国以后哥哥喜欢上别人你要怎么办?被抢走的话再也抢不回来。” 不安的人一直是戚霜,没有人能像薄敛那样细致入微照顾戚述,连她这个母亲都做不到。 愧疚的尽头是戚霜无意义幻想,她儿子没有失去眼睛就好了。 “妈妈,如果哥哥喜欢上别人,说明哥哥本就不属于我,哥哥是人,有思想有生命的人,我不要哥哥成为我的附属品,妈妈你……能懂吗。”戚述想起戚霜恳切哀求薄敛的那次,心脏难受极了,他不要戚霜为了他对任何人低声下气,也不要薄敛失去自由成为他的附属品。 “哥哥不是物品,不存在被抢。”戚述搂着妈妈手臂,乐观地说,“想要哥哥成为自由自在的飞鸟,而非收放在我手中的风筝。” “放心妈妈,无论怎样失去,你儿子也能过得很好。” 在这瞬间,戚霜后知后觉儿子长大了,印象里那个黏着哥哥、挑剔食物、只对哥哥闹脾气的小孩已经淹没在过去时光里。 “我……”戚霜几度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夏天装好明天需要用到的证件,回到卧室准备抱抱亲爱的妻子,发现他儿子已经先霸占了,夏天玩笑说:“这么大了还恋妈?” 戚述苦恼说:“哥哥嫌我烦,把我赶出来了。” “你怎么烦哥哥了?”夏天在另一侧床上躺下,熄灯顺嘴问了一句,“以至于最后一晚还要狠心赶你。” “没什么。”当着父母的面,戚述有些难以启齿。 戚霜熄灯后,黑暗吞噬而来,就好像所有情绪都可以毫无顾虑发泄,戚述把脸埋在妈妈半边肩膀,下一秒又转身埋在夏天怀里小声抽泣,哭得夏天睡衣湿漉漉黏着肌肤。 “宝贝,既然舍不得就不要走了。”夏天被儿子哭得没辙。 “我不哭了。”戚述撒开手,重新挨着戚霜睡觉。 夏天不得不起身去翻行李箱,重新换了一套睡衣。 戚霜感受到儿子偏爱,没忍住笑了说:“述述,你三岁多经常这样,半夜急得不行就偷偷尿在爸爸那边,然后再跑回妈妈这边睡,你爸以为他把水瓶打翻,吓得爬起来查看才发现是你尿床。” “是呀,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夏天感慨,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三个小孩都长大了。” 戚述在父母低语攀谈声中,沉沉陷入梦乡。 -------------------- 弟弟:哼哼唧唧。 哥哥:原来喜欢我凶一点。 锁住了,我也没写什么呀,崩溃, 第64章 机场:哥哥表白 自助早餐厅,薄樱眼下挂着浓浓青晕,夏天调侃说:“小哥离开就这么伤心啊。” 薄樱摇摇头,又点点头。 夏天说:“人生第一课就是要学着接受分离,看开点。” 夏老爷子也说:“又不是不回来。”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不会安慰人,夏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暗自挪动高跟狠狠踩了夏老爷子一脚,夏老爷子面色红温道:“夏意绾,我新买的运动鞋。” 第71章 戚述悄悄凑近薄敛,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爷爷明明被踩得很高兴。” 薄敛推开他凑近的脸:“赶紧吃。” 戚述失落“啧啧”了两声,他哥越来越无情了。 无情远走国外的小盲人,倒打一耙指责起哥哥来毫不心虚。 …… 首都国际机场,旅客穿梭如织。 有专人办理托运行李,安检处道别薄樱抱着戚述不撒手,哭得眼泪鼻涕全往小哥胸前衣服上蹭,夏老太太偷偷抹眼泪,始终不明白最爱的孙子为何固执非要出国,一个盲人出国读书,那得多艰辛啊。 “好啦,你小哥又不是不回来,别哭了。”夏老太太抹完眼泪又给孙女抹,最后两人抱一团哭。 戚述其实也没什么想跟薄敛说的了,他们之间不需要说什么,想说的,薄敛都明白。 他潇洒挥挥手:“我走啦,你们想我记得来看我。”顿了顿,“哥哥,你就别来了吧。” 薄敛沉默不语,夏天夫妻面面相觑。 夏老爷子眼皮倏然惊跳,狐疑眼神在兄弟俩之间徘徊。 戚霜怕老爷子觉察,催促夏天:“走吧。” 何止夏老爷子,夏老太太和薄樱也不抹眼泪了。 再聊下去容易出事,夏天还没想好怎么把兄弟俩的事情同两位老人家说,毕竟老一辈的观念很难接受这种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情,夏天当初被他丈母娘传出和男人有一腿的谣言,差点腿没被老爷子打断。 这要是让老爷子知道兄弟俩搞一起,不得把两个小的腿也打断。 夏天牵着儿子的手走向安检通道,渐渐地他们身后排上新的旅客,戚述闷头跟着夏天挪动,就在这时,薄敛追了两步,红色隔离带仿佛天堑,薄敛崩掉了所有理智:“戚述。” 戚述抬起脸,失焦的眼珠浮现紧张,左顾右盼时,薄敛捧着弟弟的脸,语气格外温柔:“戚述。” “哥哥。”戚述双手去抓薄敛衣角,解释说,“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答应你。”紧盯弟弟在乎他的眼睛,薄敛低头吻上他的额头,停留十秒。 “谢谢你给我自由,我会珍惜。” “s'il te pla?t,revenezàmes cotés bient?t.” “si tu tombes amoureux de quelqu'un d'autre,n'aie pas peur de me le dire.” 说完,薄敛握住戚述手腕,往他掌心放了一个播放器,耳机线紧紧缠绕,好似将自己的心脏捆绑一同交托到戚述手上。 身材高挑外形出色的人,总是格外引人注目,人潮人海中兄弟俩成了目光聚集地,尤其是额吻过后。 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上了? 亲额头跟亲嘴有什么区别还亲那么长。 夏老爷子手抖起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见的场面。 薄樱惊呆了:“哥哥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我小哥竟是我嫂子。” 老两口眼珠瞪得几乎从眼眶脱离,戚霜赶紧捂住小姑娘雪上加霜的嘴,目送丈夫和儿子身影消失在安检门内。 候机室,夏天打开播放器,发现只有一首歌,他帮戚述塞上一只耳机,往自己耳朵塞了另一只:“好像是哥哥的声音。” 相同旋律。 一遍英语,一遍法语。 嗓音低迷,富有磁性。 “原来哥哥唱歌这么好听啊,我还没听过哥哥唱歌呢。”夏天跟随节奏敲着手指。 戚述说:“哥哥答应唱给我听的,我以为他忘记了。” 听出儿子语气有点难过,夏天摸了摸戚述发顶:“哥哥从没对你食言过。” 戚述小声说:“爸爸,你听懂哥哥最后说的两句法语了吗?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夏天安慰说:“宝贝,听不懂也没关系。未来总能等到听懂的机会。” “我知道。”戚述把脑袋靠在夏天肩膀,轻声说道:“谢谢爸爸,我好爱你。” 谢谢你对戚霜的爱鲜活热烈,谢谢你愿意让她做自己,再是母亲。 也谢谢你爱我,为我操碎心,甘愿接下为琐碎日常烦恼的父亲身份。 夏天笑不出来了,视线落在戚述脸上,沉默半晌,夏天握住戚述放在腿上的手说:“我也很爱很爱你。” …… 儿子和孙子走了,两位老人家不好逼问儿媳妇,对于薄敛,大庭广众更做不出咄咄逼人的姿态,于是双双灰溜溜登上飞往榆珀的航班。 送走了两位老人,薄樱扯着哥哥胳膊指责说:“哥哥,你说实话,小哥出国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 “我就说嘛,小哥好端端怎么非要出国,还不允许你去看他。哥哥你不喜欢小哥吗?还是小哥不喜欢你?可是再也没人能比你们更合适在一起了,为什么非要分开呀,我舍不得小哥,哥哥,你求小哥回到我们身边好不好。” 薄敛垂下眼皮看向手表,冷酷提醒说:“你该回学校了。” “哥哥,你……”眼见哥哥不为所动,薄樱无能为力跺跺脚,头也不回上了候车区的出租车。 一时剩下戚霜和薄敛两人。 “小敛,不管将来怎么变化,我们都是一家人。”戚霜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身材高挑纤细,手指默然攥成拳,“分开的时间里你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遇到心动的人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怎样就怎样。” “没有人会怪你,这些年你和弟弟确实绑太紧了。” 薄敛克制说:“戚姨,我和述述这个年纪容易心动容易冲动容易胡思乱想,暂时分开就分开吧。”薄敛目光放得很远,跳过蜿蜒没有尽头的车流,望向遥远的看不见的虚空,低声说,“他不想用眼睛绑着我,哪里是用眼睛呢。” 戚霜呼吸微微一窒,她竟觉得这一秒的薄敛心甘情愿陷进痛苦淤泥,不挣扎不反抗,弟弟给的好坏都接受。 薄敛拦住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等待戚霜上车。 坐进车里报了地址,两人再没说话。 抵达长明大学,薄敛联系上赵星辰,说请他吃饭,挂断电话询问戚霜是否要一起,戚霜头也不回摆手:“我还有事,不用等我。” 戚霜独自一人散步到了法学院,戚霜不是这所大学毕业的,但薄樱报考了长明大学法学,在这所大学一待就要好几年。 倒是有熟人,戚霜清了清嗓音,找出一串许久没有联系的数字拨通。 对方接得很快,语气娴熟调侃:“哎呦,戚院长一个大忙人,竟舍得腾出空给我打电话?” “师姐,你这么叫,那我不得回应您一声张教授。”戚霜环顾四周,笑了笑,“师姐,肯不肯赏脸吃顿饭呀,我人就在法学院大门。” “好好好,师妹请吃饭,哪敢不从。”张礼芳放下手机,询问助手,“我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教授,您一会儿有个会,下午三点有一节课。” “我这个师妹从不主动联络,恐怕不是专门跑来请我吃饭的,难得她主动找我。”张礼芳揉了揉额角,“我想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会议推迟到一点半来得及。” “好的,教授。” 戚霜等不到五分钟,张礼芳已从大门迎出来:“师妹,好久不见啊。” “师姐,好久不见。”戚霜温淡的脸浮上一抹笑。 张礼芳与她并肩而行说:“我上次去榆珀出差好像是三年前了吧,你大忙人一个,我见你一面可足足等了一天。你看看你,一通电话,我连五分钟都不敢让你等。” “那师姐下次来榆珀,我专车恭候,请仪仗队迎接,够不够诚意呢。” “去你的。”张礼芳失笑,“说吧,有什么忙需要我帮。” “边吃边聊成不成?”戚霜时间也紧凑,但请人办事饶是关系再亲密,礼数不能落下。 “吃恐怕是吃不成了。” “师姐忙,那我也不敢耽误时间了。”戚霜说,“是这样,我家有个小姑娘刚来你们法学院报到,只身一人来陌生城市求学,想请师姐关照几分。” “我还记得我一个人上大学,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没有人帮我,我又不爱说话,遇上了好老师,才不至于太糟糕。”戚霜抿唇换气,有些不大好意思,“总而言之,师姐麻烦你了。” “你是我师妹,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怎么不带人一起来,好让我认认人。” “师姐,我没带她来找你,就是怕小姑娘心里有负担。”戚霜无奈说,“她性格天真烂漫,不会为难人,我怕她受委屈往肚里咽,这种滋味有多难受我知道。” “不用偏爱,公平就好。” 张礼芳太清楚这位师妹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不求人,也是没招了,她倒是期待见一见那个小姑娘了。 …… 赵星辰提前保研,每天像头牛一样累死累活,乍然间接到薄敛请吃饭的电话,整个人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有了一点人气。 十一点半,西餐厅刚营业迎来了第一位客人,高挑年轻俊美,眉眼深邃高鼻薄唇,女侍者红着脸低头领人去了风景好较为安静的位置。 第72章 递上菜单时,薄敛抬手说:“我还有一位朋友,等他来了再点单。” “好的。”女侍者端上来一杯柠檬水,整理餐具时而抬头朝薄敛方向投去一眼。 赵星辰骑着他的小毛驴衣着潦草赶来,摘下头盔甩头发的瞬间看见了玻璃窗里端坐着的薄敛,连忙招手。 薄敛跟着勾了勾唇角。 “好久不见,你这家伙怎么长得越来越帅了,少数民族长相都这么艳吗?我都想把我妹介绍给你了。”赵星辰一屁股坐在薄敛对面,薄敛将菜单递给他,双手虚虚合十搭在桌沿。 “请我来这么贵的地吃饭,是不是有事托嘱。”赵星辰听说了薄樱考上长明大学,但他天天忙着挨骂做实验做ppt开组会,压根抽不出时间联系薄敛,想过薄敛可能会找他照应薄樱,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接到这通电话,他还有那么一两秒不真实感。 “嗯,恳求你在我妹妹求助、而我来不及赶到她身边时,尽力帮助她。” “没问题,你妹就是我妹,说什么恳求啊。”赵星辰嘴上说不用这么破费,点单专挑贵的,狠狠宰薄敛一笔,随口提起戚述,“对了,你那个漂亮厉害的盲人弟弟呢?他考上哪里了?” 薄敛看了眼窗外,艳阳高照,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再度转回脸庞,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出国了。” “出、出国?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薄敛语气听上去不是那么很想聊弟弟的样子,神思不郁,赵星辰不是没眼色之人,转而聊起薄敛工作。 赵星辰连连感慨说:“上个月我们学院一场开了国际研讨会,来的全是学术界大拿,光是同传就请了四个。” 薄敛微微挑眉,没有回应。 一顿饭结束,离别前赵星辰当着薄敛的面存下薄樱的号码,发了请求加好友申请,拍拍心爱的坐骑:“走吧,哥带你去我学院兜一圈。” “我得赶飞机了。” “行吧,下次来我请你吃饭。”赵星辰启动电动车开出去,兜半圈又转回来停在薄敛身边,站直身体拍了下薄敛肩膀,“你,开心点。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你去看看眼科。”薄敛掏出手机打车。 赵星辰安慰薄敛说:“弟弟是出国又不是和人私奔,你这个弟控看开点嘛。” “我没有不开心。”薄敛嘴硬。 “行行行,回见嘞您。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你妹。”赵星辰心说,你他妈都快哭出来了。 长街灰砖落满光,空气弥漫食物香甜气息,薄敛独自一人在街角站了好久好久。 -------------------- 其实夏天听得懂法语,诶,但他就是不说。 第65章 只是分开,又不是不爱了 戚述来伦敦最大感受是天气糟糕,食物难吃,教授任性,以及夏天旧友菲利克斯有趣。 夏天旧友菲利克斯是个热情忧郁结合体,四十六岁,金发碧眼,留着及肩长发,喜欢听张信哲的歌。 下飞机取完行李,夏天在人群中寻到了菲利克斯身影,感慨道:“二十多岁的菲利克斯美得像上帝精心雕刻出的最完美作品。” 戚述接话:“那现在呢?” 夏天:“是个男的。” 戚述:“……” 一见面菲利克斯直白热情拥抱戚述说:“哈哈哈哈欢迎你的到来,可爱小盲人。”转头喜悦看着夏天,“summer好久不见。” 和夏天叙旧的第一晚,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拉着戚述讲他与夏天如何结识。 他说当时他和他的爱人刚结束工作得到假期,在街头热吻,夏天拉着个男人过来拍他肩膀,笑容晃眼也欠揍:“嘿,朋友,你们是gay?” 戚述啃着面包,眨巴眼睛好奇说:“然后呢?狠狠揍夏天了吗?” 菲利克斯哈哈大笑说:“我爱人以为他挑衅,给了他一拳,可惜被他身后那个冰块一样冷的男人拦住了。我爱人是个暴脾气认为他们歧视同性恋,二话不说和那个冰块男打了一架。说起来,也算不打不相识。” 戚述心中一动,疑惑说:“冰块男?” “薄霁明。”菲利克斯生涩吐出中文,神情寂寥。 戚述“哦”了一声说:“我认识。” 夏天碰了碰戚述脸颊:“认识什么认识,别瞎说。” 戚述心说我还偷看过他写给你的日记呢,怎么不算认识。 夏天切牛排不是很熟练,桌子摇摇晃晃。 “嘿嘿嘿,summer,这么多年过去,你切牛排怎么还是这个德行,小心我们的晚饭。”菲利克斯两手握住胡桃木餐桌,扭过头对戚述说,“你爸爸为了表达歉意请我们吃饭,切牛排切得整张桌子都翻了,他握着刀叉傻站在原地,餐厅老多人看笑话了,我当时就在想噢天哪,这个男人笨手笨脚的,连牛排都切不好,白长了那么一张好看脸蛋。” “我和我爱人觉得丢人准备离开,幸好薄愿意给他收拾烂摊子,支付费用,重新上了一桌,还贴心给他切好牛排。可惜薄和我爱人都死了。”菲利克斯掩面哭泣。 英国男人都这么说哭就哭吗?戚述沉默啃着面包。 夏天费劲将牛排切得整整齐齐端到戚述跟前,捉着他手触碰,往他另一只手塞了叉子,转过头语气微微无奈对哭泣的英国男人说:“菲利克斯,你爱人只是背叛了你,还没有死,不用哭得得像清明节上坟。” “你这种没在爱情里受过伤的家伙怎么会懂,背叛比死了还严重。他还不如死了。” 戚述惊讶说:“爱上别人了吗?” 夏天解释说:“结婚生子去了。” 戚述感到不可思议:“这不是骗婚吗?” 菲利克斯说:“宝贝,爱情是没有三观可言的。” 夏天重重咳嗽两声制止说:“我儿子还小,别对他说这些。” “你是大厨,你说了算。”菲利克斯胃口也没了,开了一瓶红酒,夏天没有扫兴,两人安静喝酒,偶尔碰杯。 戚述吃饱了,放下叉子,突然说:“菲利克斯叔叔,你有重新爱上别人吗?” 菲利克斯好像喝懵了,缓了好久,放下酒杯,大着舌头说:“好像没办法,那个坏家伙把我的心带走了。你想想,躯壳里没有心脏,怎么可能听见第二次心动的声音。” 菲利克斯敲着胸口砰砰响,之后拎起红酒瓶又倒了一杯:“summer,我们不醉不眠。” 夏天敷衍碰杯,杯口抵着唇,默念到三,菲利克斯一头栽在桌面,发出微微鼾声。 戚述吓了一跳:“爸爸,菲利克斯叔叔喝醉了?” “嗯,酒量不太好。不过,他很友好热情,你不要怕他。”夏天放下酒杯,将菲利克斯送回卧室,之后收拾了餐桌,带戚述去了属于他的卧室熟悉环境。 “以后你就住菲利克斯这里,他到处跑,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夏天整理戚述衣服和洗漱用品,房间连着书房宽敞明亮,“需要我陪你睡吗?”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夏天点点头:“我在隔壁,有事随时喊我。” 整理完,夏天腾出空看手机,一打开微信天都塌了,夏老爷子一串串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怎么也划不到底。 夏天捂着额头开始逐条听,往往听前面几秒就切入下一条。 “夏天,爷爷好像代表夏家十八代列祖列宗骂你。”戚述凑到他身边一块听。 “听出来了。”夏天哼笑揉着戚述发顶,抱怨说,“你哥那一吻,把我害惨了。” “你会生哥哥的气吗?” “我儿子对人家始乱终弃,我有资格生气吗?” “……”戚述学着薄敛的口吻,“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我只是不想成为一直受照顾的那个,成绩好不是什么优点,生活自理也很重要,我只是眼盲,灵魂是完整的,完全依赖你们,你们会累。”戚述眉眼轮廓柔和,说这些话时扭脸侧向一旁,大概是不想让夏天看他湿红眼眶。 那个瞬间,夏天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摸着儿子的背安抚,掌下骨骼不再纤细脆弱,坚韧硬实的触感无不提醒夏天,他儿子长大了,再不是奶声奶气喜欢依赖人的小孩。 …… 戚述在伦敦的第三天,贺之仰联系上了他,询问住址后拎着礼物上门拜访。 夏天对这个男生很有印象,高中三年戚述没少受他照顾,在两个男孩聊天时决定下厨做一顿丰盛午餐招待。 菲利克斯给他打下手,边观察贺之仰举动边冲夏天挤眉弄眼:“summer,你不觉得那个男孩对你儿子有意思吗?” 夏天停下动作抬起一张震惊的面孔,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玩意?” “你眉毛底下挂俩灯泡是吧。”菲利克斯说,“那个男孩一上门眼睛盯着你儿子不放,还有他的肢体恨不得紧紧挨着你儿子,你没看出来?” 夏天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跟你这种一撅就折的直男说不明白。”菲利克斯嫌弃说。 第73章 夏天做饭期间一直不动声色观察贺之仰,也许留意到夏天时不时投来的眼神,贺之仰收敛了许多。 戚述得知贺正与他同一所大学,有些高兴,向贺之仰要了贺正联系方式。 之后贺之仰隔三差五找戚述,一些关心超过了朋友界限。 见戚述一无所知,夏天不可能对戚述直说你同学对你有意思,保持缄默忙别的事了,先往戚述的大学捐了一笔钱,又捐了两批书籍,其中一批是与戚述专业相关的盲文书籍,想自掏腰包申请在校园铺盲道被菲利克斯阻止了。 菲利克斯用习以为常的口吻说:“光掏钱没用,申请手续审批严格繁琐缓慢不说,洋人就爱磨洋工,可能盲道还没铺好你儿子已经毕业了。我就是洋人,不可能撒谎。” 菲利克斯悠悠摇晃酒杯说:“盲人毕业快还是英国人动工速度快,脑子正常都知道选前者。” 夏天:“……” 戚述学校离菲利克斯的家需要四十分钟,夏天车接车送,抵达学校没有再像以往牵着戚述走,落后戚述半步看他用盲杖探路,一遍遍详细描述教室图书馆等路线。 戚述记忆力好,一个星期下来他全记脑子里,不用夏天提醒也能准确无误找到所需抵达目的,当然磕磕碰碰没法避免。 之后夏天往往把戚述送达目的,戚述让他放心走,夏天也没走就守在门口,戚述上完课给他打电话,他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现身装作匆匆赶来。 戚述在图书馆借书碰到贺正一次。 当时戚述借完盲文书在图书馆门口准备给夏天打电话,贺正和他打招呼,戚述放下手机惊喜道:“班长?” 贺正看见戚述背着书包,一手抓着盲杖,准备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戚述没和贺正客气,贺正要去牵他手腕,戚述拒绝了,走得除了慢一些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贺正惊讶于戚述的变化,高中那会,戚述去洗手间食堂需要人牵引,过后会买一些东西或提供帮买早餐之类的表达谢意,几个月没见,这个礼貌温柔的盲人少年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 “戚述,你变化很大。”贺正感慨说。 戚述愣了一下说:“有吗?我感觉我比其他盲人差劲多了。” “怎么会差劲。”贺正调整步伐走在戚述身侧,“你聪明,优秀,耀眼,勇敢,自信。这些我们普通人都不一定拥有的好品质,你皆具备。” “班长,你怎么这么会夸人。” 贺正轻笑:“肺腑真言。” 望着戚述隽秀侧脸,贺正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的某个晚自习,大家都走光了,戚述不知怎的独自一人慢吞吞在楼道摸索,贺正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正好瞧见,他担忧戚述下楼有危险,跟上了他。 戚述走走停停,一只很修长干净的手从二楼拐角突然牵住戚述的手,就在贺正以为戚述会吓一跳甩开,戚述却连发愣也未出现,高兴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 如画眉眼笑意盈盈,楼道灯有些暗淡,贺正却觉得看见戚述眼睛在发亮。 握着戚述手的主人发现自己,冲他微微颔首牵着戚述离开,贺正当时迟疑地想,无人时这位冷冰冰的学长看向戚述的眼神太过细腻缱绻,压根不像平时碰见那样冷漠疏离。 “戚述,你出国,你哥生气吗?”贺正突然说。 戚述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没有,我哥哥怎么会生气,他支持我的。” “那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甚至愤怒提了分手,贺正低声呢喃,“只是分开,又不是不爱了。” 戚述一时迷糊:“班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气温骤然下降,夏天从图书馆缓缓走出来,套着件黑色冲锋衣,他缓缓拉上冲锋衣拉链到下颚,两手插兜欣长身影不远不近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戚述上了贺正的车故意拨通戚述电话:“儿子,下课了吗?” “哦?有同学送你回家?” 可真行啊!就这么毫无防备上了别人的车,有说有笑戒备心一点没有,连提前和他打个电话报备也没有,夏天简直要气笑了。 -------------------- 菲利克斯和他爱人的故事在隔壁有讲:《雪伦山没有夏天》 也有菲利克斯来到中国发生的一些事,比较有趣,感兴趣的宝可以看看。 第66章 我儿子喜欢他哥哥 雨大雾浓,天色早已漆黑,贺之仰从市中心买了甜品送到菲利克斯家,开门的是夏天,贺之仰估计夏天看出来了他喜欢戚述,面容有些赧然:“夏叔叔,我……我买多了蛋糕吃不完,给戚述送来一点。” 大男孩针织毛衣有些湿了,湿淋淋发梢一绺一绺坠着水珠,夏天无声叹口气,也不好直接赶人:“你先进来。” “不用了,蛋糕送到我先走了。” 夏天接过蛋糕,让开位置:“先进来。” “那麻烦夏叔叔了。” 夏天领着贺之仰去餐厅,戚述在和菲利克斯边吃边聊天,听到两道脚步声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菲利克斯的客人,夏天摸了下戚述后颈提醒说:“之仰给你送蛋糕来了,还不快谢谢人家。” 戚述有些感动有些惊讶:“外面雨这么大,什么蛋糕这么好吃值得你迫不及待送来和我分享。” 菲利克斯忍不住同情瞄了一眼落汤鸡一样的大男孩。 夏天在场,贺之仰应该离戚述座位远一点,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于是在戚述身旁另一边空座坐下,舌尖有些苦涩,他舔舔唇:“大概有拇指泡芙那么好吃。” 夏天转身上楼,五分钟后拿了一套干净衣服一条毛巾递给贺之仰:“先去冲个澡,衣服尺码应该合适你。” 贺之仰准备坐一下就走,拒绝了夏天好意,戚述伸手碰了碰贺之仰手臂,沾了水的毛衣很湿,蹙眉催促说:“之仰,你快去啊,我们一起吃蛋糕。” 贺之仰满身雨水,眼眸仿佛也被雨水涤荡,戚述面容清晰映在他眼底:“好,你等我。” “我等你。” 戚述给出的回应让贺之仰笑了下。 夏天眉心一跳,看着贺之仰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缓缓坐在戚述身边:“儿子,之仰冒雨从几十公里的市区买蛋糕送给你,你没什么感想吗?” “感动啊。”戚述说。 “还有呢?” “在想蛋糕有多好吃值得之仰冒雨送来。”戚述把面前餐盘推给夏天,“我不吃啦,我要吃蛋糕,免得辜负之仰的心意。” 简直油盐不进,夏天愣了愣,最后失笑,一副拿他没辙的无奈。 两个大男孩并肩坐在客厅地毯,背靠沙发看球赛吃蛋糕。 戚述对足球没什么兴趣,但架不住菲利克斯、夏天、贺之仰都爱看,少数服从多数,他只能跟着听。 足球声音足够掩盖餐厅两个大人聊天声,菲利克斯抿了一口红酒揶揄夏天:“瞧见没,不愧是你的儿子,那男孩只差没直接表白了,你儿子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你当初就是这个德行。在直男这个赛道,你们父子俩真是无敌。” 夏天戳着树莓蛋糕芯,淡淡抛下一枚炸弹:“那倒不是,我儿子喜欢他哥哥。 ” “上帝,你在开你儿子玩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菲利克斯震惊程度不亚于夏天得知贺之仰对戚述有意思时的震惊。 “这算基因突变吗?”菲利克斯笑说,“嘿,你什么感觉?”菲利克斯说话直来直去,从不委婉,或许只是单纯问,又或者在变相提醒什么。 夏天酒量很好,工作应酬练出来的,来伦敦后菲利克又拉着他喝,这一刻,他却觉得酒意上头,大脑失去思考,疾跳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腔,莫名有点痛有点难过。 “夏天?你发什么呆?”菲利克斯极少喊夏天中文名,他觉得中文名拗口难叫,当初薄霁明的名字他费老劲才喊顺。 夏天失神放下叉子,目光微微失焦,菲利克斯又喊了夏天名字,他缓缓回神,俊朗眉眼微蹙说:“没什么感觉。” 菲利克斯用他酒精麻痹的大脑想了想,好似反应自己说错话,于是安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不喜欢男人,你儿子喜欢男人,基因真是神奇啊。” 话一出口,菲利克斯觉得还不如不安慰。 人年纪越大越是爱回忆,菲利克斯经常就爱坐在院子里回忆和爱人美好的点点滴滴、以及与夏天薄霁明相遇时的趣事。 他爱人脾气暴躁,谁都看不上,和性格冷淡做饭好吃的薄霁明除了初遇打一架之后聊得很来,倒是厌烦夏天,他觉得夏天这个人爱调笑爱撩拨爱闯祸,鲜活不羁像一阵风,没心没肺不负责任,一看便知是个多情大爱的人。 每每忆起爱人对夏天的评价这段回忆,菲利克斯忍不住开始唾骂爱人,真他妈狗眼看不起人。 …… 菲利克斯嘴上天天盼着背叛他的爱人去死,每年又总有那么几天控制不住跑去普罗旺斯。 第74章 他天性喜爱自由,时常四处旅游,上周还在芬兰或许下周已经在加州,又或者在上海、香港逗留,偶尔会给戚述带回好吃的。 有一次他带回一份烧腊,戚述尝过觉得好吃,问是哪买的,菲利克斯哈哈大笑说:“男孩,想吃就让summer给你买吧,我把地址给他,最好提前打电话预定。” 夏天查了下地址,乘坐飞机去贝尔法斯特买了戚述要吃的烧腊,往返多趟也不觉累,直到戚述吃腻为止。 戚述适应了新环境,适应了新盲文,偶尔身上冒出一处乌青,只是袜子和鞋子还经常凑不齐完整一双,夏天习以为常,而外人只觉他酷,从凌乱到体面出门,戚述还需要适应漫长一段时间。 夏天看他额头新出现的淤青,用药膏一遍遍揉开说:“儿子,是心里比较疼还是伤处比较疼。” “都挺疼的,分离也痛。”戚述闻着药味,眼睫慢慢垂下,唇线抿得很直。 “痛,但不悔。” 戚述语气很轻:“这十几年我和哥哥绑得太紧了,必须分开几年来冷却确认是否非对方不可。亲情破碎可以依靠血缘继续维持,爱情不行,闹翻了就是闹翻了,破镜重圆也有裂痕。将来我如果和哥哥闹得难堪,小樱会因此而愧疚,夏家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没了夏家,他们又能回哪,哥哥妹妹已经没有了父母,不能没有家。” “我给自己成长时间暂时还哥哥自由,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哥哥和我同样想法,你不懂,你和我们年轻人有代沟。” “是是是,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小年轻的爱情,我只知道喜欢就在一起,不爱了就和平分手。”夏天设想着兄弟俩闹掰的场景,以薄敛性格确实没法继续同一屋檐下相处。 “搞得你谈过很多场恋爱,那为什么沦落被奶奶逼着去相亲。” “我那会年轻嘛,自由比恋爱、婚姻、孩子有价值多了。”夏天说。 “我现在也年轻啊,自由、独立、成长比爱情有价值多了。”戚述也说。 夏天张了张嘴,意识到发现自己犯了个很大错误,他从没站在儿子角度看待问题,盲人敏感多疑没安全感,在漆黑的世界触摸探索很辛苦。 主动依赖和被动依赖是不同的,戚述在怕,怕将来脱离父母和薄敛生活,什么都依赖于薄敛会让薄敛疲惫。 爱情不能饮水饱,更不能抵万难,爱情脆弱易碎、容易消亡于柴米油盐。 一块蛋糕、一支冰淇淋也可以成为兄弟间的不愉快开始,他们就注定需要暂时分开。 “哥哥太要强,而你……”夏天评价说,“太倔强。” 十九岁,二十二岁。 最合适恋爱的年纪,两个小孩成熟得不像话。 “你直接说我有病得了呗。”戚述突然小猫咪撒娇似的将额头抵着夏天胸口轻蹭,柔软发丝闹得夏天下巴发痒,心尖柔软,“你说我有病我也爱你。” 夏天忍俊不禁揉着他后脑,心疼说:“宝贝,你不是有病,你是长大了。都怪我,不该把你教得这么懂事体贴,你自私一点多好。” “你是最好的爸爸,最好的丈夫,最好的夏天。”戚述不乐意听夏天这么说自己,一句出国,夏天丢下公司给张必恒跟着他出国,一句烧腊好吃频繁往返伦敦和贝尔法斯特去给他买,菲利克斯说如果不是香港太远,你爸一定飞香港去给你买。 不希望戚霜将儿子放第一位,自己任劳任怨为儿子操碎心。 “在你心里我这么伟大?” “你就是很伟大。”戚述抬起头,声音温和坚定,“夏天像一棵参天大树,我、哥哥、小樱躲在树底下很安心。” “妈妈呢?” “戚霜是另一棵参天大树,很多受害者躲在这棵树底下也很安心,戚霜是我们的荣耀。” “你来英国学临床心理学真是再正确不过,短短几句话,好治愈我这个老父亲。”夏天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按住说话,调侃说,“宝贝,再说一次,我录下来给妈妈听。” “不要。” “让戚霜感动一下。” “夏天你烦。”戚述捂住耳朵,闻到他手上浓郁的药膏味又瞪大眼睛,“你怎么能不洗手就摸我头发,我刚洗的头。” 就因为洗这个头,才把额头磕到墙壁晕出一片淤青。 夏天撩开他额前碎发,白皙前额像泼了一块紫色颜料,这样的颜色由深到浅在戚述身上还有很多,夏天有些内疚。 这些年薄敛将戚述照顾得太好,连弟弟吐个东西也伸手去接,怎么舍得看见弟弟受伤。 薄敛给得越多,戚述越是难过,在戚述的观念里,依赖父母是本能,爱情需要平等付出。 “我给你洗。”叹口气,夏天放下手去洗手间洗掉手上药膏。 戚述在他身后喊道:“你别管,我自己再洗一次。” 夏天威胁:“别再磕着脑袋,不然我拍你的惨状给哥哥看。” “别拍别拍,我会小心!”戚述慌里慌张。 -------------------- 菲利克斯失恋那会不远千里跑到中国然后当着夏天父母的面抱着夏天哭,骂夏天是混蛋。 面对震惊的父母,夏天就想,清白已经不重要了,菲利克斯必须死。 夏天当时连菲利克斯埋哪都想好了。 内容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可以看看。这一幕比较有趣。 第67章 手腕脉搏处纹哥哥的名字 戚述捧着手机和奶奶和樱聊天,怕脸没入全镜头凑手机很近,五官放大在屏幕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清润失焦的琥珀色眼眸,白皙细腻的肌肤纹理,整张脸消瘦憔悴许多。 老太太忍着八卦心疼说:“哎呦宝贝啊,怎么看着瘦了,我就知道夏天这不靠谱玩意没照顾好你,还不如我跟着一块去。” 夏天在戚述接通视频那一刻就跑了,老爷子微信炮轰夏天没回于是电话也跟着炮轰,夏天一个没接,哪敢接啊,儿子都快被他骂成孙子了。 老太太背着老公给儿子打电话一连三问:“兄弟俩怎么回事啊?怎么搞起对象了?不是兄弟情吗?” 夏天:“我哪知道,又不是我怂恿他们搞对象。” “要是你怂恿的,我直接打死你。”老太太说,“你新婚那会你丈母娘造谣说你和男人有过一腿,你爸天天夜里不睡长吁短叹觉得对不起你媳妇,烦得我也睡不着。现在又开始了。” 夏天:“哦,你又跟着睡不着了?” 老太太心平气和:“我往你爸安神茶下安眠药了,多大点事。” 夏天:“……” “兄妹俩刚来夏家那会啊,我是真想过把小樱当童养媳养着,和述述青梅竹马长大也知根知底,将来嫁给述述也能照顾好述述,结果养着养着养出感情来,又觉得小姑娘开心健康就好,将来爱怎样就怎样,爱跟谁走跟谁走。至于兄弟俩的事,我不烦。” “我知道你不烦。”夏天补充,“睡不着可以分房睡,我爸年纪大了,少下点安眠药。” “我下药有分寸。”老太太语气略微自豪,“你忘了你妈以前是干什么的,好歹是军医。” “夏意绾,你不会在外面有别的老头了吧。”夏天不正经说。 气得老太太好久不跟儿子联系,这次视频,夏天不想讨骂。 手机角度对着戚述的下巴,幸好他长相优越,这个角度也耐看,戚述不知,光听老太太嘘寒问暖了。 “你下巴怎么回事啊,磕了撞了?还是有人霸凌你了?” 戚述摸了把下巴,解释说:“我犯困,磕桌面上了。” “学习压力很大?哎呀,不要太用功,只要我和你爷爷不死,养老金随你们三个小的花。” 戚述哭笑不得:“……奶奶。” “国庆节你们怎么不放假?你看小樱都回来了。” 戚述开玩笑说:“奶奶,你让国家打过来。” 老太太疑惑:“打哪里?” “当然是打下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使其成为我们国家的领土,这样您的宝贝孙子也能过上普天同庆的国庆节啦。” 老太太被逗笑:“你净能胡扯。” 薄樱噗嗤笑了:“小哥,你别逗奶奶了。” “小樱,大学生活还适应吗?”自己适应得艰难,却还要担心妹妹。 “小哥,大学生活比起高中真的轻松很多,还有还有,你不知道,我们系的张教授大家背后偷偷喊她律政灭绝师太,可我觉得她好温柔啊,虽然上课严肃了些,但课后问她问题她超有耐心,一点也不像学长学姐口中描述的那样会把学生骂得狗血淋头。这周她还关心我买不买得到回榆珀的机票,说可以提前给我批假。” “对了还有星辰哥哥,他老把我当小孩子,跨半个校区给我送早餐,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薄樱掰着手指一桩桩一件件讲,神情愉悦嗓音活泼。 “小哥,你呢?你瘦了。”小姑娘声音掺着心疼,心说幸好哥哥没有瞧见。 第75章 “我啊,重新学盲文有些累,但也还好。”戚述心态放得很好,“又多学一门技能,还是有赚的。” 薄樱不懂哥哥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但一个亲哥一个小哥,她站哪边都难受,于是小心翼翼说:“小哥,我可以提哥吗?” 戚述表情不变,笑眼弯弯:“怎么不能提?” 于是薄樱又问老太太:“奶奶,我可以告状吗?” 老太太:“别被你爷爷听见就行。” “爷爷怎么了?”戚述好奇,盲眼微微睁大,他凑近摄像头,视频里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放大,眼珠剔透,眼尾淡粉,眼周白皙,秀丽不可言。 得了两方允许,薄樱便大胆说:“奶奶说爷爷这一个月来,天天让哥做饭又嫌哥做饭难吃,呃……哥哥确实做得很难吃,这点我承认。饭后爷爷又叫哥陪他下棋,军棋象棋围棋五子棋变着花样来,哥输了爷爷不满意,哥赢了爷爷还是不满意。出门和人下棋输了打电话给哥让哥帮他赢回来,哥赢了后大院的爷爷们说他以小欺大虐待老人。” 戚述急了:“爷爷们这不是玩不起嘛,凭什么指责我哥哥啊。” “你爷爷玩不起在先,谁让你哥惯着他臭毛病。”老太太插嘴说。 戚述:“……” “奶奶,你管好你老公,别让他欺负我哥哥。”戚述说。 “那你告诉奶奶,你和哥哥究竟怎么了?”老太太前奏铺的足,进入期待已久八卦环节。 “不要这么八卦。”戚述不愿说,“奶奶,小明的爷爷能活一百零八岁就是因为他不爱八卦。为了我们三个小的能尽情花你的养老金,请活到一百零八岁。” 老太太:“……” 薄樱:“……” …… 重学盲文没难倒戚述,课程倒把戚述给难住了,戚述习惯了有薄敛给他做笔记,没了薄敛,他只能自己尝试克服这些难题。 他的教授是个和蔼可亲爱抽雪茄的白人小老头,开学夏天送礼,小老头严肃把戚述叫到办公室,义正言辞说这是行贿,戚述哪知道夏天一送就送特级珍藏版高希霸,礼品原路退回,小老头严肃说下不为例。 第一堂课提问面对戚述的紧张,他全无架子笑眯眯安慰:你别紧张,我是第一次给盲人上课,该紧张的人是我。但是戚述,我不会因为你是个盲人,而对你放宽条件降低标准。你明白吗? 戚述明白教授没有在开玩笑,他来真的,上课光点名自己来了,戚述一节课站了十六七次,比爬楼还累。 教授授课速度放慢很多,课后教授递给他一份学习资料:“这是我准备的盲文资料,希望给你带来好运。” 也有几位同学经常在课后将随堂笔记分享给他。 尽管得到很多帮助,戚述学得仍很吃力,眼睛所带来的缺陷很难支撑他跟上学习进度,学业能榨干人气,尤其是他整个人从一块光彩无暇美玉变成灰扑扑石头,夏天送儿子出国是享受不是来渡劫,于是请了精通盲文的家庭教师辅导。 戚述曾同薄敛说和他分开睡会失眠,从来不是玩笑话。 午夜时分从睡梦中醒来,距离清晨还很遥远,戚述再难续眠时会爬起来学习,很多正常人一看就懂的问题,盲人需要反复触摸才能理解,戚述身体累心也累,近乎自虐式地逼着自己习惯没有薄敛的陪伴,他渐渐开始享受这种煎熬过程。 偏偏夏天请了家庭教师分担了他的压力,导致戚述半夜醒来无事可做开始练薄敛名字,搜索字体笔画一笔一笔笨拙地练。 偶尔窝在书房沙发握着从底层抽屉找出薄敛送给他的播放器,戚述始终没有勇气打开播放器将耳机塞进耳廓。 …… 从书房沙发被夏天吵醒,戚述才知道自己又握着播放器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戚述吃早餐时,夏天握着水杯喝了口水提议说:“以后失眠,可以喝点酒。” “然后像菲利克斯叔叔那样一醉解千愁睡到大天亮?” 夏天闷笑:“是啊,你成年了,可以喝酒。”沉默片刻,夏天明显提示,“不过不要在外面喝,不要和朋友同学喝,有些人酒后容易乱来。” 点了下头,戚述握紧筷子继续吃面条,眼睫毛一颤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 抬头将水一饮而尽,夏天眼尾余光一直在观察戚述,想起早上推开儿子卧室,床上不见人,在书房找到了蜷缩在沙发的戚述,手紧握着播放器放在胸口,脸蛋干净苍白,像被抛弃了一样,夏天从他怀里取走播放器时明显挣扎了,大抵是熬夜了,挣扎一秒就放手了。 打开播放器,电量一直满格,耳机线是他在首都机场怕戚述绑鞋带似的越缠越乱,亲自打的结,戚述没有听只是攥着,怕什么呢?夏天明白,大概是怕听到哥哥声音。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夏天挨着沙发坐下怜惜摸了摸戚述面庞,他眼中的戚述一直是幼时会依赖会撒娇的模样,他希望戚述长大慢一些,但好像唯独这件事没法用钱办到。 送戚述抵达学校,夏天知道戚述今天上午有一节课,下午没课。 出门时晴空万里,转瞬阴雨绵绵寒风阵阵,戚述穿了件黑色薄羽绒服,夏天怕他脖子冷又给绕上了围巾,看他慢吞吞进去,才慢条斯理下车锁车跟在身后。 夏天在教室外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也不知道小孩上课上了什么内容,一出来就对他说想纹身。 夏天讶异挑眉:“纹身很痛,洗掉也很痛。” “我不怕痛。” 夏天点点头同意了,询问纹身内容、纹在什么部位。 戚述撩起袖子,露出小臂,指着手腕内侧说:“这。”有手表和珍珠手串挡着,袖子放下来,外人很难注意到。 没说纹什么内容,夏天懒得追问,打开手机导航再次提醒说:“行,我找个纹身店。但是手腕内侧肌肤薄嫩,更痛。” 回程路上恰好有一家门面很小的纹身店,是个西班牙女人开的,她打量两人,因为亚洲面孔偏年轻,她错认成情侣,拿出了适合情侣纹的图案给他们选。 戚述说:“我想纹个名字。” 夏天大概猜到了,准备帮他打字,戚述询问女店主有没有纸和笔,女店主递给了夏天,夏天转头对戚述说:“我帮你写?” “我可以写。”戚述握住笔,另一只手掌贴在纸面,微微俯身,表情紧张,手有些抖,但落笔时又平稳。 薄敛两字笔画多,难写,可是戚述一个盲人偷偷练会了,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娟秀,倾注了戚述全部爱意与专心。 当下笔,戚述抬起面庞忐忑询问夏天,鼻尖冒出了汗:“写得怎么样?正确吗?” “好看,正确。”夏天夸赞,手指抹去戚述鼻尖汗珠抚平他的忐忑,散漫说,“就是不知道我和你妈的名字会不会写。” 戚述犹豫说:“写可以,但我不想把你们名字也纹身上。” “……”夏天催促,“写了再说。” 戚述抿唇,扭七扭八写了夏天、戚霜名字。 像很多条毛毛虫在爬,女店主没忍住噗呲笑了。 夏天弹了弹纸张,咬牙说:“真是好极了,写得这么难看,我说你是不是光练哥哥名字去了。” “我没事练你和妈妈名字干嘛。”戚述理所当然说。 夏天评价:“儿大不中留。” 纹身太疼了,比平时磕磕碰碰还疼,戚述深吸着气硬忍。 夏天擦去他额头的汗,握住他另一只手安慰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结果一熬又是两个小时。 结束纹身的那刻,戚述感觉整个人受了一遍酷刑。 …… 榆珀到伦敦的距离将近一万公里,加上转机,需要飞行十多个小时。 薄敛落地伦敦是在一个冬季傍晚,浓雾笼罩整座城市,空气吸进肺里寒冽湿润,令他有种窒息的疼。 卡翠娜最烦伦敦的鬼天气,潮湿阴冷,跺着高跟鞋原地咒骂。 这位女士向来爱美不顾温度,到了英国竟也会感觉到冷。 他们这次陪同国内一支医疗团队赴伦敦一所研究所考察项目,有四场国际交流会议。 双方负责人在对接行程,同行人无所事事闲聊。 一堆男性亚洲面孔,独独一位背着商务双肩包的青年长相极为出挑,偶尔有女孩搭讪,大胆一些的直接往他西装口袋、领口塞联系方式。 卡翠娜数次翻白眼,飞机上被女孩们勾搭也就算了,落地也未能幸免。同时又忍不住打量自己这位从新手再到平级合作多次的搭档。 她这位搭档,五官像混血,肤色偏白,骨相优越,眉眼浓艳,大衣搭在臂弯,一身挺括黑色西装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分明是一张薄幸风流玩很开的面孔,却硬是被那股精英气质压制,多了几分高冷禁欲。 又有女孩羞答答附上名片,卡翠娜在心里啐了一口,长得好有什么用,喜欢男的!!! 第76章 对了,还不体贴!!! 喊冷喊了半天,她的搭档没有绅士将大衣搭她肩上,也没有关心问她是否需要大衣避寒。 卡翠娜的怨气或许比伦敦的雾还浓,薄敛将那些纸条一一收进大衣口袋,又将大衣披在了这位怨念不断的女士肩上。 卡翠娜露出甜甜的笑,用很装又很优雅的英音说:“thank you,darling.” 效果显著,一位混血女孩犹疑片刻,放弃搭讪转身离开。 同行人有男有女,男的艳羡薄敛一落地异国他乡被美丽女孩们搭讪个不停,口气酸溜溜的:“薄先生艳遇不浅啊。” 薄敛不爱接腔,那人自讨没趣,讪讪摸鼻尖找人说话去了。 薄敛往耳朵塞耳机,鼻腔呼出一团浅淡白雾,他揉搓了下冻得发麻的指尖,只觉心脏也麻,距离戚述越近,发麻感越强烈。 距离他们分开已有九十天,迄今为止分开最久的一次,这仅仅是开始,年少时无心脱口而出的久别重逢到底成了真。 等了十分钟,他们坐上接洽方的车,薄敛和卡翠娜在第二辆,团队的负责人和他们一车,告知明天的具体流程,提前给了他们发言稿。 卡翠娜捏着千篇一律的发言稿,瞄了几眼:“只要你们不心血来潮来一段脱稿就行。”卡翠娜心说,中文博大精深,她实在尽力了,尤其是某些领导人喜欢脱稿蹦出一些文绉绉的语句。 “嗨,敛,一分开就忍不住往伦敦跑,想弟弟了?晚宴暂时用不上我们,你先去找弟弟叙叙旧?” 薄敛坐上车闭目休憩,这时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灰黑夜幕,淡淡摇了摇头。 卡翠娜也跟着看向窗外灰扑扑建筑物,她印象里,伦敦似乎总阴雨延绵雾气弥漫,极少见到晴天,也许是她每次来的时间不凑巧。 “其实伦敦不适合弟弟一个盲人。”卡翠娜说完,闭眼假寐,恍恍惚惚中思绪又被拉回某个出差场景。 “我暂时不出长差。”薄敛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 “为什么暂时?” 是啊,为什么暂时?卡翠娜模糊地想。 因为弟弟啊,连出省也要在夜幕降临前赶回弟弟身边。 也是因为弟弟,开始东跑西窜长差短差不在乎,伦敦的这趟差,主管尚未定下人选,薄敛就已主动敲开了主管办公室。 -------------------- 夏意绾女士一开始不赞同夏天收养两个孩子是因为戚述看不见了,她希望夏天夫妻把所有重心全部放在孙子身上,后来她见阻止不了便帮着照顾,把薄樱当成童养媳看待后开始有意无意灌输女孩子只有嫁人才能过得好的想法,计划薄樱长大留她在戚述身边照顾。 但最没法估量的便是人心,夏意绾在相处中产生感情,想法随之改变,她希望薄樱随心所欲看遍世界,不用束缚在任何人身边。 夏意绾女士的想法是随着感情而变化,并不突兀。 夏意绾女士年轻那会逼着儿子相亲的故事也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反正不要钱可以看看。 第68章 嗨,你可以偷偷去见弟弟 伦敦之行落下帷幕,薄敛和卡翠娜的工作也圆满结束。 去希斯罗路上,身后建筑轮廓从清晰渐渐到模糊。 卡翠娜这几日见薄敛除了工作需要一步也没踏出酒店,躲在房间像只见不得天光的老鼠,伦敦连太阳也没有,老鼠都比他强敢光明正大上街。 “你闯主管办公室毛遂自荐,千里迢迢来伦敦纯粹出于热爱工作?”卡翠娜百思不得其解,“该死,我被你逼急了连成语也会了。”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朝后座左边的年轻俊美青年瞥去一眼,眼神写满了好奇,踩油门的脚稍稍收了些力度。 车速明显放慢了,卡翠娜丝毫未觉,叽叽喳喳说:“你们看上去像在新婚热恋期,怎么突然就冷却了?既然冷却,你不该来伦敦,你应该待在榆珀继续接你的短差。” “弟弟是留学,又不是嫁人,你作为爱人兼哥哥,应该大度、包容,而不是赌气。” “你想想,弟弟是盲人没错,但也有向往自由的权利,你不能自私将他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哪也不能去。” “他一个盲人能出国留学,这得需要多大勇气。你该鼓励他,现在去见他跟他说亲爱的弟弟,我为你自豪。” 薄敛一言不发降下车窗,伦敦极寒天,清晨寒风灌入车厢,简直瞬间能将面容冻瘫,卡翠娜爆了句粗口,拉了一下围巾包裹住头剩一双蓝眼睛,终于老老实实闭嘴。 “未经允许,我无法去见他。”薄敛重新关上车窗。 卡翠娜生怕薄敛再来一次寒风spa,温柔做起阅读理解:“啊?是你们的关系被家长发现了遭到反对,为了让你们断干净,干脆把弟弟送走?”卡翠娜愤怒道,“你们又不是亲兄弟,搞一起怎么啦。你们相互陪伴着长大,这么合适般配,天作之合好不好。中式父母为什么这么迂腐,简直清朝余孽,呸!” “就算你们是亲兄弟,为什么不能搞一起,把床搞塌也不会有小孩儿啊,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卡翠娜不确定地询问薄敛,“对了,弟弟应该不是那种有秘密的男孩不会生宝宝的哦?!” 薄敛面无表情睨着她,似乎在说“你是智障吗?” 司机应该是听够了八卦,脱离前车,率性在路边停下,扭过头对薄敛热情说:“嗨,你可以偷偷去见弟弟,偷情多刺激。” 薄敛:“……” 卡翠娜:“……” 车门一开,薄敛被推下车,紧接着是行李、背包扔下车。 车门一关,车子扬长而去。 公路偶有车辆经过,伦敦的早晨灰蒙蒙依旧,薄敛站路边像一株笔直伶仃的白杨树,他摸出手机犹豫片刻,在给夏天打电话与打车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决定给夏天打电话。 彼时夏天百无聊赖待在戚述学校图书馆,相隔几十公里。 陡然接到薄敛电话,还很惊讶:“你来伦敦了?然后被同事和司机扔在了路边?这么惨啊!地址发我。” …… 接到薄敛,回程途中,夏天一直在笑,最后忍不住问:“咱们的小敛哥哥,你这和同事什么深仇大恨,看看行李箱被摔的。” 薄敛也没想到那个英国司机下手这么重,他把玩着手机,垂着眼皮没搭话。 车子从机场公路开往另一条乡野公路,停在一幢别墅前。 室内温馨,落地窗摆放着沙发书架、正对面是壁炉,壁炉前铺着羊绒地毯,摆放两张雪茄椅,薄敛可以想象戚述蜷缩在沙发、坐在地毯阅读书籍的场景。 “傻站着干嘛,坐啊,早餐吃了没有?”夏天脱去大衣,挽起袖子,“弟弟房间在二楼左侧,你想看可以上去看看。” “还乱吗?” “什么?”夏天随即反应过来,“学会自己整理收拾了,也不让我碰,也会自己搭配衣服,出门袜子鞋子也不再一款一只,自己去教室去吃饭去图书馆,自己做笔记。本想动手做饭,我怕他切着手烫着自己,没敢让他碰。弟弟学什么都快,很聪明是不是。” 最后一句,夏天语气里满满自豪。 薄敛点点头,扔下一句“我吃过早餐了”转身上楼,西装裹得严实露出雪白的双手和颈部,屋里热气足,薄敛解开了西装排扣,人也到了戚述卧室。 卧室干净整洁,一张一米五的原木床,再往里是书房,薄敛抬步迈进书房,偌大桌上堆满了盲文书籍和笔记本,并不显凌乱。 薄敛没有要触碰的意思,肢体不受大脑控制,弯腰取了一本笔记,手指一行行触碰凸点,是课程上的一些内容,薄敛放了回去,书桌左侧有三格抽屉,第二格没关严实漏出拇指大条缝,薄敛蹲下身,轻轻拉开,满纸属于他的名字跃入眼底。 字迹力透纸背,规整、秀气、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 薄敛握着纸张的那只手止不住发颤,他屏住呼吸,看向抽屉,满满当当的纸张填满了整个空间,薄敛往下翻,都是他的名字,最上层的工整字体到中间歪歪扭扭至最底线条凌乱。 分开的九十天,成长这样快,薄敛骄傲也怅然若失。 拖鞋声啪嗒啪嗒靠近,薄敛回过神将纸张放回去,夏天拐进书房薄敛正好将抽屉归位,夏天说:“我给你拿了个新的行李箱,你换一下。对了,要不要和我去弟弟大学看看?” 薄敛直起身和夏天离开戚述卧室,夏天谨慎说:“对了,你没乱翻弟弟东西吧。这小孩儿记忆力可好了,我上次找东西翻了下他床头柜,他跟我说,你要找什么跟我说,别乱翻我东西。回头他发现了,我可不背锅。” “没有。”薄敛摸了下鼻尖,掩饰什么似的,“我看抽屉没关严,顺手关上了。” 夏天脚步停住:“中间那格对吗?我去拉开。” 薄敛:“……” 重回现场,薄敛在夏天盯视下,将抽屉拉出了拇指宽的缝,夏天视力好,眯眼盯了一秒,蹲下身自己拉开了。 第77章 表情和薄敛发现时一样震惊,缓了一秒,夏天挑眉调侃说:“难怪不让我乱翻东西,原因在这呢?原来如此啊,我说他怎么突然……” “哥哥,什么感想啊?”笑了笑,夏天自顾自答说,“感动、激动、想哭。” “……”薄敛战术性沉默了下,硬邦邦说,“都有。” “等你平复这些情绪,我开车送你去见弟弟,悄悄地不让他知道。” 平复是不需要平复的,薄敛像是一刻也不能等和夏天出门了。 出门前,薄敛往身上喷了点香水,车厢香水味刺鼻,夏天一边打喷嚏一边说:“见弟弟喷什么香水啊。” “他能闻到我的气息。”薄敛解释说,“也会知道,我在这辆车待过。” “哦。”夏天懒洋洋说,“还以为这是你偷偷见弟弟的仪式感,刚要夸你闷骚来着。” 薄敛:“……” …… 课堂氛围松弛,教授的一些发言时而引人捧腹大笑,人类面对自己感兴趣课题,永远不嫌枯燥乏味,时间往往过得飞快。 戚述收拾笔电背上书包,一手握着盲杖,等同学走完了才起身离开教室。 周遭人来人往,看到戚述会自动避让,戚述走得畅通无阻,长长走廊尽头,薄敛站在那,路线笔直,看着戚述就那么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盲杖碰上障碍,戚述不得不停下,知道有人故意挡着路,他礼貌开口,对方挪开身子避让,戚述松了口气说了谢谢继续往前走,即将擦肩而过,戚述倏然心尖一痛,像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 心跳紊乱失去控制,戚述握紧盲杖,再有二十步他就该拐弯下三次台阶,之后给夏天打电话,现在他该迈出下一步。 脚步停滞不前,戚述茫然又无措。 直到身侧的人动了,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戚述神差鬼使跟了上去,默念脚步次数早被抛之脑后,他心不在焉跟着走。 戚述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蝴蝶受气味吸引,不受控制跟着那人走,对方停他也停,对方走他也走,下楼梯笨拙到差点一脚踩空,幸好那人扶了一把他手臂,怕与人接触似的飞快松手。 戚述心想,下完楼梯他要去哪,为什么他的气息…… 戚述心脏一阵一阵缩紧,血液流动速度过快而随时罢工,最后一个台阶走完,又经过两道门,气味消失了,戚述魂不附体走到等夏天接他的地点,掏出手机给夏天打电话,呼吸很轻地说:“爸爸,你快来接我,我心脏好疼。” 放下电话的瞬间,盲杖滚落,戚述捂着心脏蹲在了地上,脸颊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卷翘睫毛是触目惊心的漆黑。 幻觉吗? 闻错了? 哥哥从不对他食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面前。 薄敛远远望着戚述,在戚述与他擦肩而过却又停下、下意识跟着他走,薄敛就猜出纵然香水掩盖,他的戚述依旧能闻出哥哥身上的气息,隔着消散不去的薄雾,心爱的少年可望不可触,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蜷缩成拳,薄敛贪婪盯着戚述的眉眼,舍不得移开目光。 在看到戚述蹲下的那一秒,薄敛快步朝他走去,焦灼、不安和担忧快要将他击溃。 却有人先一步扶起戚述,担忧问:“戚述,你怎么了?哦,天哪,你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戚述认出这道声音,勉强笑了笑:“professor,我没事。” 教授捡起盲杖递给戚述,询问是否要替他联系家人,戚述还未开口,夏天气喘吁吁及时出现,担忧握着戚述双肩提心吊胆,呼吸难以喘匀:“心脏怎么好端端会疼,哪种疼?疼得厉害吗?” 教授友好提议,尽快给戚述预约做个全身检查。 和教授道别,戚述说不疼了,不用去医院检查,就是想哥哥了。 夏天不放心捧着戚述面颊细细端详,嘴唇没什么血色,面颊恢复红润,看着倒还好,终于松了口气:“平时夏天夏天的叫,突然叫爸爸,简直吓死你爸了。” 戚述紧紧抱住夏天,把脸埋在他胸口,委屈快要哭出来:“我刚刚闻到我哥的气味了,我以为是哥哥。我不是故意吓你,对不起。” 夏天猛地扭过头,目光谴责薄敛,十分强烈。 不是说不靠近弟弟的吗? 一开始想法确实是这样,但戚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薄敛整个人僵硬在那,完全没办法躲避。 他们分开最久也就薄敛竞赛那会的半个月,戚述在家等着他,薄敛纵然担忧想念,但也从未焦虑不安,如今分开的九十天,薄敛尝遍了所有负面情绪所带来的极端感受。 他舍不得远远瞧上一眼,所以任性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极度渴望极度贪婪等待着戚述向他走来、贴近。 薄敛抿唇,看着戚述漆黑的后脑勺,手指微微颤抖,此时轻轻松了口气。 “好啦好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了宝贝。不要说对不起,永远不要说对不起。”怀里的戚述明明没有哭,夏天轻拍着戚述的背,安抚他好久好久。 在寒冷季节,夏天吓出一身汗,两个小孩谈恋爱,锻炼的是他心脏。 夏天摸着戚述头发柔声哄道:“给你讲件有趣的事。” “你说。”戚述终于抬起头,眼底涨着潮雾,琥珀色眼眸像一弯泛起轻薄迷雾的湖泊,戚述一手收起盲杖,一手抓着夏天衣角。 “今天怎么不自己走了。”夏天望向揪住自己衣角的细白手指。 戚述闷闷说:“我现在脑子一团乱,记不起步数和方向,我没法依靠自己行走。” “行吧。”夏天又转回话题,“今天回家半路捡到一个小哑巴,身无分文,行李箱破破烂烂,看起来被抢劫过,我就把他带回家了。” “他有受伤吗?” “没有。”夏天朝薄敛使眼色。 薄敛先一步离去。 夏天和戚述慢慢往外走,戚述小声问:“夏天,你也会这样吗?” 夏天:“哪样?” “心脏,突然就痛了,毫无原由。”戚述想了想,补充说,“也不能说毫无原由。” “有啊,第一次见你妈,心脏毫无原由就很痛,然后娶回家就不痛了。”夏天说,“逢年过节陪她回家见完你外公外婆,心脏也会痛,痛到想当你外公外婆的面骂偏心的父母实在太操蛋了,怎么可以让我老婆受这么多委屈。” 戚述笑了笑:“还有吗?” “还有一次,在雪伦山。” 满秀藏着薄霁明的骨灰,于深夜悄悄撒掉,他连最后道别也未能如愿,夏天没有怪满秀,只觉是薄霁明的嘱托,薄霁明不愿意再见自己,生前不愿意见,死后血肉骨骼化为灰烬,也不愿意见。心脏痛得令他产生自己快要死去的错觉。 夏天牵住戚述手腕唏嘘道:“平时让你喊爸爸不喊,突然一句爸爸差点要我命。宝贝,不带这么吓人的,这样吧,我们商量一下。” 戚述皱眉:“你想怎么着啊?” “以后都喊爸爸,别再叫夏天。” “那我平时喊爸爸,突然叫一声夏天你就不会吓到了?” “……” “你看,一样的结果。” “戚述,你真是天才。” “夏天,你是在讽刺你儿子吗?” “……” 第69章 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戚述钻进副驾驶,眉宇就没放松过。 夏天发动车子,低头给薄敛发信息。 夏天:【准备待几天?我好编理由。别再吓弟弟:)】 薄敛:【明天走。】 夏天:【……早知道会吓着弟弟,我去接你那会应该直接送你去机场。】 薄敛望着手机,心说,当时就不应该下车,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戚述说心脏疼。 戚述疼,他又何尝不疼。 忍不住来见戚述,是他的错,他食言了。 戚述说离开哥哥会失眠睡不着觉,可能需要安眠药。 九十天,薄敛依赖上安眠药,安眠药服用过多会出现抗药性,薄敛有些慌,没有人教他该怎么缓解这种症状。 不是戚述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戚述。 这些年对戚述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过是他的私心,企图让戚述对他形成恶性依赖的私心。 短短九十天,戚述学会独立,让他十几年的照顾成了笑话。 戚述离开薄敛,生活独立照样鲜活多彩。 薄敛离开戚述,日复一日循环工作,枯燥乏味如一潭死水,分离的焦虑像无形的枷锁勒紧他的脉搏与心脏,快要窒息。 戚述是弟弟是爱人,也是薄敛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想,他根本成为不了薄霁明希望成为的那种人,如果戚述爱上别人,等待薄敛的,只有死亡。 薄敛十八岁生日,戚述问过他许了什么愿,小盲人心里比谁都清楚,生日愿望是一种美好设想,不存在实现的概率,因此询问哥哥愿望,也只是想帮哥哥实现愿望。 第78章 薄敛那时的愿望很简单,成为戚述的另一半,成为戚述的导盲犬。 戚述所有陪伴瞬间,有他参与,戚述所有情绪瞬间,他能感知。 黑色屏幕清晰倒映薄敛的脸,被迷茫牢牢占据,漆色眼珠一眨不眨盯着,薄敛倏然倒扣手机看向窗外陌生建筑。 …… 香水味萦绕鼻端,戚述给自己扣安全带,装不经意说:“车上的香水味是来自那个哑巴吗?” 夏天有点懵也有不好预感:“啊?是!” “我在教室走廊也闻到这股香水味。” 夏天说:“宝格丽大吉岭茶,男女皆宜,有什么稀奇。” “是不稀奇。”戚述点点头,眉毛微挑,表情看上去与夏天特别相似,嗓音沙沙糯糯,仿佛刻意在压抑着什么,话语间停顿不长,似在思忖着如何将剩下的话说完,“香水可以复制,我哥身上的气息没法复刻,我在学校闻到,车里也闻到了。” 忍了又忍,夏天忍耐不住好奇问:“你狗鼻子啊,这也能分辨出?”同时又很好奇,“你哥身上到底啥味啊?我怎么没闻到。” “所以,是哥哥来了吗?”戚述眼角眉梢透着笑。 “……” “哥哥看上去怎么样?还……好吗?” “你想听实话?” 戚述紧张扣着安全带,挣扎了一秒,老老实实说:“想。” “看起来很正常,但我感觉哥哥快要碎了。”片刻后,夏天如实说出自己见到薄敛第一眼的感受,补充说,“我从他行李箱发现了安眠药和一些放松心情的药。” 指甲深陷安全带,因为这一瞬间怔愣,歪斜着扣到了手指,疼痛袭来,他恍若未觉,笑意从眼尾唇角淡褪消失。 “我好像做错事了。”戚述小声说,好像因为犯了错误不得不降低嗓音,企图得到原谅,“我自认为是给哥哥自由,从没想过哥哥需不需要,只要是我给的,哥哥就接着,他不会拒绝,只会感激。这太糟糕了。” 夏天忘了他儿子是个极度心软的小孩,方才忍着的眼泪,被他一句话统统发泄出来,小时候不爱哭,长大也没在他面前哭过,陡然掉泪珠子,夏天几乎是手忙脚乱去抽纸巾给他儿子擦眼泪。 前一秒若说生气薄敛吓着戚述,这一秒,夏天自责起自己,都办的什么事。 纸巾堆攒在夏天掌心,沾了泪水的纸巾,分量沉甸甸的,戚述眼睛红红的,鼻尖也很红,睫毛黏在一块,夏天抹了一把他眼睛,说:“别哭了,回头你哥见了又要碎一回。” 戚述吸了吸鼻子:“哭都哭了,难不成憋回去。” 夏天笑得无奈:“那你接着哭,我突然想起个事,需要下车一趟。” “什么事?”戚述鼻音浓重。 “送你哥来你学校,我本来是和他一起去接你下课的,怕你饿肚子,我先去买点甜品,打包打一半你给我打电话说心脏疼,我哪有空等。宝贝,21镑丢了我好心痛。你多哭会,我去取餐,等你哭饿了正好填肚子。” 戚述扒拉着车窗冲夏天喊:“再加一份开心果玫瑰蛋糕。” “需要再支付8.9镑,而你爸我,此时此刻身上只剩5镑。” 戚述撇撇嘴,退而求其次说:“榛果巧克力可颂只需要4.8镑。足够了。” 像只可怜巴巴的年幼奶猫,看一眼心肠发软,夏天走出去两米,又倒回去摸了摸戚述脑袋,迫切希望他开心些,哄声道:“给买给买都给买,我问问能不能赊账。” 赊账肯定是不能赊的,夏天退掉两枚草莓芝士蛋挞一杯热可可,换来了戚述想吃的开心果玫瑰蛋糕和榛果巧克力可颂。 夏天停好车,戚述利落拎着他的一袋子甜品,探着盲杖快步进屋了,夏天跟在他身后从小孩凌乱脚步看出他在紧张。 戚述确实在紧张,寒冷季节他背后细密渗出了汗,既怕哥哥走了,又怕哥哥不愿意理他,脑子乱成一团糟糟的线团,偏偏夏天在他身后哼唱起了歌。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戚述立在门前台阶,冻得耳朵都红了,现在更红了,两只耳朵红通通快与洇红嘴唇一个色,夏天手掌搭上他肩膀,火上添油说:“很应景啊,你和哥哥见面我就这么唱,充当背景音乐氛围感很足。” “足你个头。” “嘶,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父亲,没大没小。” “别唱了,快开门。” “夸我唱得好听,我就给开。” 父子俩站门口讨价还价,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温暖气息从里向外裹挟向他们,大吉岭茶的香味浓郁上了一个层次,父子俩齐齐打了个喷嚏。 薄敛下意识伸手想去揉戚述鼻子,夏天率先替戚述揉了把鼻子,怨念眼神看着薄敛好似在说“别喷了别喷了,这么清新淡雅的香水快被你喷成空气清新剂了。” 香水味刻意掩盖的气息就在鼻端萦绕,戚述自顾自摘除香水提纯,大脑应和着急乱的心跳,有种眩晕的实感,戚述放下手里东西,坐在地上解鞋带,熟练的动作变得生涩,鞋带解不开理还乱,他急得鼻尖也冒出了汗。 夏天换好鞋兀自哼着“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拎起甜品袋先一步去了餐厅。 戚述与鞋带做了一分钟斗争,败下阵来仰头求助:“哥哥,帮我。” 薄敛立在玄关,漆色眼眸肆无忌惮落在戚述脸上,戚述一唤,那双勉强维持冷淡的眸子在刹那间剧烈颤了颤,一言不发躬身蹲在戚述面前,两三下解开了鞋带,脚背终于不再越解解紧,戚述的脚得到自由,他笑起来,扬起双臂扑向薄敛,鼻尖亲昵蹭着他颈窝:“哥哥,我好想你。” 太过用力,戚述将哥哥扑倒地板上,分离的三个月,戚述并不觉得哥哥陌生,四肢缠绕哥哥身体,鼻尖拱啊拱热情地仿佛一只许久未见到主人的小狗。 若是以前,薄敛第一时间催促人起来,此时他仅仅只是手掌轻轻搭在戚述脊背,哑声说:“我,也想你。” 来自身上始终无法抗拒的带着分量的温暖,薄敛躺在地上任弟弟抱着,戚述抱了一会儿,缓缓直起上半身手指摸向薄敛脸庞,双掌温柔贴在他脸侧,毫不吝啬诉说爱意:“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每一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也想亲吻你。” 戚述说一句凑近一分,亲吻你三个字落下,他的双唇贴在了薄敛唇瓣,薄敛微微睁大双目,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似乎要去抓戚述肩膀推开他,抬起的弧度不过毫厘之间,又蜷缩着手指握成拳自暴自弃停在腿侧。 一口一口啄吻在薄敛干燥唇瓣,戚述闭上眼,睫毛轻颤,贪婪地想索取更多属于薄敛的气息。 “咳咳,儿子,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夏天端着两杯红茶出来,撞见了这么一幕,斟酌说,“但你要不要注意一下场合。” 戚述半点也不想注意,还想亲,于是对夏天说:“你能不能避一下,我再亲一口。” 夏天耸耸肩,冲薄敛眨眨眼:“好吧,多亲几口也行,我去做饭,红茶和蛋糕我放餐厅了。” 脚步声离去,戚述真就打算再亲一口,然后乖乖和他哥拉开距离。 刚低头准备吻,薄敛单臂撑着地板直起上半身,贴在戚述脊背的手掌不知何时握住他后颈,薄敛呼吸很重,两片干燥的唇瓣抵在戚述唇角:“你多亲亲我。” 戚述听出了哀求、索取、撒娇意味。 戚述自觉罪孽深重,捧着哥哥脸庞细细亲吻,从眉心、鼻根、鼻梁、鼻尖、再到双唇,紧闭的唇瓣开启了缝,戚述知道这是哥哥给的允许,舌头钻进哥哥口腔,舔舐翻搅,含着哥哥的舌头勾勾缠缠连呼吸都忘了。 戚述吻得投入,连大门再次被打开也未发觉,直到薄敛偏开脸将他整个人摁在怀里,戚述喘着不稳气息听哥哥胸膛心脏疾跳声。 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地菲利克斯微微瞠目,他对上薄敛冷漠锋利眉眼,怀疑自己走错家门了,十分不自信退出家门看向门牌号,没错,这就是他家。 “那个……”菲利克斯慢慢挪进门,想找个位置换鞋,可无处下脚,小情侣霸占了玄关并且以极其暧昧亲密的姿势拥坐成一团。 戚述睁开眼睛,扭过身高兴说:“菲利克斯叔叔,你回来啦。” “宝贝啊,我现在就想换鞋找个暖和地方坐下喝杯热乎乎的红茶,然后等开饭。”菲利克斯猜出了薄敛身份,调侃说,“叙旧啊、接吻啊、上床啊,这些步骤没必要一刻也不能等都在玄关完成,让个位置给我换鞋好不好,我从澳门带了你爱吃的葡式蛋挞哦。” 戚述脸红脖子红,终于舍得将自己从哥哥身上撕开。 菲利克斯将包装袋塞进戚述怀里,戚述一脸头晕找不着北地胡乱往餐厅摸去,即将撞上门框,薄敛拉了一把才侥幸躲过,薄敛握着他的手没放,戚述兴奋地在心里冒小泡泡,恨不能成为哥哥的挂件。 第79章 -------------------- 夏天: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儿子好听吗?歌词应景吗?氛围感足吗?) 戚述:…… 有趣的爸爸一枚。(年轻的夏天更有趣,文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 第70章 我爱你,永远只爱你 夏天用和牛做了一份酸汤肥牛,炒了一道黑胡椒牛柳,一道红烧肉,一道水蒸蛋。 他懒得弄麻烦食材,但两个小的要吃饭,再麻烦也没办法。 眼见饭菜做好了,戚述要吃蛋糕吃蛋挞,夏天敲了敲碗沿:“准备吃饭了。” 戚述缩回手,扭头问哥哥要不要一起洗手。 夏天笑得不行:“儿子,你手在哥哥脸上又摸又碰的时候,想过洗手吗?” 戚述梗着脖子说:“我那不是没来得及么,我可以帮哥哥擦脸。” 戚述拉着薄敛上楼去他卧室的洗手间,手指熟练取过一条白色毛巾沾水拧干展开:“哥,你低下头。” 薄敛俯一点点身,脸凑进他,戚述迷恋这股气息,动作像在擦一件精美的瓷器,不敢使上半分力。 擦着擦着不知怎的又吻在了一起,热吻粘稠潮湿,难舍难分。 戚述咬着薄敛下嘴唇,呼吸交融在彼此唇鼻,戚述手里的洗脸巾不翼而飞,双臂揽着薄敛脖颈,他身高比薄敛低了十公分,沉迷接吻双脚不知何时踩在了薄敛脚背,他舔咬调整呼吸,还要再亲,薄敛揽着他腰身制止,嗓音低哑不成调:“述述,够了。” “哥哥,再让我亲一会……”薄敛拉开门,一点不留情把弟弟推到了浴室外,打开水龙头,往脸颊泼了好几遍冷水迫使自己冷静。 戚述敲下门,满眼是笑:“哥哥哥哥哥哥,你开门,我没亲够。” 薄敛:“……” 楼下餐厅,菲利克斯往碗里挖两大勺水蒸蛋,添加海鲜酱油,美美尝了一口,唏嘘说:“就是这个味,对了,你说这小孩儿是薄霁明收养的?我看着像亲生的,言行举止简直是翻版。” 夏天盛完饭,一碗碗摆好说:“薄敛做饭难吃。” 菲利克斯立刻翻脸无情:“哦,那真是遗憾,他是收养的应该错不了。” “每当我想吃好吃的食物,跋山涉水往你们国家跑,在飞机上格外想念薄的手艺。所以……”菲利克斯不好意思举着筷子笑笑,“我可以先吃了吗?” 夏天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菲利克斯骨子里是个绅士,做不出来用餐不等人兀自开饭:“再等下去,饭菜就要凉了,要不去催催两个小家伙?” 夏天挑眉:“你敢去催?” “算了算了,小情侣干柴烈火,打断是很不道德的。”菲利克斯放下筷子,去酒窖找红酒去了。 室外雪粒掉地,室内烛光摇曳,映着玻璃明亮璀璨,夏天静静等了五分钟,两个小的先下来了,薄敛鬓角微湿,而他儿子表情看上去有那么点“欲求不满?!” 这小祖宗,亲爹辛辛苦苦做一桌菜,他非要盯着哥哥那块肉不放。 夏天握拳抵着唇畔清了清嗓子:“赶紧吃饭,要凉了。” 菲利克斯也找酒回来了,开了后倒进醒酒器。 饭后薄敛自觉收拾碗筷去洗,菲利克斯家没有洗碗机,以往是夏天做饭戚述主动洗碗,今天他站在薄敛身侧说是帮忙,实则添乱,心不在焉打碎菲利克斯家三个盘子,菲利克斯忍了又忍,下最后通牒:“戚述宝贝,这是我在西班牙买的纪念版,再砸下去,我让你爸去西班牙给我买一套回来。” 戚述乖乖站一旁不敢乱动,手指轻轻捏着哥哥衬衣衣角把玩。 在夏天眼睛,他儿子此刻很像一只闯了祸的猫咪,企图靠粘人和撒娇来博取怜爱。 伦敦深冬夜晚漫长,饭后节目一如既往是球赛,夏天和菲利克斯有时通宵熬,菲利克斯嫌弃没有啤酒,拉上夏天揣着钥匙出门了。 两个大人跑了,戚述也顾上什么,整个人摸摸索索窝进了薄敛怀里,鼻腔深深吸着属于薄敛的味道,胸腔随着薄敛说话微微震荡:“戚述,你想要的分开,我办不到。” “我有好好存钱,每个月给小樱的生活费足够她用,我也有能力来找你。”薄敛嘴唇吻在戚述发顶,“分开第一天,我觉着还好,分开第二天,有点失眠。第七天,我工作出了点小差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 戚述说:“开始吃安眠药?” “嗯,夜里睡不着,迷迷糊糊睡着了也很快醒过来。”习惯性摸向床的一侧,满手触感只有冰冷和空落落。 “来伦敦这一趟,我想来见你,但我答应过你不来的。对不起,没控制住。与你分开,三个月是我的极限。”薄敛说,“我没想到你鼻子那么灵敏,闻出是我,明明香水快被我喷掉半瓶。” “你是我哥哥,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香水再浓,我也闻得出来。”戚述闭着眼眼睛安心说,“夏天问我你身上啥味啊,其实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喜欢很喜欢,这味道我闻了快十三年了。” 他依旧闭着眼睛,从哥哥怀里抬起头,嘴唇贴着锁骨一寸一寸往上亲,停在薄敛喉结处反复厮磨,磨够了继续往上啃咬薄敛下巴,含糊不清说:“哥哥,是我不好,任性又固执,认为我们之间需要用分开来确认对彼此的感情。” “以前你总把自己和夏家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哥哥不要再继续记账了,到此为止好不好。” 薄敛眉心一蹙:“你……知道账本?” “对,小樱和夏天说你仔细记着每一笔账,好像还完账就可以脱离夏家,不要我这个盲人。”戚述眼尾嫣红,鼻音浓重,“我还是怕你对我是责任,只是哥哥,我没有信心。这么好的薄敛,如果停留在一个盲人身边,很可惜,我舍不得放手又舍不得留住,矛盾快要将我淹没。” 薄敛内心情绪翻涌,他抿唇缓着呼吸忍着,食指在戚述眼尾刮了刮,托高戚述侧脸,低头吻下来,吻得毛躁青涩,亲昵难耐,无法餍足,吻愈发很深很重。 四片唇瓣分开之际,彼此胸腔里汹涌狂跳的心脏还在不停说着我爱你。 “戚述,我这辈子唯一想拥有的人,就是你。”眸光垂落,迷乱中透着爱意,嗓音嘶哑,响在寂静的夜晚,薄敛温柔用鼻尖蹭一下戚述鼻子,昙花一样的笑容绽放,“别怕,也别舍不得,哥哥是你的,薄敛也是你的,全部属于你。” “都是你的,好不好。”薄敛询问一句,轻蹭一下戚述鼻子,再问一句好不好,再蹭一下戚述鼻子。 戚述抖着唇说好。 薄敛又笑,昙花绽开一次又一次,陷在那声好,薄敛偏过头,鼻尖抵在戚述鼻侧,吻住戚述嘴唇,不再深吻,像认真品尝着一道甜品,舌尖一点点触碰试探,鼻子偶尔在交换湿吻角度时产生摩擦。 “现在伦敦下雪了,气温降至零下,哥哥薄敛以情人身份许给弟弟戚述一生一世,诺言结为冰晶,无法产生保质期,变质的概率为零。”薄敛的吻温柔,薄敛的情话也温柔。 “我爱你,永远只爱你。” 戚述今晚吻了太多次,舌头笨拙,嘴唇也麻了,耳朵灌满了薄敛的心跳声。 听完薄敛的情话,戚述咬着唇透着懊恼:“早知道就不出国了,我现在没法为你放弃什么。” 薄敛低低笑起来:“不用你放弃什么,我每半个月来看你一次。” “不要,坐飞机很累,转机也很累,你会很辛苦。”安静须臾,戚述眼睛好像在“看着”薄敛,睫毛眨啊眨的,“你一个月来看我一次,我也一个月回去,这样才公平。” 又开始了,从小到大总是这样,脾气性格几乎没改变,凡事都要讲公平,因此也可以因为“账本”而决定不要哥哥,薄敛满心满眼只余心疼,漆色眸子沉静盯着戚述看,在戚述反问的“好不好”中,微微垂下,啄吻落在戚述脸颊、唇角,伴随着两个字:不好。 戚述:“……” 得不到还价的机会,戚述忍受着哥哥啄在唇角的碎吻,退而求其次。 “可以不要吃安眠药吗?” “可以。” “账本可以丢掉吗?” “可以。” “可以和我上床吗?” “……”薄敛微微一怔,气息紊乱,“可以。” 戚述笑着吻上薄敛下巴,期待说:“那可以现在就上……”剩下的话被一只手捂住,薄敛泼他一盆冷水,“现在不行。” 戚述瞪大失焦眼睛,好像在问为什么? 薄敛叹气:“没有安全套,没有润滑剂,没有技术。” 戚述坏心眼舔了一下薄敛掌心,摘下他手腕,又亲了好几口,眼睛亮晶晶说:“哥哥你这么优秀学什么都快,这个肯定也能无师自通。” 薄敛:“……”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优秀夸在这种事情上。 “不行。”薄敛还是这两个字。 第80章 “不行就不行吧。”戚述忍不住低声笑,渐渐放大笑声,清澈悦耳的嗓音掺着一股洋溢青春的少年气挥之不去,薄敛也忍不住跟着勾唇。 戚述笑够了,一双盲眼弯弯,仍藏着笑意:“我给你看个宝贝要不要?” 薄敛没控制眼神,缓缓移到戚述下半身,内敛说:“不好吧,这是客厅,夏叔和屋主回来撞见了……”渐渐收声。 就见戚述摘下珍珠手串和手表,炫耀似地将一截雪白手腕递到薄敛面前,他坐在哥哥腿上悠哉悠哉晃着双腿说:“纹身师纹得怎么样?” 薄敛此时只剩心疼,抓着戚述手腕内侧摸了摸,确定是纹上去的:“夏叔同意你纹?” “对啊,他就跟我说纹很疼洗更疼,我确定的话就带我去。我确定啊,夏天就带我去了。我睡觉喜欢枕着这只手臂睡嘛,你的名字好像贴在我脸颊,我有安心感。”戚述把脸埋在薄敛颈窝,“哥哥,我睡不着就爬起来学习一边练你的名字,天亮了,教室很吵,我没空想你。我的夜晚只属于你。” “嗯,我知道。”薄敛道,“我的夜晚也只属于你。” 薄敛捉住戚述手腕,嘴唇落在手腕内侧,细密连绵碎吻不断,唇瓣感受着戚述脉搏跳动。 静静抱坐一起,屋外的雪越下越大,球赛背景音渐渐清晰,戚述有些困了,揉着眼睛,又还惦记着那些没吃着的甜点,咬着哥哥喉结像从前每一次发出恳求:“哥哥,我想吃榛果巧克力可颂。” “我抱你去?”薄敛双手托着他臀部,欲要站起来。 戚述猛摇头:“你自己去。”推开薄敛,他径直坐在一旁沙发,枕头挡在了胯部,找借口说:“我过去,肯定一个不留吃完。” 薄敛了然扫了一眼戚述粉红脸颊,轻笑着走开。 第71章 大概叙旧比上床更重要 没有菲利克斯想象中干柴烈火越烧越旺,两个小年轻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一人一口面包,弟弟吃一口顺便喂一口看书的哥哥口中,壁炉火焰燃得正旺,透过玻璃看着这场景,菲利克斯左右手来回倒腾拎着的一提啤酒扭过头问正在抽烟的夏天:“你家两个小孩这么规矩吗?我十六岁就已经到处约炮了,十八岁被我甩掉的小伙子能在塔桥排长队,每天醒来还要辨认在谁家。” “大概叙旧比上床更重要吧。”夏天深吸一口烟,挤出肺部空气,烟雾将将从他口鼻呼出,眨眼被凛冽寒风带走。 伦敦的隆冬大雪纷飞,高纬度地区的冬天总是沉暗又阴郁。 菲利克斯耸耸肩:“啤酒我也不是非喝不可。”他大咧咧去开门,高喊,“我回来了。” 夏天食指中指之间夹着的烟剩余半截,他听见戚述问菲利克斯,我爸爸呢? 夏天不得不扔掉剩下半截烟,脱下外套抖去烟味才进入家门,戚述鼻子真的很灵,皱眉说:“夏天,你抽烟啦?” 菲利克斯嘿嘿一笑:“宝贝,你怎么不怀疑是我啊?” “你不抽曼彻斯特这个牌子,嫌薄荷味太过清凉。”戚述撩起眼皮,琥珀色眼珠跳跃一簇橙色火苗,“夏天喜欢。” “明天还要上学,吃完上楼洗澡睡觉。”夏天裹挟浅淡薄荷气味靠近了两个小孩儿,顺手在戚述头上揉了一把。 “避免你麻烦,哥哥和我睡。”戚述补充说,“这样你就不用再打扫一间卧室了。” 夏天逗他:“不麻烦。” 戚述:“……” 想了想,他继续争取:“那我跟哥哥睡?” 真是没眼看,夏天懒得搭理他:“行行行,你爱跟谁睡跟谁睡。” 戚述撇撇嘴:“我就跟我哥睡,不跟别人睡。” 眼见越解释越诡异,薄敛放下盲文版科技小说,捂着戚述嘴巴,声线毫无起伏说:“把剩下蛋糕吃完,别说话了。我明天就走,睡哪都行。” “明天?”戚述瞬间觉得手上的面包不香了,口腔里浓郁香甜的榛果酱也变苦了,“不能多留几天?明天周六,我想你为我留下。” 薄敛动了动嘴唇,眉心浮现一点纠结,戚述好像看得见一般不可置信:“你竟然犹豫了?弟弟还没有工作重要?你是工作狂吗?钱又赚不完。” 夏天和菲利克斯闷声大笑,菲利克斯去餐厅取来红酒和两只酒杯,倒了一杯递给夏天,不明所以调侃说:“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和弟弟见一面?你们总是把工作、金钱看得太重,要懂得享受。” “人类在地球活一趟,走的是人生路,活的是自由人。这才是人生。” 薄敛说:“我两周后来看你。” 屋外雪停了,风也静了,漫天雪地白茫茫静悄悄成片,总不自觉让人产生一丝倦意。 戚述“噢”了一声,点点头好像同意了,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可颂,靠在薄敛肩膀慢慢咀嚼,商量似的说:“不用半个月,一个月可以两个月也可以,不是说三个多月是分离的极限嘛,那就极限前来见我。” 吃饱喝足,温暖环伺,戚述靠在薄敛肩头没一会儿沉沉睡着了。 夏天放下酒杯去扶他,薄敛得了自由站起身,再度弯腰从夏天手里接过戚述,把人抱上楼,怀里人面庞埋在薄敛胸口,半梦半醒呓语:“别走……多待一天……陪陪我……薄敛。” 壁灯晕着浅黄色光,楼梯偏窄,薄敛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怀里的戚述轻得像一捧柔软的云,重得像一块闪耀火彩的宝石,他生怕磕着碰着。 台阶尽头第一间是戚述卧室,薄敛推开门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戚述睡得不踏实,眉心紧蹙,薄敛手臂撑在他脑袋上方,俯身一下又一下亲在戚述眉心,似要用吻将眉心褶子抚平。 以及那句低低的掺着安慰和哄的:如果明天伦敦天气放晴,我陪你一天。 戚述一夜酣睡,醒来陷在一个温暖怀抱,他眨了眨眼,主动往薄敛怀里深钻,薄敛长长手臂环在他腰身,即便睡眠状态依旧不动如山紧锢。 在戚述醒来往他怀里钻时,薄敛也睁开眼了,下意识先看向窗外,天还黑着但没有下雪了,暂时看不出是一个美好晴天又或是沉郁阴天。 戚述享受静谧片刻的拥抱,想起薄敛说今天走,他不知航班几点,既不舍哥哥走又生怕哥哥错过航班,拽着薄敛衣领摇晃:“哥哥,你几点的飞机?” 薄敛倾身而上压住了戚述,埋首在他颈窝说:“来得及。” 薄敛臂弯穿过戚述腰际,迫使他被迫拱起像弯弯的一道桥贴向自己。 薄敛好凶,吻也凶,碰也凶。 戚述胯骨撞得发痛,眼角有泪溢出,睫毛湿漉漉黏成一团。 许久,床安静了,汗液仿佛一层胶水牢牢将他们黏着,戚述浑身散了架,双手捧着哥哥面庞替他抹去了鬓角、鼻尖的汗,细细密密地温柔啄吻着哥哥下巴,小声商量说:“哥哥,你下次和我上床,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凶。” 薄敛闭着眼任着他亲吻,倏然睁开了眼,看着戚述明亮又失焦的眼睛被一层潮气裹着,仿佛柔软无害刚满月的奶猫。 “我们没有上床。”薄敛逗他,不合时宜响起上次戚述酒后醒来也是这样,一脸羞怯又大胆说和哥哥上床了。 戚述急了:“没有吗?可是……”他忍不住嘟囔,“你脱裤子了。”前两次没有上床他信,因为他哥裤子都没脱,这次不一样,他哥裤子也脱了。 “你很期待?”薄敛说。 “和你做这种事,很舒服,很愉悦,很喜欢。”戚述表情实在生动,微微眯眼,眼里湿雾朦朦。 薄敛捏着他下巴追过去吻,含混说:“真上床的话,我会更凶,所以不要太期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吞掉,完完全全困在我身体里,哪也去不了。” 戚述:“……” 在床上被他哥这么一恐吓,戚述一时倒真不期待了。 两人黏糊了须臾,传来敲门声,夏天在门外催促戚述起床,说贺之仰来了,在楼下等。 戚述连忙坐起来,慌慌张张换下睡衣:“我记得今天没有约啊?” 戚述颈间痕迹明显,腿上斑斑液迹,薄敛下床抱他去浴室给他洗了个澡,在戚述裹着浴袍在衣帽间穿梭挑衣服时,薄敛刻意拎了一件宽松高领针织衫递给他:“昨天刚下完雪,今天很冷,穿高领吧。” 戚述想也没想让他哥帮他穿,间隙戚述偷袭吻了哥哥数次,最后套上羊绒裤踩着拖鞋下楼了。 薄敛换了床单,脏掉的床单和睡衣整整齐齐堆叠脏衣篓,睡裤倒是还能穿,薄敛想了想于是也叠了一同放进去,洗衣房在一楼,薄敛拎着衣篓下楼,客厅贺之仰邀请戚述去滑雪,戚述不会觉得因为眼睛不便就拒绝任何事,兴奋说:“可以明天吗?我今天要陪我哥。” “你哥……来了?”贺之仰声调明显低了,遮掩什么似的,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是夏天一大早起来捣鼓的,菲利克斯嫌麻烦懒得动手,自从夏天来了,每天赖赖唧唧逼着夏天给他弄,夏天将热好的牛奶塞到戚述手中,顺便问贺之仰:“怎么样?好喝吗?” 第81章 贺之仰评价:“有点苦,有点酸。” 夏天:“……”还真是直接。 五个人,四个心知肚明,听不明白的人只有戚述,小盲人眼里只有哥哥。 此刻正好十点半,天光渐渐明朗,也有晴光璀璨征兆,贺之仰不死心邀请说:“今天可能会是个艳阳天,很适合滑雪。” 戚述摇摇头,尽管不知道他哥究竟几点走,但他哪怕一秒都想待在哥哥身边,任何诱惑都不好使。 “我明天去找你。”戚述果断拒绝。 贺之仰勉强笑了笑,唇角僵硬:“也行,祝你今天过得愉快。”他饮尽最后一口咖啡,那股酸苦从咽喉一路横冲直撞到五脏六腑。 薄敛就在此刻恰好下到一楼,经过餐厅走向洗衣房,菲利克斯原本还在可惜他的红标瑰夏就这么被牛饮了,看见薄敛手上的脏衣篓,浪荡不羁吹了个口哨,意味不明说:“年轻人就是觉多,睡到十点才醒。戚述宝贝,有那么冷么连高领都穿起来了。” 戚述不明所以,喝完牛奶准备给自己续杯,他抬起一张单纯面庞:“哥哥说今天冷,必须穿。我不想穿,高领扎我脖子,唯一一件高领毛衣也不知道哥哥从哪翻出来的。” 他忍一会儿了,这会儿忍不住伸手去挠脖子,领子扯下一些,白皙颈项仿佛被贴上了一瓣瓣樱花,颜色粉红,明显是吮吸出来的,也许是舍不得重咬力道放得很轻。 高领再往下拉,或许能看见更多吻痕。 吻痕通常宣誓“你是我的”,“你属于我”。 第72章 暗恋难道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 贺之仰眼也不眨紧紧盯视,手指一松,咖啡杯从他手中脱落砸向地面清脆磕碰四分五裂成无数零碎瓷片,贺之仰觉得自己心脏也似这咖啡杯碎片,他面色有些难看,起身时还被桌角绊了下踉跄往前,整个人慌里慌张失魂落魄。 “杯子怎么碎了。”戚述听着方向,好像是贺之仰打碎的。 贺之仰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得体说:“抱歉,杯子不小心打碎了,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一步。戚述,我……我们明天再约。” 戚述说:“你先别走,我有蛋糕要送给你,等一下等一下。”一大早贺之仰来找他却让人白跑一趟,戚述十分不好意思,因此最爱的甜品也可以割爱,他急忙催促夏天让他把未开封的开心果玫瑰蛋糕取给贺之仰。 “加了很多很多开心果,希望你今天开心一整天。” “谢谢你,戚述。”贺之仰提着蛋糕出门,坐进车子,他几乎是手抖着驱车离开,满脑子是戚述脖子的吻痕。 他们做了吗? 衣服底下是否藏着更多更深的吻痕。 那些他想对戚述做的事,薄敛应该都做了吧。 处心积虑的那些话诱导戚述出了国,原以为自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伦敦的三个月,一遍一遍风雨无阻找上门,不敢说出口的喜欢与日俱增,怕拒绝怕从此山水不相逢。 如果早早说出口,结果会不会比现在更糟? 车子开出一半陡然停下,贺之仰埋首方向盘,剧烈喘息,手捏成拳一下一下反复砸向中控台,许久之后,他渐渐冷静下来,看向了副驾座位,戚述送的蛋糕隔着透明包装看上去美味可口,他拎起放到腿上,打开包装食指挑起一点奶油送入口中,仍觉又酸又苦。 …… 贺之仰走后,氛围怪怪的,戚述连牛奶也不续了,无知无觉说:“之仰是出了什么要急的事吗?杯子都打碎了。” “意外而已。别挠,痒的话上楼换件衣服。”夏天阻止了戚述抓挠脖子的手,催促他上楼去换衣服。 戚述哦了一声,上楼去了。 菲利克斯不理解说:“干嘛不告诉戚述贺之仰喜欢他,那小孩暗恋挺辛苦的,让人看了不落忍。” “没必要。他自己没勇气说出喜欢,难道要让别人替他说。如果告诉戚述,他会为难纠结,我儿子凭什么要承担这种委屈。有嘴就说,没嘴憋着,暗恋难道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既然不说,那就最好一直憋着。” 夏天鲜少露出尖锐一面,待人接物体面圆融,洒脱不羁,看得人牙痒痒又忍不住想和他走近,今天说的话听着竟有些刺耳,菲利克斯不能理解:“你这个家伙吃枪药了。” 夏天撸了把头发,皱眉说:“抱歉。”去找了清理工具收拾餐厅。 菲利克斯约好了十点和人打麻将,当即上楼换下家居服,出卧室戚述正好也换好了,菲利克斯点了点戚述脖子,指尖碰到戚述颈项肌肤,戏谑说:“戚述宝贝,出门最好戴上围巾,否则你的脖子很容易成为别人的观赏景点。” “为什么?” “因为有吻痕。” “吻痕是什么?” 菲利克斯知道盲人想象不出吻痕的形状,于是解释:“就是你哥在你脖子啃出来的东西。真看不出来,你哥外表看着那么无求无欲一个人,热衷于啃脖子,闷骚,太闷骚了。”最后评价以闷骚结束。 戚述摸了摸脖子,那他挠的时候,岂不是大家都看到了。 草! 小少爷第一次爆了粗口。 他扭头就回房,菲利克斯问他干什么去,戚述头也不回说:“换衣服。”砰地关上门。 “又换?”菲利克斯也顾不上戚述了,打麻将快要迟到了,匆匆下楼梯换鞋夺门而出。 薄敛将衣服和床单分开洗,倒入洗衣液柔顺剂,正在调清洗程序,夏天走进来绕一圈散步似的,然后停在薄敛身边,咳嗽了声:“以后不要亲弟弟脖子了,很危险。” “我有分寸。”薄敛顿了顿,保证道。 “有分寸也不行。”夏天不满意这个答复。 “……”薄敛给出满分答案,“好。” 夏天颔首,算是满意,即将踏出洗衣房,他止住步子又提醒:“薄敛,你……不要让弟弟伤心。我和你戚姨欠弟弟太多了,一辈子还不了,只能加倍对他好,你如果让弟弟伤心,我会把他藏起来,你永远别想再见到他。” “不会。”滚筒开始工作,运转声嘈杂,薄敛手掌垂落五指渐渐蜷缩,发誓一般重复说,“不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让谁放心,没有像谁保证。 夏天从始至终没有与薄敛眼睛对视过一眼,平静落在虚空一点,轻轻笑了笑。 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出洗衣房,戚述从楼上摸索下来,夏天抬眼看向儿子,哭笑不得说:“不是说痒吗?怎么衣服不换。” “我不痒了。”戚述别扭说。 “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饭。”夏天看破不说破,顺带问了句薄敛,“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薄敛先往窗外瞥了一眼,地上积雪折射着金灿灿的太阳光,有太阳的伦敦,连雾气也散了,弥漫着鲜活气息,他看向戚述,淡声说:“明天走。” 夏天:“……” 戚述:“哥哥,既然不走,我们去滑雪好不好。” “可以。”薄敛说,“但那之前我们需要去办一件事。” 戚述:“?”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路面厚厚积雪,街上萧条得只剩瑟瑟寒风。 薄敛开了夏天的车,速度很慢,沿街行人匆匆行走,街边建筑笼罩在灿烂金光里,戚述临出门前最终还是被薄敛拉去换了件圆领毛衣,脖子绕着一条羊绒围巾,车厢暖气足,戚述扯了扯围巾,仰着脖子呼吸。 薄敛瞅了一眼:“摘了吧。” 戚述摘下,咬了咬唇说:“哥哥呀,以后除了脖子,其它地方随便亲,我才知道原来亲吻也会留下痕迹。” “没有以后。”薄敛一本正经说。 “怎么就没有以后了。”戚述语气有些急,带着商量说,“那我穿高领,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横着亲竖着亲都行,不能没有以后。” 薄敛漆黑眼珠浮现一抹笑意,可惜戚述看不见,前方车流缓慢,薄敛保持安全距离,怕弟弟惹急了扑过来亲他,薄敛认真安抚说:“以后你亲我,我穿高领。” 戚述红了脸,呐呐说:“行吧,我亲你。”但他哥还会压在他身上做那种事吗?他腿心和胯骨还酸痛着呢。 少年两颊浮现的红晕,比挂在伦敦上空的太阳还艳丽几分。 薄敛找好位置停车,牵着戚述走在泰晤士河畔,伦敦眼近在咫尺缓缓转动,大本钟矗立在河畔对岸,天气寒冷的缘故,只有零散几支旅游团队打卡纪念。 十二点整,大本钟在此刻敲响,钟声回荡耳畔,给人大本钟是这座城市心脏的错觉,钟声是规律而蓬勃的心跳。 戚述微微仰脸,好奇呢喃:“哥,大本钟和落地钟一样吗?爷爷家有一座落地钟,很漂亮。”这么多年过去,戚述每回去爷爷家,靠触摸留住了属于落地钟的记忆。 “一样。放大版而已。”薄敛揽着弟弟肩膀入怀,低头吻了吻他额头,询问说,“我们拍张照好不好。” 第82章 “是小樱想看吗?”戚述知道哥哥从不爱拍照,据说哥哥的证件照眼神坚定地像入党。 难得的是薄敛否认了,他低低说:“我想看。当然,小樱拍你的照片一张五十卖给我,我也可以一张五百卖给她。” 戚述忍不住笑:“我是景点啊,拿我收钱。” “是,大抵是我在这世间看过最美的风景。”薄敛嗓音低得很衬伦敦的冬天,格外不同的是,伦敦的冬天很冷,薄敛的嗓音很热,戚述听了仿佛身体住进了十个太阳,燥热得想当场对他哥耍流氓。 …… 他们拍了张合照,薄敛又请一位路过的当地老太太帮他们合拍了一张全身照,背景是大本钟。 之后薄敛牵着弟弟在泰晤士河畔来回散了几圈,戚述冻得脸白,手指也白,松软发丝遮盖眉眼,显得他看起来极为乖顺可怜,薄敛解开大衣扣子,将他圈入怀中,口鼻呼出白雾:“不是要滑雪吗?我们去滑雪好不好。” 戚述双臂紧紧箍着薄敛劲瘦腰身,从他怀里仰脸,眉目温软,唇红齿白,绽放着笑,薄敛垂眸瞥了一眼禁不住也笑,戚述说:“哥,你头低下来,我想吻你。我不想滑雪,和你在一起,满脑子想吻你。” 薄敛配合低下头,唇似有若无触碰戚述鼻尖。 戚述不需要垫脚,一口亲在薄敛侧颊,心满意足说:“好冷,我想喝热可可。” 说着,自顾自退出哥哥怀抱,轻车熟路绕到薄敛背后,终身一跃跳上薄敛的背,他解开围巾自己围一半薄敛围一半,围巾勒住薄敛,戚述像驯住一匹烈马似的说:“驾,出发去找热可可。” “呦吼出发!哥哥快走。” 或许是伦敦难得出了艳阳天,又或许是趴在哥哥背上少年声线太过清脆悦耳,周遭零星行人目光落在兄弟俩身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戚述喝到了热可可,尝到了送给贺之仰而没有吃上的开心果玫瑰蛋糕,驱车回程路上经过一大片白雪覆盖的田野,冷莹茫茫,衬得遍野无暇干净,薄敛问戚述想不想打雪仗。 戚述玩心大起:“打。”然后等着哥哥开车门解安全带抱他下车,薄敛在第三个步骤完成之后,没有如戚述的意放下他,将人抵在车门吻了好久好久,偶尔有车经过,鸣喇叭凑热闹,戚述紧张中颤抖齿关咬到了薄敛舌尖。 薄敛贴着他唇瓣厮磨,呼吸交融:“紧张什么,又不是偷情。” 戚述:“我知道,可是紧张这种情绪不是我能控制的。” “还要吻吗?”薄敛绅士问着,却仿佛只是自顾自询问并不期待答案一般,再次吻过去,舌头又凶又猛,连戚述呼吸也一并吞食干净。 薄敛似乎很喜欢吻弟弟脖子,放开被蹂躏红肿的嘴唇,去吻他下巴尖,然后顺着蜿蜒线条吻到了脖颈,舌尖抵着他的喉结舔舐,戚述陡然短促难耐“啊”了一声,身子微微发起抖来,眼睛湿得起雾一片水光潋滟,戚述怕他哥玩他玩下去,他要湿裤子,清脆干净的少年音掺杂泣声:“哥哥,求求你……” “求我什么?”薄敛抬起头,轻咬了一口戚述被冻得通红的鼻尖,“求我不要继续?” “我难受,而且快要……”戚述脸颊红得滴血,“我裤子要湿了,哥哥,放过我吧,拜托拜托。”戚述哀求着简直要哭出来。 “嗯,放过。”薄敛放下他,两手离开那一截细薄腰肢,替他整理了下外套和围巾,之后拉着他踩在松软一踩咯吱作响的雪地。 戚述蹲地揉雪球,薄敛捣乱似的双手抓握一把雪从他发顶搓下,细碎绵绵的雪粒落入乌发,戚述笑着摇晃脑袋,乌发飞舞:“哥哥,别欺负我。” 薄敛跟着蹲下也揉了个大雪球,塞到戚述手里说:“你可以欺负回来。砸我。” 大雪球沉甸甸,戚述双掌托着指根通红,他抿唇在纠结在犹豫,过了一秒还是舍不得拿雪球砸向哥哥,他轻轻把雪球捧起来,举到两人中间,大笑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像不像棉花糖?” 因为在游乐场走丢过,戚述再未能如愿踏进去过一步,自此,尝到的棉花糖味道与游乐场的始终不同,戚述说:“哥哥,尝一口。” 说着,戚述自己凑近,嘴唇贴在了雪球,薄敛挑眉瞧了弟弟一眼,薄唇碰在雪球另一侧,两人额头相触,默契闭上眼睛安静吻着雪球。 戚述眉眼间蓬松的碎发扎在薄敛山根,冷风拂过发丝,薄敛鼻尖一阵骚痒,薄敛睁开眼睛视线投落在弟弟漂亮失焦盲眼,眼神柔软如水,竟也觉得寂静寒冬的伦敦没那么冷了。 -------------------- 弟弟:加了很多很多开心果,希望你今天开心一整天。 结果贺之仰吃完哭了一天。 弟弟在扎心这一块是权威的。 另外可以赏赐我一点评论吗?真的很需要很需要很需要很需要…… (???o?????? o????????) 第73章 弟弟机场表白 菲利克斯难得下厨,一道南瓜鼠尾草炖鸡美味得戚述连连夸赞,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将这位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哄得眉开眼笑,酒气上脸,颊两侧通红。 “你喜欢吃,我就做。”菲利克斯感慨,“已经很多年没人这么夸过我的厨艺了。”他爱人脾气暴躁,可愿意哄着他,他煮的再难吃也面带笑容吃下去赞美一声上等美味,这么爱他的人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了呢! 这晚,菲利克斯喝多了,揉着戚述的发顶怜惜说:“要好好珍惜和哥哥相处的每一刻。” 又扭头表情凝重面对薄敛:“不可以辜负弟弟知道吗,我希望你们兄弟俩好好的,一直好好的,你不可以变心。” 夏天淡淡说:“你喝多了,少说点。” 菲利克斯抓住了夏天,继续没完没了:“你也一样,你当初要是个弯的,就没这么可爱的儿子……” “闭嘴吧你。”夏天往他嘴里塞进一片全麦面包,将人噎得翻白眼。 如果按照菲利克斯假设那样,那么薄敛薄樱兄妹俩这辈子还在雪伦山受苦或者被虐死,而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这么一设想简直糟糕无与伦比,戚述认真附和:“菲利克斯叔叔确实该闭嘴。我妈妈不可以没有夏天,哥哥和小樱也不可以没有夏天,我也不可以没有夏天。” 旋即他也被菲利克斯感染一般扭头问薄敛:“哥哥,如果我和夏天没有来到雪伦山,你没有遇见我,会爱上别人吗?” “不存在这种假设。”薄敛瞥了喝醉的菲利克斯一眼,摇头冷淡说。 戚述不明白:“什么意思?” 夏天蹙眉,手上又往菲利克斯嘴里塞了一片全麦吐司,怪他挑起乱七八糟话题。 薄敛和夏天说过,但从没对戚述说过这些话,他此刻仿佛怕菲利克斯那句变心概率大吓到戚述,清晰解释说:“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照顾我阿妈和薄樱,爱情不允许诞生。” 一个九岁的孩子带着六岁的妹妹,在雪伦山那种封闭偏僻男权女奴的地方,两个孩子不可能安然无恙过日子,薄敛或许能勉强活着,薄樱不行,美丽少女的命运逃不开糟践。 雪伦山美丽圣洁,无法诞生爱情,只剩罪恶与陋欲。 菲利克斯干吞两片面包,脖子抻得能伸二里地,他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极为绅士道了歉,寂寥身影笨拙摇晃离开餐厅上楼。 夏天收拾碗筷,催促兄弟俩上楼早点休息。 戚述扣紧哥哥手指,懊悔和哥哥分开三个多月。 薄敛从来没为自己而活过,于满秀,他是儿子,于薄樱,他是哥哥。 于戚述,薄敛是爱人,枯朽骨骼因为戚述的爱而滋生出血肉,只有在爱戚述时,薄敛找回了自己,鲜明热烈地活着。 戚述推开他,他顺从戚述任何要求,对他有求必应,诸般包容,甘愿克制守着哥哥的身份。 卧室门关上,戚述从背后抱住哥哥,额头抵着哥哥肩胛骨心疼呢喃:“哥,我会永远爱你,再不让你伤心难过。” “还要推开我么?” “不推了不推了。” “还给我自由么?” “我错了我错了。” “永远爱我一个?” “我发誓我发誓。” 明明被哄得心花怒放,薄敛偏要假正经:“有点敷衍。” “那我来点不敷衍的?”盲人看不见哥哥在装正经,一只手老老实实去钻哥哥裤腰以证真心,薄敛被挑起了火,转过身将人按在了门板索吻。 过去十来分钟,戚述手腕酸,手臂也酸,脖子烧得慌,想远离哥哥歇息一会儿,微微沙哑说:“哥哥,你是故意折腾我?” 戚述停的不上不下,薄敛难受得紧,整张脸埋进弟弟颈窝,漆色眼珠浸在清泉里似的湿得透彻:“你再坚持会儿,再快些。” 哪怕钻木取火也该燃起大火堆了,还要怎么快啊,戚述埋怨的表情太生动,薄敛抬起时戚述表情映入他眼中,薄敛没忍住闷笑出声。 第83章 “你还笑?”戚述一脸难以置信,他快累死了好不好,他干脆半途而弃松了手,自暴自弃说,“我不弄了。” “我教你。”薄敛嗓音又低又哑,匀长指节覆盖上戚述手指,教弟弟怎么玩自己,说话时唇瓣呼出的热气全喷洒在戚述耳廓。 戚述根本听不进去,耳畔全是哥哥喘息得很好听的声线,晕晕乎乎地想,他哥声音怎么能好听到这种程度,平时说话那么冷冰冰,感觉毫无温度,可是在做这件事上,好听地可以让耳朵怀孕。 身体也起了反应,戚述舔舔唇,耳后脸颊连片滚烫。 等他哥结束,戚述松了口气,谁料薄敛咬了咬戚述耳垂询问:“好玩吗?” 戚述想了想认真回答:“……还行,就是有点费手。” 如果可以,他再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真心了。 薄敛意犹未尽亲着戚述下巴:“还要来一次吗?” “不、不用了。”戚述磕磕绊绊推开他哥,摸进洗手间洗手,打开水龙头,戚述抓握了下手掌,液体离开人体失去温度仿佛浴液,戚述好奇鼻尖凑近嗅了嗅,并不难闻,他喜欢哥哥的味道。 戚述洗净磨完铁杵快要长茧的双手,让出洗手间给哥哥洗澡,进了书房阅读书籍,卧室门在这时被敲响,戚述只好捧着书去开门。 菲利克斯衣衫不整,显然是睡一半想起什么又爬起来,他往戚述手掌塞了一盒物品,醉醺醺说:“我买的尺寸应该合适。” 合适什么? 戚述将疑惑问出口,菲利克斯献宝说:“当然是避孕套了宝贝。” 戚述:“……” 他哥在床上太凶了,他暂时不敢尝试,于是戚述塞回菲利克斯:“我不要。” “不是你用,给你哥用。”菲利克斯又塞回戚述手上,实话直说,“你们国家很多男生尺寸不达标用不了,你哥应该能。” “我的意思是我和哥哥都不要,菲利克斯叔叔,你自己用。”戚述再度塞回去。 菲利克斯哈哈大笑往他怀里赛:“我用不着,我跟我的五指兄弟过得很愉悦。晚安宝贝,我家隔音很好,你们搞得床塌了我和夏天也听不到。” 戚述:“……” 一手避孕套一手盲文书,戚述被推回了卧室,菲利克斯贴心替他关上门,戚述想到哥哥说的没有安全套,没有润滑剂,没有技术。现在避孕套有了,既然有了一,顺便把二和三集齐,戚述扔了书及时拦住门,冲菲利克斯不好意思笑笑:“菲利克斯叔叔,有润滑剂和小电影吗?” “戚述宝贝,你……刚刚不是这个态度。”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宝贝,你太可爱了。”菲利克斯遗憾耸耸肩,“可惜很抱歉没有。” 戚述失落“哦”了一声,菲利克斯安慰:“我有点醉了,我让夏天帮你找,他可是你的阿拉丁神灯。” 这种事找家长?疯了吧,戚述忙不迭说:“不用不用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 “那好吧,祝你和你哥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戚述松了口气,折返卧室,拉开床头柜将安全套扔了进去。 睡前,戚述洗完澡出来,窝在哥哥怀里准备入睡,床头柜里的安全套仿佛一根针刺激着戚述神经,以至于无法安心入睡,他爬到哥哥身上,手掌撑在腹肌红着脸吞吞吐吐说:“菲利克斯叔叔送了我一盒套,我放在你那边床头柜了,哥哥你要用吗?” 等待薄敛回应的间隙,戚述舔了下发干的唇瓣。 薄敛的眼珠很黑,眼白占据比例正正好,以至于他的眼睛看上去黑白分明显得极为冷淡静漠,他的眼睛是冷的,所以即使容貌艳丽也很难认为他是个热情好亲近的人,此刻他的眼睛遍布躁动和欲贪,那是只有面对弟弟时才有的真实。 薄敛很想要弟弟,但戚述总嫌弃哥哥太凶了,薄敛不敢碰,怕碰坏了没法上学,捧着弟弟隽秀面庞亲亲额头眉心,克制说:“暂时不。” 戚述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那什么时候可以。” 薄敛:“再说。” 过了十分钟,戚述昏昏欲睡之际,薄敛补充上未完的话:“你觉得我不凶的时候。” …… 伦敦希思罗机场,各国旅客穿梭如织。 薄敛松开了弟弟的手,掌心贴在弟弟侧颊安抚:“述述,我……两周后来看你好不好。”祈求的语气藏着怕被拒绝的忐忑。 “好,哥哥再见。”戚述脸颊主动往薄敛掌心蹭了蹭,手上不舍松开了薄敛衣角。 薄敛气息慢慢从鼻端消失,戚述很怕这股气息留不住,下意识往前追了一小步:“爸爸,哥哥走远了吗?” 夏天眉心一跳,有不好预感:“还没……” 于是戚述放心扯开嗓子冲薄敛背影大喊:“哥哥,我喜欢和你接吻,也期待和你上床,你凶点也没事,我能忍,不会再嫌弃你凶,你下次来看我可以和我上床么……唔……” “……” “……” “……” -------------------- 机场,人潮汹涌。 弟弟:哥哥,上床吗? 哥哥:震惊,愿意。 爸爸:低头,找洞。 路人:哇哦,鼓励 嗯……就是那个有送挂件的活动,可以请大家帮忙推荐一下我的文吗?谢谢宝们啦! 第74章 你理智点,搞真骨科不行的 众目睽睽人海,飞往国内首都的检票口有不少中国人,眼神有震惊也有欣赏,而夏天这位老父亲低头忙着找洞。 少年音色清亮干净,热烈直白地示爱,一时不少人视线落在戚述身上,交头接耳传递八卦,有不少外国面孔笑着冲戚述竖起拇指,满满赞赏他的勇气。 在首都机场经历过一次陌生人目光簇拥的滋味,夏天有些麻木了,他捂住戚述那张语出惊人的嘴,无奈道:“儿子,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是不是应该低调些。” 戚述:“我怕哥哥听不见。” 夏天更无奈:“现在不止你哥听见了。” 戚述:“丢脸我也看不见啊。” “没觉得丢脸。”夏天认命道,“想和喜欢的人上床,在公众场合大声表白怎么会是丢脸的事,只是应该低调些。” 薄敛走出去几米,陡然听到弟弟直白话语,背影僵在原地,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容竟微微焕彩,薄敛重新站在弟弟面前,动了动嘴唇确认说:“述述,你……”顿了一秒,薄敛唇角翘了起来,“可以。” “咳咳咳,小敛,有什么话回头说,我们还要滑雪先走一步。”夏天实在听不下去了,火急火燎拽着戚述就走。 出了机场,夏天一路秉着不超速的信念,将戚述扔在了和贺之仰约定的滑雪场,把人交到贺之仰手上关门上车走人,一气呵成。 贺之仰第一次看到夏天对待戚述跟扔烫手山芋似的,他两手插兜跟在戚述身侧慢吞吞走:“你惹你爸了?” 戚述小心翼翼握着盲杖探路,眉眼弯弯心情愉悦:“他嫌我高调呗。” “高调?”贺之仰感到疑惑。 戚述说:“我在机场对我哥说我想和他上床,我爸觉得我太高调。” 漫不经心一句话扰乱了贺之仰心神,以至于心不在焉连脚下的路没看清,一脚踩空,整个人“咚”地重重摔滑了出去。 “贺之仰,你摔了?”戚述有些焦急,“你没事吧?不是,我一个盲人都没摔,你怎么就摔了,你眼睛干嘛使啊!” 摔得尾椎骨疼,贺之仰慢慢坐起来,看着离了半米远的戚述,苦笑说:“这不是也被你高调到了么。” “放屁。”戚述笑了起来,“别赖我成不成。” “成成成,拉我一把。” 戚述小心翼翼踩下台阶,站在贺之仰面前,伸出手:“拉你了。” 拉人不成反被拽,贺之仰拉着戚述在雪地上滚了个来回,最后气喘吁吁压在戚述上方盯着戚述的脸,他此刻心酸得想亲下去,哪怕轻轻触碰一下也能缓解心酸。 戚述推不开贺之仰,笑着说:“贺之仰,你重死了,滚蛋……” 贺之仰倏然重重一口亲在戚述脑门,把戚述都亲懵了,眼神也难得现出了茫然和懵懂,戚述渐渐凝眉:“贺之仰,你是不是……”他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这句话他问不出口,这太诡异太自恋了,谁会喜欢一个盲人。 可是贺之仰为什么亲他,摔傻了? 贺之仰从戚述身上翻身倒在一侧,解脱了般喘出长长叹息说:“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戚述抿抿唇:“嗯。” “我才不跟盲人谈恋爱,麻烦得要死。我只是觉得你可爱,羡慕你敢于表白的勇气。” 戚述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手悄悄松开。 视线从眼尾扫过戚述倏然放松的细长手指,贺之仰收回目光,扯了扯唇继续半真半假说:“我喜欢的人在英国,我来英国就是为了他,可惜我不能表白,否则没法再和他继续往来。” 第84章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戚述缓缓皱起眉心,侧脸转向贺之仰确认似的询问:“你喜欢班长?他可是你亲哥,你理智点,搞真骨科不行的。” 贺之仰:“……”你他么搞伪骨科就行是吧! “你放心,我会帮你保密不对班长说,我对天发誓。” “闭嘴,不是贺正,我没那么变态好不好。是个已经有男朋友的男生,我抢又抢不过他男朋友,所以算了。” “啊!那你再找找?”戚述安慰说,“也许有人在等着与你相爱。” 贺之仰没再说话,拉着戚述进了滑雪场,从开始到结束,贺之仰全程教戚述,带领他滑,即便不能真正畅快地滑,戚述仍玩得很开心。 从滑雪场离开,戚述坚持请贺之仰吃饭,他们找了家中餐馆,戚述举着果汁对贺之仰掏心掏肺(扎心扎肺)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和我交朋友了,因为我是个盲人,你可以毫无压力向我倾诉对不对。贺之仰,你这么好值得配这世上最好的人,不要不开心,你暗恋的人不喜欢你是他眼神不好,我就觉得你很好。” 贺之仰几乎要脱口而出:既然我很好,那为什么不能喜欢上我? 最喜欢的时刻竟也是恨意最浓的时刻,贺之仰眼眶泛起了红。 “喜欢没办法勉强,他不喜欢你,你重新找一个,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迟早会遇到的。” “戚述,借你吉言。” 好朋友的头衔,藏得下所有暗恋。 表白失败,失去好朋友的头衔,那么连唯一接近的方式也没有了。 贺之仰不敢尝试,因为他心里清清楚楚,不是所有天降都能打败竹马,表白的结果注定以惨痛收场。 用餐结束,戚述在餐馆门口等贺之仰去取车,谁也没料到抢劫在眨眼间发生,戚述手机和手串以骤然脱离的方式从他手中消失,戚述不在乎手机,手串是薄敛给他的,他不可能不在乎。 焦急失措之际,左侧巷子传来拳头锤击身体的沉闷动静,戚述记挂珍珠手串,抬脚跟了上去,盲杖敲击地砖在黑暗中响得异常明显。 走了大概五十米,有两人朝戚述走来,戚述保持警惕,眼睛瞪得很大,握着盲杖挡在身前。 “抱歉,手串拽断了,我就找回了这么多珍珠。”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浑厚有力,他靠近戚述,把东西递到戚述手上。 戚述数了数,只有八颗。 中年男人身高应该很高,给戚述的压迫感很强,他眼神落在另一个和他抢手串的男人身上。 较年轻些男人对中年男人敌意眼神视而不见,给夏天去了电话报备:“夏先生,小少爷这边出了点事。” “地址发我。”夏天捏着车钥匙飞快冲出家门,路上责怪贺之仰不靠谱,决不能再单独让戚述跟他出门。 贺之仰也没想到他去取个车戚述也能出事,他深刻意识到如果是薄敛,绝不会留戚述一人在原地等待,一个盲人在异国他乡街头遇到未知危险概率实在太大,薄敛不敢赌。 我呢? 贺之仰心说,我赌得起么?就那么放心撇下戚述一人。 懊悔后怕交织,以至于见到夏天,贺之仰连头也抬不起来。 夏天下车率先确认戚述的安全,得知没受伤只被抢了手机和手串松了口气。 较年轻男人在夏天出现后隐去身形。 “你是?”夏天蹙眉望向中年男人。 “戚院长让我照看好小少爷。”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抢劫的人呢?”夏天语气失了风度和涵养,叫人听见隐藏之下的愠怒。 中年男人抬手一指:“挨了我和你的人一顿揍,晕了。” 夏天掏出烟点燃重重吸进肺里再重重吐出,理智冷静了些,夹烟的手仍有些抖:“把他扔进我车后备箱。” 戚述一听急了:“爸爸,你要做什么?” 中年男人也觉得挨两顿揍足够了,何必大动干戈,夏天冷冷朝他投来一眼,眼神凌厉得戾气横生,中年男子想起自己对戚霜的保证,无奈照做把人扔进了夏天后备箱:“夏先生,没我的事我就先走了。以后碰上这种事,让小少爷站原地比较安全,乱走很危险。” 夏天微微颔首,勉强保持最后一点理智对贺之仰说:“今天辛苦你带戚述玩了,早点回家休息。” 没有想象中的责怪,贺之仰讶然抬头,撞进夏天那双乌沉双眼,心脏倏然升起一股寒意,怔愣片刻嗫嚅道:“不,是我不好,不该让戚述一个人待着。” “不怪你。”夏天再次温和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之仰听出了逐客意味,脸色惨白,夏天将人半藏身后,贺之仰勉强笑了笑:“戚述,我们下次再约。” “好啊。之仰你开车小心,今天我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戚述手腕被夏天紧箍得发疼,他抬起另一只手和贺之仰挥手告别。 送走贺之仰,戚述用力挣脱开夏天的手,不悦蹙眉:“他已经挨过打了,把人扔后备箱做什么。” “小孩子不要管。”夏天强硬牵着戚述要他上车,“回家。” 戚述不肯:“我还有十颗珍珠没找到,找到再走。” 夏天耐心快要见底,今晚不止第一次在戚述面前抽烟,也第一次用很重的语气说:“回去让薄敛再买。” “不!我就要这十颗。” “戚述。” “你不找,我自己找。” 两厢僵持,夏天败下阵,脸上流露出一种无奈又拿戚述没办法的神情,打了一通电话,之后放下手机说:“找到了就跟我回家?” “人也放了。”此刻的夏天过于陌生,戚述心有余悸,眼眶有些湿润,“别做犯法的事,你行为太吓人了。他只是抢东西,没有伤人。” “行,放。”简短两字。 夏天妥协了,所有情绪在戚述红了眼睛后烟消云散,指腹揉向戚述眼角,眉头紧锁:“对不起,吓到你了,爸爸没控制好情绪。” 戚述摇摇头说:“你可以把他送去警察局。” 夏天不置可否,深夜的伦敦街头骤然下起了雪,戚述面露焦急:“下雪了,珍珠会被掩埋的。” “我去找。”夏天把戚述塞进副驾驶,嗓音很低,带着失控过后的些许沙哑,“乖乖待着。” 车厢封闭,安静得连呼吸声也仿佛在回响,戚述手揣在羽绒服口袋摸向零散几颗珍珠,就算薄敛再给他买,始终不是十八岁生日那串意义非凡的珍珠手串了。 强烈灯光从戚述雪白面庞一扫而过,引擎声惊扰了雪夜,戚述睁大眼睛悄悄降下车窗,有人在低低与夏天交涉,后备箱被人打开了又闷声闭合,戚述手指勾在开门键,啪嗒一声车门开了,他摸着下车,夏天大步跨来,一股森寒气息迎面扑来:“别出来,冻感冒很难好。” 戚述说:“他们要把人带去哪里?” “警察局。”夏天牵他回车里,天寒地冻待外面一会儿,夏天手掌冷得有些僵,戚述在车里也冷,可手尚有余温。 戚述感到抱歉,坐进车里后他没松手,低着头瓮声瓮气说:“不找了,我让哥哥再给我买。” 夏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碾了碾,明白他儿子这是心软了。 看着那三个人拿着探照灯沿狭窄长巷一寸一寸寻找,夏天只要说一句不找了,他们立刻走人。 眼眸再度转回戚述,小孩儿双手裹着他左手捧到唇边哈气,企图让他恢复一些温暖。 那么容易心软的一个小孩,如果没有找到剩下珍珠,背地里该有多难过。也许将来想起这件事,偶尔还是遗憾、难受。 既然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让他体会这些负面情绪呢。 -------------------- 戚述:他可是你亲哥,你理智点,搞真骨科不行的(扎心小能手) 贺之仰:你他么搞伪骨就行是吧! 如果戚述能听见贺之仰心声,一定猛点头说:是啊。谁让我爱我哥。我曾经因为自己不是我哥的亲弟弟还哭了呢(仰首挺胸超自豪:) 第75章 一颗珍珠五百英镑 雪在漫天遍野地下,雪花瓣顺着敞开的车门落在戚述脸颊、睫毛,戚述冷得一哆嗦:“爸爸,珍珠找不到就算了,总不能让人一直找下去,你也不要找,会感冒的。”他松开夏天的手,调整坐姿往胸前扣好安全带,眉眼看上去染了几分难过,再次催促,“算了吧,我们回家。” 沉默须臾,夏天抬手扶在车门框,启唇温柔说:“恐怕不行。我付了钱。” 戚述蹙了蹙眉:“多少钱。” “一颗珍珠500英镑。”夏天不在乎说。 戚述坐直了身体,偏了偏脸欲言又止,片刻后开始计较得失:“这些钱足够买很多很多更贵的珍珠。” “买再多的珍珠,也没法替代掉落在这片地区的这些珍珠,既然这样,花再多钱也无所谓。”夏天揉乱了戚述头发,眉梢挑起,“原以为你只会心疼哥哥为你花钱,原来也会心疼爸爸为你花钱。” 第85章 蓬松碎发扎在了眼睛,戚述闭上眼摇晃脑袋,又抬手摘开夏天捣乱的手,理所当然说:“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为什么要心疼。我只是怕你生病,照顾不了你。” 情绪隐隐低落,戚述垂下颈项说:“我照顾不了任何人。” 戚述刚上高一那一年,班主任安排了同学轮流为他打饭,并不是所有人都很乐于助人,也有人嫌弃他一个盲人来正常学校给他们添堵,抱怨声声,戚述听了心里难受。 添堵是事实,戚述谁也没有说,私底下去找了班主任拒绝了同学们轮流帮他打饭,班主任还是同意了,也没深究他拒绝的原因大概清楚,主动给了台阶下问他说:有妹妹和贺之仰他们照顾,你不好意思麻烦同学们是不是。戚述当时松了口气,默认下这个理由。 留学生阶层明显,有人从飞机落地那一刻焦虑住所,有人焦虑生活费,也有人眼也不眨刷卡买快乐。 戚述轻飘飘一句出国,方方面面全靠夏天帮他打点,他在这一刻深刻意识自己其实很自私,夏天明明可以待在心爱的妻子身边,因为儿子任性不得不跟着出国,每天充当厨师、司机、管家,庸庸碌碌什么也操心,连片刻自由也难以拥有。 常年温暖的手在这一晚冻得失去温度,衣服穿得也不厚,显然是得知他被抢了,匆匆忙忙间随手抓了一件外套赶来。方才也快要发火了,还是怕他伤心,隐忍着找珍珠。 夏天妥协的瞬间,戚述满怀歉意。 “珍珠丢了,我一颗也不可能找到,我说我自己找,我根本没办法靠自己找到。”戚述现在心里也很难受,心脏被歉意塞得满满当当,他吸了吸鼻子,“我说不要找了,不是在跟你赌气,是真的放弃了。哥哥知道了,一定不赞同我这么任性。” “爸爸对不起,我总是任性为难你。”戚述低垂着脑袋,头顶发旋也透着愧疚。 沉闷气氛在父子间蔓延,夏天敞开的大衣里仅穿了棉衬衫,他紧拧的眉心充斥着烦躁,不是因为冷,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儿子在难过,对他说对不起。 雪花落在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布料,皮肤跟着发冷,夏天刚要张口,有人跑过来递给夏天一小袋珍珠,说找到了七颗,剩下的三颗可能还要花上一点时间。 夏天接过道了感谢,那人瞧了一眼父子间气氛不太对劲不再打扰自觉离去,夏天将袋子放在戚述手上,慢慢俯下身将戚述紧紧拥入怀中,轻拍着他后背落下低音:“刚才一定是吓到你了,才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不是跟你说过,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隔着厚厚羊绒大衣和衬衫,夏天肩膀湿透,胸前衣襟也一片温热湿意,夏天在心里叹气,懊悔不该当着戚述的面失控,到底还是吓着人了,他迫切希望戚述停止哭泣停止愧疚。 “我保证,以后不随随便便把人扔后备箱。”夏天哄着说,“一定送警察局。” “你是我儿子,儿子为难老子天经地义,任性也好为难也罢,都是我心甘情愿。” “述述乖,爸爸知道错了,爸爸和你道歉。”夏天语气像回到戚述小时候和他闹别扭,两三岁的孩子一声不吭闹绝食,夏天做好了辅食好声好气哄着他吃,承诺吃完带他去找妈妈去买玩具去游乐场,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很好哄,也不爱哭,一下就哄好了。 长大了,反倒爱哭,也很难哄好。 夏天哄得仔细,甚至把戚霜也搬了出来,知道儿子在意妈妈:“你妈知道你被抢,回头找你视频你眼睛哭肿了吓着妈妈怎么办?相隔这么远。妈妈身份受限来找你还要提前打报告,煎熬担心睡不好吃不好,多可怜啊嗯?” 戚述攥紧袋子,下意识停了哭泣,一张埋在夏天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缓慢抬起,抽噎着嗓音也沙哑:“我不视频,你可以跟她说我没事,妈妈知道你从来不骗她。” 清泪满面,眼睛肿鼻尖红,夏天取了纸巾擦拭他脸颊泪渍,又像欺负他似的捏捏他面庞逗他:“爸爸道歉千百遍不及提一句妈妈好使。” 戚述幅度很小摇了摇头,像是在将某种情绪压下去,声音很轻也很慢:“爸爸,你不用一直陪着我,妈妈也需要你。你说我聪明,学什么都快,我现在除了不会做饭能照顾自己,你给我请个会做饭的司机足够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想让你整天围着小事打转。” “赶走哥哥不算,现在还要赶走爸爸?戚述,你让我怎么办?”夏天摸着戚述的脸颊,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骤然扎入心脏,“我从你出生就陪着你,现在陪着,未来也会一直陪着你。即便你不需要我,我也不可能离开你。” “我不是薄敛,可以任由你的意愿来来去去。”夏天直视他那双盲眼,语气凝重,“你是戚霜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离开你,妈妈就会放弃前途来到你身边,难道你希望妈妈放弃所有努力的一切?”指尖触碰戚述眼角,轻抹去再度涌出的泪,“就算你没有失去眼睛,我和戚霜也陪着你。述述,你要明白一件事,不是你需要我们,是我和戚霜需要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让我难受的话。” 戚述被哄好了,双手环住夏天脖子,把眼泪鼻涕全往他衣领擦,擦干净了也不松手,夏天弯着腰任他搂着,肉眼可见松弛眉眼。 孩儿越大越难哄,竟是真的。 整整找了四十分钟,余下三颗也找齐了,夏天利索付完钱。 戚述捧着一袋零散珍珠,安静坐在副驾驶没说话,一直到停在家门准备下车,戚述才问:“把人扔进后备箱之后呢?你准备对他做什么?” 夏天手指悠然碰着飞机档把,忽悠儿子:“就扔警察局门口,还能怎么着。” 戚述没那么容易骗过去:“你说实话。” 夏天:“……” 摸了摸鼻尖,夏天尽量保守说:“打断一只手,塞一笔医药费扔医院门口。” 戚述张了张嘴,想说别这么暴力,夏天冷酷理智说:“连盲人的物品都抢,难道不该好好惩罚?这次是你,下次或许是别的盲人,总归要好好吃个教训。” 听上去这个理由伟大光正实在无懈可击,戚述也被说服了,于是说:“你当时看起来很不理智。”尽管对贺之仰保留了最后的温和。 “你哥在,可能当场冲上去再揍一顿。” “不可能。哥哥再不理智也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冲动。” “宝贝,越是克制的人往往被触到逆鳞越是疯狂。我不例外,你哥也不会是例外。” 戚述失神地想,薄敛也会有这样不理智的一面吗?怔愣半晌,他闷头开门下车,握着盲杖站在门口,夏天开了门等戚述进门换鞋,手掌落在他头上叮嘱说:“下次被抢,站在原地不要凑热闹,会有人送还给你,明白么。” 戚述乖顺点了点头。 “我今晚被吓坏了,一时头脑发热当你面抽烟对你生气,原谅爸爸好不好。” 戚述再度乖顺点了点头。 听话时乖巧可爱,倔强时能把人气晕。 夏天轻笑,听话又倔强,真不知脾气随了谁。 -------------------- 夏天的人设怎么说呢,反正很喜欢。(他年轻时的故事在隔壁:雪伦山没有夏天。。。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另外:有宝宝给我写了长评,我仔细看好多遍,写得好细腻,谢谢谢谢太谢谢了。(必须跪下磕很多很多头个) 第76章 也许他不该遇见我 戚述手机放在支架上和薄敛视频,窝在椅子里双臂环肩和哥哥讲述被抢的经过,薄敛询问他有没有吓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戚述心说被吓到了也得不到哥哥的拥抱和安抚,因此缓和说:“吓到一点点,没有很多,就像小猫受惊吓那么多。” 薄敛坠在半空的一颗心仍旧无法踏实落回原地,嗓音没那么冷静:“述述,不要戴了,如果一样东西给你带来危险,我宁可你扔了。” “这次是意外。” “意外也不行。”薄敛说,“我应该给你带来好运,而不是灾祸,你听话。” 戚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暂时让它们待袋子里,等回国了再拿出来戴。” 薄敛表情平静:“夏叔说得很对,理智的人一旦被触到逆鳞,越是克制越是疯狂。你有一次摔下台阶,我特别生气,怪贺之仰一心聊天没顾好你,他明明可以提前预防不让你受伤,看你跪在大理石疼得皱眉,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照他脸来上一拳。” “所以,晚上我可能真揍一顿那个抢劫的家伙,至于贺之仰我依旧没法责怪他什么,他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很珍惜他。” 戚述搓了搓指尖,倏然觉得应该和夏天道个谢,谢谢他没有冲贺之仰发火,谢谢他没有责怪贺之仰。 薄敛看出来戚述想去做什么,截断聊天:“你明天还有课,早点歇息。”顿了顿,他又补充,“我现在吻不到你,给不出实际安慰。” 第86章 戚述眨了眨眼睛有点懵:“嗯?还有不实际的安慰?” 薄敛抿唇,幸亏戚述看不见他脸上纠结,似乎即将出口的话难以启齿。 “bonne nuit,mon bébé.” 说出口没那么难,薄敛重复用中文说:“晚安宝宝。” 落地灯散发着淡淡奶黄色,戚述脸蛋、脖子热腾腾漫上血色,薄敛喊他宝宝,这个称呼也太……戚述神情惊讶,听得意犹未尽道:“哥哥,你再说一次。” “bonne nuit,mon bébé.”薄敛在等弟弟挂电话。 见弟弟摸了摸后颈捏了捏耳垂,肤色始终退不回白皙,看上去很开心,眼睛也透着光,薄敛准备让他去休息,戚述捧着手机期待说:“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暑假书房、还有机场时说的法语是什么意思?” “说吧,说了我今晚不会因为被抢受到惊吓而做噩梦。梦里只有哥哥。”戚述发现他哥用法语说甜言蜜语,特别动听。 “不是说吓到一点点,没有很多?”薄敛抠字眼。 “……”戚述难得被噎了一下,胡搅蛮缠说,“你不说,我肯定噩梦缠身。” 薄敛挣扎片刻,指尖触碰镜头里的戚述,指腹一片冰冷,戚述离他很远,薄敛到底是有些被弟弟恐吓住了,怕人半夜做噩梦醒来掉眼泪,悉数招供。 戚述心怀愧疚喃喃道:“哥哥呀,你当初要是直接用中文说,我犯得着为了给你自由跑这么远?” 薄敛无奈说:“我说了要自由吗?” “是我自作多情非要给你自由,怪我。”戚述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哥哥放心,菲利克斯叔叔说了,你变心我都不能变心。” 薄敛指尖点了点屏幕,仿佛碰在戚述脸上:“赶紧睡觉。” 戚述心情很好挂了电话,套上拖鞋摸出卧室来到夏天房间,夏天恰巧刚和戚霜结束通话准备睡下,听见敲门声开了门。 戚述眉梢晴光潋滟看上去心情愉悦,夏天凑近几分打量微微挑眉说:“呦,心情这么好。” 戚述谦虚说还行,又炫耀说:“哥哥跟我说晚安宝宝,我觉得再被抢一次也值了。” 夏天没忍住往他脑门弹了手指:“抢什么抢,嫌你爸心脏太强大是不是。” 力道不重,戚述捂着前额“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说:“爸爸,我要谢谢你。” “谢我?”夏天抱臂漫不经心靠向门框,懒懒说,“谢我什么?” “谢谢你珍惜我的友谊。”戚述自顾自闷头往里闯,用应该感恩实则“赐恩”的语气说,“作为报答我决定晚上和你一起睡,我怕你做噩梦。” “祖宗,我真是谢谢你给我添乱了。”夏天关上门,抬脚往床另一侧走,旋即熄灭灯,叮嘱说,“不要踢被子。” 戚述裹在被子里满脸舒心:“你有点啰嗦,踢被子是我能控制的么,我睡着了肯定控制不了。” 夏天:“……” 大脑处于亢奋状态很难睡着,戚述侧躺着说:“爸爸,你老婆和你说过晚安宝宝吗?” 夏天:“没有。” 戚述:“那你有点可怜。” 夏天简直要气笑了:“所以你是来炫耀的?” “怎么会。我主要目的肯是来谢你的。”戚述在黑暗中张着大大的眼睛,表达自己的感谢,“夏天,你是最好的爸爸,我爱你,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么好这么神奇的爸爸。” “少灌迷魂汤。”夏天不为所动催促,“睡吧。” 戚述听话闭上眼:“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戚述说:“先声明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把薄叔叔写给你的日记本看了,我以为是你从哥哥那抢的记账本就偷走了,让小樱帮我读来着。” 夏天没有写日记的习惯,闻言,怔愣片刻才慢慢意识:“你说这个啊,看了就看了吧。” “爸爸,你看过了吗?” 过去这么多年,夏天几乎快要遗忘日记的存在,也或许有故意遗忘的成分。 “没呢,等我七老八十再打开缅怀吧,现在不合适。” “那你想不想我提前预告一点内容?”戚述说,“我记性很好,能一字不差复述。” “不想,再不睡赶你出去了啊。”夏天嫌弃烦人精儿子,到底又舍不得真赶人,惩罚捏他鼻子捏了两秒松手说,“也许他不该遇见我,否则人生不该如此短暂,是我害死他。受伤是因为我,定居榆珀是因为我,离开这座城市是因为我,兜兜转转进了雪伦山也是因为我。” 难怪日记本封页的第一句话写着,雪伦山没有夏天。戚述难过的想着。 “他的家人呢?” “他在孤儿院长大。” 正因为是孤儿,才毫不犹豫将大部分钱作为礼金祝福他婚姻美满。 戚述又问:“那他没有朋友之类的吗?” 夏天睁开了眼睛,眸光明亮:“没有,他这个人性子太冷了,不喜欢主动结交朋友。我当时为了和他成为朋友,费了很多心思。”也怪张必恒,出的什么主意,把女朋友追求他的招数,他悉数教给自己用在薄霁明身上。 “哦……”戚述反应过来,薄敛好像也不爱结交朋友,唯一的好朋友只有赵星辰。(赵星辰单方面对外自封) 薄霁明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实在少得可怜……戚述回想日记内容,又说:“其实妈妈知道。” 东一句西一句朝夏天丢过来,夏天被丢懵了:“知道什么?” “知道薄霁明爱你。”薄霁明的日记像一封封叙事情书,戚霜作为夏天的妻子,薄霁明字里行间皆是对她的欣赏。 戚霜对薄霁明说他们是同一种人,黑夜独处习惯了没有亮光,偶然出现一簇光,哪怕不独照自己也生不出怨恨。 因为这簇光曾经短暂照亮过薄霁明的人生,薄霁明怎么舍得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去破坏他们之间的友谊。 因此,薄霁明做不出来以恩相挟。 因此,薄霁明教出了和他一样的薄敛。 戚述睁开眼睛,盲眼装了太多负面情绪,他小声安慰夏天说:“你没有害死薄叔叔。你是夏天,一年四季最灿烂热烈的季节,谁不喜欢。你要这样想,如果不是薄叔叔救了你,你就死了,薄叔叔一辈子依旧孤独终老。而戚霜遇不到像你这么爱她的丈夫,自然也就没有我了,爷爷奶奶后半辈子只有潮湿的阴雨天,而哥哥和小樱也许和满秀阿姨一样不在人世。” “对薄叔叔来说,他没法做喜欢的选择,只能做正确的选择。”戚述抬手搭在夏天手背,学着老太太安慰人的方式拍了拍,觉得不够,侧躺拍着他胸口心脏位置,“因为你很会爱人,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夏天,不要难过呀,我们谁也离不开你,你要开心要好好的。” “当然,因为你很好,也才能和妈妈生出我这么优秀的儿子,即便我是盲人,也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爱我。” 夏天差点被安慰感动了,结果戚述变着法夸自己呢,夏天哭笑不得。 戚述做最后总结:“你应该赶快回国看看日记,不必等到七老八十。” 怀揣着愧疚垂垂老矣,等同于背负半辈子愧疚枷锁,这种方式太折磨人。 之后,戚述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夏天失了眠,给戚述盖好被子找了烟和打火机下楼,门廊寒风肆虐,风铃叮啷作响,青雾弥漫着他那张过于温润俊朗的脸。 夏天掏出手机敲敲打打给戚霜发过去一条信息,戚霜看样子在办公,一刻钟后才回复信息—— 【我们结婚那天,与他敬酒,他手有些抖,你没有发现,我看向他,他冲我淡淡一笑,祝我们百年好合。】 【亲人都不肯给的祝福,他却真心祝愿。】 【他说因为我很好,所以你是上天给我的奖励。】 【你去雪伦山确认他死讯时,我无比希望他活着。】 【夏天,我爱你的前提是你先爱我,薄霁明不是,他纯粹爱着你,不求回报。我必须承认:他爱你比我爱你多得多,很奇怪,我……】 烟燃尽,星火烫到指节,夏天放下手机熄灭烟头,这时戚霜打来了电话,她的语气很轻,嗓音透着哑:“夏天,一开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迫于父母压力才结的婚,我对婚姻没有期待,爱情亦是,所以打算和你相敬如宾地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到现在我依旧认为是我幸运。我从小到大没被谁坚定选择过,对自己的人生也没什么期盼,连赴死遗书也不知道该写给谁,可能我做人比较失败吧。” “直至——你的出现,我的人生才开始有意义,也有了色彩。你可能不懂,薄霁明会懂。” “给你打这通电话也只是告诉你,你儿子没礼貌偷看你的日记,我可没看,你那么随手一放就不管了,我帮你收好了,回来想看跟我说一声,我藏得好,你不一定能找到。” 最后一句逗笑夏天,心里的烦闷少了一些,他目光落在门外风铃:“你生日快到了,我回来陪你过。” 第87章 “儿子怎么办?”戚霜下意识担忧戚述。 “他好着呢,胆子肥了翅膀也硬了,一个劲催我回国。” “好。”戚霜看样子要挂电话,老夫老妻的,夏天咳了一声,不太好意思说,“你好像没有跟我说过,晚安宝贝。晚上儿子向我炫耀小敛对他说了,老得意了。” “夏天。”戚霜含着笑意说,“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让人无法不心动,收敛点吧。” -------------------- 嗯……就是鱼塘那个有送挂件的活动,可以请大家帮忙推荐一下我的文吗?应该是附上文的链接,然后写个一百字的推荐内容。(有点麻烦,但是挂件挺好看的,嘿嘿) 第77章 诶我草!你是……gay?! 临近假期,贺之仰约戚述出去玩,戚述要赶作业生生拒绝了,生怕贺之仰多想,他将自己这周的课程表也一并发给他,紧凑得令人窒息。 贺之仰说要帮他,戚述当然不要,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完成才有意义。 “戚述,那边有个大帅逼,好像是中国人。”女孩望向的不远处,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男人背着双肩商务包正巧在接电话,有那么些风尘仆仆,侧面深邃漆色眼睛也正往他们这边瞧,女孩看红了脸避开目光,心说身边站着的风情曼妙的女人应该是他女朋友吧。 姐弟恋么? 两人站街旁,看着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等车。 戚述今天和小组同学做调研,为了尽快完成作业大家明确分工,和戚述一起的女孩来自绯春市,说话方式早已入乡随俗,一张口就是上帝。 对于同学爱好看帅哥这点,戚述不予评置,耸耸肩:“走吧,属于我的部分还没完成。”小组成员体谅戚述是个盲人,分给他的部分已是最轻的分量,戚述觉得他这周要是完不成就该以死谢罪了。 “戚述,那对姐弟恋情侣老看我们,男的长得真特么带劲,身材真特么带劲。我也想谈一个这样的。” 英国帅哥美女多得是,菲利克斯说只要他们不步入中年,一个个都是天使脸蛋魔鬼身材,戚述没当回事,熟练用盲杖探路。 艾尔莎见女孩一个劲往他们这边瞧,凑热闹似的说:“薄敛,你跟弟弟跟一路又不现身,是不是觉得弟弟背着你谈恋爱了。清纯甜美的小妹妹很搭弟弟,你看还那么贴心帮弟弟提东西,这种好女孩不多见了。” “如果我出现,他肯定要跟我走。”薄敛摇摇头,转这一趟机也只为远远瞧上一眼罢了。 距离上次分别已有十天,薄敛和艾尔莎从巴黎转机来伦敦,其实是艾尔莎非要跟着来的,薄敛在机场面无表情告知她和客户他需要转机去英国。 眼见戚述和小姑娘要走,艾尔莎说:“这么自信?我试试?” 一看这女人要搞事,薄敛想拦,迟了一步,艾尔莎奔向戚述,她的嗓音对戚述来说印象太深刻。 戚述几乎立即扭过身子,脸上有一点惊喜:“艾尔莎姐姐,你怎么在这?” “我出完差顺道来这边旅游。”艾尔莎揶揄说,“交女朋友了?介绍介绍。” 戚述向艾尔莎介绍同学:“这是我同学,沈潺。” “艾尔莎姐姐,我哥有和你一起出差吗?” “怎么,很期待哥哥来吗?”艾尔莎朝沈潺俏皮眨眨眼,“你哥从巴黎直接回国了。” 戚述脸上失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心说,约定好两周见面,自然每一分每一秒期待。 戚述顿了顿:“艾尔莎姐姐,你刚下飞机吗?你身上有我哥哥的气息。” “天哪宝贝,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你哥刚滚过床单。”艾尔莎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是哥哥真跟我滚床单你会原谅吗?” 戚述听到这句笑了笑:“我哥不会。如果他和别人滚床单了,那也一定是放下我不爱我了才会这样做。我哥做不来出轨的事,他不是这种人。” 语气太过坚定,眼睛也好亮。 眼前这双盲眼干净也明亮,艾尔莎陷落片刻回神:“要是哥哥在这,你会丢下同学和手上作业和哥哥走吗?” “啊?”戚述微微愣了一下,心里隐隐升起期待,“沈潺,你支持我跟我哥去短暂约个会吗?” 沈潺下意识看向艾尔莎身后那个缓缓走来脸蛋身材贼特么带劲的大帅逼,忍不住说:“操!肯定支持啊,今天完不成大不了明天补上,和帅哥约会错过可弥补不了。去去去,你去,天塌下来我扛。” 戚述收起盲杖,眉眼还是笑,微微歪着头喊了一声:“哥哥。” 薄敛站得离他一米远停住脚步,清冷结冰的眉梢好似因为得到戚述的偏爱而春暖花开,嗓音低沉和缓:“嗯。在。” 沈潺:“诶我草,声音也这么好听。” 戚述两三步奔向薄敛,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薄敛双手紧紧托着弟弟臀部,下盘很稳站在原地,并没有被弟弟撞得踉跄后退。 戚述摸了摸薄敛的脸说:“哥哥你好像瘦了。” 艾尔莎看了腕表一眼随口说:“我和你哥在同传箱住了三天,脑子被工作折磨,胃被食物折磨,用惨无人道来形容也不为过,以后那美食荒城谁爱来谁来,老娘不来了。” 艾尔莎大概是第一个因为美食忘本完全忘了自身是法国人的法国女士。 最后艾尔莎提议去中餐馆吃点好的,她请客。 沈潺跟着沾光也一起去了。 一顿饭是薄敛可以为戚述停留的时间。 用餐结束,戚述送走了薄敛。 接下来两天有戚述的感情八卦为动力,沈潺赶任务赶得特别起劲,因此两人赶在期限内完成小组作业。 …… 戚述不知道薄敛自他经历抢劫,有了辞职打算,他想一睁开眼睛戚述就在他身边好好的,薄敛再次和主管提了辞职的事。 薄敛作为新人被李光平带领上手,李光平很看好这位新秀,薄敛提离职属他最不能理解,主管让他来劝薄敛打消辞职想法,李光平抱着保温杯蹬着滑轮椅转到薄敛身边,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劝说:“马上年底了,年会在塞舌尔举办,还能带家属,你把弟弟妹妹带上免费玩一趟,听哥的暂时别辞。再说咱们公司氛围轻松自在自由,你到底有什么不满非要离职?” 薄敛在与老客户对接接下来的工作流程,还未说话,卡翠娜欣赏着刚做的冰岛雾蓝美甲,帮他搭话:“老李,你没发现他弟弟已经很久没来了吗?” 李光平纳闷说:“没来就没来,和薄敛辞职有什么关系。” “等等,你去哪出差都把伦敦做中转站,是因为你弟在伦敦?知道你是弟控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老婆控。”李光平好像发现了盲点,声线越拔越高,“诶我草!你是……gay?!和自己弟弟恋爱!!谈这么刺激!!!” 李光平震惊。 李光平无语。 李光平握草! 卡翠娜严肃提示:“禁止说脏话。” 这位女士骂人已经掌握精髓,祖宗十八代都在她攻击范围,这句话从她口中蹦出震慑度为零。 良久缓过来,李光平抹了把脸继续劝:“学弟,听学长的,和弟弟谈恋爱也没必要辞职,你想想,老板看上你都能因为你工作出色忍着不来泡你就怕你吓跑,你怎么能因为弟弟而放弃事业,干咱们这行要趁年轻,多少回头客点名找你合作,前途大好没必要啊,弟弟在伦敦待着又不会跑更远。” 薄敛在未来几天的日期标注,几号到几号去往哪座城市,中英、法英、中法各个场次详细备份到手机。 有条不紊忙完手头工作,薄敛说:“我想每天一睁开眼看见我的爱人。” 李光平:“???”好小子真是油盐不进! 恋爱脑就该像恐龙一样灭绝。 工作哪里不好了? 工作能产生金钱,工作能产生斗志,而爱情只能产生喜怒哀乐怨憎恨。 …… 戚述考试周与戚霜生日冲突无法回国,夏天独自回国,菲利克斯不得不取消飞往斯里兰卡的航班留下照顾戚述,戚述考完试进入假期,夏天说来接他又被公司事务绊住让他多等两天,戚述其实想让薄敛来接自己,但他哥最近太忙了,好几次视频直接睡着了,第二天等来他哥道歉,嗓音因为连续赶场过度沙哑,而且薄敛好像感冒了。 因为感冒不敢传染他连约好了半个月来看他的约定也未能兑现,戚述倒不至于生气,就是心疼薄敛,想了想决定自己回去找薄敛。 圣诞节戚述和贺之仰贺正一块儿过的,贺之仰父母和李赛青也来了伦敦,大家合力做了顿大餐,贺之仰父母很恩爱也很能聊,他们是来陪贺之仰一块儿过年的。 戚述用餐一半接到夏天电话,夏天说后天就能回来接他,戚述拒绝说我可以自己回来。 “你敢一个人回国,我把你腿打断。”真怕戚述这么干,于是夏天狠狠放话。 戚述眼神游移,心虚直接挂了电话。夏天放完狠话当即后悔了,发信息说让他乖乖等两天,到时候带哥哥来接他。戚述看了没回。 第88章 菲利克斯拱火说:“戚述宝贝,惊喜可能要变惊吓咯。” “他把自己腿打断都不可能动我一下,我才不怕他。”戚述撇撇嘴。 贺爸爸笑呵呵搭话:“父母担心孩子人之常情,我和之仰妈妈当初本想送两个孩子去德国的,阿正倒是在哪无所谓,我怕之仰毕不了业,想了想还是送他们俩来伦敦。” 贺妈妈也说:“之仰好玩懒散惯了,阿正又太严肃,性格两个极端。倒是有一点挺像,就是不谈恋爱,谈恋爱多好,之仰能稳重些,阿正也不会成天绷着。”喝了酒,人会变得伤感,贺妈妈眼睛微微湿润,责怪起贺爸爸,“全怪你弟弟,混账东西不是人,害了阿正和我妹妹。” 贺之仰和贺正对视一眼,双双移开目光。 “姐,过去的事情别提了,我不是走出来了么。吃饭吧,吃完饭打麻将。”贺正妈妈表情云淡风轻,显然是已经从曾经的伤害中走出来。 一听可以打麻将,贺妈妈默默咽下了更多愤愤。 贺妈妈酷爱麻将,菲利克斯也爱,于是贺爸爸和贺正妈妈不得不提前离桌奉陪。 戚述吃着并不好吃的火鸡肉,味同嚼蜡。 贺之仰问戚述:“你哥怎么没来找你?” 戚述咽下鸡肉,心情看上去不错:“工作忙呗。” “再忙也不来看你?赚钱有那么重要?”贺之仰不解说,“不是说那个同传工资挺高,你哥这么拼干什么?圣诞节也不来找你。” 贺正瞥了一眼激动的贺之仰:“你别激动。” “我激动?我哪激动了?戚述,我激动了吗?” “激动地跟干妈骂渣男一样愤怒,你特么都快跳起来骂人了,戚述都不怪他哥,你怪屁啊,你这个恶毒的公主。”李赛青说。 “你说我什么?”贺之仰想起李赛青手机里给他的备注,冲李赛青举了举拳头,“劝你闭嘴,赶紧把老子的备注改回来。” 戚述眼里的笑快掩不住:“赛青,你为什么称之仰为恶毒的公主。” “这是我和贺之仰的秘密,抱歉啊不便告知。” “班长,你知道吗?”戚述求助贺正。 贺正是真心诚意地道歉:“我不知道。你问问之仰,他应该会告诉你。” 贺之仰:“贺正你有病吧,你……”明知道我拒绝不了戚述任何请求。 “算啦,两个人的小秘密就不该让第三个人知道。”戚述摆摆手,不为难贺之仰。 菲利克斯打麻将正上头,戚述请求菲利克斯送自己回家,菲利克斯口头应着好好好马上宝贝,屁股不带挪一下。 贺之仰希望戚述留下,开口挽留,李赛青也说房间很多留下吧。 贺正起身:“我送你。” 门外冰天雪地,像一面银色镜子倒映深铅色天幕,婉转悦耳的圣诞歌也冻成了缓慢流淌的蜜糖。 戚述脸蛋冻得通红,呼出的白雾在贺之仰注视下晕开,给贺之仰一种他从没有靠近过戚述的错觉。 贺之仰取了围巾追赶上戚述和贺正,在屋外贺正的注视下,屋内李赛青、父母的偏头看来,贺之仰细心为戚述围好围巾,捏了一下戚述冻红的鼻尖:“围巾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别还我了。” 戚述无措去掏口袋,然而不凑巧,他今天穿出门的外套兜里没有一颗糖果。 接连几日在学校被同学塞了太多糖果,他懒得拿出来,觉得每一件外套随机刷新糖果也挺有趣,偏偏今天一颗没有。 戚述面庞浮起歉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戚述,跟我说一声圣诞快乐。” 戚述垂下无处安放的手,送出祝福:“之仰,圣诞节快乐。” 风依旧凛冽,车子在雪色里隐去轮廓,贺之仰固执站在原地,摆了摆手,仿佛对戚述补上那声圣诞快乐。 有些相遇注定是单行道的风景,无法停留也无法带走。 高中三年的回忆,足够美好足够铭记一生。 贺之仰难过地想,就到这吧。 第78章 哇偶~~~ 贺妈妈连麻将也没心情打了,奔往门外拉她儿子进室内三堂会审。 贺妈妈:“你喜欢你同桌?” 贺之仰:“嗯。” 贺爸爸:“你是同性恋?” 贺之仰:“不知道。” 贺妈妈:“你傻逼啊,我让你找你同桌女朋友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没让你找你同桌做女朋友啊。” 贺之仰:“……” 贺之仰小姨等着胡牌,语气焦急又散漫:“之仰一看就是暗恋人家,玩暗恋都没什么好下场,蒜鸟蒜鸟,他也不容易。来来来,麻将要紧。” “……” “……” “……” …… 车厢温暖安静,戚述双手虚虚交握,抿唇“看”向前方道路。 贺正偏头往他投去一眼,很快视线回正。 沉默了须臾,贺正说:“我很早之前见过你,准备上高一的那个暑假。准确来说也不算见,见过你的照片而已。”在贺之仰照相机里见过。 他这个堂弟从小到大对什么也不上心,上小学时他爸出轨,贺之仰气不过带着李赛青一起将亲叔叔房子给点了,揽着自己肩膀说:你爸不是个东西,我爸和你爸不再是兄弟了,但我们两个是一辈子兄弟,哥,我罩你一辈子。 初三那年暑假,贺正转学来榆珀,住进贺之仰家,高中三年读完两兄弟就要出国,贺之仰书房东西乱放,唯有相机保存很好,他出于好奇打开,看到了镜头里全部是一个盲人少年,和他们年纪差不多大,贺之仰发现了他碰相机也没紧张,笑着问他这个盲人长得好不好看。 贺正记得自己当时回他,偷拍不太好,以后别这么干。 贺之仰笑笑说,巧遇拍到,他哥是我学校的风云人物,我跟着他哥就能找到他了。 你找他干什么? 贺之仰没有回答贺这个问题。兜来转去,高一开学那年给了答案,今晚又给了一次。 “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贺正说,“就是有时候觉得之仰可怜,没忍住,对不起啊。” 戚述责怪自己笨,也有些释然,松了口气慢慢把很多情绪压下去,心情平稳,他说:“班长,之仰藏了那么久今晚藏不住,我觉得他放下了。” “为什么……这样说。”贺正不解。 戚述从兜里掏出手机,将app界面打开给贺正看:“他应该是看到了我的行程,一个盲人要回国找喜欢的人,比较艰辛嘛。” 贺正笑了笑:“你真要一个人回去?转机太麻烦了,你一个盲人路上也很危险。” 戚述说:“有钱就不麻烦不危险,飞机会等我,机组人员也会照顾好我。” “你包机?” “对啊,菲利克斯叔叔帮我和某某航空公司交涉,我负责刷卡就行。”戚述想了想,发出邀请,“班长,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国,你应该也有想见的人。” “不……”贺正想拒绝,戚述直白说,“不是说只是分开了又不是不爱了么?上次我没听清,但过后我回想了下,应该是这句没错。班长,和乐姐偷偷恋爱的人是你吧。” 大概是想漫长的旅程有个伴,又或许想乐峥言也和薄敛一样收到惊喜,戚述决定将贺正也拐回国,苦口婆心地劝:“既然不是不爱了,见面就是一张机票的事。不用你平摊包机费用,如果你们将来顺利结婚,就当我提前交份子钱。” “旧的一年找回爱人,新的一年重新开始不好么?就算有误会,也该当面说清对不对。” 漫长三十秒过去。 贺正突然说:“戚述。” “嗯?”戚述等着贺正说下一句。 “我们该去你家还是直接去机场?” 戚述刚要提醒说,先把我放我家,你回家拿护照,我们机场汇合就好。 贺正快速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贺正妈妈接的很快嗓音兴奋带着笑,看样子胡牌了,贺正点名来意,他妈妈立刻停止搓麻将双标说:“我儿子要回国追前女友,不打了不打了,哈哈哈儿媳妇要紧,我先给我儿子送护照。” “……” “……” “……” …… 戚述和贺正降落榆珀机场,刚落地手机开机就接到了夏天打来的电话,说他已处理好工作准备明天提前回程去接他。 机场里人满为患,背景音时不时传来航班播报,夏天狐疑说:“宝贝,你……在哪?” “榆珀机场。”戚述理直气壮直截了当地说。 “你一个人坐飞机回来?”夏天沙哑失声,仿佛气急败坏到了极点,“戚述,好样的……”快被他气疯,夏天竭力冷静说,“定位发我,我来接你。” “我和班长一起,上专车了。大概……”戚述顿了顿,不确定路途时长。 贺正轻声补充说:“四十分钟左右,让司机先送你。” “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夏天,再见。”随后催促司机开车,戚述一点风雨欲来的后怕没有。 第89章 贺正想不出怎样的家庭和父母能养出戚述这样的孩子,失去了眼睛还是自由自在,这辈子吃过的苦除了眼睛大概也就爱情了。 贺正想和他平摊费用的,总觉得要是不平摊,将来要是和乐峥言没有结果,实在对不起戚述。 十来个小时直飞,戚述有些疲倦,贺正还和他纠结包机费用,戚述一个头两个大威胁说:“班长,你再说,我给乐姐打电话说你回来了。一点惊喜不给她留,要么?” 贺正成功结束这个话题,但最后来了一句:“我知道之仰为什么喜欢你了。” 这一句没头没尾,像谜语似的让人猜,戚述忍不住接腔:“为什么?” “好看是重点,优秀其次。之仰是个颜控。你要是个很丑的盲人,之仰跑得比鬼快你信不信。” “……” 戚述冲贺正抬起拳头,下一秒要竖中指可惜被贺正精准预判给摁住了,无奈说:“不逗你了,说真的,我听你爸语气估计气坏了,回去会挨骂吗?” 应该不会。 戚述没听过夏天骂人,他涵养很好,上次失控到那种程度也没飙脏话至于腿打断之类的话可以忽略不计,于是这位花钱如流水的大少爷琢磨完,自信说:“我爸很讲道理,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计较。” 压根没明白他的意思,贺正低笑一声,一个盲人就这么从国外跑回来,要换成他是戚述父亲,估计要把这皮孩子拎起来打一顿,胆子也太大了。 高中时大家穿着清一色校服,也只能从鞋子、饰品、电子产品区分出家境差别,戚述很好辨认,开学当天仅用上几个小时的智能盲杖产自德国的一个私人订制品牌,被男生们天天作金箍棒耍,孟凡那货耍帅摔墙上导致内置芯片损坏,不得不寄回德国维修,维修费戚述没说,家长也没找学校来要,但两个月后盲杖重回戚述手上,大家谁也不敢碰了,戚述跟没当回事儿似的,让同学们继续耍,也这样说:我爸很讲道理,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计较。 只有在充满爱的氛围里长大的小孩,才会觉得无论闯多大祸都是小事。 …… 薄敛忙于收尾工作,还不知道弟弟跑回来了,他要辞职的消息捅到老板那,老板终于舍得从泰国赶回来亲自和薄敛沟通,把他从头夸到脚才进入正题。 “敛,在你们这个年纪爱情比事业重要,我懂,也理解。我可以替你介绍到我朋友公司,他在伦敦的事业刚起步,你不介意的话。” 思虑再三,薄敛认真地说:“不介意。” 老板松了口气,起身整了整西装,很有分寸拍拍薄敛肩膀:“很荣幸告诉你,我的这个朋友就是我自己。合作愉快!” 薄敛:“……” “你和李光平本来就在我的外派名单上,到了伦敦好好干,我看好你们。”话是这么说,老板手搭在薄敛肩头没舍得收回,眼中没有对薄敛工作的认可,只有对薄敛颜值的欣赏。 领导办公室玻璃透明,从外面一览无余,因老板不常在因素,大家当这间办公室不存在,今天不一样,大家忙碌个不停,还要分出一缕吃瓜眼神往办公室钻。 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爱,但禁止乱搞。 老板钟情亚裔年轻男士,在外情人无数,在内很有原则不搞下属,起带头作用。 眼见老板手挨着薄敛肩膀不舍得放下,卡翠娜翻了个白眼拍下照片发在私群。 卡翠娜:【今天敢上手,明天敢上嘴。你们瞧boss那恨不得扑上去吃干抹净的劲。】 李光平淡定参禅状态:【都是男人都是gay,谁也不占谁便宜。】 一群人在私群叽叽喳喳,谁也没有注意门口摸进来一人,前台闷头吃瓜起劲,戚述屈指敲了敲台面:“您好,打扰一下,我找我哥,薄敛在吗。” 前台吓一跳,觉得声音熟悉,猛抬起头:“弟弟,你人不是在伦敦吗?” 悄摸也发了一条信息:【弟弟来了。】 她带着戚述来到薄敛工位,卡翠娜滑着椅子凑到戚述身边,揉乱戚述头发:“弟弟,好久不见,上次去伦敦我没见着你还有些可惜,不过也不算可惜,机场半路我把你哥扔下车送给你了。” 还真是扔,连行李箱都破了,戚述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打心底里感谢卡翠娜:“卡翠娜姐姐,我必须请你吃顿饭,谢谢你把我哥扔到我面前。” “要不是你哥想见你,我再怎么使劲也没用。你哥白天待在同传箱,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临走那天我看出你哥很想冲动一次,碍于什么最终还是觉得算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他那段时间非常非常非常焦虑。” “弟弟你不用请,你哥一回国请我搓了顿大的,送了我一支路易王妃香槟。” 办公室里薄敛背对员工办公区并不知道弟弟来了,听boss啵嘚差不多,面无表情摘下肩头老板依依不舍挪开的手,用法语简单表达了老板的看重,听着薄敛略微因感冒而混着鼻音的法语致谢,老板沉浸下属优美声线乐呵呵傻笑着让他出去。 薄敛喘口气转过身一刹那身形僵硬,眼皮眨也不眨,眼神直勾勾落在陡然出现在工位的戚述身上,画面像是定格住了,良久也不见薄敛动弹。 异常到老板疑惑叫了声薄敛,薄敛如梦初醒缓过神,手握上门把打开门大步朝戚述走去,老板也是第一次在薄敛那张漠然的脸找到生动情绪。 薄敛握着戚述肩膀,眉心微蹙,语气也不是很好:“你怎么回来的。” 戚述感到有点好笑,听出哥哥在生气,因为他质问的语气和夏天一样不敢置信。 因此他小声地没敢用应付夏天的话术回答薄敛,仰着脸冲哥哥讨好的笑,双手攥紧哥哥西装衣角,乖巧说:“圣诞节你没来找我,我就只好回来找你。哥哥,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我问你怎么回来的。” “我和班长包机回国啊。” 薄敛深吸口气,比老板赤裸火热的眼神还难以忍受似的,拉着弟弟进了茶水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进了茶水间戚述以为哥哥想亲他,双臂绕在哥哥脖子垫脚要去亲,谁料薄敛捏着他下巴,生气说:“挺厉害啊,自己就敢跑回来。” “菲利克斯叔叔帮我提前预约好了,机组人员也很照顾我。我不厉害,钱才是超能力。”戚述说完又想去亲哥哥,可惜他哥不给亲,微微俯身把脸埋在戚述颈窝用力拥抱他,像在确认真实而非幻象。 五分钟后薄敛松开了戚述,温柔摸着弟弟面庞心平气和关心:“夏叔骂你了吗?” “嗯,他说要不是我姓戚,怕我妈没后,非打死我不可。” 可以想见夏天有多气,因为薄敛方才也很气。 别扭时连哥哥都丢下拍拍屁股就出国,想哥哥了一声不吭独自回国,舍不得说舍不得骂能拿他怎么办?薄敛亲了亲弟弟嘴唇,被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折服。 一挨着哥哥的嘴唇,戚述呼吸慢慢急促,想索取哥哥的亲吻。 薄敛没那心思,他心脏要气出病来了,现在确认人完好在他怀里,蹭蹭弟弟嘴唇,他开了门准备先送弟弟回家。 门一开,一双双八卦眼神快将茶水间淹没,薄敛面不改色将人牵出来,戚述不知道众人凑热闹,端着天真纯净的面庞询问哥哥:“我花了一大笔钱包机回来看你,你小气到连跟我接吻都不肯,哥哥你有点过分。” 紧接着他又摸了摸大衣口袋,失落说:“菲利克斯叔叔推荐我的润滑剂和超薄水润安全套我都带回来了,你难道也不肯和我用吗?” “哇偶~” “哇偶~~” “哇偶~~~” 第79章 开房也是旅游的一种 周围突然炸开此起彼伏起哄声,戚述没想到薄敛同事这么闲,连这种热闹也要凑,即便他是盲人当下也满脸通红,手默默从口袋里抽出来抓住薄敛手指,有点不知所措,小声嘟囔说:“哥哥,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冷淡眼神柔软下来,薄敛牵紧弟弟手安抚说:“没有。” 卡翠娜说:“还以为你们滚过无数遍床单了,敛你让我有点失望了。今晚是个很适合滚床单的日子,弟弟连人带工具主动送上门,你……应该不是不行吧哦!” 薄敛的老板打量戚述,刚成年的样子,还是一个盲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盲人,说话大胆直白,又纯又奶的活泼少年音,刹那间仿佛被丘比特之箭射中心脏,来自浪漫之都的老板霸气一挥手:“谈恋爱重要,我允许你早退。” 老板这波站在大气层,可惜下属不领情。 薄敛四十五分钟后还有一场线上同传会议,不可能任性,他询问戚述是否要先送回家还是等他一起下班,戚述肯定是等薄敛一起下班,于是按照往常他被薄敛安排在茶水间外的休息室。 安置好弟弟,薄敛进入同传屋后登录zoom软件系统加入会议,开始测试扬声器和麦克风一边等待客户上线。 第90章 会议正式开始前,技术员会与薄敛再次进行同传分频道测试,保证无误。 开场的稿件光是介绍嘉宾名单整整一长串,基本是外国名,薄敛揉了揉眉心,大概是知道戚述在等他,又怕办公室那些不正经人对戚述说不正经话,心头难免浮起一丝烦躁,恨不得赶紧完工。 薄敛大概忘了,他弟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在哥哥眼里是正经人的戚述摁着耐心和没有得到哥哥亲吻的失落等在休息室,在一直没解散的同学群告知自己回国的消息,群里消息快速炸开,戚述听不过来。 意思差不多都是要和他聚聚,戚述人缘好,除了考向外省天南地北回不来的同学,留在省内的你一言我一语约定地点连见面时间也定下了。 戚述见没人提贺正,应该是还不知道贺正回来的消息,于是他也没提,一个劲说好都可以,明晚七点见面,戚述应承地爽快,同学们也很期待。 戚述在群里回了个愉悦的表情。 薄敛结束工作,用使用过度很沙哑的声音对戚述说要带他去个地方旅游。 大晚上的,旅游? 戚述不能理解,但也还是跟着哥哥走了,任由哥哥开车七绕八拐开向不知名地方。 两个小时后薄敛抵达某个五星级酒店,牵着弟弟来到前台登记,戚述没带身份证,薄敛报出他的身份证号,之后薄敛拿到房卡,大概是他表情太过于云淡风轻,又是带着盲人,谁也没有往歪处想。 电梯里,礼宾员根据薄敛的房卡按了相应楼层,戚述轻轻晃了晃薄敛手:“哥,不是说去旅游吗?” “开房也是旅游的一种。” “噢?!”戚述向来是认为哥哥说的,都有道理。 礼宾员悄悄竖起耳朵,镜面映出薄敛波澜不惊的一双漆色眼睛,礼宾员不经意对上,差点吓个半死,规规矩矩昂首挺胸,电梯速度快,二十五秒抵达薄敛预订的房型楼层。 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戚述像踩在棉花上,亦步亦趋贴着薄敛脚步走,电梯在他们身后闭合,戚述默数了五十步,薄敛站定用卡刷开了门。 戚述好像知道开房是要做什么,舔了舔发干的唇角,手心也出了汗。 “很紧张?”薄敛订的是总统套房。 走向浴室,薄敛前胸倾轧戚述后背,把戚述圈在怀里站洗手台前,按出洗手液揉搓双手,洗干净后抓着弟弟的手也揉搓一遍,在水龙头下冲净。 戚述双手白皙透粉,左手掌心有握盲笔积累的茧子,水珠沾染双手在灯光下闪耀得像一件昂贵珠宝,薄敛握着戚述的手递到唇边啃咬了两口,松口后食指有淡淡齿痕,不疼,倒是戚述呼出的气息不匀,他侧了侧脸庞,洇红嘴唇映入薄敛眼底,向薄敛发出索吻邀请似的,启唇说:“我没紧张,有点期待。” 薄敛垂下眼皮视线仍没挪开弟弟嘴唇,修长指节伸入戚述口袋,取出了戚述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东西,两盒包装都没拆开,薄敛有条不紊扣开塑料包装,结束工作时他喝了大半瓶水始终没法缓解沙哑,以至于此刻低低说话,嗓音透着难言的性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上床。”戚述咬了咬唇,脸上呈现几分羞赧,盲眼泛起点点潮雾。 “还知道什么?”薄敛额角蹭了蹭戚述耳鬓咬向他耳垂诱哄着说。 喷出的气息钻入耳廓,戚述经不起逗弄身体抖了一下,磕磕巴巴说:“哥哥会很凶……对、对吗?” “对。” “你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我感冒还未好全,本应该忍忍。”薄敛嗓音放低放轻,话语在与戚述接吻中时断时续,“述述,要做吗?做了再也没有退路,我不再只是你哥哥,你也没法再躲着我再推开我再丢下我。” 戚述鼻子抵着薄敛鼻尖,盲眼从来没看见过薄敛的模样,此刻薄敛却住进了这双盲眼,再也不出来,戚述闭上眼朝薄敛主动献上嘴唇,未言一语,动作代表了所有。 薄敛忍耐着生吞的渴望,用轻柔的湿吻安抚戚述,双手托着戚述臀部走向浴缸,走动间四片唇瓣片刻也舍不得分开,按摩浴缸花瓣嫣红漂浮水面,香薰和精油蒸腾满室芬芳,一踏入浴缸水流涓涓流淌,戚述的心跳与水流声一起嘈嘈切切。 水汽氤氲,戚述面颊绯红,皮肤随着衣服剥落渐渐染成樱花粉。 润滑剂混合温水,水流声混和戚述低泣声,巨大的落地玻璃挡住了冬夜的一室春光。 不知时间过几,搁置洗手台上的两部手机响了几次,也许是知道暂时不会有人接,改发信息,屏幕明明灭灭。 浴缸里,薄敛没戴套,浴缸蓄满了水,水波晃荡溢出浴缸,地面潮湿空气也潮湿。 薄敛抱着浑身发软的戚述去了床上,用了第一只套。 十二点半,薄敛用了第二只套。 两点半,薄敛用完了戚述带回国的第三只套,并在弟弟可怜哀求声中承诺用完套带他回家。 可惜薄敛食言了,套没有了,情欲难以消散,薄敛再次毫无阻隔亲密接触戚述。 凌晨四点,戚述劳累过度沉沉睡去,蜷缩窝在哥哥怀里,眉心微蹙,鼻息轻盈,昏黄光线中隐约透明和白色液渍延绵流淌,仿佛一个容器因为装太满而不得不溢出些许。 薄敛吻着戚述半干发丝,安抚戚述睡得更安稳些,去了洗手间拧湿毛巾擦拭戚述身体,之后捡起一地凌乱湿透的衣服叫了客房服务,贴身衣裤薄敛在洗手间洗净挂入套房自带的烘干机。 早晨七点,衣服整整齐齐送回,薄敛穿戴整齐靠坐床沿,修长的手指昨晚玩遍弟弟身体里里外外此刻绕着弟弟柔软头发,见弟弟没有要醒的痕迹,指尖碰碰弟弟的鼻尖,指腹蹭蹭弟弟的侧脸,像在玩等身手办,薄敛身心从里到外的愉悦,唇角翘起的笑容弧度没下来过。 经过三个小时的睡眠,戚述眉目有掩不住的憔悴却不再蹙着,睡得很香很沉,也没有说薄敛不爱听的“薄敛,我讨厌你”这句梦话。 时间来到十点,戚述还未醒,酒店送来的早餐更换了两次,饶是精力再好,薄敛英俊深邃的眉宇也浮上一抹疲乏,拳头抵着鼻唇轻轻打了个哈欠,薄敛暂停法语纪录片揉了揉额角,调整坐姿在戚述脸颊亲了一口,继续看纪录片。 冬日太阳猛烈时温度上升,晒得室内连暖气也多余,戚述意识昏沉醒来,经过昨晚多次高潮身体酸痛汹涌,一动便如爬了几座大山,睫毛轻颤,戚述慢慢撩起眼皮胡乱地想,原来他哥说真正上床很凶没有骗人。 昨晚七点半到的酒店,戚述不确定现在几点,腹中饥肠辘辘,身体经不起动弹,手掌在被面摸索,很快被一只更大更宽的手握住,伴随着低哑性感的一声:“醒了,我让人送早餐来,吃饱再睡。” 戚述五根手指主动嵌进薄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关心说:“哥哥,开房多少钱?” 薄敛轻笑一声:“打算给我报销?还是又觉得我不该乱花钱?”他手肘撑起一点距离,由上而下凝视戚述的脸,低下头吻向戚述眉心,“嗯?” “那倒不是,如果太贵,我们回家也可以做,不贵的话就再住几晚好不好。我……”薄敛心目中正经的弟弟又开始不正经,认错似的说,“太舒服的时候我没控制住声,咬了你脖子还把你背抓伤了,你要不要等消了再退房。” 戚述自从自己修剪指甲,有时锋利有时贴肉,得亏他手好看,才不至于被凌乱指甲拖累印象减分。 薄敛被噎了片刻,好半晌缓缓报了个数。 戚述顾不上屁股痛,爬起来扑到薄敛怀里,心疼说:“有点贵,在哪睡我不是睡,花冤枉钱干嘛。” 薄敛说:“早餐好好吃完,别浪费我的冤枉钱。” 戚述:“……” -------------------- 嗯,兄弟俩终于亲密无间了 第80章 爷爷会把你们两个腿打断 餐厅第三次送来早餐,戚述坐在薄敛怀里这也要喂那也要喂,吃饱喝足手脚有了力气一件件套上衣服,后知后觉找手机,一打开是夏天和戚霜的电话信息,还有两位老人家的关心问候。 薄敛替他回过信息,又是一夜未归,用脚想都知道兄弟俩干什么去了,手机这才风平浪静。 薄敛开车回家路上,接连闷声打了两个哈欠,戚述睡饱精气神好,除了屁股疼哪哪都舒坦,他心疼说:“哥哥,你累坏了吗?” “没有。”薄敛双手握在方向盘,朝弟弟看了一眼,“有点睡不着。” “为什么,你做了五次不会累吗?” “怕你睡完我醒来翻脸不认账,跟我说要分开,彼此冷静冷静。” “我哪有这么渣。我不可能……”渐渐消声,戚述心虚嘟囔说,“我们都上床了,我不可能再这么做。我爱你呀哥哥。” “有多爱?”薄敛试探。 “你爱我那么爱你。”戚述给出自认为满意的答案。 第91章 薄敛哼笑,很难听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个答案。 “哥哥,你知道么。”戚述脸蛋红红说。 “知道什么?” “我猜你咬开安全套的样子,很好看很性感。”绯浓的爱欲是摄人心魂的致幻剂,戚述着迷深陷奉献上自己的所有。 弟弟的甜言蜜语哄得哥哥很开心,偏偏哥哥还要装正经。 手掌松开方向盘,薄敛伸手在弟弟头上揉了一把,用严肃的口吻说:“不要再勾引我,不想屁股更痛的话。” 戚述:“……” …… 薄敛请了假,两人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屋子朝向好光线足。 戚述感受到久违的阳光,迈开轻盈步伐跟着身体记忆轻车熟路上二楼进了卧室。 他走后卧室独属薄敛,戚述扑在柔软被面,太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容易让人犯起困意,戚述眼皮越来越重,薄敛洗了手走进衣帽间窸窸窣窣动作一阵,出来后将硬币厚度的记账本塞入戚述手中:“本来想带去伦敦找你,既然你回来了,现在交给你处置也一样。” 记账本交给弟弟,薄敛进衣帽间更换睡衣,戚述追进衣帽间说:“我撕掉,烧掉、扔掉都可以?” “你开心的话,怎样都可以。”衬衫脱去,露出精壮胸膛,套上灰色睡衣睡裤,薄敛又取出一套给戚述,“换睡衣陪我睡一会。” 戚述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于是把记账本放衣柜抽屉,去换了睡衣。 窗帘半拉,阳光落入室内切割成不规则图形,半是昏暗半是明亮,戚述把脸埋入薄敛怀里眉心舒展说:“薄敛,我爱你。你是我哥哥,也是我的导盲犬。” “十八岁生日你的表白含蓄又直白,对不起我没听出来。你说得没错,我很笨,太笨了,原谅我吧哥哥。” 薄敛闭上眼,闻言再度睁开眼睛,食指托起戚述下巴落唇轻轻吻了下:“你不需要向心甘情愿爱你的人道歉,既是心甘情愿,所有结果都预料到。” “哥哥,睡吧,我会一直陪你。”戚述主动在薄敛颈窝亲了好几口,摸着哥哥后脑勺安抚。 薄敛明明困极,此刻却被另一种情愫挑起精神,斟酌说:“不过,你觉得愧疚的话,可以报答我。” 戚述有些懵:“怎么报答?” 薄敛倾身压向他,气息紊乱夹杂着喘,戚述双腿条件反射有些颤,他舔舔唇说:“我膝盖疼,屁股疼,腿也疼。” 浴缸里骑过跪过,床上趴着躺着,戚述体力不好招架不住,也还是全力配合,抬手一遍遍擦拭哥哥额角鼻尖的汗,甚至每次结束后贴心给了哥哥很多温存的吻和细腻的安抚。 戚述觉得他要是再报答他哥一次,估计可以进icu的程度,且还是半身不遂进icu。 弟弟全身心都在抗拒,薄敛知道他累惨了,逗弄他:“出力的人是我,你怎么会累。分明是腻烦我了。” 戚述含蓄说:“我也有出力。” “出哪了?” “……” 戚述仔细想了想,脸红一大片,骑字含在唇齿间,他直觉要是说出来很似勾引和邀请,于是推开薄敛,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下,闷声闷调:“我要睡觉了,有本事你就这么来吧。” 小瞎子一副爱随便随便摆烂样,薄敛挪开枕头,重新将弟弟调整了一个睡姿,从身后拥着弟弟补眠。 太阳落山,天幕暗沉,院子里地灯一盏盏亮起。 兄弟俩相拥睡得沉,夏老太太坐儿子的车来的,提溜着鸡汤进门,一路兴高采烈提上楼:“述述,我的宝贝孙子呦,可想死奶奶……”激动过头连门也忘敲了直接闯入,啪叽开灯,戚述一条腿还搭在薄敛腰上睡得正香,灯光陡然明亮薄敛闭眼适应了一秒再度睁开,四目相对,薄敛脖颈间的抓咬痕一览无遗,夏老太太老脸一红冒昧退到书桌,咳嗽了声,“那个那个那个……人参老母鸡汤,对对对对对对,喝母鸡汤好好补补,累一夜了吧。” 薄敛:“……” 戚述没睡够,半梦半醒闻到了鸡汤味,咂咂嘴巴揉着眼睛爬起来:“哥哥,我好像闻到了奶奶炖的鸡汤?” “宝贝,喝鸡汤。来来来,奶奶炖了三个小时,油撇干净了。”老太太往兄弟俩一人塞了一碗鸡汤,目光和蔼思想开明,“快喝快喝,累了一夜,好好补补身体。” “……” “……” 戚述头脑昏昏沉沉没缓过神,却很听话一口气闷了鸡汤,老太太又给他倒了第二碗。 楼梯脚步声逼近,戚述咕噜喝完被子往脑袋一罩装死:“奶奶,你儿子还生我气,别跟他说我醒了。” “嫌你花钱了?不就是包机么又不是买航母买火箭买意大利炮。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替他花怎么了。等着,奶奶帮你说说他去。”夏老太太将鸡汤壶塞给薄敛,带上门离去。 薄敛抿完碗中鸡汤,正欲将戚述从被子揪出来,戚述猛地掀开,想起什么似的惊叹一句:“我死定了。” 薄敛挑眉:“奶奶不是替你做主去了吗?” “聚会,七点。”戚述四肢僵硬爬下床往衣帽间去,脖子修长干净,脱去睡衣藏在衣服里的皮肤上鲜红痕迹再也藏不住暴露空气中,薄敛也跟到衣帽间,眼神一秒不差盯着看,戚述的衣服薄敛隔半个月会清洗晾晒,柔软布料散发柔顺剂清香,戚述穿上保暖内衣,又套上毛衣黑色羊绒裤,最后是长款黑色羽绒服。 穿的过程手脚因床事过度显得笨拙,戚述龇牙咧嘴穿完,鼻尖渗出细微汗珠。 薄敛提醒弟弟现在六点十五分,时间还早不急,他有条不紊换衣服,想到脖子上的抓痕和咬痕,取了一件黑色高领。 兄弟俩下楼时,老太太停止对儿子碎碎念关心孙子说:“这又上哪去啊?鸡汤喝完了吗?” 戚述嫌鸡汤加了人参苦,不想再喝:“同学聚会,我要迟到了。奶奶,剩下鸡汤让哥哥和我爸喝吧,他们心脏受惊吓需好好补补。” 走到门口换鞋,戚述又抬起头说:“给我妈留点。” 老太太:“你妈忙着呢,回家也得十二点了,喝完人参鸡汤她还用不用睡啊。” 说得也是,戚述点点头,埋头绑鞋带,不确定老太太是不是想一次性让戚述补回来,以至于放多了人参,总之苦过头,薄敛将鸡汤壶递给夏天:“我喝过了,夏叔,你好好补。” 夏天:“……” 戚述绑好鞋带站起来等薄敛,在哥哥换好鞋时不管不顾整个人趴在哥哥肩背:“哥哥,背一下我吧。” 夏天品着味道不佳的鸡汤,悠悠提醒说:“记着别在爷爷面前秀恩爱,你爷爷会把你俩腿打断。” 老太太想起儿子这个前车之鉴坚定说:“对,夏天当初差点被他爸打断腿。” “……” “……” “……” -------------------- 爷爷表示:诽谤,她在诽谤我啊.jpg 第81章 尾声:哥哥就爱跟着弟弟跑 吃完午饭夏天去公司,三个小孩也顺势跟着走了,生日总是要晚上过才有氛围,戚霜特意腾出半天空提着早早订好的蛋糕,拒绝夏天来接她独自驱车赶往夏家。 入户门大敞,老太太在厨房忙碌,夏老爷子打下手,偶尔往老伴嘴里喂些果块,戚霜搁置好蛋糕脱下外套要进厨房搭把手,夏老太太连忙拒绝说:“这不用你,难得休息歇着去。” 戚霜挽起袖口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厨房宽敞,再站几个也不挤人。 戚霜择菜,随口说:“三个小的呢?” 老爷子说:“去找小敛同学玩了。” 老爷子混办公室混久了,说起话来习惯性打官腔:“小霜啊,你对小敛和述述的事情,怎么看?” 老太太支着耳朵听,生怕错过。 “爸,不管同性异性,相爱了就是宿命,我没觉得哪里不对,述述喜欢谁爱上谁是他的自由,我虽然是他的妈妈,但我无权干涉。”戚霜抿抿唇,又说,“薄敛很好,述述和别人在一起我或许不放心,但对象是薄敛,我前所未有安心,我希望爸妈也可以支持他们。” 老爷子被老太太耳提面命提迂腐二字早已麻木,表态说:“你这个当妈的都不反对,我们做爷爷奶奶的也没资格反对。” “我可一直支持,述述喜欢谁,谁就是我的孙媳妇,只要……”这么多年过去,老太太一想到戚述眼睛就直酸鼻子,“只要把述述照顾好,管他男的女的,有个伴才好。” “妈妈,我也是这么想的。”戚霜说。 …… 薄敛在半路接到公司电话,又不信任薄樱车技,因此送弟弟妹妹回家的人成了赵星辰,开门下车,薄敛拉开后座车门,亲了亲弟弟眉心说公司有事得去处理一下,之后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赵星辰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呆若木鸡换到驾驶位迟迟没有发动汽车,薄樱往前伸脖子提醒:“星辰哥哥,你怎么了?要不我开?” 第92章 赵星辰两眼发直喃喃道:“弟控能控成这样?这都上嘴了。” 戚述愧疚说:“我正在和我哥搞对象,星辰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薄敛会是……他看起来很像修无情道的,就那种谁说喜欢他,他毫不留情一剑嘎掉对方,断情绝爱一心证道。” 戚述:“……” 薄樱:“……” 赵星辰发动汽车,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难怪那天他来找我,整个人失魂落魄怏怏不乐。” 薄敛看弟弟的眼神一直就很奇怪,旁人竟完全没有觉察,不怪薄敛藏太好,有兄弟这层关系,又因弟弟的残缺,旁人不会往歪了想。 薄樱好奇问:“哪天啊?” “你开学时你哥第一次主动联系我,请求我关照你的那天。”赵星辰回头看向薄樱,“薄敛很少做自己,他将自己摆在一个年长者的位置,操心着弟弟妹妹所有事。但那天,他不一样,整个人很不一样,脸上有失意、低落、脆弱,心气被一瞬间抽空了一样,从头到脚透着无力挣扎的疲惫感。” “总而言之,可以归结为他不开心,处在很不开心的状态。”赵星辰深深睇了一眼戚述,“小述,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你知道,你哥早在很久以前就全心全意爱你。” 薄樱悄悄握紧了戚述的手,因为戚述陷入懊悔漩涡,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低垂头颅,薄樱炸毛不悦冲赵星辰做了个朝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兄弟俩各有各的难处,都在为对方着想,却忽略了一点,给的东西是否对方需要。 赵星辰耸耸肩,驶离了喧哗。 …… 回到家,饭菜还没能上桌,薄樱怕赵星辰无聊拉着他和戚述玩跑得快。 戚述压着牌摸,夏天榨了果汁送出来,赵星辰趁机邀请夏天加入,戚述跳出来反对:“夏天不许打,他没有道德,没有素质,我不和他打。”说完,递出一张牌到桌面。 赵星辰第一次和盲人打牌体验感新奇,毋庸置疑,戚述记忆力好反应极快,他出一张戚述能立刻压他一张,对妹妹倒是喜欢放水。 “多一个人玩才好玩啊。”赵星辰不解。 夏天摸着戚述发顶笑笑:“我老偷看他牌来着,他不和我打。” 戚述摘开夏天捣乱的手说:“你来吧,别输啊,我的牌好着呢。”说着,他整理桌上的一堆牌递到夏天手里让开了位置。 夏天没跟他客气,顺势和两个小孩儿打起来。 …… 薄敛赶在饭点回家,赵星辰知道薄敛生日特意来凑的热闹,夏老太太对这作死孩子也熟悉了,每月去长明市给薄樱送鸡汤,必有他的一份。 夏家前所未有的热闹,家常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也不嫌单调。 一顿饭进入尾声,戚霜拎出蛋糕像往年那样让薄敛许愿,薄敛则从来都没法拒绝她,顶着一张扑克脸闭眼许愿,戚述趴在哥哥肩头真诚说:“哥哥,你多许几个愿望,我帮你实现呀。” 烛光映入戚述那双含笑盲眼,薄敛回眸瞅他一眼,低低应声。 分配完蛋糕,薄敛放下切刀,开口道:“我有件事,需要和你们说一声。主要是薄樱。” 薄樱抿着融化口腔的奶油,抬起一双水汪汪杏眼:“哥哥你说。” 薄敛单刀直入:“我本来打算年一过离职的,但我老板在伦敦有另一家公司,还没有起色,我准备过去发展。” 究根究底为了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薄樱双手双脚赞成,她最怕两个哥哥谁也不理谁,谁也不肯见谁。 夏天先开了口:“这么说,你也可以陪着述述了,见一面不用飞来飞去,挺好的。” 要说最开心的人自然是戚霜,她默默喝完高脚杯余下的一口酒,看向薄敛的眼神是笑的。 老太太清楚薄敛放心不下什么,她握着薄樱手,对薄敛说:“小樱交给我们,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 赵星辰吃一顿饭差点吃出眼泪,忙不迭说保证:“薄敛,我也会帮你照顾好你妹妹。” 阳历跨年格外热闹,灯火延绵不灭,氛围好似要到翌日清晨才散。 做饭的是大人,收拾的自然是小孩儿,戚述套着手套站在洗碗池前洗碗,薄樱清洗第二遍。 “小哥,哥哥就算在国内也只有出差顺道来看我,所有哥哥他人在国内国外对我来说都没差,我无所谓的。”小姑娘有那么几分心有余悸,怕小哥只顾为她着想又拒绝哥哥。 “我知道。”戚述笑了笑,补充,“小敛哥哥把账本交给我了,在他心里应该谁也不欠谁。” “我哥真把账本交出来了?当初夏叔叔想撕来着,哥哥说撕多少没用,他全记脑子里,把夏叔叔气得直接扔回哥哥身上。哥哥就是这么个人,他爱小哥你,可也要将恩情记得清清楚楚,哥哥肯心甘情愿交出,是怕小哥你生气不理他吧,这一次分离,你把哥哥吓坏了。” 戚述自觉亏欠,所以薄敛晚上宣布以后的打算,他沉默不发表看法,也不敢再拒绝。 …… 夜里独处,老洋房隔音不是很好,隔壁睡着妹妹,两个哥哥不敢太出格,薄敛穿了五天的高领,今天刚换成低领,戚述一个劲贴贴抱抱嘴唇蹭着薄敛颈项厮磨,雪白牙齿在哥哥喉结啃咬,绅士询问:“哥哥,吻痕消了吗?” 薄敛手掌摊开本手记,一手揽弟弟入怀,目光不离书页,喉结随着话语声颤动:“消了。” 戚述趴在薄敛胸膛,失焦的琥珀色眼睛映着温亮台灯:“哥哥,生日礼物还没给你,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 “给过了,换一个。” “……”戚述主动说,“你能给我做的,我也能给你做。” 薄敛拇指在弟弟唇瓣摩娑,眼神已然暗下去,托起弟弟下巴薄敛低头吻去,绵长湿吻结束,薄敛拉开少许距离…… 从指尖到掌心,薄敛手掌一寸一寸包拢弟弟的侧脸,引导说:“述述知道怎么做吗?” 戚述脸蛋瞬间气血翻涌,他磕磕巴巴说:“我、我知道……哥哥对我做的,我全部认真记下来了。” …… …… …… 时间过不久,薄敛再看不进去书搁置床头柜,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弟弟微鼓面颊,而后带了些力道紧扣在弟弟脑后,指缝塞满了柔软乌发。 时钟沙沙不停,戚述呼吸吃力,胸腔鼓动,整张脸湿答答的,嘴唇湿润红肿,嗓子沙哑:“哥哥,生日礼物你满意吗?” 薄敛气息早乱成一团,手指抹去弟弟下巴的液迹,诱哄说:“不是很满意,想要很多怎么办?” 戚述咽了咽口水,属于哥哥的味道一并咽下喉管,甜腻腻的嗓音在薄敛听来黏黏糊糊的,仿佛任由他予取予求:“哥哥想怎么办都行。” 这话仿佛解除魔法的咒语,释放了潘多拉魔盒的邪恶,薄敛不发一言索取,任由戚述哭泣或是哀求都没有停下,戚述一夜不得好眠。 天色尚早,戚述睡得迷糊,薄敛侧拥着弟弟从身后又要了一次,被子里一片暖热,偶尔几缕凉风随着薄敛动作灌入被中。 戚述半梦半醒配合,回过头索吻,梦话也太不正经:“哥哥,你睡了我一晚上不累吗?” “……”抵着戚述鼻尖啄吻,薄敛含蓄道,“一晚不够,可以……一辈子吗。” 戚述颤抖着眼睫,整个人软绵绵的,允诺说:“只要是哥哥喜欢的,我听话。” …… 薄樱在元旦第二天下午和赵星辰回了长明。 戚述因薄敛收尾工作做交接在榆珀多待了一个星期,出发去伦敦那天早上,天气晴朗,清晨的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首都机场送机的只有戚霜一人,夏天还得跟过去帮两个孩子收拾,机场分开时戚霜说过年一定带着爸妈和薄樱去伦敦过年。 戚述欲要张嘴说话,夏天眉峰抽搐,条件反射捂住:“儿子,好好说话,别喊!你妈没走,这是首都机场,注意场合。” 戚述被逼得用上了手语,夏天松开了些,戚述说:“妈妈,你们来伦敦陪我们过春节,那顺便再陪我和哥哥领个结婚证呗,我需要一场盛大婚礼,属于我和我哥的婚礼。婚戒的话,预算可以随便刷吗?我哥不可以戴太便宜的戒指,他很贵,戒指也必须很贵。” 夏天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有呢?” 戚述想了想,没有了。于是摇头。 夏天放心松手,牵着他交给薄敛,心有余悸说:“你弟弟真不让人省心。” 薄敛挑了挑眉,没回应。 戚霜笑笑,觉着分明是可爱。 —全文完— -------------------- 好啦,哥哥和弟弟的故事就到这里啦。万分感谢许多天使宝宝们的一路陪伴(尤其是给我发好多评论,给我好多打赏,投喂海星的宝宝)跪下给你们磕一个。 番外想弄免费的,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等编编上班我问问。